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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因为对方离得太近,空气好像也被挤压得稀薄,令谢妄之生出几分难受窒息,只得抿唇不语,连视线也撇开。

下颌立即被人紧攥住,强硬扳过他脸颊,迫使他与人对视。

那双眼中,紫色电光激烈流窜,不断迸出刺目花火,却渐渐覆上一层朦胧水雾。眉心紧拧着,长睫不住颤动,眼眶红得艳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却勾唇冷笑,说的话也锋锐刺骨:“一直说什么不肯,到头来,不过是被我用手帮过几次,这就食髓知味了,我一不在就迫不及待找上野男人了吗?”

“裴云峰!”谢妄之瞳孔骤缩,一时羞怒交加、怒不可遏,猛地扇了对方一巴掌,气得浑身发抖,头晕目眩,声音也发颤。

“难道不对吗?”对方被他打得偏过头,又转过脸看他,唇角弧度略略扩大些,眼中嘲讽之意更甚,“招蜂引蝶,水性杨花,便是最下贱的娼/妓都没有谢二公子放荡吧?”

“你……”

谢妄之微微睁大眼,羞怒更甚,胸膛一瞬起伏剧烈,浑身经脉又开始灼烧般刺痛。他强捺下,又高扬起手。

可一巴掌还未落下去,对方便将他的手腕紧紧掐住。他使力挣扎,未想对方此时手劲大得出奇,仿佛要捏碎他的腕骨,竟令他动弹不得。

于是他伸了另一手,未想也被人攥在手里。最后两只手腕都被人箍住,一齐压在他头顶。

裴云峰单手锢住他,另一手探入他衣襟,看他的眼神愈发暗沉刺骨。

“唔……”谢妄之忍不住发起抖,弓起身子,“松手!”

裴云峰动作不停,低头覆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他让你这么舒服吗?见到我了,还不肯停?”

第46章 我何时说过心悦你了?……

闻言,谢妄之愈加恼怒,几乎是气昏头,竟冷笑了声,脱口道:

“是啊,我和他好端端的,你偏要进来做什么?满意你见到的,呃——”

不等他把话说完,裴云峰猛然用力,令他憋不住叫出了声。

“闭嘴!”裴云峰咬牙切齿,直起身看他,双眸中电光迸溅,神色狠厉,额角与脖颈青筋突出,下手毫不留情。

“唔……”

谢妄之咬牙忍耐,抬眸睨了对方一眼,勾唇继续嘲讽道:“不过是让你碰了几次,你就以为这是你的专属特权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我——”

裴云峰陡然睁大眼,身体僵住,呼吸停滞一瞬后变得紊乱粗重,像是预感到什么,怕得身体发起抖,嗓音低哑地哀求,“谢、谢妄之,别说了……”

“呵。”谢妄之冷笑,不肯放过他,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裴云峰,我与你是什么关系?我何时说过心悦你了?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再是放荡,又与你何干?”

话音落下,裴云峰面色煞白,嘴唇都颤抖。眸中翻滚的雷电酝酿许久,一场暴雨终于压下。浓密长睫很快被打湿,一张俊脸泪痕交错。

谢妄之与人对视,神色漠然,无动于衷,甚至蹙眉不耐道:“听不懂人话吗?放开我。”

他趁势挣扎,未想到,对方攥住他双腕的力道陡然加大。紧接着,空气中迸出一阵裂帛声响,他被捞起一条腿。

身体骤然失衡,脊背将门板撞得轰响。

对方将脸颊埋入他颈窝,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本就伤痕累累的脖子又添新伤,接着放开他的手腕,转而箍着他的腰。

“裴云峰!——”

犹如烈火烧灼,又像是浑身过电,谢妄之陡然睁大眼,激烈挣扎,身体却颠簸,没有支撑,如风浪中的一叶扁舟,下意识攀住对方肩背。

这样似乎比之前更难捱,谢妄之忍不住踮起脚。可不到片刻,腰眼与双腿肌肉都酸麻,便又自己卸了力。

他气得也一口咬住裴云峰的脖子,舌尖尝到血腥味都不肯松嘴。未想竟把人惹得更兴奋,喷洒在他颈侧肌肤的气息一瞬炽热粗重。

片刻后,裴云峰松开嘴,轻轻舔吻着自己咬出的伤口。顿了顿,像是没忍住,又低头咬了谢妄之一口,凶狠道:“我讨厌你!”

但他声音低哑,鼻音也明显,说话间不断有热烫的雨淅淅沥沥淋下,说着讨厌却半点不肯松手,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讨厌就放开我!发什么疯!”

谢妄之挣脱不开,气得咬牙切齿,又想咬他,又怕奖励了他,只好冷笑着继续嘲讽:

“不知白家人眼睛到底怎么长的,竟挑了你做助教。道貌岸然,以权谋私,说着劝学,却是劝到榻上去,唔——”

裴云峰不说话,却用别的回应,门板被撞得砰砰响,接着又偏过头吻谢妄之的耳廓与脸颊。快吻到嘴唇时,却被谢妄之偏头避开。

他面色陡然阴沉,双眸却愈加湿润,不依不饶追着吻。可触上谢妄之的唇瓣时又被狠狠咬了一口,直咬出血,只好退开些。

却见谢妄之睨着他挑衅地笑,唇瓣还沾着一点殷红,透出难以言喻的欲色。

他呼吸一滞,浑身愈加热烫,猛然矮身,把对方另一条腿也捞起来,带着人往静室深处走,哑声道:“劝学方式有很多种。”

“裴云峰!放开我!”

身体被整个抱起,谢妄之睁大眼,下意识挣扎,却被带离门边,全然靠裴云峰支撑。一瞬间的失衡下坠感令他不由自主攀紧对方的肩背,只觉愈加羞恼。

他忍不住斥骂挣扎,可身体往下滑落却令他更加难堪,不由僵住,双臂抱紧对方。

而裴云峰很满意他的“主动”,故意磨着他,几步路的距离走得快有一个时辰那般漫长,甚至故意往返。

第一趟时谢妄之还挣扎着想下地。第二趟时肌肉已酸软,甚至微微抽搐,便只是骂。第三趟时他的嗓音都哑了,被裴云峰吻住嘴唇,缠着舌贪婪吞咽。

直到谢妄之筋疲力尽,裴云峰才抱着他坐下来,双臂紧箍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来回蹭,神色餍足,声音低哑问:“与他相比,如何?”

“呵。”

经过几番折磨,谢妄之已经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也被磨得没脾气了,闻言冷笑了声,懒散地靠着对方,说的话却不饶人,“差得远了。”

“谢妄之!”

裴云峰陡然变色,猛地直起身,双手攥着他肩膀,五指用力收拢,委屈又不甘,眼睛再度变得湿润,哑声追问道:“真的么?很不舒服吗?”

“……”

谢妄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扬起手想甩人一巴掌,却又怕把人惹兴奋,犹豫间一时滞在半空,被裴云峰捉住手腕放到唇边亲吻。

“别碰我!”谢妄之当即蹙眉,这次的巴掌毫不犹豫,语气嫌恶冷漠,挣扎着起身,“做够了就放开我!”

“亲你也不行么?”大概是因为得到满足,裴云峰没有先前的气势汹汹,只有些委屈,双手又攥紧他的腰。

“连讨厌的人都亲得下去,看来裴少家主比谢某更加随意放荡。”谢妄之冷笑。

“不、不是!”裴云峰微微睁大眼,脸颊与耳廓一瞬红得艳丽,双臂搂紧他的腰,又贴过来讨好地蹭他,“谢妄之,我方才说的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对不起,你别生气……”

“哦。”谢妄之冷漠地应了声,又恶劣地勾唇,“你说的是气话,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话音落下,裴云峰陡然僵住,又直起身看他,才缓和些许的脸色立时变得阴沉,双眼微微眯起,紫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沉默看他片刻,裴云峰一字一句问:“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谢妄之不由蹙眉。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只是享受这样的过程。

他早就想过,这几个人估计都不愿雌伏。只要有人开一个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一直没有过线。

谁来都不可以。

谢妄之本想这么说,又怕裴云峰太舒坦,可白青崖刚惹他生气,他也不想夸。

犹豫间,不知道裴云峰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眼神愈发暗沉,接着竟是猛地又将他扑倒在地,神色阴鸷疯狂。

“裴云峰!”

谢妄之不由瞪大眼。他已经被折磨惨了,受不住,不由激烈挣扎,双腿不住踢蹬着对方胸膛与肩膀。

把人踹开一些,他忙不迭起身要跑,双腿却酸软得使不上力,没跑出两步就跪了下去。

不等他爬起身,脚踝被人攥住,猛地使力往回一拽,便把他整个又拖了回去。

“谢妄之……”

对方贴上他的脊背继续,双手紧攥住他的腰,俯身将脸颊埋进他颈窝里,喘息炽热粗重,低哑着声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滚开!”

谢妄之发疯一般挣扎,强撑着往前爬,才逃出几寸立即被追上,腰肢塌软,整个瘫倒,脸颊被迫贴着地面来回磨蹭,像是蹭破皮了,火辣辣的疼,只好用额头抵着胳膊。

“谢妄之,我们结契吧,好不好?跟我结契,跟我结契好不好?谢妄之,求你了……”

对方脸颊埋在他颈窝里,侧头不住吻他。与他相贴的脸颊湿漉漉一片,蹭得他侧颈肌肤也湿润,动作间不断有热烫的雨淋在他脖颈与肩膀。

谢妄之不愿回应,咬紧牙憋住声音,闭上双目,脸颊埋在自己的胳膊里,权当没听见,却又被人捞起来亲吻。

对方热烈贪婪地与他勾缠,触感分明湿软柔滑,像一块糕点,尝起来却咸涩,苦得令人不由蹙眉。

不知裴云峰又弄了几次,他实在被折腾得太久太惨,最后竟不知道自己何时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被送回了住处。

身上除却有些不适,倒是清爽,床褥也都换了崭新的。淡青色的幔帐垂下,光线昏暗,辨不清此时是什么时辰。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一股药膏的清凉与苦涩混合的香味,嗅之倒令人神思一清。

谢妄之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再放下手臂时,忽然注意到幔帐之外立着一道颀长白影。

他悚然一惊,猛地坐起身,一时不慎,头颅竟撞上坚硬的床头壁,一瞬疼得他头晕目眩。

等视野再恢复清明时,一只修长玉润的手已经撩开幔帐,露出那人昳丽绝尘的脸。

第47章 .寓.言.整.理.公子分明是我的。

是池无月。

谢妄之微微蹙眉。

“公子要起身怎么不慢些,方才可是撞疼了?”

不等他反应,池无月便向他倾身凑近,伸手轻轻抚摸他后脑,冰凉指腹掠过他脖颈肌肤,神色关切,嗓音低柔。

仿佛触电一般,谢妄之下意识倾身躲避,又抬臂拂开对方,“无碍。你何时过来的,我睡了多久?”

话出口,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又疼又哑,焦渴得快要冒烟。接着又很快回想起之前的事,顿时羞怒,却不好发作。

而且……他看向池无月。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人碰面,他毫无准备。

但是对方表现如常,眼神关切,说着便转身去倒了杯水,给他递过来,“奴是昨日来的,公子大概昏睡了两日。先喝些水吧。”

对方似想要喂他,将茶杯递到他嘴边,指尖轻抵着他唇瓣。

“不用。”

谢妄之不由蹙眉,偏头避开,对方却不依不饶。他不愿令水洒出,只好低头就着对方的手喝了。

“公子再喝一些。”

他饮完,池无月又去给他倒,往返了三趟,次次都要亲手喂他,直到谢妄之忍不住斥声“够了”才停下。

谢妄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心里奇怪池无月怎么敢这样强硬。又想起什么,往人身后瞥了眼,“司尘呢?没有与你一起么?”

“……有的,只是他没进来。”

正盯着对方湿润嘴唇的池无月,闻言下意识装作温驯地低头,双臂垂在身侧,借着宽袖掩饰,二指并起来回摩挲,回味着方才的触感。

“哦。”谢妄之应了声,置在锦被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面上尽力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那你们怎么来了?”

“……”

空气诡异地沉寂,谢妄之不由愈发紧张,半晌才听见池无月很轻地笑了一声,似是嘲讽一般低声道:“奴若是不来,怎知公子叫人欺负了。”

虽然确实是被强迫,但谢妄之不愿承认,也不喜欢这种说法,忍不住蹙眉道:“胡说什么。”

“那,是公子主动,自愿的?”

池无月猛地抬头看他,双眸中墨色向眼白晕染侵占,黑色的蛛丝从眼眶爬出,迅速向整张脸蔓延,甚至爬向脖颈,直到衣襟遮掩处。

不等他答话,紧接着又问:“只有白青崖吗?公子身上的痕迹,不止是一个人弄的吧?”

说着,池无月倾身凑近,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脊背钻出,浓稠得如有实质,转瞬间就盈满了整张床榻。

甚至逼近了谢妄之,将他围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衣物与肌肤,传来湿润粘稠的触感。

“你这是做什么?”

猝不及防,谢妄之扫了眼周围,眉头蹙得更深,又微抬下颌,睨着对方,“本公子要如何做,难道还要经你允许么?轮得到你来置喙?”

说是如此,却如临大敌般身体紧绷,试图不动声色地往床榻里侧挪去,有些色厉内荏。

“奴自是不敢干涉公子的决定。可是……”

池无月微微勾唇,竟提膝上榻,周身弥漫的黑雾也一瞬间紧贴上他的肌肤,甚至从锦被、衣襟的缝隙中探进来,无孔不入。

像是被舌头舔舐吮吻,浑身俱传来湿淋淋的粘稠触感。放在锦被上的手被黑雾完全吞没,仿佛陷入泥泞沼泽,指尖被含着吸吮,向深处拖拽。

“可是什么?”谢妄之眉心紧拧,试图挣脱,却连带着整条手臂都被黑雾淹没,根本拔不出,不由低斥了声,“本公子允你上榻了么?滚下去!”

却见池无月充耳不闻,像是醉酒一般,双颊与耳廓染上艳丽绯色,陶醉享受地微微眯起眼睛。

又俯身凑近他,双臂圈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轻蹭,呼吸紊乱粗重,气息变得灼烫,喷在他的耳廓与颈窝,软声诱哄道:

“谢妄之,你若是想要,找我不好吗?想怎么做,做多久,都随你,一定会让你满意的,毕竟我们先前相性就很好。”

闻言,谢妄之不由睁大眼,终于知道方才为何会觉得奇怪。

他偏头躲避对方,咬牙切齿道:“你是池越?”

“嗯?你认出我了?”

对方轻挑了下眉,竟不再伪装,双臂猛地收拢,像是要将他整个融入自己的身体,骨头都像是要被碾碎,抱得他发痛。

接着又伸舌舔舐他的脸颊与耳廓,嗓音似裹了蜜,甜得能拉出丝,“不愧是公子,好厉害。公子既能一下就认出我,是不是也一直在想我?”

对方话音落下,谢妄之浑身都被黑雾吞没,仿若被海水淹没头顶,周遭黯淡无光,胸口窒息闷痛。又像是陷入沼泽,肌肤传来的触感湿润粘稠。

那些黑雾当真无孔不入,丝丝缕缕侵吞,难以言喻的酥痒电流般窜上尾椎,令浑身都发麻发抖。

“池越!放开我!”

谢妄之羞怒交加,心中警铃大作,不由激烈挣扎。对方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他,可他仍挣不出,在潮水一般的黑雾中越陷越深。

他的身体本就还未恢复,渐渐受不住,抖如筛糠,又瘫软着蜷缩成一团,大口喘息。

可张嘴的瞬间就被黑雾侵入,舌尖被缠着吸吮,甚至拽出口腔,唇角银丝流淌,连身上发的汗都被黑雾贪婪吞噬。

“哈啊……池、池越,停下……”

他终于受不了了,不得不向对方低头,哑着声哀求,可舌头被缠着,话都说不清楚。

而池越还不肯将他放过,居高临下看他倒在床褥之中蜷缩着发抖,任由黑雾肆虐,兴奋得满脸通红,双眸湿润。

脸颊与脖颈都覆满弯曲的黑色丝线,像是身体快要瓦解的裂纹。颊边的梅花盛放,朵朵殷红,似能沁出血。

容色绝艳,却如鬼魅。分明被刻了奴印,却好像完全不受束缚,肆无忌惮欺压主人。

他俯身,双臂撑在谢妄之头颅两侧,眯眼欣赏着对方现下的模样。

乌发铺散,雪色寝衣被汗水浸润得半透,松散开敞。黑雾似条条绳索紧密束缚,将皮肉勒得凹陷,反衬得胸腹肌肉饱满紧致。浑身汗湿,像浇了层蜜,泛出诱人肤光。

不过一眼,喉咙便涌上难耐的焦渴。池越呼吸微滞,喉头轻滚几下,又伸手轻轻抚摸谢妄之汗湿润红的脸,低声问:

“公子既想要我停下,准备拿什么与我交换?”

“你!”

谢妄之不可置信般睁大眼,四肢不断挣扎,却被黑雾缠缚,身体在榻上左右来回翻滚,始终逃不出,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公子分明是我的,却叫别人碰了……”

池越伸手整理他被汗濡湿的发,指尖拈着一缕轻柔别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语气也温柔,却叫人不寒而栗,“公子应该也知道,我很生气吧?”

“唔!”口腔被填堵,舌头也被缠着,根本说不出话,谢妄之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等黑雾又折磨了他一会儿,池越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低笑了声,指尖回勾,黑雾如潮水般退去些许。

新鲜空气猛然涌入,谢妄之本能大口喘息,又被呛到,咳嗽了会儿才咬牙切齿地哑声问:“你要什么?”

“公子能给什么?”池越不答反问,说着俯身,鼻尖亲昵地来回蹭他的脸,又在他脸上啄吻、伸舌舔舐。

脸上湿漉漉一片,谢妄之不由蹙眉,想偏头避开,又怕惹人发疯,只好硬生生受着。

“那就,”见他不答,池越只好自己讨要,微微直起身,指尖轻轻点了下自己的嘴唇,软声撒娇,“公子亲我一下好不好?”

“……”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薄唇紧抿,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公子是不愿意么?”池越仍微笑着,双眼却危险眯起,眸中毫无笑意。

谢妄之犹豫片刻,终于赶在对方发作之前,奋力挺起上身在人唇上碰了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要轻浅短暂。

却见池越瞳孔陡然放大,浑身僵住,呼吸都凝滞,仿若雕塑。

过了会儿才像是又活过来,长睫如蝶翅般颤抖,覆满脸颊与脖颈的黑色丝线一瞬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艳丽绯色。

“谢妄之,我还要,”他俯身用鼻尖不停蹭谢妄之的脸,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再亲我一下。”

“滚。”

“谢妄之,我还要,谢妄之……”

谢妄之撇开头,对方却不依不饶,双臂抱紧他,像狗一样拱他,不停喊着他的名字撒娇,尾音延长,似能拉出丝。

他实在被烦得没办法,只好又在人唇上印了一吻,如方才一般浅尝辄止。

但这回池越没那么好哄了,瞪大眼睛看他一会儿,竟耍赖道:“不行!你没伸——”

谢妄之忍无可忍,索性以吻封缄。

在人唇上微微停了一会儿,他慢慢张开口,探出舌。

喷在他面上的气息微微一滞,随后热烫得像是能喷出火,眼睫簌簌颤抖。

与那双眼凑得这般近,像是坠入漆黑的深潭,谢妄之忍不住退开些。

抱着他的双臂猛地收拢,又在他说“闭眼”时缓慢放松,接着温驯地启唇接纳。

唇舌交缠间,粘稠水声充斥耳畔,呼吸相融。直到长久的一吻毕,丝线牵出又断裂。

谢妄之偏过头,微微喘息着,睨了对方一眼,“够了?”

“公、公子!——”

却见池越猛然睁开眼,瞳孔颤动着放大,神色一瞬惊诧,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闻言迟疑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气都没喘匀,又伸手扳过他的脸。像是试探什么,动作很轻。

第48章 两池打起来了。

池无月有些紧张,身体僵硬,却发烫,下腹也胀得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分明是在梦中与谢妄之耳鬓厮磨,结果一睁眼就变成了真的。

其实类似情况已有过好几回了,对此,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这时候的他顾不上。

他不想停下。

“谢妄之,”他轻咽了口唾沫,学着梦中的语气开口,一面垂眼小心觑着谢妄之,生怕被人瞧出什么不对来,“不继续了么?”

对方拧眉看他,片刻后眉宇舒展,眼神意味深长。却是不置可否地一笑,“你先放开我。”

“……”池无月微微抿唇,长睫倾覆,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身体不动。

“怎么?又不听话了?”谢妄之又蹙眉,语气微沉,被黑雾缚在身后的双臂挣扎了一下示意,“松开。”

他认出来现在这人是谁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但,若是池无月,大概会比池越好对付吧……

但他话音落下好一会儿,池无月都没动。长睫低垂,视线凝在他的嘴唇,又缓慢移到他的脖颈、胸口及腰腹,审视般来回逡巡,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冰冷锐利。

紧接着,缠在谢妄之身上的黑雾陡然膨胀,如海面掀起滔天骇浪,一瞬间又将他吞没。

“池无月?!”

谢妄之瞪大了眼,感觉到才消停些的酥痒又窜上尾椎,令他浑身发麻发抖。

而池无月紧掐着他的下颌,倾身吻了上来。手指用力锢着他的颌骨,令他无法合拢口腔,缠着他的舌不住贪婪吸吮,强硬得丝毫不容拒绝。

什么时候池无月也敢这样忤逆他了?

相较其他人,谢妄之莫名更加恼怒,浑身气得发抖,却连咬对方一口都做不到。

他的口腔无法闭拢,舌头被缠着拖出。涎水不及吞咽,止不住溢出唇角。

但片刻之后,池无月就自己将他松开了,微微直起身。

对方视线落在他身上,却又好像不是在看他,神色骤冷,眉心紧蹙,眼睛眯起,“谁准你碰了?”

说完,对方紧接着又换了副惊讶表情,眉峰挑起,双眸睁大,而后眼神变得警惕防备,冷声道:“你是谁?”

话音才落,紧接着又冷笑了声,自己回答道:“与你无关。”

池无月就跟疯癫似的,两种神情来回换,不停自言自语。

虽然最后他的表情趋近于统一和谐,但吞没谢妄之的黑雾,还当真如潮水,一会儿涨一会儿退。

“池……?”谢妄之懵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趁势挣扎着要逃下床。

他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地面,未想到,下一刻,腰肢又圈上两条手臂,猛地将他拖回去,脊背撞上不知道是谁的胸膛。

但紧接着,那两条手臂又自己打起架来,一只手狠狠拍向另一只手的手背,力道毫不留情,白皙皮肤很快浮起一片鲜红,“放开!”

然后另一只手也不甘示弱,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腕,皮肤登时青紫一片,甚至能听见骨裂的声音,“滚!”

谢妄之看明白了,只希望池无月两人打起来,顾不上自己是最好。

他趁势抓着“两人”的手臂扯开,但未想到对方很快团结一致地又牢牢圈住他,黑雾再度翻涌,转瞬又将他吞没。

谢妄之不由恼了,咬牙斥道:“发什么疯?”

但其实他话音未落,那些黑雾立刻又尽数退去,只剩腰间还圈着两条手臂。大概是他们又“内讧”了,但还知道什么最要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紧抓着对方的手臂挣扎,手肘用力往后捅,“给我滚下去!”

“‘你们’……?”

池无月微微一怔,看见谢妄之表现得毫不意外,终于反应过来,立时冷下脸。他很快想起从前的事,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眼眸危险眯起,“看来公子是早就知道了?”

不等谢妄之答话,池越又夺回了身体的操控权,将脸颊埋进谢妄之的颈窝里,亲昵地侧头用鼻尖轻蹭了蹭他,声音像是裹了蜜道:

“那不然呢?谢妄之早就与我两情相悦,你才是突然冒出来的第三者,若是识相就快滚。”

“你在胡说什么?”谢妄之偏头避开,咬牙切齿反驳。

池越很明显在胡说八道、挑拨离间,而池无月像是相信了,竟让池越维持了好一会儿,又亲昵地吻谢妄之的耳垂、脖颈。

片刻,大概是觉得不甘心,又或许是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池无月忽然又出声向他求证,嗓音低哑,微微有些颤抖:“公子,他说的是真的么?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他——”

谢妄之有些无奈,但话未说完便又闭上了嘴。算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倒要看看池越会怎么编。

或者说,他想知道,池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体双魂?池越第一次出来的时候他便问过,但对方不肯说。

“当然是真的。你可有想过……”池越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诱哄似的,嗓音微低,“谢妄之从前对你很好,为何忽然对你转变了态度,甚至要给你刻奴印?”

闻言,谢妄之不由微微睁大了眼。

这句话的意思是,那时候池越便在了?甚至是更早以前。

而池无月面色骤冷,周身才退去的黑色潮水一瞬间又将谢妄之吞没。

分明还有许多事解释不清,但不知池无月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情绪猛然爆发,竟将池越牢牢压制,掌控了身体的主权。

谢妄之的视野陡然一片漆黑,身体像是陷入沼泽,四肢被拉扯、拖拽向深处,传来难以言喻的粘稠与沉重感,令他使不上力。胸口愈发沉闷压抑,快要窒息般喘不上气。

“……池无月,做什么?”谢妄之不由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一直以来,池无月是几个人里表现得最听话乖巧的,他也一直以为对方会是最好对付的。

如此看来,他大概是想错了。

直到此时,先前便有的,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自己掌控的不安与焦虑达到了顶峰。

不知现在的池无月是否也如池越一般不受奴印束缚,他强捺住呵斥的冲动,开始思考该怎么哄人,才不至于又令自己陷入方才那种难堪的境地。

但是话说回来,为何这奴印刻了跟没刻似的??

而与此同时,黑雾将他笼罩之后,池无月便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耳畔传来的呼吸声却逐渐炽热粗重,气息喷洒在颈窝,越来越近,像是猛兽从身后步步迫近,令他愈发紧张、脊背汗湿,却仍没有思路。

他早就习惯对池无月颐指气使,就算是从前也没有这么纡尊降贵的时候。

谢妄之的心率逐渐过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未想到,下一刻,侧颈忽然贴上一片柔软细腻,来回轻蹭了蹭,原是池无月将脸颊埋入他的颈窝。

谢妄之微微睁大了眼,身体仍僵住。他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又把人刺激得发疯。

又过了会儿,才听池无月声音低哑地问:“公子,为什么?他说的是真的吗?奴先前便问过公子,但是公子并未……”

但是谢妄之并未回答,只是含糊地摸了一下池无月的脑袋以示安抚。

而此刻的谢妄之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薄唇紧抿,半晌才干巴巴道:“不是。”

“不是什么?”池无月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猛地抬起头,不甘心地追问,微微哽咽,“公子,公子告诉我好不好?谢妄之……”

对方一直追问,双臂不停收拢,像是要把他嵌到自己身体里去。离得这么近,谢妄之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发抖,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撒娇似的。

谢妄之被烦得没办法,不由自主顺着对方的话又回想了一遍那个梦。

但是不等他开口,胸口陡然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全身经脉与丹田像是烧起来,灼痛非常。后腰处曾被剜出剑骨的地方更是刺痛难忍,好像再一次被剖开皮肉。

分明这两日才经过白青崖与裴云峰“帮忙”,竟没有好转,还比之前更剧烈。

谢妄之脸色一瞬煞白,额角与脊背很快沁出细汗,全身都发抖。

他紧紧咬牙憋住呻吟,试图掩饰什么,但池无月立刻就发现他的异常。

与肌肤相贴的黑雾立即渡过来一股灵力,极为自然熟稔,不过片刻就极大缓解了他的不适。

谢妄之微微一怔,下意识侧头看向对方,正对上一双漆黑得不见眼白的眼,迟疑了一下,蹙眉问:“你是……?”

对方不答,继续往他身体里渡灵力,同时凑过来亲昵地蹭了一下他,“谢妄之,这样感觉好些了么?”

“你是池越。”谢妄之立时认出来,眉头蹙得更深,“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每一次都会这样。”池越微微勾唇,打断了他,伸舌轻轻舔去他淌到脖颈的汗,“我方才不是说了么?我们身体相性很好,一直都是我帮你梳理的。”

每一次?这是什么意思?

谢妄之微微蹙眉。紧接着,心里陡然生出些莫名的、毫无根据的猜测,可他直觉那就是真的,不由瞳孔骤缩。

“呵。”

像是终于不屑伪装,池越又低笑一声,双手扳过他的肩膀,又捧住他的脸,更凑近些,鼻尖抵着他来回轻蹭,姿态亲昵又依赖,说的话却叫人毛骨悚然:

“谢妄之,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拒绝我?所以,我也只好任由剧情发展了。”

第49章 入魔

“你、你在,说什么……”

谢妄之一怔,呼吸陡然急促,胸膛起伏剧烈。他想强捺住,却连嘴唇都颤抖。

任由剧情发展……所以,池越什么都知道,却每一次都对他见死不救吗?

强烈的恨意填满心胸,令他浑身发抖,才压下的心障很快卷土重来,耳畔嗡鸣阵阵,视野充斥一片猩红与白芒。

池越沉默看他,片刻竟是低笑一声,“我果然没猜错,你也记得。不过,你好像是突然想起来的,就是你赐我奴印的那天,对吗?”

但是他很快又自己否定道:“不,你不是全都记得,至少你不记得我——”

“那又如何?”

不等他说完,一只手猝然掐上他的脖颈,五指用力收拢,手背青筋浮动。

池越神色一怔,感受到喉骨传来剧痛,像是要被捏碎,周身漫上彻骨严寒,却并未挣扎,只是看着谢妄之。

只见本被黑雾吞没的人不知何时挣脱出来,点漆双眸此刻只剩眼白,像是被大雪覆没,黑色的魔纹从颌角向脸颊蔓延。

周身冰寒灵气外泄,以其自身为圆心,周遭一切在眨眼之间蒙上一层白霜,如落雪般寂静无声,连潮水般汹涌的黑雾也被冻结。

此时的谢妄之,离彻底入魔只有一步之遥。

致命处受制于人,池越并不讨饶,蛛丝般的黑线从眼眶爬出,很快蔓延到脖颈,又继续往下,像是整个人快要碎裂。

面上却只是垂下长睫,唇角委屈地向下撇,微微哽咽道:“你又想杀我……”

“呵。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谢妄之冷笑,五指继续收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屡次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不是的!我……”对方立时焦急反驳,话说一半却止住,又垂下眼睑,眼眶发红,嗓音更低哑,“没用的。我死了,只是又重来一次,什么都不会变。”

“你怎么知道?”谢妄之微微眯眼,止住力道,却也并未放松,“……难道你一直都记得?”

池越轻应了声“嗯”。

“……我们重来了几次?”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

“我不知道,太多了。”池越摇头,又轻扯了下唇角,笑容却满是苦涩,“或许你可以数数,我身上碎了多少块?”

“什么?”谢妄之下意识追问。

对方却不答,猝然牵住他另一只手,带着他解开自己的衣襟,力道强硬不容拒绝。

只见雪肤寸寸展露,本该光洁无瑕,此刻却遍布一道又一道黑线,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整个身躯像是一件濒临碎裂的瓷器,勉强保持着完整。

“……这是什么?”

谢妄之微微一怔,眼前忽然闪过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手指如触电般缩回。

对方眼疾手快截住他,强硬攥着他的手腕,迫使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两者间不留一丝余裕,掌下那颗心脏蓬勃跳动,仿佛透过皮肉,擂鼓一般敲击在他的手心。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线便从他手下穿过,又像是从他掌心里爬出,令人头皮发麻,忍不住想缩回手。

池越却强攥着他的手,紧盯着他,双眸黑不见底,眼尾却绯红,渐渐滑下湿痕。片刻,微微勾唇道:

“你每杀我一次,我身上便多一道裂纹,头发跟着长长一寸。”

“……”谢妄之瞳孔骤缩,猛地用力抽回手。连掐着对方脖颈的手也一并收回,背在身后,用力攥成拳,不住发抖。

池越微微顿住,又勾唇笑了一下。脑后乌发瞬息暴涨,如瀑倾泻至床下。发尾如云堆叠飘动,与先前翻涌的黑雾融在一起。

眼见那团黑色向他流动,谢妄之眼神一凛,本能后退躲避。

但还是迟了一步。

分不清是黑雾还是头发的东西将他缠住,猛地往前大力拖拽,迫他身体失衡,陷在池越怀中,仿佛是陷进沼泽。

对方伸臂锢住他的腰,另手牵起他的手掌,把脸颊置入他掌心蹭了几下,低声道:“你先前不是问我,我与他是不是一体双魂?那时我不想说,现在,我告诉你。”

“闭嘴!”谢妄之已经猜到,猛地收回手,激烈挣扎,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发颤。

池越牢牢锢着他,又与他额头相抵,姿态亲昵,低笑着续道:“我与池无月本是一体,是你亲手养出了我。”

池越,是谢妄之亲手养出的妖邪。

靠得这般近,谢妄之避不开,只得与人对视。却像是坠入漆黑的深潭,神思忽然变得沉重,无法自拔。

而方才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莫名又出现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而具体。

周遭仿佛在瞬息间离他远去,他的视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猩红与黑暗。耳畔充斥着不知谁人的咒骂与叫喊,声音尖利,吵得他头疼。

他费力凝神,总算看清了什么。

只见天色黑沉,浓云密布,紫色的雷龙在云间翻滚游走,嘶吼阵阵。

而在云层之后,一道狭长裂隙几乎横亘整片天空。分明只出现一瞬,地上人的脊背犹如压上千钧之鼎,只得臣服低头。

谢妄之仰头看着天空,半晌终于朦胧地想起来——

他渡劫失败了。

天道“拒绝”了他。

想起来之后,他的身体知觉也慢慢恢复。

全身经脉与丹田似被烈火烧灼,灵力逆行,已尽数转为魔气。

四肢酸痛僵硬,衣物不知被什么浸润,沉重地拖着身体。

脸上沾着温热而粘稠的液体,刺鼻的血腥气钻入鼻腔,耳畔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他低头,只见自己身边躺着许多人,各个浸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一人似乎想要逃跑,见他望过去,当即腿软地跌倒在地,满目惊恐地看他,身体抖如筛糠。

他还未动作,那人立即跪下,不停向他磕头,脸上涕泗与血液横流,“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谢妄之不记得这个人是谁,或许根本不认识对方。只是漠然看了一会儿,而后抬手、挥剑——

未想到,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剑被阻挡。

来人的招式、灵力与他同源,眉目也与他有几分相似。平素谦逊有礼、温润如玉,总是微微笑着,不怒自威。

是他的兄长,谢霁。

此时的兄长持剑与他相抗,表情冷峻,眼神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谢妄之被那眼神一刺,神色瞬时狰狞,再度提剑!

“谢妄之!”

谢霁再次拦下他,两剑相碰,擦出刺目火光,凛冽风雪几乎将这一片天地笼罩。

他不管不顾,而兄长出手克制,竟不敌他。虽是分毫不让,唇角却逐渐滑下一缕殷红,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住手,不要一错再错。”

那一抹赤色似乎将他灼伤,谢妄之不由动作一顿,神色挣扎,呼吸微滞,“兄长,我……”

还未及罢手,身后又传来声音,语气刻薄刺骨:“啧啧啧,叛道入魔,屠戮无辜。瞧瞧,这就是你们谢家教出来的人,还自诩什么‘清明端正’,真是可笑。”

情绪才缓和些许的谢妄之,闻言又发疯,当即循声转头,周身魔气汹涌暴动,五指紧攥着剑柄,指骨捏得微微作响。

只见他身后是一群闻讯而至的各世家长老,神色各异,但多数是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冷漠与嘲讽。

他不知是谁说的话,索性不找了,冷笑勾唇,提剑便要挥出。

却有人出手比他更快,一道赤色的刀光陡然袭至面门。

其实此时的谢妄之已是强弩之末,根本避让不及,见状不由眉心紧蹙,打算硬接。

手臂却忽被人大力一扯,猝不及防间,他的身体顺势往旁侧避让,视野一瞬模糊。

等他再看清时,只见谢霁持剑挡在他身前,神色骤冷,语气也不复往日温和:“我谢家子弟犯错,谢某自会管教,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儿——”

谢霁话音落下,人群之中忽然冲出一个中年男人,大步奔到他们身边,自血泊之中抱起一具尸体,双眸瞪大,不住拍打着他的脸,惊叫道:“我儿!醒醒,醒醒!”

但是任那中年男人如何拍打、叫喊,躺在他臂弯中的人始终没有回应,片刻后忍不住崩溃地失声痛哭。

见状,谢霁面沉如水,双手紧攥,含怒瞥了眼谢妄之。谢妄之心神俱震,面色一瞬煞白,呼吸急促。

空气沉寂压抑,世家长老中有人发出一声冷笑,厉声道:“谢妄之叛道入魔,杀了这么多人,犯下弥天大罪,在你谢霁嘴里,竟只是轻飘飘一句‘犯错’?!”

“……”谢霁薄唇紧抿,长睫微垂。

“谢妄之!”

抱着自家孩子尸身的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回过神,猛然转头看向谢妄之,双目猩红。

接着,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召出武器在手,暴起攻向谢妄之,怒声嘶吼:“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谢妄之神色一凛,身体紧绷。

但不等他出手,那人身周忽然现出一圈冰墙,将其牢牢围困。

“谢霁!”见谢霁出手阻拦,有人怒声质问,“谢妄之已然入魔,难道你还要包庇他吗?”

谢霁并不应声,只是分毫不让。

众人相视一眼,不知做了什么决定,彼此轻轻点了下头。

谢霁掌家许久,与这群人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一看众人神色便知此事决不简单。

但他别无选择。

他勾唇冷笑,竟收了剑,撩起袍摆向众人下跪,低头道:

“谢家会不计代价为他们重塑肉身,并给予相应赔偿。至于家弟,谢某会亲手废去他的修为并严加看管。还请众仙家念在谢某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

第50章 玩物而已。

“兄长!你——”

见兄长为了自己向他人下跪,谢妄之目眦尽裂,颊侧黑色魔纹一瞬蔓延。

但他话未说完,便被谢霁沉声打断:“谢妄之,你也跪下。”

话音落下,众人当即眼睛一亮,看戏似的期待勾唇,目光阴冷嘲讽。

他们哪里是真心想替无辜受害之人讨回公道?

“……”

谢妄之连天地父母都不跪,现在要他跪一群臭鱼烂虾?

他站着不动,侧头看向众人,眸底猩红之色更甚,五指攥紧剑柄,冷笑道:“想杀我?先问问我的剑——”

“谢妄之!”

“……”谢妄之咬牙,眉心紧拧。

他不作声,也不肯跪,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魔气汹涌。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又如结冰。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了声,嗓音不大,却恰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语气刻薄:“这就是谢家的教养。”

闻言,谢霁面色更沉,当即单手掐诀,薄唇轻轻开合。

不知念了什么,谢妄之的脊背与膝弯犹如压上千钧之鼎,双腿猝然发软,身形猛地一晃。

他瞪大眼,忙用剑撑住,勉强单膝点地。

但谢霁不停念咒,压力仍在加重。

这是谢家独有的咒印,专门用来管教不听话的弟子。只要身上还流着谢家的血,便至死违抗不得。

谢妄之咬牙拼命相抗,五指攥紧剑柄勉力支撑,周身魔气如潮水掀起阵阵骇浪。

但握剑的手不住发抖,唇角逐渐滑落一缕殷红,双眼、耳朵也不住淌下血液。

终于,挺直的脊背缓慢折下。

直到他再握不住剑,额头也彻底撞上坚硬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谢妄之陡然睁大眼,视野却模糊。周遭一切仿佛也离他远去,耳畔只回荡着那一声“咚”。

像是敲在他的脊梁,将他砸得粉碎。

本就是强弩之末,脊背塌下,他苦撑的神思当即散了。

再睁眼时,谢妄之发现自己被拘在榻上。

他当即暴怒,发疯一般挣扎、嘶吼,犹如困兽,直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却全是徒劳。

千年玄铁制成的锁链捆住了他的脖颈与四肢,长不过几尺,绷直时也就勉强够他下榻走两步,连屋门都出不得,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宛如圈养一条畜生。

他的魔气、力量也被这玄铁牢牢锁住,浑身都塌软,使不上丝毫气力。

正粗喘着坐在床沿,垂眸望着自己绵软得握不住拳的手掌发怔,屋门忽被推开。

他循声望去,透过屏风,只见一道颀长白影不疾不徐移动,直到他近前,露出一张昳丽绝尘的脸。

是他养在身边逗玩的贱奴,池无月。

少年像是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什么,神色如常瞥他一眼便低头行礼,轻声问:“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未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贱奴瞧见,谢妄之更无法接受,表情一瞬狰狞,怒斥道:“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

少年平日都表现得十分乖巧,此时却装作不知他发怒,非但没滚出去,还凑上前一步,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长睫低垂,眸光幽暗,眼神直白赤裸得叫人感到被冒犯。

模样分明与往常没有差别,却又明显能感觉到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没长耳朵吗?还不快滚!”

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心里愈发恼怒,没来由的仇恨。

他本能厌恶居于下位——要仰头看人,对方一凑近便更加烦躁焦虑,下意识猛推了人一把。

可他没力气,推不动,气得又将手边的软枕掷出去,但那软枕也只是轻落到他脚边。

倒是带得满身锁链一阵叮当哗啦的响,清脆好听。

此时的谢妄之,色厉内荏,软弱可欺。

“公子息怒。”

池无月暗自欣赏片刻才微微一笑,语气平常得像是寒暄,“奴只是来告知公子,家主正与各位世家长老讨论,是否该彻底废去您的修为,剜出剑骨。”

谢家始于剑道,千百年来专注修剑,门中弟子大多也继承习剑的天赋,天生剑骨。

废除修为,再修一次便是。

可若是剜除剑骨,谢妄之便再没有修炼的可能,甚至会沦为残废。

“他们敢!?唔——”

谢妄之瞳孔骤缩,颊侧魔纹蔓延,当即要召剑下榻与众人“理论”。

才走两步,绑缚在身上的锁链猛将他拖拽回去,脊背摔进床褥。他又强撑着坐起身,却再动不了。

他情绪太激动,魔气一瞬汹涌,却被玄铁牢牢压制。太阳穴猛地刺痛,周身经脉犹如烈火烧灼,不由浑身僵住,强自咬牙捺下呻吟。

正难受时,两只手忽然抚上他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指腹压着他的眼角来回揉按,力道与技巧都娴熟,舒适得挑不出错处。

按了片刻,池无月轻声问:“公子,这样可有好些?”

谢妄之眉宇微舒,眼底的猩红褪去些许,喉里沙哑“嗯”了声,又疲惫地闭眼。

少年凑近他,温热鼻息轻轻喷在他脸上,仿佛淋下一阵热雨。一面揉按着,一面轻声诱哄:

“奴知晓,无论是何种结果,公子断然都无法接受。若是奴有办法助公子脱困,公子可愿一试?”

谢妄之当即睁眼,伸手拂开对方,轻抬下颌:“说。”

“奴能破开这锁链,带公子离开这里。”

池无月乖巧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曲着,指腹相互摩挲。

“……”谢妄之眯起眼,目光审视一般在人身上逡巡。

贱奴何时有了这般能耐?

才这么一想,那没来由的,对池无月的仇恨便更清晰具体。

他突兀地回想起渡劫时,劫雷降下,他从天空那道撕开的裂隙中得知一些事。

原来他所在的世界,是一部话本,平平无奇。只是其中的主角,名唤“池无月”。

换言之,池无月,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而谢妄之只是一个配角,短短几行便概括他的一生,没有“突破”这种字眼。

这道劫雷降下只为告诉他:

不可能。任凭他天赋再高、再努力。

他无法接受,于是发了疯。

直到谢霁持剑挡住他,迫他下跪磕头,又将他拘在此处。

池无月既知晓他不能接受被锁住、被剜除剑骨,又有办法助他脱困,若是真心想帮,何必还要多此一举问他愿不愿?

“呵。”谢妄之盯了会儿池无月,猝然发笑,“说吧,什么条件。”

话音落下,少年唇边笑意加深,眼神却更幽暗:“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谢妄之抱臂嗤笑,紧接着听对方下一句便道:

“与我结契。契约成功,我便带公子离开这里。”

“……”谢妄之神色微怔,猛沉下脸,双眸一瞬红得炽烈。

“与我结契。我就带你离开。”

见状,池无月眼神更暗,又重复一遍,声音低柔,语气却强硬。

似是笃定他不会拒绝,又似是按捺不住,说着便向谢妄之倾身凑近,向他伸手。

指尖快触及谢妄之的脸颊时,却被人偏头避开。

池无月动作微顿,眼睛眯起,又不依不饶伸手。

未想到,下一刻,谢妄之嗤笑了声,眼神骤冷,猛地抬手赏他一记耳光。

竟将他打得偏过头,脸颊发热发麻,浮起一片鲜红掌印。

他缓慢转回脸。

这一下大概用尽谢妄之全身力气,他大口喘息着,面颊潮红。乌发凌乱,衣襟松散开敞,被浸润得半透,紧黏着肌肤。汗水从颊侧滚落,淌过胸腹鲜明的沟壑。

束缚脖颈的玄色铁链便垂在他胸前,因方才动作幅度太大,此时还在微微震颤摇晃,拍打着饱满肌肉,发出轻响。

蜜色的皮肉逐渐染上红痕,强烈的色差构成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

池无月被吸引目光,无法自控地盯着那抹艳色,喉间涌上难耐的焦渴,不自觉地吞咽。

分明落魄至此,形容狼狈,谢妄之却抬起下颌睨他,神色倨傲,咬牙切齿:

“真以为本公子毫无办法,非你不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公子结契?”

“……”

迷乱神思一瞬被扯回,池无月身体微僵,缓慢抬眼,紧盯着谢妄之颊侧的魔纹,眼神暗得发沉。

传闻修者入魔之后,理智尽失,全无束缚,行事只凭本心。

高傲如谢妄之,应该更是如此。

定然……不屑于说谎。

他沉默了会儿,轻声道:“奴心有一问,困扰多时,恳请公子解答。”

“说。”

“公子当初为何救我,为何收留我?又为何……”池无月顿了顿,嗓音低哑,竟微微哽咽,“待我好?”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片刻,谢妄之猝然低笑了声:“呵。看来,你好像一直误会什么。”

“……”池无月面色微白,身体更僵,连呼吸都屏住。

谢妄之饶有兴致地观察对方的反应,唇角勾着,眼神却冰冷嘲弄:

“自然是因为本公子心善,又恰好心情不错,想养条狗罢了。他若是乖巧听话,宠一宠又如何?玩物而已,倒把自己看得太重。”

闻言,池无月面色煞白,视野一瞬模糊,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大概是不想令他看到自己这副表情,又撇过头。

谢妄之却嫌不够,非去惹他。伸手一拽对方衣襟,把人扯下来,手指锢住对方下颌,强迫池无月与自己对视。

恰好看见一道湿痕自对方眼尾滑下。

他笑意更深,“你以为是为什么?嗯?以为本公子心悦你?”

接着神色骤冷,猛地甩开对方,“做梦!”

未想到,池无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回大力一扯,俯身攫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