“回大人,这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过的骦雁,您还没见过呢,我想着趁今天您有些许闲暇,带他过来磕个头。”
姜逸见他将水端到自己面前,还有矮身下去服侍的动作,忙牵了他的手,“抬水费劲的这些事怎还劳你亲自做?”
柳腰腰笑着站到她身侧,“衡州府上这些保公小厮虽殷勤,但都是生面孔,不知道秉性,我用起来总不放心。所以今晚特意将骦雁带过来,讨您个示下,我想让他跟在我左右,也好帮衬我做些近小之事,成吗?”
姜逸将脚没入盆中,水温微微发烫,是她最喜欢的温度。抬眼瞧去,年纪看着比柳腰腰还小些,身量玲珑,面容清秀,远远的站在屏风边上,双手拘谨的握在身前,对上她的目光便极快的躲闪开了。
怯懦!和兰英之前查探回禀的一样。原是官家公子身边的侍读,因受主家牵连,先进了教坊司,后判了流放。两人遭遇相似,年纪相仿,脾气秉性相投,便一路相互扶持。在石场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自己耳边提这个人,说他们如何如何要好,软磨硬泡的问自己,以后要是能离开,能不能把骦雁一起带上。
自己衙门里大大小小的东西也都是被柳腰腰顺给此人了。
兰英查完这小郎底细之后,温存之间柳腰腰还提过这件事,虽说是小事一桩,但当时自己正事上的进展还不明朗,便不想提前应承他。
想到此处,姜逸眉头轻皱,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拂了柳腰腰的面子,“现在你身边确实也需要一个熟悉的人照顾,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骦雁下午沐浴的时候就听王府奴才们说了这位姜大人的来头,听说再有几日,衡阳这边的公务一完,就要升调回上京。他以前的主人是上京县令,在他认知里,已经是极为阔派,然这个姜大人以前的官比自己主人还大些。自进了屋子他就战战兢兢,胸腔里的一颗心砰砰砰的跳。此时榻上的姜大人虽声色温和,可他多年侍奉人察言观色,还是听出了三分冷意,更是怕的大气都不敢喘。
柳腰腰更能听出不对,手也被微微捏疼了,虽未明言,警告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咬了咬唇瓣,先招呼呆愣楞杵在远处的骦雁过来磕头。
骦雁上前,在离姜逸一步远的位置跪下,“奴才谢大人大恩,奴才以后一定尽心伺候大人,侍奉郎君。”
“行了,没事便退下吧。”
骦雁默默起身,一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能回上京和娘爹再见的一天,心里就激动的直颤。想开口说些道谢之类的话,心里想了几句,几次想张口都不敢,怕自己言语粗鄙冲撞了贵人。见姜逸抬脚搭在盆边沥水,便取了架子上了帕子,上前想要服侍。
谁知刚矮身子,姜逸直接摆手,“我一向事少,身边少用人,你以后跟着郎君,服侍他,听他吩咐即可。”
“是。”
小小的声音里染了两分委屈,柳腰腰眉眼弯弯接过帕子,柔声道,“这里有我侍奉,你回去休息吧。”
“我自己来。”姜逸伸手朝柳腰腰拿帕子,柳腰腰轻轻一笑随即矮下身去,“我来吧,这些事我都做惯了。”
姜逸也不想在这些细碎的事情上和他计较,脚底被人温柔的拖在膝头,柔巾吸走每一个水珠,脚边的人柔柔的开口,“姜娘是不是生气我自作主张将人从石场带回来。”
还有点自知之明!
“可是,我之前明明都给你说过,你也答应人家了。”言语中带着几分委屈,姜逸目光霍然下视,锁在那张委委屈屈仰着的脸上,“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就是在石场的时候,兰英调查完骦雁的底细,我夜里去找你……”他咬了咬唇瓣又放开,小声道,“你忘记了吗?”
“哈!”她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床上的时候他问了,彼时的他双手连抓自己脚腕的力气都没有了,自己深坐正攀极乐,□□的他煞风景的开口问这个事情,但那时候自己没理会他吧。想到当时的情状,姜逸喉头轻动,“你少糊弄,我何时答应你了?”
“你过了一会说……。”柳腰腰目光闪避。
姜逸愣了片刻,像是想到什么,目光灼灼的盯着柳腰腰,咬牙,“我当时说‘好了’,是说的这个事吗?”
“也没说不是这个事情啊。”柳腰腰跪在地上垂着脑袋,声若蚊蝇,“你也没说不是这个事情啊。”
两人这通胡扯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姜逸见他偏了偏身形,在换膝盖的重心,不想再和他扯,闷声翻身上床,“睡觉!”
“哦,好。”柳腰腰眨巴眨巴眼睛爬起来,总算是翻篇了,嘻嘻,胡搅蛮缠这一招也很管用嘛。“来啦来啦。”——
翌日清晨,姜逸陪柳腰腰正用早膳,骦雁服侍在侧。柳腰腰喝着碗里的酸辣笋烫只觉十足开胃,姜逸见他眸色亮晶晶,问他,“高兴什么呢?”
“我怀钰钰的时候爱吃辣,现下口味却变了,酸酸辣辣的都喜欢吃,姜娘,你说我不会要给你生个双生子吧?”
姜逸笑笑,“生双生子也是要看家族遗传的,你我家中往上数三代都没出过双生子,你怎么可能怀的上。”
柳腰腰不满的拿小勺子搅着碗中的笋汤,“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姜逸没再解释,抬眸见兰英进了院子,远远的禀报,“家主,大夫来了。”
“哦,快请。”
哟,动作够快的,兰英目光沉沉的盯着垂手立在柳腰腰身侧的骦雁,昨天进府,今儿就在主子眼皮底下晃荡,看来柳腰腰让他过了明路了。嗯,自己一番‘忠言’总归逆耳,抵不过男人的枕头风。
骦雁见着这位兰大人就莫名心慌,往柳腰腰手腕上铺手巾都铺歪了。
兰英上前低声向姜逸禀报,“主子,那个王小公子又来了,站在正门前不走。”
姜逸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兰英苦着脸解释,“让小厮赶过了,不消片刻又回来了,属下又不好让手下的人动手,毕竟不好看。”
柳腰腰面上混不在意,却竖着耳朵在听。
“请进外书房吧,我一会过去。”
“遵命”——
【作者有话说】
[粉心]
97
第97章
诊完左手再换右手,柳腰腰有些紧张,小声问大夫,“有什么不妥吗?”
老者摇摇头,“郎君身体康泰,胎相稳固,只是老朽请脉向来仔细,您别多想。”
“哦,那就好。”柳腰腰见姜逸目光移了过来,又问,“那看的出来我这胎是女儿吗?”
大夫收回手温声回话,“月份还浅,还不太容易确认。”
“哦……好吧。”
医术高明些的大夫是能通过脉相的强弱断出男女的,大约有七成准头,若怀的是女儿他们便会直接恭喜,若脉相上似儿子,便推说月份浅亦尚不明确。骦雁眉头轻皱,不敢多说什么。
大夫又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这些倒和柳腰腰怀第一胎时,上京的御医所说相差无几,姜逸听了一会便起身走了。
她人一走,柳腰腰就觉得空落落的,本来准备转一转园子的,现下也没了心情,带着骦雁回了屋,同他讲了些在姜逸面前行走的注意事项。
“家主喜静,日常侍奉的时候收声敛气,不可咋咋呼呼。屋内的被褥每日一换,一般不需要熏香。每日酉时点烛,要确保屋内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南北的窗户常开着,家主喜欢屋子里空气清新,记住了吗?”
骦雁看着卧在美人榻上,懒洋洋的柳腰腰,连连点头,“哥哥,我记下了。”
“以后外人面前还是改口叫我郎君吧。”
“是是,奴才失言了,郎君。”
柳腰腰看向骦雁,“好端端的怎就跪下了,家主面前也不用动不动久跪着,她不喜欢。你也不用太紧张,家主贴身的事情不用你,自有我亲自操持,你乖乖听我调遣就成了。”
“是。”骦雁朝榻上的人磕了个头,明明一天前他们还是能并肩坐在一起吃馍馍的伙伴,穿的一样破烂的衣服,睡一张咯吱响的木板床。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大官的宠侍,披金戴银。这种身份地位的变换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由让人生出一些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
“还没正式向哥哥道谢呢,奴才能从石场离开,全靠哥哥垂怜,哥哥大恩大德奴才永世不忘,奴才这辈子都尽心协力伺候哥哥。”
柳腰腰面色一软,柔声道,“骦雁,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也不会亏待了你。”他轻轻抬手,抚上骦雁细腻的脸庞,语气带了几分怅然,“你生的很漂亮,花一般的年纪,上京府上日月星辰四个大侍儿都比不上你。”
温润的指尖抚在脸上,他一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急道,“郎君花容月貌像仙子一般,奴才就是路边的野花,粗鄙不堪,黯然失色。郎君对我有大恩,我只知道本本分分服侍郎君,不敢生半点旁的心思。”
“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瞧把你急的。”柳腰腰抚了抚小腹,眉目却笼上了淡淡的忧愁——
上书房
姜逸推门而入,椅子上的王忻立刻站了起来,眉目之间一派的焦躁不安。
姜逸迈着四方步走到主位坐下,便有侍儿奉上清茶,姜逸抬手,“王公子,请坐。”
王忻堪堪只坐了椅子的边缘,绷着脸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姜逸,你来衡州是不是就是为了查河道,拿我娘开刀给你的政绩添光彩,之前接近我娘亲,都是蓄意为之的对吗?还有你百般迁就于我,也都是在做戏是吗?”
姜逸看向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王公子几次三番要见我,就是要兴师问罪?”
王忻咬紧了牙关。
姜逸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几分,“我其实就是一个暗处的监察御史,朝廷派我查河道,我忠君之事,有什么问题?你娘这个郡守若是尽忠职守、恪尽职责,会有今日入狱待审的局面吗?”
王忻消瘦的肩膀抑制不住的抖动,姜逸转开眼看向远处,“还有一样,我对你以礼相待而已,何来的百般迁就。”她声音趋冷,“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因为你的傲慢无礼、呼来唤去而记恨在心,将你当做切入棋局的棋子。”
“所以,王小公子,你我之间可谈不上什么亏欠,你也用不着摆出一副被辜负被欺骗的模样。”
“你既然问心无愧,别无他图,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王忻不甘心的望向上首的女人。
紫檀交椅上的姜逸指节敲击的手柄,是她已经不耐烦的标志。是了,没有见识过人间疾苦的人,从小众星捧月的小公子,哪里听得进去刺耳的良言。
“也不是非要见你。”姜逸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你现在可以走了。”
王忻脸色的神情很精彩,先白后红,唇瓣也是咬了又松,松了又咬。他几次张口,像是给自己做了极大的心里建设,才小声道,“姜……,姜大人,我还有别的事要说,能不能屏退左右。”
屋内四角站着侍奉的小厮,兰英护卫在门口,姜逸眼神转了一圈,“姜某和公子内外有别,恐有瓜田李下之嫌,公子有什么话直说吧。”
王忻一张精巧俏丽的脸涨的通红,看了看稳坐上首的姜逸,又看了看远远候着的小厮,犹豫片刻后慢慢起身,小步挪到姜逸身前一步之地站定,双手绞在身前,软了声气,“我为自己之前的倨傲无礼向你道歉,姜大人心胸开阔,还请不要和我一个小男子计较。”
姜逸淡淡道,“这些事我没放在心上。”
“谢谢”王忻小声道,“那既然姜大人不计较了,那能不能让他们下去,我……我有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说……”
姜逸看了他一眼,只想早些打发了他,便挥退了左右,“行了,王公子,有事便说,本官衙门还有一堆公务,恕不能久陪。”
王忻期期艾艾的开口,“我已经知道你要官复原职了,我……,上一次在石场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不愿入赘?”
“……”
“我知道你官高爵显,绝没有入赘的道理。”王忻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长的也很好看啊,你陪我喝过酒,拜过庙,逛过街市,你对我也是有些喜欢的对不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我知道凭你的权柄是可以救我娘亲性命的,只要你可以帮帮她,我……我可以随遇而安。”
喝酒是赴过他府上的宴,拜庙是公务,至于逛街,是他母亲出面,半推半压下来的任务。姜逸不知道他这结论怎么得出来的,正色看向他,“王公子想多了,江某并无此意。江某明确给公子说过,身边有人了,哦,公子或许不知,公子见过的,石场衙门的柳氏。”
脑中浮现起那张如珠似玉的脸来,虽只见了一面,足以让人印象深刻,王忻面上血色褪净,“我,我都这样说了,我都把自尊放下了,你都不愿意应承吗?”
“我为什么愿意见你,我现在就告知公子缘由,我大概知道你所求何事,你娘的事情是我一手查办,对于你,我良心上没有愧疚,但对于我处理这件事给你带来的伤害我深表同情。基于此,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你娘这个案子会公正的审理,我不会挟私报复,这点你可以放心。”
看到姜逸态度如此坚决,原来她对他真的没有一丝兴趣,王忻这才开始慌乱。在他的印象里,姜逸温润如玉,他提什么要求,她会尽力满足,况且自己美名在外,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不信姜逸没有动心。可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那母亲怎么办,他的家要怎么办,他自己以后怎么办?
王忻第一次这样害怕,就连母亲下狱那天他都没有这么害怕,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浮木。
姜逸见他白着一张脸,眼泪嗒嘀嗒的往下流,心头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少陪了。”
起身欲走却被王忻抓住了衣袖,姜逸无奈停下脚步,“王公子,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并且审理河道之案自有三司,我不日回京,不会在综理此事。”
“没有人能帮我了。”王忻声音绝望,“我娘没有贪污,她只是在位无能,只要有人愿意替她呈情,她就能保住性命,可是定案在即,却无一人提及此事,我只能来找你了。”
“姜大人,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姜逸想把袖子挣脱出来,王忻却像受了刺激,双手紧紧抓住,砰的一声便跪在了她脚边,“你别走,我知道你位高权重,不缺美人银钱,我现在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金银,我这副皮相还算过的去,你不娶我也没关系,我拿我这副身子换你帮我娘写一封呈条好不好?”
姜逸目光下视,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当年在教坊司求她帮忙的柳腰腰相重合,他却没有当年救风尘的心境。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兰英的声音,“见过柳郎君。”
98
第98章
◎人家是偏房侧室,颜色姝丽就够了◎
门口传来兰英的声音,“见过柳郎君。”
“家主在见客吧。”柳腰腰在廊檐的台阶下站定,隐约听到了屋内传出男子的低泣,心里堵得慌,面上还是一派娴雅,“家主既然在忙,我候一会就是,先不劳烦兰大人通报了。”
兰英目光下视,瞥见柳腰腰身后的小奴才骦雁,双手提着一个双层的食盒在身前,正不着痕迹的往柳腰腰身后躲。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湖绿色的织花缎子,宽袖掐腰,他那个子本就不高,再配上他那巴掌大小的脸儿来,显得整个人娇滴滴的。兰英皱了眉头,这么娇娇弱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拳头下去都能打死,不明白柳腰腰费劲将他带在身边干什么!
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不过这么冷的天,穿的那么单薄,中看不中用,男人就是喜欢这些无用的东西。
“是。”兰英将目光从骦雁移回柳腰腰面上,现在主子对这个男人越发纵容了,金玉珠宝、华服美缎,流水一般的送进了后宅,连他身边的小奴才都沾光了,不过柳腰腰对底下的人倒是一向大方的紧。
骦雁心扑通的跳,这个兰大人,怎么回回见她,她那双锐利眼睛都在他身上转,让人莫名的害怕。屋子里男人的哭声小了许多,抽抽噎噎的,断断续续能听见说话声,什么‘身子。’‘报答。’
刚刚在正寝他就想劝柳腰腰,让他别赶过来。女人见外客,对方又是男子,就算有什么暧昧牵扯,他作为偏房,也该识趣躲远些才是,怎还敢往上凑。只是当时姜大人一走,他脸立马就垮了,满眼冷意,如今身份殊途,他也不敢多张口,只能默默提着食盒跟他过来。
屋子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哭声忽然大起来了,随着女人沉闷一声沉闷的呵斥,“王忻,再纠缠下去可就不体面了。”男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骦雁小脸发白姜大人是不是动怒了,她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啊?不会殃及到我身上吧?我怎么这么倒霉,今天头一天当值先是遇上兰英这个煞神,又撞上家主发怒,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门自内而开,女人挺拔的身姿出现在几人眼前,面色是还没缓和过来的冷冽,声音也有些冷,“郎君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让郎君在风口站着做什么?”
额!训斥兰大人啊?骦雁第一次在兰英脸上看到委屈又无奈的表情,只一息之间,就见她认命般的跪下请罪,“是属下疏忽了,求主子恕罪。”
“是我怕打搅姜娘正事,所以不让兰大人通报的,也没站多久,姜娘别责怪她了。”
姜逸走下台阶,牵起了柳腰腰的手,有一丝凉意,温声道,“我见的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哪里值当你候着,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要格外当心些。下次你要有什么事,就让你身边的人来传个话就行,别折腾跑这一趟了。”
柳腰腰声音明媚,“才两个多月,哪里就这么娇气,况且我这也不是第一胎了。”
“那也得注意些。”
骦雁的一颗心落回腹中,实在好奇,悄悄抬眸想看看书房里的男子,可门半掩着,只能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委顿跪坐在地,宽大繁复的下摆袍子*在他膝下的地板铺了一圈。
还是个贵公子呢,骦雁在心中得出了答案,正出神却被姜逸一声冷呵吓的心头一颤。
“下次有眼力见一点,白长那么大个个子杵在门口!”
这话明显是说兰英了,骦雁看到兰英冷毅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抬头看了看姜逸又看了看柳腰腰,几次张口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泄气又无奈的小声道,“属下知道了。”
明明是柳腰腰不让通报的,姜大人舍不得朝有身孕的夫郎发脾气,就让兰英挨骂,哈哈,她也确实是够冤枉的,她这差事比我还难当呢。骦雁第一次见威风凛凛,连在柳腰腰面前都不卑不亢的兰大人,如此吃瘪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好笑。
“行了,将书房里的人送回客栈。”
“遵命。”
“找我什么事?”姜逸捏了捏柳腰腰的手,转头温声问他。
二人手牵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骦雁默默跟在后面。
柳腰腰眉眼弯弯,“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刚刚大夫来的不巧,我瞧你没用多少早膳,所以特意给你送些茶点来。还有一个嘛,就是大夫交待说衡州这边有个习俗,孕夫是要请一尊菩萨或者是法物,并在正寝开神龛供奉的,说是能保佑生产的时候父女平安。”
他抬眸看了看姜逸神色,小声道,“上京倒是没有这样的习俗,我也是知道你不信这些,所以想请示一下你,这佛像供还是不供啊?”
她对这些事也不是完全不信,她本就只是一缕孤魂,曾今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见了多少得道的高僧,研究了多少经书,都一无所获,各种方法尝试尽了,她便灰心了。一想到要在正寝里弄个佛龛,香火不断,满屋子烟气缭绕,只怕是对怀孕的人身体也会有影响。姜逸垂眸看他,“你自己的意思呢?”
“也许有些心里安慰的作用?”
那就是想请了,姜逸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请,只是不许放在正寝供奉,在府上单独选一个好房间。”
“哦,好。”
回了正寝,柳腰腰指挥着骦雁将食盒中的糕点摆到窗边的小桌子上,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姜娘,我刚刚听到王公子哭的怪伤心的。”
刚捏起一块茯苓糕的姜逸转眸看他,“哦,他那个人言笑无忌,不用管他。”
这是不准备和我多说了,柳腰腰坐到了姜逸下首替她烹茶,不在多言。
姜逸吃完手上这一块茯苓糕觉得有些腻便不再多用了,想起一事便对柳腰腰道,“下个月陛下迎君后,我们得赶在封后大典之前回京,届时你从府上的库房中多选一些像样的贺礼出来,我看过之后要是没什么问题便上供贺帝后大喜。”
这算是把执掌中馈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了,并且回京之后还是能住回原来的姜宅,柳腰腰从姜逸的短短的一句话中听出了这两种意思,并且这也意味着回京后姜娘要官复原职了,柳腰腰喜不自胜,端着手中刚烹好的茶,妖妖娆娆的走到姜逸身边,双手奉给她,“好,我知道了。”
“那入主中宫的是良君的嫡弟,李阁老的小儿子,李容音吗?”
姜逸点点头,又郑重的告诫他,“以后可就要避讳,君后的名讳不可宣之于口,知道吗?”
柳腰腰接过姜逸手上的茶盏,放在桌子上之后转身极为丝滑的坐到了姜逸腿上,勾着她的衣襟,娇声道,“人家当然知道轻重,这会四下无人,只是和姜娘说说私房话嘛!”
“你知道轻重就好。”
“那良君就失宠了。”柳腰腰叹了口气。
姜逸苦笑一声,“你琢磨这些宫闱秘事做什么,又不关你的事,再说你怎么就笃定良君要失宠了?”
“那还用说嘛?”柳腰腰拿头靠上她胸膛,悠悠道,“我可早久听说了咱们这位未来君后的美名,传闻他是父亲梦月而生,打小就生的和天宫仙子一般好看,知书达理,聪明机警,当年先帝一见他就极为喜爱,当场就许了他太女正君的位子。”
这良君嘛,容貌虽说也还看的过去,却也不是惊尘绝艳,让女人一见了就挪不开眼的那一挂。柳腰腰分析的头头是道,“你说这小君后贤名在外,又有姝色,又是李家嫡子,两二儿子孰轻孰重,李家的帮扶自然不用说便有分晓啊。”柳腰腰握着小拳在姜逸眼下,一连掰出三个指头,紧接着伸出第四根,“而且还比良君小,正是青春少艾的年华,你们女人哪有不喜欢的?”
我不也比你小七八岁吗?柳腰腰拿青葱般的食指戳了戳姜逸的心口,一脸的了然。
姜逸拿掌心握住他指头,悠悠的看着他,“你这是在这点我呢?”
“哪有……”
“嘿,为了我和王忻这点捕风捉影的小事,你可暗戳戳和我较劲好几回了,我还不知道你?心眼比针尖还小。”
一语道中了柳腰腰的小心思,姜逸已经不是第一回说他心眼小了,他面上有些挂不住。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大度,明明从小就背男四书,知道为人夫侍应该贤惠大度,可只要一想到姜娘和他做的那些亲密的事情要和别的男人也做。一想到她对别人的身体着迷,对新鲜的身段爱不释手,他的心就会无限的嫉妒和惶恐。
姜逸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忙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提这个事了,吃块糕点吧,这茯苓糕甜,你肯定喜欢……”
柳腰腰伏在她胸口闷闷道,“哼,姜娘说我小心眼就小心眼吧。”
“古语有云,迎夫迎贤,纳侍纳色,人家是偏房侧室,颜色姝丽就够了,不贤惠大度也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吧?”
她知道柳腰腰是极为爱惜羽毛的,在外人面前进退合宜,在下人面前自持身份,在自己面前虽常做小伏低的讨她欢心,却从没说过这样贬损自己的话来。
如今云淡风轻的说出这番话,倒让她心口一酸。
99
第99章
◎还是腰腰贴心◎
姜逸将手头上的庶务陆续移交给三司这几日她倒是闲了几天,临到要回京前夕,她的应酬又多了起来,衡州地方践行宴的贴子快堆满了她的案。其中不乏有为清查河道出了力气的官绅,她不好全部拒绝,但就算只挑着重要的赴宴,也还有七家。
姜逸还打算回京之前去一趟淮阳,顺便把女儿接上,时间有些赶,便将这些践行宴排的极近,中午晚上各一场,当然场场也都免不了喝酒。
设宴的都是衡州上有头有脸的官绅,消息灵通,都知道姜逸此不仅官复原职,将来更进一步,也只在旦夕之间。便都卯足了劲儿的奉承,家中但凡有过了点贞之年的儿子,都在安排在宴上,有才艺的便轻歌曼舞,才艺逊色些的便把盏布菜。
东道主也接着酒劲,明里暗里的想让她赏脸。
郡守府正寝。
日头已经完全西沉,院子里的小侍儿们有条不紊的升起灯笼点起烛火,骦雁站在柳腰腰身后,替梳妆镜前的柳腰腰卸头上的钗环,轻声问,“郎君这几日老是恶心,用膳不香,精神都不好了,是不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开些药膳调理调理?”
镜子里那张脸即使没什么精神,也不妨碍他美的不可方物,“也不知怎么回事,怀珏珏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这胎只怕是儿子,所以和女胎不一样了,骦雁没敢接话,只拿篦子轻柔的帮他篦发,“这样郎君会不会舒服些?”
“嗯。”柳腰腰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随即又蹙起了眉尖,“家主今儿是不是还有宴饮?”
“最后一场了。”骦雁看着他侧颜,小心翼翼的说,“今晚是衡州的富绅蒋太太在广和楼设宴,广和楼是风光霁月的正经场所,郎君久不用担心了,不如先去泡泡澡,家主回来只怕还早。”
“哼,再风光霁月的地方,整个楼都包下来,什么节目整不出来,一个两个的攀炎附势,指望着送儿子一步登天呢,也不看看是个什么姿色,也配。”
“是是是,任谁在郎君面前都是野花见日月,羞臊的脸都不敢抬。”骦雁早就见识到了柳腰腰泼辣的一面,这些话听着也不脸红,看着镜子里的人忙道,“只瞧家主这些天一个都没看上,就知道,家主最喜欢郎君,最在意郎君了。”
镜中的桃花面稍稍展了笑颜,透过镜子投来目光,“数你嘴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哄人?”
“嘿嘿,奴才说的都是心里话。”
“行了,去备水吧,我想泡泡。”
“是。”
伺候着这位小祖宗入了浴,又听他吩咐,“你亲自去厨房盯着熬一碗醒酒汤来,然后拿到正寝用小炉子煨着,姜娘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是温的。”
“奴才这就去。”——
骦雁安排好了一切,正寝的小奴才答他,偏房沐浴的柳朗君还在泡,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正准备过去伺候,刚出门却撞上人高马大的兰英扶着醉醺醺路都走不稳的姜逸进了正寝的院门。
进了正门,眼瞅着走到了内室门口,见骦雁还呆呼呼的杵在院子中央便气不打一出来,“你还杵着干什么?过来扶人啊。”
虽然在姜逸跟前行走了快半个月了,可柳腰腰从不允许他插手姜逸贴身之事,况且他对这位高官禄位在身大姜大人是有些怕的。此时被兰英一吼,心肝更是打颤,“我,我扶吗?”
“你不是正寝伺候的人吗?你不扶难道让我进家主内寝吗?”柳腰腰又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正经男子,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他哭哭啼啼的,家主还不是骂我!
“哦哦哦,是,是。”
骦雁颤颤巍巍的从兰英手里接过姜逸,姜逸沉重的身躯压在他肩头的那一刻,女人身上特有的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酒气将他笼罩、包裹。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女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脸瞬间就红了。
兰英看到这小奴才瘦弱的肩膀被他主子那么一压,腰肢都在打颤,心头莫名不爽。却没看到骦雁低垂下去的脸庞,她耐着性子叮嘱了几句,“服侍主子将衣物唤了,再喝下醒酒汤。”
“知道了。”
回答她的声音极为细小,兰英皱了眉头,内院正寝她多待不合适,看着骦雁将姜逸扶进了内室便转身走了——
骦雁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人放在床榻上,又找来两个枕头叠在一起,费尽将女人沉重的脑袋抬起来,枕上去。
骦雁喘着气息,站在床前,榻上的人极为不适的拧着眉,他回忆着柳腰腰平时伺候的情形,要先给她换干净宽松的衣裳,然后再喂醒酒汤。
脱她的衣服,他想想就心跳加速,要不先松了腰间的衣带,让她松快松快,再把汤药端过来吧。
骦雁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姜逸迷迷糊糊间察觉有人扯自己的腰封,又闻到屋里熟悉的气息,只当是柳腰腰。自从知道柳腰腰有孕,她克制着自己,她们许久没有亲近了,此时喝了酒,便有些心猿意马,摸上了在自己腰间忙活的小手。
还是那么滑滑的、软软的,让人爱不释手。他怎么挣动了起来,姜逸抓着不放,不满的嘟囔,“好宝贝,我就摸摸手,不乱来,好不好嘛。”
骦雁脸红到了脖颈,她这话是在对郎君说吗?他大着胆子,抬眸盯着榻上的女人。原来平日里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姜大人私下里对男人是这般模样,这么温柔缱绻。柳腰腰命真好啊,一样的出身,他的命怎么那么好呢?
嫉妒在胸中滋生,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都是教坊司出来的,都是流犯,谁又比谁高贵呢?他除了一副皮囊,又有那一点配得上家主。况且,我也很好看啊。
我这样的人,一辈子是奴籍,生下的儿女也要为奴为婢,但是,如果我入了主人的眼就不一样了,我的儿女将会有光明的前程。
姜逸已经顺着那双素手摸到了袖中的小臂,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有带镯子。
“水,腰腰水。”腰腰今天怎么不体贴了,还没端茶过来,姜逸心里有些不满。
腰腰两字如同炸雷,在骦雁耳边炸开,血红的面上更添了五分尴尬,我怎么能这么想。柳腰腰是我恩人,救我出火坑的人,没有他,我只怕要在石场一辈子。
他慌慌张张的挣脱姜逸的手,刚起身就听到了推门声,他手抖的不成样子,只能拢在袖中,交叠在身前指甲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沐浴梳洗之后的柳腰腰气色焕然一新,穿上了浮光锦的衣裳,整个人都精神多了,然而他一进内室,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骦雁正从床边快步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见过郎君,兰大人将家主送回来了,奴正要去给家主拿醒酒汤。”
“你脸怎么这么白?”柳腰腰的目光在眼前人身上上下打量,最终落在了那耳尖上一抹不同寻常的红晕上。
柳腰腰的眼神让他手心直冒汗,“没……没什么,就是刚刚在院子里吹了一会风。”
“哦?”
柳腰腰深看了他几眼,转而往床榻走去,见到姜逸腰封已经解开了,胸前的衣襟也略有松散,刀子一般的眼神就飞向了骦雁。
骦雁扑通一下就跪下了,“郎君恕罪,奴才刚刚看家主被衣裳捆的不舒服,您又没回来,才斗胆替家主宽了腰封。”
不小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的姜逸,他揉着额头睁开了眼,看着眼前这阵仗,疑惑的问柳腰腰,“怎么了?”
“没事。”美人一瞬间恢复成了温温柔柔的模样,“没事呢,骦雁做事毛手毛脚的,我说了他两句。”
“都是奴才的错,家主恕罪。”
姜逸枕到了柳腰腰的腿上,“头疼。”
“我给姜娘按按。”指尖抚上姜逸额头的那一刻甩给骦雁一个凌厉的眼神,声音却很和婉,“还不去端醒酒汤。”
“还是腰腰贴心。”
还是腰腰贴心,难不成有人献了殷勤,又没那么贴心?
柳腰腰垂眸,盯着姜逸那双漆黑璀璨的眸子,试图从里面看到些什么,回应他的是一片坦荡夹杂着些许的疲惫,他看着心疼,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姜娘这几日辛苦了,不如明天别走了,歇两日再动身吧。”
“没有那么娇贵,补一晚上觉就好了,我的精神一向恢复的快。”
“那好吧。”
难道是自己孕期敏感多疑嘛?姜娘的神色无异,骦雁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胆小怯懦,他一向也怕姜逸,应该是不敢行这等背主忘恩的事情。
或许是这几日姜娘应酬太多,我草木皆兵了。
柳腰腰深吸了一口气,肯定是了,等回了上京就好了,过了头三个月,就能伺候姜娘了,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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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100章
◎一家三口◎
衡州与淮阳之间水路相同,也为柳腰腰的身体考虑,选择了坐船去淮阳,并虽船配了两名大夫。万幸的是柳腰腰的呕酸之症状逐渐减轻,在到淮阳渡口的时候已经完全消解。
甲板上,姜逸搀着柳腰腰下船,正值隆冬,江面上结了薄冰,一阵凉风吹来,姜逸忙将身边的人护在臂弯之中。
渡口姜家一行人远远看到了姜逸的私船,正喜笑颜开的招手,姜父猛然瞧见女儿身边的人,笑容霎时就凝固在嘴角。呵,这骚货居然还有脸跟在逸儿身边。
船靠了岸,柳腰腰目光便一直在姜家人群中搜索,没看到心心念念的小身影,心头有些着急。
下了船,姜逸拱手行礼,“见过母亲、父亲,孩儿不孝,这段时间让二老挂心了。”
“一家人不用说这些,如今你平安顺遂就好。”姜母扶起女儿,姜父已是泪眼婆娑,“逸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前几个月爹受到上京的消息,吓都吓死了。”
“都过去了爹爹。”
“走,回家,爹爹做了你最爱吃的酸笋汤,我儿在衡州那地方定是受苦了,爹给你好好补补。”
柳腰腰暗地里扯了扯姜逸衣袖,姜逸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问,“娘,爹,珏珏呢?”
柳腰腰一双丽目也着急的往向姜父,姜父并不理会他,只拉着女儿上马车,“珏珏在家呢,本想带她来接你的,只是今儿风大,怕撞了风神,就没带她来。你也别担心,四五个乳公公不错眼的照顾着呢,必然妥妥当当的。你是不知道小珏有多可爱,胖乎乎的又聪明,学什么都快,已经会叫娘了。”
姜逸却有些担心,出声催促马车“速进城。”
马车内,姜逸见柳腰腰情绪低落,牵过他的手问,“怎么了?不是一路上都盼着见女儿吗,怎么这会不高兴了?”
“一大家子都出来了,留珏珏一个一岁的孩子在家让乳公公照顾,我听着心里难受。”这种难受发自内心,眼泪霎时就浸润了眼眶,声音也带了哽咽,“姜娘,是不是公公不喜欢我,也连带着不喜欢我生的孩子,珏珏在淮阳会不会受了很多苦,都是我的错,我这样的身份品性,珏珏做我的女儿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你瞎想什么呢?,那有女儿会嫌弃自己的父亲,咱们腰腰的品性哪里不好了,嗯?明明就是人美心善、秀外慧中。我爹那个人对儿婿才是一向刻薄,你别理他,咱们也就在淮阳停两日,等回了上京他就再不能给你脸色瞧了。”
柳腰腰有些呆住了,哪有女儿说自己亲爹刻薄的,见她这样维护自己,他心间的阴霾仿佛一瞬间消散了,“姜娘你真好。”你居然连公公给我脸色瞧都察觉到了。
姜逸将靠过来的柳腰腰揽在怀中,下颌抵在他颈窝,柔声安抚,“放宽心,之前在淮阳发生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柳腰腰想起第一次跟姜逸回淮阳的时候,她支开小侍儿,费尽心思在小阁楼和他密会,还在守岁那夜带着他去看淮阳江上的灯火。后来被公公发现了,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骂他骂的很难听,要不是他让小雁偷偷去给姜娘送信,只怕要被公公打死了。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柳腰腰将头往姜逸怀里深埋了几分,紧紧捏住她的衣襟,“姜娘。”
“嗯?”
“没事,就是想唤你。”
姜逸轻吻了他的额头,“我在,我会一直都在,别怕。”——
进了姜宅,姜逸和柳腰腰挂念女儿,没有回院子整装径直去看女儿。姜珏养在姜父的院子里的东暖阁,进了门,榻上一个珠圆玉润正摇摇晃晃的迈着步,去够乳公公手上的拨浪鼓。
柳腰腰一下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匆匆解了肩头的披风,三步并做两步到塌边保住了孩子。
珏珏拿到了拨浪鼓开心的笑出了两个小酒窝,扭头发现保住自己的不是熟悉的乳公公紧也没哭,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大人,小小的人儿脸上竟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小坏蛋,记不住爹爹了。
柳腰腰抱着孩子亲了亲脸蛋,“是爹爹呀,宝宝,忘记爹爹了吗?”
姜珏本就是个极开朗的性子,亦或许是血脉亲情,她看起来很喜欢抱着她的美人爹爹,朝着柳腰腰咿咿呀呀的笑。
姜父一路上见自己女儿对柳腰腰殷勤备至,又是亲扶着上下马车,又是替他整帽理衣,心头的气就不大一出来。刚刚自己女儿接柳腰腰解下来的披风那娴熟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伺候的活她没少干,气的他直接扭开了脸。
堂堂女子,还是在外面为官做宰的人,怎么这般……这般……在男人身上没威严。
姜逸拿了一个小铃铛逗女儿,笑道,“珏珏,叫娘。”
“凉,娘,娘娘,咯咯咯……”
姜逸眸中软成了一滩水,“诶,乖。”
柳腰腰摇了摇女儿的小手,吸引了她的目光,“叫爹爹,珏珏,也叫一声爹爹好不好。”
“地,地”小小的人儿努力张嘴,学出来的音模模糊糊的,可不如刚刚喊娘那般清脆。
姜父挑眉一笑,上前朝姜珏伸手,姜珏是个谁伸手都给抱的性子,开开心心的张开了手要姜父抱,还感受不到自己生父在这一刻的落寞。
姜父抱着孙女,柔声道,“珏珏乖再叫一声娘。”
“娘,娘娘,”
姜逸心都要化了,伸手便将女儿抱到了自己手上,姜父伸出一个指头,让小孩抓着玩,道,“珏珏,叫祖父。”
“举……父。”
“乖,再叫一个祖母。”
“举……母,咯咯咯……”
一家人围在一起,宝宝笑的花枝乱颤,柳腰腰倒像是一个外人,站在边上无所适从。
“你回来这一路上也累了,先回你院里梳洗一番吧,爹帮你看着你这宝贝疙瘩吧。”
柳腰腰生怕姜逸答应,抢在前头开口,“怎好一直辛苦主君,儿婿回来了,该让儿婿给主君分忧了,还是让儿婿带珏珏回青梧院子吧。”
姜父的唇角轻瘪,“你的本分是伺候妻主,逸儿一路舟车劳顿,你不该伺候她梳洗,心中这点分寸都没有吗?”
柳腰腰被训的呼吸一窒,半点反驳的话说不出来,无措的看向姜逸求救。
“爹!”姜逸换单手抱着女儿,空出一只手去牵委委屈屈的柳腰腰,“我也许久没见珏珏了,喜欢的紧,今儿既回来了,我就先带她回去。正好珏珏身边这些保父,和她一应东西都搬到我院里去。”
姜父不会驳自己女儿的话,只不着痕迹的白了柳腰腰一眼,“那也行,反正珏珏和你亲近。”
“行了,你先回去梳洗歇息,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咱们一家人一起用午膳。”
“好。”姜逸拉着柳腰腰转身便走,柳腰腰脸颊微红,垂着脑袋,在经过姜父身边的时候匆匆屈膝行了个告退的礼节,小声道,“儿婿告退。”
啐!骚里骚气的。
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姜父白眼翻上了天,朝着身边的云峳抱怨,“瞧瞧,你瞧瞧他身上从头到脚,头上是和田玉籽料的鹤纹簪子,身上穿的是缂丝织花缎子,那白狐披风上的风毛出的比我身上这件好的多,手上戴的镯子,腰间挂的坠子,那件不是稀罕物?他爹没教过他,在妻家要勤俭持家吗?”
“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大庭广众之下,公爹面前,还一副贱人般的可怜模样勾引妻主,成何体统!”
姜父口无遮拦,听的云峳面红耳赤,扶着他的手回屋,“舅父别动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况且……”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看表姐对他比之前更回护了,您千万别在表姐面前说这些,免得伤了父女情分。”
“还是你贴心懂事。”姜父拍了拍云峳的手,“你表姐此次回京官复原职,以后少不得官能做的更大,之前的事委屈你了,这次我定问她个准话,要么给你个名分,要么让她给你找个好婆家。总之不让你白盼着她,等着她这些年。”
“云峳全凭舅父做主。”
姜父看着自己侄儿这乖顺的样子,心中对他更加怜爱,云峳多好啊,又听话又懂事,不必那上不得台面的柳腰腰强——
青梧院
姜逸洗漱出来,太阳落下了最后一丝余晖,柳腰腰着一身舒适的棉白居家服,趴在榻上陪女儿玩。女儿乖巧,夫郎温柔,岁月静好便是此刻。
姜逸在床边坐下,柳腰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双丽目亮晶晶的,“姜娘你看。”
他将床上的女儿抱起来对着她,“宝宝,叫爹爹。”
“爹……爹……”
“爹爹……”
姜逸将孩子接过来,“咱们宝贝真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是呢,咱们珏珏这么厉害,我才教了了她一小会她就学会了呢。”柳腰腰一面握着女儿肉乎乎的小手,一面不经意的说出这句话。
不用他上眼药,孩子会叫娘,会叫祖父祖母,唯独不会叫爹爹,什么原因姜逸心里跟明镜似的。
“姜娘,咱们回京也要带上珏珏的,是吧?”柳腰腰眼巴巴的望着她。
“当然!”姜逸不假思索。
“还有,上次封府,咱们府上一些用久了的人安排到淮阳老宅这边了,这次回程之前你看看怎么安置,想带回去的就带回去,不想带回去的你看着安置。”
这是将后院管家权又交到我手上了,柳腰腰心头欢喜,“好,我肯定打理的妥妥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