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却是,他只会自己把钥匙吞下去。甚至他还要疯狂隐瞒掩藏自己曾经得到过钥匙,以免被认为不忠,从而被释放。
“呜……”
裴云峰又忍不住哭,紧咬着唇,声音却憋不住从喉咙里泄出来。
却一边哭,一边抓着谢妄之的两只手都禁锢在对方头顶,俯身咬住那张多情得近似无情、冰冷凉薄的唇。
他心里生气,便忍不住用了些力,却又在把人咬疼之前克制地放轻,讨好地伸舌舔舐被他咬出的凹陷。
大概是其他情绪太多抵过了羞赧,他没再那么紧张,便只遵从渴望,学着谢妄之先前对他做的,用舌撬开对方唇齿,与人勾缠。
对方没有拒绝,他不由渐渐贪婪,不断往深处探索,甚至把对方掳到自己的地盘,霸道地强占着那片湿软。
仿佛吃进一块口感软滑的糕点蜜饯,因滋味太美而舍不得咽下,便不断吞进吐出,反复品尝吸吮。
他太投入,身体热烫,浑身都发汗,浑然不觉一股微微的寒凉灵力顺着相贴处慢慢渡进他的经脉,与自身的灵力流混合,向丹田灵府汇聚。
再直起身时,他几乎喘不上气,不得不张着嘴呼吸,可看见那条才被他释放的殷红一闪而逝,又忍不住凑上去。
谢妄之却偏过头,令他的唇印在对方脸侧,低声道:“等等。”
“怎么了?不喜欢么?”才松懈不到片刻的裴云峰一瞬间又紧张起来,攥着对方双腕的手不自觉加重了些力,微微扁着嘴唇,无赖地撒娇,“你都答应我了,不能反悔,不喜欢也不许走!”
“不是。”谢妄之笑了一下,随即轻轻提膝,意有所指,“你起来一些,有点硌。”
“……”
裴云峰只觉双颊一瞬热烫,猛地埋头躲入谢妄之的颈窝里,羞恼道:“这、这我怎么控制得住!”
虽是如此,他还是微微弓起腰背,顿了一下,用脸颊贴着谢妄之的脖颈,撒娇一般来回轻蹭,小声道:“谢妄之,我能碰你的么?”
谢妄之哼笑了声,不置可否:“那你敢脱么?”
“……”裴云峰不说话了,咬着唇更深地埋下头。
谢妄之忍俊不禁,“你以为灵修要怎么做?”
“啊,你、你方才!”闻言,裴云峰微微睁大眼,猛地抬起头看谢妄之,有些羞恼,“……我忘了。”
他全然忘记灵修过程要向对方渡灵力这回事,只是本能地追逐和感受,听对方提起才反应过来,亲吻途中他感受到一股灵力渡进他的身体。
他那样投入,而谢妄之却好像置身事外,从头到尾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只有他一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裴云峰不由有些委屈,长睫垂落,微微抿了一下唇:“谢妄之,你不觉得舒服么?你好像没有……”他说着视线下移。
“还好。”谢妄之只觉得好笑,大大方方任由对方打量,“可能是你太敏感了。”
未想到,裴云峰忽然将他松开,坐起身,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向他腰间,手指轻拈住了衣带,一点点往外扯开。
指尖却抖得不像话,颜色润红,眼睛只敢盯着别处看,声音都发颤:“谢、谢妄之,我也想让你、让你……”
“让我什么?”
谢妄之闻言眉峰一挑,有些意外,又觉好笑,便用手肘撑起上身,跟着坐起,盯着对方看,眼眸微微眯起。并未阻止,直到感觉肌肤接触微凉空气。
但之后再没下文。他不由抬眼看向裴云峰的脸。
只见对方双目微微睁大,脸颊与耳廓红得滴血,浑身冻结般僵住,呼吸凝滞一瞬后陡然变得粗重,喉头不住上下轻滚,呼吸声与吞咽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明显。
被人这么盯着,饶是谢妄之也有些受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变化,只觉脸上微热,不由恼了,抬腿不轻不重踹了对方一脚,道:“一直盯着干什么?”
“我、我不是,我没……”
裴云峰如梦初醒,肉眼可见地整个人微微弹起,随后赶忙移开眼,却是慌不择路地与他撞上目光,又狼狈地撇开头,双颊愈发红润,头顶上都要飘出一缕白烟。
“呵,碰都不敢,还说要让我舒服?”见状,谢妄之忍俊不禁,不由调侃了一句,说着便要将衣物重新穿好。
其实灵修倒也不是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有一定的接触面积就行,只是接触面越多、效果越好。最初他也只是看裴云峰的反应觉得好玩,逗弄一下罢了。依照他们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与关系,看就看了,又不是相互没见过,也不会掉块肉。
未想到,下裤才拉上一半,手腕忽被对方伸手攥住制止。只见裴云峰沉默了会儿又转头看过来,吞咽了口唾沫,低哑着嗓音嗫嚅道:“等、等会儿,我、我想帮你……”
“嗯?”
谢妄之眉峰一挑,还未反应,却见下一刻,对方当即向他伸出手,直到将他覆住,掌心细腻滚热,指尖却抖得不像话。
“不是,裴云峰,你不用这样……”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谢妄之有些慌乱了,眼睁睁看着对方开始动作,不由睁大了眼,下意识要把人推开,“我就只是开个玩笑。”
对方手掌宽大,手指纤长,因常年习武,虎口、掌根与指腹还覆有一层薄茧,触感微微粗砺,竟叫人抵受不住,难言的酥痒像是虫蚁不断爬动啃噬,从腰眼处向浑身蔓延。
他并不重欲,平日缺乏操练,此时竟忍受不住,身体竟因莫名的痒而有些脱力,要将人推开的手也只是虚虚按在对方胸口,甚至指尖不由轻轻蜷起,攥住了对方的衣襟。
“谢妄之……”
裴云峰跪在他双膝之间,同时抬起眼看他,不肯放过他丝毫的反应。明明是在服侍谢妄之,却兴奋得满脸通红,呼吸灼热粗重,像是能喷出火星。一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一边挺起上身凑近过来,向他索吻。
“你……”
谢妄之微垂下头,大口喘着气,抬眼正撞上对方炽热幽暗的眼神,仿佛燃着一片燎原的黑色火焰,要将他烧尽。
他不由心头一颤,而后猛地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第26章 “我好想你。”
裴云峰被打得偏过头,润红脸颊浮起更艳丽鲜明的掌印,又转过脸来。
他眸中的兴奋还未褪尽,但看上去稍微冷静了些,温顺垂下长睫,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么?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会学着做得更好的……”说着他果然变得轻柔。
对方重新变得温驯,谢妄之顿了顿,回忆起方才那种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心里仍有些不舒服,不由蹙眉道:“你以后别用刚刚那种眼神看我。”
“对不起,我不会了。”裴云峰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摇头道歉,说着又倾身凑上来,委屈地扁嘴,“谢妄之,我不能亲你了么?我会闭上眼睛的。”
见对方像是一条讨食的小狗,巴巴望着他,眼神湿漉漉,谢妄之不由嗤笑了声,冲人轻轻勾了勾手,“过来。”
下一刻,裴云峰猛地凑近吻住他,又微微退开些,亲昵地用鼻尖蹭他的脸,“谢妄之,我想和你一起,好不好?”
谢妄之没什么所谓,应了声“嗯”,又补了句:“自己弄。记得渡灵力。”
“好。”裴云峰乖顺应了,身体更凑近些,又侧头吻他,与他贴在一处厮磨。
像是怕他垂头看到自己,又将他压进床褥。双目紧闭,眼睫微颤,虽遮去了谢妄之不喜欢的侵略眼神,动作却狂热肆意,炽热粗重的鼻息喷在脸上,像燃了片火。
雷霆之力顺着相贴处渡入经脉,混入周身运转的灵力流,向丹田灵府汇聚,像是触电一般,蔓开微微的刺痒,浑身都酥麻。
谢妄之睁着眼,视线越过裴云峰落在他身后的半空,只觉视野微微朦胧,不停晃动。
床顶整齐束起的幔帐也缓缓松散飘落,垂在身侧,如一片晃动的水面,荡漾着淡金的波光。
*
灵修当真对裴云峰的心障起作用,停滞许久的境界竟一瞬突破。
后来他便食髓知味,总爱缠着谢妄之,又为哄人高兴,热衷于侍奉。
而谢妄之向来随心所欲,对做这种事本也无所谓,只要舒服就会答应,甚至莫名养成了些奇怪的癖好和习惯。
后山的树林便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看着裴云峰又重新回到谢妄之身边,甚至私底下比从前更亲密,白青崖面上对此没有什么表示,实际暗潮涌动,私底下与裴云峰交锋过好几回合。
同年,从白家离开后,谢妄之救下了池无月,将他养在身边。
*
回忆到此处时,裴云峰和谢妄之正走在那片常去的树林里。
两人并肩走了许久,因着都不是话多的性子,一路总是沉默。
但他们虽没说几句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好像只要是在一起度过,无论做没做什么,每一寸光阴都不算是浪费,都值得珍惜回味。
此时天色昏暗,圆月挂上树梢,泠泠清辉在溪涧中流淌。周遭万籁俱寂,耳畔唯余流水淙淙。
是很适合做些什么的环境。
而且他们曾经也在这里做过好几次。
“谢妄之。”
裴云峰“触景生情”,感受着手里牵着的温度,喉头轻滚了滚,忍不住拉着谢妄之站住脚,耳廓微红,嗓音低哑道:“我想要。”
“怎么?又胸口疼了?”
谢妄之正看着溪边,方才那里有一抹黑影闪过。闻言眉峰一挑,顺口调侃了句,但还是侧头瞥了眼对方确认。
虽然有点心虚,但裴云峰还是伸手轻按在自己胸口装了下样子,拧眉轻轻点了点头,“嗯,是有点疼。”
“呵。难道昨晚还不够么?”谢妄之哪会看不出来裴云峰在装,不由嗤笑了声,“你不去修合欢道,真是屈才了。”
“谢妄之,想要……好不好?”
裴云峰却不理会他的嘲讽,轻瞥了眼溪边又看向谢妄之,向他撒娇,轻晃了晃他的手臂,故意软着嗓音,话末微微拖长声调,似粘稠的、能拉出丝线的蜜。
从前的裴云峰好像也没有现在这样难缠,谢妄之被磨得没办法,左右没有要紧事,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便轻应了声“嗯”。
下一瞬,他便被人抱着腰、仔细护住后脑往后推,直到脊背抵上粗壮的树干。紧接着,身前压下一片阴影,柔软干燥的唇印了上来。
像是昨夜的热又烧到了现在,对方动作急切,一面吻他,一面伸手探入他衣襟。未等多久便在他身前跪下,往前凑近。
“谢妄之,你抓着我的头发。”
谢妄之低垂下头,还未动作,紧接着又被人牵着手腕放到对方头顶,强迫他按住,还要把手指嵌入发间。他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阻止,依言照做。
直到传来湿热酥痒,林子里响起粘稠的水声,谢妄之不由微闭双眼,粗喘着气,如对方所愿地蜷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裴云峰的头发。
忽然间,不远处的溪水里传来水面被轻轻踩踏的异响,清脆的一声“噼啪”在静谧环境中显得尤为入耳。
“停下。”
谢妄之顿时警觉,猛地睁眼,本来微微涣散的眸光一瞬凛冽,随即毫不留恋地攥着裴云峰的头发就要把人扯开。
未想到,裴云峰竟在此时不依不饶,头皮被他扯得发痛都不肯退开,甚至更进一步。
“唔……”
谢妄之猝不及防,腰眼猛然发酸发软,双腿一瞬间脱力,有些站不稳,不由得微微后仰头颅,靠着身后树干支撑,大口喘着粗气。
等他缓过劲,再低下头时,正对上一双幽幽发着绿光的兽瞳。
只见一匹毛发乌黑亮丽、体型庞大的狼在他们身前不远处驻足,头顶一轮皓月,月色如水般在它身上流淌。四肢矫健、肌肉发达,浓密蓬松的毛发无风自动,看上去威风凛凛,不容侵犯。
它身上缠绕着浓郁的妖气,化作冲天升起的黑雾,如山一般庞大,足以遮天蔽日。
像是发现了猎物,它摆出狩猎的姿态,脊背弓起、身体压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鼻头皱起,十足的凶恶模样,仿佛下一瞬就要扑咬上来,令人胆战心惊。
谢妄之神色一怔,很快认出这匹狼的身份,又抓着裴云峰的头发,蹙眉低声道:“裴云峰。”
这会儿的裴云峰倒是很干脆地起身退开,却不急着回头,仔仔细细将谢妄之的衣襟整理好,动作慢条斯理,末了还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
身后那匹狼喉里立时滚出沉闷的嘶吼,鼻腔喷出粗重的喘息,恨得牙痒痒,传来利齿摩擦的尖锐声响。身上冲天而起的妖气愈加浓郁,如有实质。
而裴云峰这才回过身,似是毫不意外,也无所畏惧,神色没有波澜,当着那匹狼的面抬手仔细整理自己被谢妄之抓乱的头发与衣襟,不疾不徐。甚至故意炫耀什么似的,一个头发束了两三遍。
“……”总算知道对方刚才在干什么的谢妄之有些无奈。
等到裴云峰又恢复成原先的矜贵公子模样,这才状似惊讶地挑起眉峰,惊呼道:“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犬妖?难道白家的伏妖阵法这么没用么?”
黑狼身上的妖气一瞬间如潮水涌动,它身子伏得更低,猛然轻盈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裴云峰扑咬过来!
“呵。”
身后还站着谢妄之,裴云峰并不躲避,冷笑了声,一瞬召剑握在手中,电光火石间以剑锋拦住黑狼的利齿,二者相接迸出刺目火光。
一击不成,黑狼敏捷后撤,身形像是溶入黑色的妖气之中,在黑暗中如鬼魅一般时隐时现,又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与位置扑咬上来!
而裴云峰丝毫不惧,与黑狼打得有来有回,却默契地将战场往边上拉。
“住手。”
谢妄之蹙眉看着,有些担心这样的打斗会惹来别人注意,到时不好收场。
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裴云峰还那样挑衅,一人一狼几乎杀红了眼,全然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正欲插手战局,身后忽吹来一股冰凉而诡异的风,竟令他的身体冻结般僵住,丝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他的耳廓也似是被什么东西舔舐而过,传来一股微微的湿润冰凉感。甚至沿着他的耳廓逐渐往下,舔到他的脖颈,湿润感更重。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令他一瞬间想起了某个人。
“谢妄之……”
果不其然,耳畔又轻轻吹过一股冰凉的潮气,声音柔软悦耳,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从遥远的天边或是幽静的山谷中传来,有点奇怪的回音,诡异得叫人毛骨悚然,脊背都湿润。
紧接着,似乎有两只手臂紧圈上谢妄之的腰,用力收紧,紧到他感觉自己的胸腹被狠狠勒住,传来鲜明的束缚感,仿佛体内的器官也被压迫,快要变形,令他有些反胃。
与此同时,他的颈侧也贴上一片细腻柔软,像是有人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撒娇一般亲昵地来回蹭着他的肌肤,轻轻道:
“谢妄之,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第27章 “你这张脸让我恶心。”……
“你是池越?”
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在灵芜谷秘境里遇到的一样,谢妄之很轻易认出对方的身份。
“你这次终于认出我了,我好高兴。”耳廓又吹来一股阴凉的风。
对方好像确实高兴,语气雀跃柔软,随即他的脖颈又传来冰凉的湿润感,“这是不是说明你也在想我?”
“滚。”
大概又被舔了脖子,湿漉漉的冰凉感令人浑身难受。谢妄之嫌恶地蹙眉,四肢拼命挣扎却无果,不由咬牙切齿,“放开我!”
“不要。”对方干脆利落地拒绝,好像生了气,说着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传来一瞬刺痛。
谢妄之面色更沉,不由深吸了口气平复,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过来的,过来干什么?司尘有和你一起么?”
但对方忽略了他的问题,只是委屈地控诉道:“我若是不过来,怎么知道你故意丢下我,就是为了和别人偷/情?”
“……闭嘴!”
对方语出惊人,谢妄之顿时回想起和裴云峰从静室出来遇见白青崖,以及方才发生的事,不由有些脸热,继而恼羞成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不是么?”对方不依不饶,语气又生气又委屈,“你明明已经有我了!”
在他们纠缠时,另一边杀红眼的一人一狼也发现了不对劲,又向谢妄之这边靠过来。
黑狼瞬间就变回了人形,雪衣墨发,气质清冷,双眸仍发着绿光,看过来的眼神也如狼一般凶恶冷厉。正是白青崖。
而裴云峰见状毫不意外,只是冷笑了声,揶揄道:“我说怎么谢妄之随便喂点东西,你就一直巴巴跟着呢,原来白二公子还真是条狗啊。”
他咬字清晰,轻重音明显,意有所指。白青崖冷剜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只看向谢妄之那处。
在旁人眼中,谢妄之被一大片浓郁的、几乎化作实质的黑气笼罩,一道虚无缥缈、若隐若现的颀长白影贴在他身后,伸臂将他紧紧拥住。
一张苍白似鬼、唯有嘴唇点了朱红的脸靠在他颈窝里,两只眼眶里漆黑一片,不见眼白,细密如蛛丝的黑线从眼眶向整张脸蔓延,还微微勾着嘴角。模样分明诡异可怖,偏生五官昳丽绝尘,倒显得妖冶。
一看就是邪得不能再邪的东西。
而谢妄之却站在原地,毫不反抗任由对方抱着。
裴云峰曾见过这副模样的池无月,第一次遇见时,对方给他的感觉就很奇怪也很复杂,或者说复杂得奇怪,但嫌恶与嫉妒最多。
见状,他面色陡沉,当即提剑向对方行去,冷声斥道:“放开他!”
“哼。”池越无动于衷,鼻腔里轻轻溢出声冷哼,挑衅地勾唇一笑,又亲昵地蹭了蹭谢妄之的侧脸与脖颈,“谢妄之愿意让我抱,我为什么要放开?”
裴云峰看不出池越的底细,而且对方正抱着谢妄之,为了避免误伤,他不能轻举妄动,一时半会儿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由恼火地转头问白青崖道:“你家的破阵法到底有用没用?”
问出口后,他旋即意识到白青崖也是只妖,并且也好端端站在这,便又转回去,愈加嫌弃,“真是废物。”
白青崖没有理会他,冷着脸不说话。
白家的伏妖阵法自然是有用的,会失效,无非是因为妖邪太强,或是如他一般携带了白家为他特制的屏蔽法宝。
很显然,那东西属于前者。
他先前也见过谢妄之的奴隶,但之前对方身上的妖气远不如现下浓郁。看来他还小看了这个奴隶。
“池越,放手。别让我说第三次。”
谢妄之讨厌这种被人强迫、丧失高位的感觉,尤其还以现在这副姿态被人盯着,不由更加恼火,面沉如水。语气虽没有波澜,却似山雨欲来。
强大到令人无法奈何的妖邪,一听谢妄之语气不对,慌忙松开手,连撤了好几步。
过会儿又绕到他身前,乖顺低下头,小心翼翼伸手揪住他的一小片衣袖轻晃了晃,软下嗓音讨好道:“谢妄之,我错了,你别生气。”
被松开之后,谢妄之又能动了,闻言毫不犹豫扬手扇了池越一巴掌,清晰的脆响在密林中回荡。
对方被打得偏过头,转过脸看他一眼又飞速低下去,当即跪在地上,深埋着头。像是害怕极了,纤细身体不住轻轻发抖。
谢妄之居高临下,微微倾身,手指掐着对方的下颌用力一抬,迫使人昂起头与他对视,眼眸微眯:“我准你碰我了么?”
只见池越脸上爬满的黑线不知何时缩回了眼眶,双颊与耳廓染上艳丽薄红,漆黑双眸闪动着晶莹水色,看上去分外惹人怜惜。
但谢妄之当真动怒,毫不怜香惜玉,只想将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又高扬起手。
这一巴掌还未落下去,他却清晰看见池越微微睁大了眼,脸颊愈发红润,呼吸声凝滞一瞬又陡然变得粗重。
这哪里是害怕的表现。
这分明是期待!
谢妄之一怔,回忆起之前扇池越巴掌,却被人攥着手腕亲吻掌心的时候,不由气笑了。
他放下手,连带把人甩开,随即取出巾帕仔细擦手,一面冷笑着道:“我倒是忘了,你喜欢这个,差点就变成奖励你了。”
而池越被他一推,便状似柔弱地往后跌坐,双手撑着地面,仍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他,嘴唇轻轻抿了起来,有些委屈无措的模样,又低声喊他:“谢妄之……”
“别喊我。”谢妄之猛然打断对方,咬牙切齿,“你这张脸让我恶心。”
另两人沉默看着,本来还有些嫉妒池越,此时听谢妄之说“恶心”,心里忽然生出类似同病相怜的酸涩。
而谢妄之不管他们怎么想,擦完便随手将巾帕往池越身上一掷,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冷漠道:“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见谢妄之当真不耐烦了,池越不敢再惹他,忙端正跪好,低下头恭敬道:“公子上月差人做的物件已经做好,送到扶摇信局了。”
“两件都做好了?速度倒是挺快,就是不知成品如何。”谢妄之轻轻挑眉,随即又沉下脸,“那你替我取了便是,来找我做什么?”
言下之意是不想见到池越。
池越不由攥紧了手指,更深地埋下头,面上却若无其事续道:“是,奴本要替公子取了,但信局的人说此物贵重,奴身份低微,他们信不过,不肯交予奴,要公子亲自走一趟。”
“怎么这里的信局这么麻烦,别处都不用。”谢妄之微微蹙眉,“难道他们瞎了眼,看不见你脸上的奴印么?”
各地都有信局,但由不同世家管理,各有各的规矩,导致不同地区的信局相互独立,信息并不流通,取件送件各有各的麻烦。
只要是谢妄之亲自刻下的奴印,便带有他的气息。而有奴印的奴隶不可能违抗主人,是可以信赖的,扶摇信局要谢妄之亲自跑一趟纯属多此一举。
“奴也不知。”池越轻轻摇头,说完忍不住悄悄伸手摸了摸脖颈至脸颊的梅花,来回细细摩挲,爱不释手。谢妄之画得很漂亮,他一直很喜欢。
“谢妄之,你差人做了什么东西?”裴云峰听了半晌,有些好奇,忍不住插话。
“剑鞘和……”谢妄之顿了顿,半途改口,“没什么。”
“那我明日和你一起去取吧。”谢妄之显然是在回避,裴云峰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不由眸色微沉。
谢妄之没应,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白青崖道:“扶摇的信局不是你们白家管的么?这规矩谁定的?”
白青崖微微抿唇,却是不答,默了会儿又道:“你若是不愿去,我便帮你去取。”
自白日到现在,这还是白青崖对谢妄之说的第一句话。
谢妄之不由轻轻挑眉,调侃道:“怎么,不是不理我么?怎么又要上赶着替我跑腿?”
“……”白青崖没应,撇过头看向别处,隐在发间的耳廓微微发红。
“用不着你,我自己去。”谢妄之嗤笑了声,转身往回走。
“谢妄之,你要回去了么?”裴云峰忙大步追上去。
“嗯。”
白青崖也沉默地跟上。
而池越留在原地,将谢妄之方才扔掉的巾帕捡起,在手上摊开展平,随后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冷淡清幽的木香一瞬充斥鼻腔,他像是饮了酒,陶醉地眯起眼睛,脸颊与耳廓都发红。
吸了半晌,另三人已经快走远,他才将巾帕小心对折收进怀中,抬步跟了上去。
本来约好与裴云峰一道闲逛散心的,半途被另外两人打搅,尤其是池越,谢妄之已经没了兴致,甚至心情很糟糕。
没想到那三人一路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回了住处。谢妄之不由沉下脸:“还跟着呢?怎么不跟到我榻上?”
说罢将屋门用力一阖,发出震天响。
另两人悻悻离开,而池越溜进院子,睡在谢妄之的隔壁。
这么一点距离,他能很清晰地听见谢妄之屋里传来的动静,仿佛就在耳边。直到对方呼吸渐渐均匀,似是睡着了。
而池越依然清醒而兴奋,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忍不住从怀中取出那条巾帕,放到自己身下。
那里也很想念谢妄之。
第28章 里头装的是一柄剑鞘和………
翌日。
池无月已经恢复了正常,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手里正攥着一方巾帕,下意识放到眼前一看。
只见乳白色污浊将整洁巾帕浸润得皱巴巴一片,大片干涸的痕迹将上头绣的“谢妄之”三字玷污得彻底,微微的石楠花香混着清幽的木香钻入鼻腔,叫人面红耳赤。
他不由睁大了眼,又惊又羞,慌忙掐诀清理干净,默了会儿又将巾帕折好收入怀中。
他对整晚发生的事毫无印象,也不知这条巾帕怎么来的。
但他不打算还。
*
谢妄之请了假去信局取东西,身边还是跟着三个人,虽有些无奈,但也没有阻止。几人共同乘坐马车到扶摇城的信局。
扶摇是北荒最大的城镇,扶摇信局也是北荒最大的信局。
但整个北荒城镇不少,信局却寥寥无几,是以,此处的信局几乎集结了起码半个北荒的信件。
谢妄之几人进去,首先入目的是好几堆快垒到房梁的货,地上也有好些,小山一般杂乱堆着,几乎无处下脚。
几个看打扮是信局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满地分拣归类,头也不抬,各个满脸倦色,无精打采,身上的怨气比鬼都重。地上明明还有好些没分,但又有一批接一批的信件源源不断送进来。
除他们以外,还有好些来信局取件或是索赔的人,排着队围在柜台前面,列了好几道长龙,吵吵嚷嚷的:
“老子东西呢!那可是价值几千上品灵石的宝器!若是丢了你们赔得起么?”
“分明昨日才跟奴家说送到了,怎么今个奴家来取,又说没有了呢?你们这是在耍人玩么?”
“喂,给我送来的东西怎么缺斤少两啊,你们到底怎么送的信?莫不是被你们私吞了吧?”
谢妄之闻声扫了眼挤满人的柜台,不由微微蹙眉,停在原地不想过去。撇开头时,眼角余光忽在人群中瞥见一抹略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初晴姑娘。
同曾经见过的一般无二,少女着一袭青翠长裙,盘着双髻,发间别着两枚雪白绒球,垂下青竹色的流苏,搭在耳廓两侧随风晃动,模样清丽明媚。
印象中的初晴姑娘温柔腼腆,此时却表情冷肃,站在柜台前,叉着腰,素手重重一拍台面,与一名信局里的差使争得脸红脖子粗:
“什么叫不重要的东西!多少人等着那些东西救命呢!若是他们因你死了,你担得起这几百条人命么!?你今日不给老娘找出来,老娘亲手拆了你这信局!”
“哎哟,我的姑奶奶!”信局差使抓狂一般双手挠头,又合掌朝初晴拜了几拜,语气愁苦,“不是小人不愿给您找,实在是小人找不到啊,而且小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您瞅瞅,您身后还有多少大人等着呢。”
每个来信局取件的人,都需按信驭艳微件价值的一定比例付给差使赏钱。初晴取的东西廉价,又不好找,她后头还排着一堆贵客,信使自然不愿花费时间精力。
“是啊是啊,快点吧,你一人得耽误大家多少时间。”排在初晴后边的人也是怨声载道。
队伍中有一位看上去非富即贵、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见状不耐烦地大手一挥,扬言道:
“左右不就是些凡人治病的药材,不值钱的,丢了便丢了,大不了这钱由我来赔给姑娘,你再另外去买就是了。凡人的东西,随处都能买。你别在这争来争去的了,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话,这场面多难看。”
说着,他状似大方地取下腰间系挂的一个锦囊,从里头抓出一把灵石,捏在手里掂量掂量,又放回了一点才递出去,跟施舍乞丐一样,微抬下颌,高高在上道:“这些够了吧?来,拿去。”
“呵,真是好笑。”初晴冷笑了声,回头瞥了眼那个中年男人,双手抱臂,“他信局弄丢了我的东西,我只是要他帮我找出来还给我,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姑娘家家在这争怎么你了?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神气什么?”
说着,她眯眼打量了一下对方,倏然勾唇一笑,笑容明媚,语气却嘲讽:“还一口一个‘凡人’,你以为你有得是钱买丹药,靠丹药堆上的练气圆满,你就不是‘凡人’了吗?以你的资质,这辈子能不能成功筑基还不知道呢。”
周围一堆人看热闹,闻言立即窃窃私语:
“原来他是吃丹药吃出来的修为?这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好生厉害。”
“连练气阶段都要吃丹药?我看还是别修了吧,这修出来也没用啊。”
“我、我可没吃过丹药!这女人在瞎说八道!”那中年男人听见周围人的议论,立时气得面色铁青,恼羞成怒,忍不住伸手指着初晴,指尖微微发抖,“你、你别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
“怎么?”初晴勾唇一笑,眼中嘲讽更甚,“被我说中了,自卑了?”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几个,给我按住她!”
男人怒不可遏,竟要指使家仆当众动粗。他自己修为不怎么样,但他有得是钱,能雇别人,身边跟着的几个家仆竟然都是金丹。
眼见几个大汉朝自己靠近,而周围看客不想惹麻烦,也不够实力管,有的早就对初晴耽误时间颇有微词,还有些人不明情况,尚在犹豫观望,最后竟是无人出手相帮,初晴不由沉下脸。
“住手。”
剑拔弩张之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传来。紧接着,众人便见几个金丹修为的家仆忽然像是被定身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见状怒道:“都愣着做什么,上啊!这月的工钱不要了是吗?”
家仆惊恐地颤声回道:“不是啊大人!是我们动不了了!”
“什、什么?”男人睁大眼,后知后觉扭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名年轻的贵公子抱臂走近,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散漫的笑,着一袭织金黑衣,身材颀长高大,足比他高了一头,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姿容卓绝的美人,各个器宇不凡。
他们走过来,气场十足,当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自觉往边上让道。
谢妄之方才站在不远处瞧了好一会儿,只觉有趣,忍不住走上前。他居高临下看着那个男人,微笑道:“你刚刚说要干什么?”
“谢公子!你怎么也在这?你也有东西要取么?”
站在边上的初晴一见是他,顿时双目一亮,快步迎上来,随即又想到自己方才的模样恐怕也叫人知道了,不由面色微红。
“嗯。”谢妄之轻轻颔首,没有多的反应。
那中年男人一听他姓“谢”,看上去也是一副惹不起的样子,又见他们两人认识,当即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赔笑道:
“谢、谢公子说笑了,这都是误会,误会,小人没有要做什么,是小人眼拙,冲撞了这位姑娘,先给姑娘赔个不是,还请姑娘海涵。”
初晴姑娘撇开头冷哼了声。
“呵,欺软怕硬的东西,滚吧。”谢妄之嗤笑,懒得再理会,当即走向柜台。
“是、是,这就滚。”谢妄之话音落下,几个家仆又能动了,中年男人不敢再造次,当即领着人出了信局。
而柜台这边。
有人在信局里闹事,本该由信局的人出面制止,可那信使对初晴有意见,暗想着借他人之手把她“请”出去,便迟迟没有喊人过来。
此时见尊贵的谢家公子为初晴出头,吓得一张脸都白了,脊背都湿润,不由搓着手满脸堆笑道:“谢、谢公子,您也要取件么?”
谢妄之“嗯”了声,手指轻点了点柜面,微笑道:“本公子不着急,你先把初晴姑娘要的东西找出来。”
“是、是。”
信使勉强笑着答了一句,当即转身去给初晴找东西,确实找了许久,但谁都不敢有怨言,是好几大麻袋的药材,加起来足有上百斤。
谢妄之本想帮着提一下,未想到初晴伸手,指尖华光一闪,竟将所有麻袋都收入虚纳戒中,又随便将一块中品灵石丢在柜面上,中途睨了眼信使,一副能给更多,但不想给的样子。
虚纳戒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有,一枚起码价值几万上品灵石,空间大概只有一个小篮子。而初晴的虚纳戒,起码能装下几个大麻袋,价值更不必说。
信使当即瞪大了眼睛,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谢妄之也有些意外,眉峰轻轻一挑,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两人的东西都找到,众人一同出了信局。
“谢公子,方才真是多谢你了。”初晴跟在谢妄之身边,大概是因为事情都解决了,又恢复成从前刚认识她的样子,“若不是你也在这里,初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必客气。以初晴姑娘的身份,想必自己就能解决。”谢妄之微笑回应。
“谢公子又帮初晴一次,初晴记下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叨扰了。”初晴温温柔柔地一笑,朝他欠身便离开了。
而回到客栈,几双眼睛同时盯着谢妄之拆除包裹,却见里头装的是一柄剑鞘和……一对蝴蝶翅膀。
二者大概是用同一种材料做的,一拿出来便满室生辉,璀璨华光如水一般流淌,折出斑斓色彩,叫人目眩神迷。
裴云峰和白青崖当即沉下脸,而池无月像是早就知道,神色淡淡。
裴云峰瞥了眼呆怔住的司尘,冷笑了声,质问道:“你没事定做一对翅膀做什么?哪里来的材料?”
第29章 “主人,我好疼,再摸摸……
话虽是裴云峰问的,但明显另几人也想知道为什么,几双眼睛同时盯着谢妄之,如临大敌一般呼吸微沉,身体紧绷。
空气一时沉寂,竟令谢妄之莫名感到了一丝压力。他不由轻轻挑眉,扫了眼众人:“怎么,你们有意见?”
白青崖率先撇开头,冷着脸不说话,眼角余光却仍注意着谢妄之这边。
“呵。谢二公子向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云峰在谢二公子心里又占不上一席之地,哪敢有意见?”裴云峰站在谢妄之对面,抱臂冷笑了声,语气锋锐,说着也撇开头。
分明谢妄之还未回答,他像是心里已有了失望的答案,眼眶微微发红,默了会儿又忍不住,咬牙切齿道:“……真不知道你没事养这么多奴隶干什么。”
池无月轻蜷了下指尖,垂下眼睑。
只有司尘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妄之看,淡金眼眸如晴空下雨,目光落在人身上似乎能感觉到微微的炽热,还有些湿润。
“没有为什么,只是顺——”只是顺便。
谢妄之张嘴,可对上司尘的眼神,话音莫名一顿,随即忍不住轻叹了声,改口道:“你的翅膀坏了,既然材料有多,给你弄个新的也不妨事,何况这流光丝本就是你的。”
“谢谢,主人对我真好。”司尘弯了弯眸,额顶的细长触角也愉悦地微微颤动,“我好高兴。”
“嗯。高兴就好。”谢妄之浅淡应了声。
另几人不悦眯眼。
“呵!你家主人对你可真是太好了!”裴云峰憋不住,又冷笑了声,继续阴阳怪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谁家收奴隶是像谢二公子这样宠着的?”
给别人刻奴印,本就是一种羞辱行为。修仙界中收奴隶的人并不鲜见,目的也大多相同,差不多的不甚光彩,大家也心照不宣。但如谢妄之这样对待奴隶的,确实少见。
“……”谢妄之无言以对,还有些恼,不由眉心微蹙,抱起双臂回嘴道:“本公子想怎么对奴隶那是我的事,你管得着么?”
“呵。谁能管得了你?我可不敢管。”裴云峰扫了眼身边的白青崖,皮笑肉不笑,语气嘲讽,“我只是在担心,还会有别人上赶着给谢二公子当狗,你宠不过来可怎么办。”
“……”白青崖抿起嘴唇,耳廓微红。
“是么?不劳你费心。”谢妄之顺着对方的视线瞥了眼白青崖,嗤笑了声,“宠不宠得过来,等本公子多收几个奴隶就知道了。”
“几个?谢妄之,你还想收几个奴隶?!”
裴云峰微微睁大了眼,猛地转头看谢妄之,双目紧盯着他,眼尾薄红愈加艳丽。
其余几人也是面色陡沉。
而谢妄之虽然感觉到压力,但面上只是无所谓地轻耸了下肩膀,神色不变。
见状,裴云峰轻勾了下唇角,似是气笑了,喉头轻滚了两下,嗓音微哑道:“谢妄之,你真是……好得很。”
他咬牙丢下一句便毫不留恋地大步出门去,还将房门甩得震天响,仿佛连整个门框都要被他拆下来带走。
白青崖和池无月微垂下头,虽没有裴云峰反应剧烈,但心中也是酸涩。
而司尘从头到尾只盯着谢妄之,忽然振翅飞到谢妄之近前,轻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低头一吻,又缓慢掀起眼帘,软声撒娇道:“主人,你来帮我换上翅膀好不好?”
貌美的蝶妖说着又在他手背一吻,视线自下而上,额顶触角轻轻颤动,唇角微勾起讨好的弧度,模样温驯乖软,惹人怜惜。
被这张脸蛊惑,谢妄之任由对方动作,没有抽回手,甚至被裴云峰甩脸色的不悦都消散些,只是不解问:“你自己不能换么?”
“换新的翅膀,要先将我原先的撕下来。”司尘说着眉心微拧,像是想起什么痛苦回忆,眸中微微湿润,又轻扁着嘴继续撒娇,“我怕疼,不敢用力,主人帮我好不好?”
池无月听了半晌,终于憋不住道:“要把翅膀撕下来,我也可以帮你,用不着劳烦公子。”
他勾唇冷笑,脊背上黑雾涌动,又补了句:“还很快。”
闻言,谢妄之微微蹙眉。
而司尘不搭理池无月,又低头在谢妄之的手背上轻轻一吻,继续撒娇:“主人,好不好?”
谢妄之没什么所谓,便应了声“好”。
司尘弯眸,笑容乖软,转头时立即沉下脸,对另两人冷声道:“我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看着,请你们出去。”
另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谢妄之,见他没有反应,默许了司尘的行为,面色不由愈发难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出了门去。
等屋里一空,蝶妖又转过脸,牵着谢妄之走到桌边坐下,跪在他身前,上身整个伏到谢妄之膝上,侧着脑袋枕上去,脊背上残缺的翅膀乖顺地向下垂落。
接着,他又牵着谢妄之的手往自己肩背上摸,嗓音微哑道:“主人,你可要记得轻一些。”
“嗯。”谢妄之应了声,垂下头看蝶妖的肩背。
蝶妖并未束发,满头银白发丝如瀑倾泻,末梢在地上堆叠。他小心地把人头发尽数拢住,揽到身前,露出脊背大片雪白光洁的肌肤。
由于背上生着翅膀,为方便活动,蝶妖上身的衣物相当轻薄,肩膀与大半个脊背都敞着,一眼就能看到翅膀的根部,从皮肉中伸出,两者紧密相连,不敢想若是生硬撕下,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谢妄之伸手轻触上去,来回摩挲了下,有些不忍,“确定是从这里开始撕么?”
“是的。”司尘趴伏在他膝上,语气冷静没有波澜,“主人动手吧,残缺的翅膀留着也没有意义。”
闻言,谢妄之没再犹豫,指尖凝聚灵力,按在翅膀与皮肉相接处,以手作刀,一寸寸往下划。
他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动作便快了些,不过一息,一半翅膀便被他割下,如一片鹅毛大雪般轻盈坠落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另一半翅膀也是依法炮制。
即便他动作快,司尘仍是痛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攥着他的衣物,指尖用力得泛白。手背手臂浮起道道青筋,被雪白肤色一衬,更加明显。
对方脸颊埋在他双膝里,隔着两层单薄衣物,清晰传来一片湿热触感,甚至将布料洇湿些许。即便如此,蝶妖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而被连带着撕下些许的那两处皮肉开始往外渗血,好在谢妄之动作精准,伤口并不大。
谢妄之给人掐诀止血,又从虚纳戒取出罐药膏,尽量轻柔地在伤处仔细涂了药。
大概是药物有些刺激,对方身体抖得更厉害些,眼泪一瞬汹涌,他也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本来微微变凉的部分又重新变得温热。
“很疼么?抱歉。”
他不由动作一顿,收起膏药,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放在对方发顶轻抚了两下。
顿时,对方将他的衣物攥得更紧,而后轻摇了摇头,但还是没有出声。
空气一时沉寂下来,谢妄之搜肠刮肚不知该怎么哄人,视线不由落在别处,看向散落在地的两片翅膀。
即便残缺,那两片翅膀依旧美丽得无与伦比,v娱演仿佛是被烈火烧灼,外缘形状虽是毫无规则,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又等片刻,司尘终于缓过劲,自他膝上抬起头,又像是怕他看见自己的脸,飞快埋进他怀中,双臂抱紧他的腰,闷声闷气道:“接着把新的翅膀贴上去就好了。”
谢妄之依言照做,仔细比对了位置才放上去。
只见方才上药的皮肉发出一道华光,伸出几缕透明的流光丝线,缠绕住新的翅膀固定。
接着,司尘试探着轻轻振翅,两片流光溢彩的崭新蝶翅扇动起来,激起发丝轻扬,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完全看不出先前是粘上去的。
谢妄之惊奇挑眉,忍不住又伸手轻触蝶翅与脊背相接的皮肉,“你这里还会疼么?”
手指刚触上去,怀中人便轻轻颤抖起来,双臂将他搂得更紧,而后不住点头,微微哽咽:“主人,我好疼,再摸摸我……”
才哭过,蝶妖嗓音低哑,带着些鼻音,听来楚楚可怜。谢妄之心上一软,手掌又在人后脑轻抚了几下,同时另手试探着按在对方伤处,“要再给你上一遍药么?止疼的。”
“嗯!谢谢主人!”
“嗯。”谢妄之便又给人上药。
蝶妖赖在他怀中,抱着他不肯撒手,刚换上的蝶翅不时轻轻扑打两下,接着又温驯地舒展开来。
而谢妄之专注给蝶妖上药,浑然不觉对方的蝶翅不停向前包拢,柔软似水,像是要将他围困起来。
等谢妄之涂好药,刚把药膏收回,还来不及把人推开,对方双臂搂着他的腰,猛地振翅飞起,一瞬间便将他带到榻上,双膝置于他身体两侧,将他压到身下。
而他亲手换上的蝶翅也温驯地向下垂落,却是将他包拢,似两道透明而璀璨的墙。
第30章 “你从头到尾只是把我当……
猝不及防间,视野一瞬天旋地转,脊背陷进柔软床褥。
谢妄之仰面躺倒,抬头时只见司尘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双臂撑在他头颅两侧,银发垂坠在他脸颊与脖颈,传来细微酥痒。
他视线往下,注意到两人现在的姿态,不由微微蹙眉,伸手要把人推开,“做什么?”
还未碰到对方肩膀,他先被人捉住手腕放到唇边亲吻。司尘垂眸盯着他笑,模样乖软,“主人送我这样的礼物,司尘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大可不必。”
近日实在太多次了,谢妄之现在没有想法,说着便要把手抽回。
司尘却将他攥得更紧,淡金眼眸笼上一层阴翳,面上仍是笑得乖软,“那主人为何要送我翅膀?”
“送翅膀怎么了?”谢妄之不解。
“在我族,这是发出交/尾邀请的意思。”司尘说着微微侧头,伸舌轻舔了下他的手腕内侧,双眼仍紧盯着他,眸色一点点掺了橙红,“而我接受主人的邀请。”
“……我哪里会知道这些?你们的规矩又关我什么事?”未想到好心做的事倒成了陷阱,谢妄之有些懊恼,咬牙应了一句便又要将手抽回。
对方却不依不饶,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轻蹭,微扁着嘴唇,委屈巴巴地问:“那,那主人也不关心司尘的性命么?”
“怎么?”谢妄之不解蹙眉,但还是顿住动作,“这又是你们的什么规矩?”
司尘仍贴着他的掌心:“不知主人这段时间是否有注意到,司尘有时精神不济,总觉得困倦,在路上时常昏昏欲睡?”
谢妄之回想了一下,记起司尘坐在他肩膀,有时会靠着他脖子睡过去,便轻点了下头,“嗯,怎么?”
“那你知道,我族若是有了心上人,之后要靠什么维生么?”
司尘说着又偏头亲吻他的掌心,双眸仍紧盯着他,蛊惑一般嗓音低哑柔软,眸底掺入更多橙红色泽,似落日熔金。
见谢妄之抿唇不答,像是心中隐有猜测却羞于启齿,司尘不由轻笑了一下,又补充道:
“其实在遇见主人之前,司尘一直都在沉睡,偶尔才醒来一会儿。直到主人好心收留我,又喂了我精元——”
“闭嘴!”谢妄之只觉面上微热,忍不住出声打断对方。
司尘乖乖停住,默了会儿又委屈巴巴地道:“可是直到现在,主人就喂了司尘那一次,实在太少了。是司尘做得不够好么?主人为什么去找了别人?”
说着,对方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回忆,长睫轻颤,眸中水光闪动,声音更低哑:
“我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做噩梦,梦见我不停地死去,困在一片黑暗里直到窒息,好痛苦……谢妄之,我好怕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
妖魔中以此维生的并不在少数,而司尘也表现得煞有介事,一番话说到后头竟有些哽咽,模样真得不像假的,令谢妄之一时犹豫,微抿起嘴唇。
在他沉默时,司尘仍紧盯着他的双眼,眸色深浓,像掺了血。
他不知不觉间盯着看了许久,只觉神思像是坠入一团柔软的云中,惬意得犯懒,有些困倦,竟眼睁睁看着司尘又伸舌舔舐他的手腕,不作丝毫反抗。
那抹殷红色在他手腕间流连徘徊,湿亮的水迹一路蜿蜒至掌心、指根,又在他的指尖缠绕。
湿热的酥痒从指尖递送到心里,触电般连带胸口都发麻,令谢妄之不由缩了下手指。
下一刻,他的指尖立即被那抹殷红吞没,缠裹着陷入一片泥泞沼泽,触感潮湿而柔软。
直到对方将他松开,仍恋恋不舍舔舐着他的指尖,银丝自半空滴落,眼眸陶醉地微微眯起,额顶触角愉悦颤动。
而谢妄之如梦初醒,下意识抽回手,又抬腿朝人踹了过去。未想到,对方竟趁势欺身上前,捉着他的双手锢在头顶,俯身吻了下来。
唇贴着唇,呼吸相闻,那双会蛊惑人的眼睛也猛地凑近,谢妄之根本抵不住,才挣扎出温柔陷阱的神思又再度沉沦。
他仰脸看着束于床顶的幔帐,眸光微微失神涣散。只觉脸上不停淋下一阵湿热的雨,耳畔充斥着一片粘稠的水声,还有明显的吞咽声。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胸腹到腿根微微发凉,随即又感觉到湿热与酥痒。
万千虫蚁在身上四处乱爬,令浑身不住颤栗,腰眼酸麻。难耐的燥与痒交织着在喉间积聚,直到失声勃发。
他的双手被禁锢在头顶,袖口滑落至臂弯,握拳时手臂肌肉收缩,绷出流畅性感的弧线。衣襟大敞,汗珠顺着胸腹连绵起伏的山岳滚落,积在腰胯肌肉营出的沟壑。
英俊眉眼染上薄红,湿润鬓发贴着颌角,往日锋锐深邃的轮廓只在此刻柔和些许,透出难言欲色。
谢妄之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眼前忽然落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将他的视野罩住。
司尘笼着谢妄之的双眼,眯眼欣赏片刻对方现下的模样,才俯身凑近对方耳畔,低声问:“谢妄之,难道你只是心疼我么?哪怕只是……”
哪怕只是喜欢一点点呢。
他睡得太久、等得太久了,快要没有耐心了。
然而谢妄之的神思仍懒惰,顾不上回答。司尘忽然生了气,猛然在他唇上重重一咬,又侵入他的唇齿,舌尖带着黏腻潮热的腥气。
直到对方将他松开,却又伏下身继续,后来又贴上一片滚烫。
对方紧贴着他厮磨,又倾身与他接吻,为避免鼻梁硌到他,微微侧着头。
他的视线越过对方额顶不住颤动的触角,又落到床顶,发现幔帐不知不觉间已然垂落,不停摇晃,似水面闪动着粼粼波光。
直到浑身大汗淋漓,谢妄之终于清醒些,但已经拦不住了,屋内弥漫着令人脸热的潮腥气,蝶妖仍亲昵地吻着他汗湿的脸颊与嘴唇,气息与他纠缠。
谢妄之忍不住撇开头,微微蹙眉,“还不够么?”
司尘不依不饶,用脸颊蹭着他撒娇,语气愉悦兴奋,“他们送翅膀,总是只有一小瓣。但主人送了完整的两片,司尘必须要让主人尽兴才行。”
他说着,眸色又变得暗沉,面上仍是乖软的模样,“一定是因为我上次做得不够好,主人后来才不再找我。机会难得,我要更努力些。”
谢妄之不来找他,他当然可以主动去找。但是那个该死的池无月总是用黑雾将他困住,迫他陷入沉睡。
“……不是。”谢妄之忍不住反驳。
但不等他说更多的话,司尘又执起他的手掌,将脸颊置入他掌心,目光灼灼:
“司尘不敢奢望成为主人的唯一,我只希望主人偶尔能记起我。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主人多来找我好不好?”
*
谢妄之被缠了许久,等走出客栈已是至少一个时辰之后了。
他们的马车还停在客栈不远处,谢妄之掀起帘子跨上去,却见里头只坐着一个白青崖,抱着双臂,靠在车壁闭目假寐,闻见声音,冷睨了他一眼又闭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裴云峰呢?”谢妄之随口问了一句。
“先走了。”对方言简意赅。
谢妄之“哦”了声,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掐诀令马车行驶,之后也不再说话。
车厢里一时静谧,气氛有些压抑,白青崖忍不住睁眼看过来,冷声道:“你只想和他待在一起么?”
“什么?”谢妄之没听明白,只觉莫名其妙,不由微微蹙眉。
对方却不愿解释,冷哼一声便撇开头。
谢妄之也没管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车厢内的空间就那么丁点大,偏偏谢妄之挑了个离白青崖最远的位置,几乎与人呈对角线。
他有些忍俊不禁,却又故意冷嘲热讽:“你不是不想理我么?我为何还要自讨没趣?”
未想到,他这句像是落入草原的火星,白青崖猛地转脸看他,厉声道:“分明是你不守信用在先!”
谢妄之怔了一下。
而白青崖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嗓音低哑地控诉:“那天,你明明说了,只给我……”
他说着又顿住,回想起那天谢妄之说的原话,其实谢妄之并没有完整地说“只给你”,而只是说“给你”。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文字陷阱。
他气笑了,只觉眼眶与鼻头都发酸发热,喉里像是吞了石子,出口的嗓音哑得不像话:“谢妄之,原来你都是骗我的么?你从头到尾,只是把我当狗玩?”
说到后头,白青崖已经哽咽,双眸愈加湿润,水光潋滟。
“不、不是,白青崖,你……”谢妄之顿时心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当时确实存心逗弄。
而白青崖见他根本不辩解,泪水猛地夺眶而出,眼角滑下湿痕。
谢妄之愈发心虚,却又不敢承认是自己做错,忍不住脱口道:“你们怎么都这么爱哭?”
“你们?”
白青崖轻声重复,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只是勾唇笑了一下,“所以呢?他们也向你哭了?只要一哭,你就会心软,什么都会答应,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