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贱奴!
谢妄之陡然睁大眼,另手就要把人推开。
但此时的他推不动,反被对方锢住后脑、圈着腰,丝毫动弹不得。
虽是如此,双唇紧贴的瞬间,喷在他面上的呼吸一瞬凝滞,随后变得紊乱粗重。
紧贴的身躯也僵硬,像是很不习惯,或是不知该怎么做,半晌没有下一步。
谢妄之挣扎着撇开头,还未及嘲讽出声,对方又追上来,将他按得更紧。
他一时气得昏了头,张嘴在人唇上狠狠一咬,想让池无月知难而退。
未想到落在对方眼里,竟是邀请和提示。
本来只是紧贴着,对方立刻有样学样咬他的嘴唇,又似是担心将他咬疼,轻含着他吮吻,试探地伸舌舔他。
接着很快得寸进尺,舌尖拨开他的唇瓣,想侵入他的口腔。
见谢妄之不肯张嘴,竟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趁他吃痛张嘴之际,突破了防御。
谢妄之愈发恼怒,回敬了池无月。
但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对方都并未退开,反倒把人惹兴奋,不停追着他勾缠推撵。动作青涩却狂热莽撞,叫人难以招架。
半晌挣脱不开,谢妄之的气息也渐渐粗重。
唇舌交缠间,耳畔水声粘稠,一只手悄然覆上他的胸口。
指尖凝着灵力,触之滚热,在他身上来回勾画着什么图案,所经之处仿佛燃起大火,传来强烈的烧灼刺痛。
连神魂都像是被炙烤着,快要被烙出印。识海也被侵入,大脑一阵刺痛。
意识到什么,谢妄之猛然再度激烈挣扎,双眸猩红,疯狂而凶狠地撕咬对方的唇舌,浓郁的铁锈味充斥鼻腔都不肯松口。
周身魔气再度汹涌,束缚他的铁链哗啦啦一阵响,不住剧烈震颤摇晃,快要压他不住。
但最后是池无月自己退开,伸手轻抹去唇上的血放到眼下一瞥,又抬眸看来。
谢妄之仍在挣扎,低着头,额发凌乱垂落,英俊面容被遮挡些许,透过发间缝隙可见一双赤色的眼睛。
眉心紧拧,神色凶狠,嘴唇湿润却沾着血,像是一头被锁链拘着,随时可能扑咬出去的野兽。
危险却迷人。
“……”池无月微微眯眼,反应平静,眼神却幽暗,“就算只是为了离开这里,公子也不愿与我结契么?”
谢妄之大口喘息着,闻言嗤笑,毫不犹豫斥了声“滚”。
结契之后,双方须对彼此保持绝对的忠诚,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平等共享所有,包括修为,记忆与情感。
若有违者,将遭受契约反噬与惩戒,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危及生命。
并且,契约生生世世捆绑,难以解除。
要他和贱奴结契?
怎么不直接杀了他。
池无月抿唇沉默,双目紧盯着谢妄之,眸光暗沉如夜,看得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他猝然轻笑了声,“如果我偏要呢?”
话音落下,池无月猛然欺身上前。
谢妄之睁大眼,猝不及防间,视野天旋地转,眼前朦胧了一瞬。
再看清时,他已被池无月压在榻上。
他忙用手肘撑着床面往后缩,同时抬腿去踹,却反被人抓着脚踝大力往回扯,将他拖到身下。
紧接着,也不知对方怎么做的,竟用铁链缠住他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勒得皮肉深陷传来刺痛。
“池,唔——”
谢妄之瞪大眼,愈发怒不可遏,激烈挣扎。话未说完,只见对方俯身,再度吻住他的嘴唇。
大概是被激怒,这次对方吻得凶狠许多,不止在他口腔翻搅,还将他掳至自己的地盘。甚至伸手锢着他的下颌,不容许他闭拢自己的口腔。
舌尖被吮吻得发麻发痛,下颌骨一直保持张开也渐渐酸麻,涎水不住溢出唇角。
直到池无月终于将他松开,谢妄之的舌头与下颌已酸麻到快要失去知觉。
对方松开他,又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吻。手掌也覆上他的胸口,但并非是如方才一般画印。
过会儿便埋下头。
“池无月,你敢!——”
谢妄之感觉到一阵淋雨般的湿润酥痒,一时羞怒更甚,却不由自主弓起身子发抖,只得紧紧咬牙。
那阵雨顺势往下淋。池无月忽然道:“奴是第一次,可能做得不好,还请公子多担待些。”
话音落下,谢妄之只觉腹部过电般酥麻,猛地直起上身,僵直一瞬又落下去,身体抖得更厉害,发热发软。
“贱奴!滚开,呃——”
他挺起身,挣扎着抬脚去踹,对方却顺势往前,用肩膀卡着他的膝弯。于是他又瘫下去。
挣扎间,锁链晃动着不住作响。他死死咬牙憋住,又撑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腿间。
只见池无月顶着那张能颠倒众生的脸做这种事,神色却如常,专注认真。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动作的同时抬眸看来,眼神炽热幽暗。接着微微松开些,探出湿软的舌勾了一下,唇角银丝流淌。
“贱、奴……”
谢妄之一怔,本要讥嘲什么,晃了下神便将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腰眼酸麻阵阵,腿根肌肉抽搐,他的脖颈随之后仰,视野朦胧不清,充斥一片白芒。
等反应过来时,池无月已经直起身,喉头轻滚着,正抬手抹去唇边的一道粘稠丝线。
谢妄之瞪大眼,脸颊与身体一瞬热烫得要融化,只觉那缕白丝分外刺目,屈辱与羞耻一瞬盈满心胸。
而池无月还凑上前来,眨巴着眼睛问:“公子觉得如何?可还满意?”
像是邀功,又像是撒娇,说着还轻轻蹭他的脸,诱哄道:“公子若是喜欢,结契之后,奴每日都这样服侍公子,好不好?”
“呵。”
谢妄之撇开头,分明身体还未冷却,却勾唇冷笑,说的话毫不留情:
“是因为出身下贱,所以也只会使些下作手段吗?你凭什么以为,本公子会瞧得上你这种以色事人的东西?”
池无月闻言登时面色煞白,双眸愈加湿润,嘴唇微微颤抖。衬着那张脸,愈发惹人怜惜。
谢妄之嫌恶蹙眉,又冷声催促道:“没听明白吗?还不快滚。”
话音落下片刻,池无月都没有动作。嘴唇紧咬着,试图憋住声。
又过了会儿,身躯猛然强硬嵌入他腿间。
“池无月!滚开!”
感觉到什么,谢妄之瞳孔骤缩,猛然挣扎着踢蹬,脊背蹭着床褥往后退。
对方不闪不避,被他狠踹了几脚,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还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腰,一把拖回去,甚至将铁链缠绕在自己手臂上。
那铁链长不过几尺,本就极大限制谢妄之的行动,这下更逃不脱。
仿佛神魂也被一寸寸侵入,交融。铁链又甩动起来,不住作响。
耳畔一片嗡鸣,视野朦胧不清。谢妄之浑身僵住,不由自主仰起头,仍倔强地紧咬着牙,将呻吟都堵在喉中。
脖颈却传来一股极大的拉力,迫他挺起上身。这才看清池无月向他俯身,离他很近。
但看清的同时,他已经被迫主动吻上对方的唇。
他睁大眼,立时后仰,双唇一触即分。对方却紧攥着束缚他脖颈的锁链,令他停在半空,宛如驯服一头野兽。
谢妄之狠狠瞪着对方,咬牙切齿,腮帮都发痛,与人僵持不下。
池无月沉默与他对视,喉间轻滚,眼神更炽热。
片刻,他的身体猛然剧烈颠簸,仿佛在风暴中行船。
竟只有拴着脖颈的铁链能予他几分平衡的安全感。
但谢妄之不屑一顾。
铁链绷直,将他的脖颈勒紧。皮肉被迫深陷,浮上一片艳丽青紫,甚至淌出鲜血,仿佛喉骨也要被勒得变形、碎裂。
眼前阵阵发黑,快要窒息。谢妄之却浑不在意,睨着对方,神色傲然。在快失去意识之前,还挑衅地勾唇一笑。
池无月睁大眼,一瞬哭得更凶,终于松手。
原来这锁链,不是锁谢妄之的。
*
谢妄之再恢复清醒时,竟发现这锁链解开了,而池无月不见踪影。
心头一瞬生出些复杂情感,但他没空细品,立时下榻,双腿却酸软无力,猛然跪了下去。
他一时羞怒,用手撑着床榻起身。
才站直了,门外又传来声响,紧接着,屋门又被打开。
是谢霁。
“你?”
兄长见他竟能挣脱出千年玄铁的束缚,不由讶然挑眉,但一瞬之后便恢复平静,看他的眼神复杂幽深。
片刻,他轻叹了声,微微侧头道:“将二公子带走吧。”
“要做什么?”
谢妄之本能戒备,身体绷紧,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只见几个家仆进来,各个修为高强,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但不等谢妄之反应,谢霁又念咒,迫他听话。
才解开不久的玄铁又将他锁住,接着由家仆们押着带到清明堂中。
都到地儿了,谢妄之哪还不明白要做什么?
堂中早就候着一堆德高望重的各世家长老,其中一人见他们进来,当即抚掌赞道:“谢家主大义。”
谢霁没应声,目不斜视。
而谢妄之听这声音相当年轻,便瞥去一眼。
竟是个熟人。
第52章 【宿主严重违规,触发惩……
对方正巧也在看谢妄之。
一双凤眸微挑,长睫低垂,往日掩藏的仇恨与厌恶在此刻尽显,还带着几分嘲讽,眼神冰冷刺骨。
是裴家的新任家主,裴云峰。
对方见他看过去便收回视线,换了副痛惜表情,仿佛方才的冰冷眼神只是错觉,摇头叹道:
“裴某与谢二公子自幼相识,常在一起修炼,多年来情同手足。谢二公子惊才绝艳,当是吾辈楷模,未想今日……哎,真是造化弄人啊。”
谢妄之没反应,谢霁还以为他毫不知情,轻叹口气低声解释道:
“在你昏迷后,诸位长□□同商议如何处置你,超半数同意对你网开一面,前提是……要剜除你的剑骨。”
“是么?还真是难为他们了。”谢妄之微微勾唇,眸中闪过猩红之色,又随口问了一句,“超半数,具体是多少?”
“……”谢霁顿了顿,但寻思告诉他也无妨,便又叹了一声,“谢家没有投票权,全由他们决定。同意的,正正好多一票。”
“那,”谢妄之闻言眉峰一挑,紧盯着裴云峰,“裴云峰同意了?”
“……嗯。”谢霁点头。
谢妄之唇边笑意加深,眸色却愈红。
他与裴云峰确实自幼相识,多年来感情深厚。但自从裴云峰继任家主之位后,两人的联系便很快淡了。
其实他没什么所谓的。毕竟当家主确实就要忙一些,兄长就是如此。
他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只是如今看来,多年好友的疏远另有缘由。
大概是真恨他或者谢家,几句话的功夫都等不了,堂中的一位长老忍不住出声催促,语气刻薄:
“谢家主,人既已带到,便请行刑吧。还是说,谢家主反悔了?哼,若是下不去手,想必在座各位都很乐意代劳。”
谢霁攥紧手指,沉默许久,终于召剑在手,回身看向谢妄之,双目发红,轻声道:“忍着些。”
“兄长!”
谢妄之顿时浑身紧绷,忍不住挣扎。
但他的身体被玄铁与谢家的咒印束缚,动弹不得,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提剑而来,目眦尽裂。
曾经,兄长也如这般向他走来,但那时是将剑递到他手中,是教他习剑。
他生性狂妄自大,与一众谦逊斯文的谢家子弟格格不入,甚少人愿意接近他。
兄长却说,他很欣赏谢妄之的性格,也很羡慕。
年幼的谢妄之童言无忌道:“兄长也可以。”
但谢霁只是笑了笑,轻轻摇头。
那时谢妄之还不明白为什么,但此时迎着兄长的剑,看见他身后一众分明幸灾乐祸、觉得大快人心,却还要费力藏起真实表情的世家长老们,终于知道。
——要做家主,便不能只当“谢霁”。
铮然一声,长剑出鞘,刺入皮肉。似在搜寻他浑身力量汇集之处,彻骨寒气贴着皮肉与筋骨一寸寸摩挲。
后腰传来灭顶剧痛时,谢妄之再跪不住,猛地伏倒,身体不自觉发抖。
他想再直起身,可用尽了气力,也只是像条可怜的蛆虫般来回蠕动。
视野模糊,耳畔嗡鸣,他感觉不到周遭。
但他知道会有许多人看他笑话,于是咬紧了牙,一声没出。
难怪他当不了家主。
他只想做“谢妄之”。
*
再度昏迷的谢妄之被带下去休息,剜出的剑骨自然由谢家以外的人看管。
谢霁的剑术很是高超,那被剜出的剑骨干净剔透,谢妄之连块肉都没掉。他趴伏过的地方只留有一些水痕,但也很快就风干了。
裴云峰收下剑骨,多看了两眼,但也仅此而已,很快转身走了。他还要赶着回裴家。
未想到,有人将他拦住。
廊柱后露出的一片雪白衣角纤尘不染,垂在腰间的乌发随风飘荡。
对方走出几步,露出一张昳丽绝尘的脸,像是山中才会出现的鬼魅。
“你是……?”裴云峰蹙眉回忆了会儿,轻蔑勾唇一笑,“哦,原是谢妄之养在身边的那个奴隶啊。不去好好伺候你家公子,来找我做什么?”
谢妄之已经失势,兼之四下无人,他懒得再伪装,抱臂打量一番,笑得别有深意:
“怎么?是见他已经变成废人,准备另投靠山吗?真是可惜,你找错人了,我没有他那种爱好。不过,看在你家公子的面上,你若是跪下求我,我可以考虑为你引荐引荐。”
“没兴趣。”池无月冷淡回了一句。
裴云峰自觉这番话已足够羞辱,未想对方反应平平,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由沉下脸。
不愧是谢妄之身边的人,都一样招人厌恶。
他不想再费口舌,摆手道:“我现在心情好,便不与你计较。快滚吧。”说着他就要走。
未想对方跟着挪了一步,挡住他去路,道:“剑骨还来。”
“‘还’?哈哈哈……”裴云峰轻声重复,眉峰挑起,随即捧腹笑得夸张,前俯后仰,“你竟然替谢妄之来讨剑骨?若不是我知道他,我都要感慨一句主仆情深了。”
“……”池无月抿紧嘴唇,眼眸不悦眯起。
“谢妄之知道你这么忠心耿耿吗?还是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裴云峰继续嘲讽,故作怜悯地摇头叹息,“放弃吧,谢妄之那样的人,不可能接受一个奴隶。”
对面看他的眼神愈加刺骨,他像是浑然不觉,笑得恶劣,摊手道:“按我说,就你们现在这样是最好的。一个贱奴,一个残废,不是很般配吗?”
话音落下,眼前突然一花,还与他隔着好些身位的人竟是眨眼间便到他近前,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你!——”
裴云峰猝不及防,陡然瞪大双眼,只觉喉骨下一刻就要被捏碎般传来窒息剧痛,下意识激烈挣扎起来。
但任凭他如何拉、拽,对方的手都紧紧掐着他,纹丝不动。甚至十分轻松地将他举起来,迫他双脚离地,恐慌也一瞬达到了顶峰。
这奴隶,修为何时高得这般恐怖?!怎么他先前从未察觉??
池无月唇角微勾,双眼却充斥一片猩红,额角与脖颈浮出几丝青筋,轻声道:
“你说谁是残废?公子瞧不瞧得上我,用不着一个死人来费心。”
“呃——”
裴云峰不住挣扎踢蹬,俊美的脸庞很快胀成了猪肝色,眸光微微涣散,眼珠渐渐上翻。
“咳咳……”
在濒临窒息时,对方忽然将他松开,身体瞬间跌落,重重摔在地上。他大口喘息,随即被呛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涎水都滴到地面,模样狼狈至极。
不等他缓过劲来,池无月又抬脚将他踹翻在地,靴履踩在他脸上充满恶意、凌虐地来回碾动,像是要踩碎他的颅骨,居高临下道:
“方才在堂里,公子盯着你看了许久。他喜欢你这张脸吗?你说你们‘情同手足’,具体是亲密到什么程度?”
裴云峰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屈辱更甚,愈发怒不可遏,又不甘心,竟破罐破摔地继续嘲讽道:
“你既有这般能耐,方才何不出手阻止?眼睁睁看着你家公子受刑后才来向我讨回剑骨,呵,何等虚情假意!既如此,要不要猜猜看,你将剑骨拿回去,谢妄之会先怀疑你,还是先感谢你?”
“呃——”
空气静默一会儿,头顶传来的压力陡然加大,裴云峰的视野已经花白,耳畔嗡鸣阵阵。
他先前便想放出信号求助,可掐诀至一半灵力便散了。身体被压制得彻底,动都动不了。
不过他心里其实是存了些侥幸的,量池无月不敢真的杀他。
未想池无月下一句便道:“就让你这样去死也太便宜你了,不若也让你尝尝剜骨之痛,如何?”
“不、不!啊——”
裴云峰瞳孔骤缩,拼命挣扎起来试图逃跑,但对方丝毫不给他机会。
朦胧视野中,只见万千剑影如细密雨丝落下,浸润衣物,穿透皮肤,寒意入骨。
从指尖与脚趾开始,骨头一块接着一块被剔出,细致缓慢,仿佛春蚕食桑,沿着筋骨啃噬,难以言喻的灼痛麻痒令他克制不住地翻滚、抓挠,但无济于事。
“池、池无月,我把剑骨还、还给你,别、别杀我!呃啊啊——”
裴云峰终于受不住,一面崩溃讨饶,一面掏出谢妄之的剑骨递出去。脸上涕泗横流,发丝湿润凌乱,衣衫褴褛,较之街边乞儿亦不遑多让,再无半分神气模样。
池无月将谢妄之的剑骨收好,但动作不停。
“我不是已将剑骨还你了吗?!”裴云峰气急败坏地嘶吼。
“嗯。”池无月应了声,微微笑着,语气低柔却叫人毛骨悚然,“但我何时说要放过你了?”
“你!——”
当四肢都没有骨头支撑时,即便池无月没再按着裴云峰,他也动不了。
直到躯干、脖颈的骨头也被剜出,满身皮肉绵软无力,他像是一滩烂泥般蜷在地上,浸在血泊之中。
接着,一道依稀可辨出人脸的白影从裴云峰的身体钻出,急速飘远。原是肉身损毁严重,裴云峰的元神企图脱逃。
但池无月只是瞥去一眼,那道白影当即散了。
裴云峰真死了。
下一刻,池无月的脑中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宿主在二十四系统时内连续两次严重违规,后果不可估量,情节极其恶劣,触发惩罚机制。立即实施!】
“唔……”
全身传来难以言喻的锐痛,神魂也被凌迟。池无月猝不及防,猛地喷出口鲜血,身躯摇晃。
他满不在乎伸手抹了下嘴唇,顶着持续的锐痛唤出灵火,将裴云峰的尸体烧个干净。
【监测到宿主毫无悔改之意,现追加惩罚:抹消宿主有关原生世界的记忆。立即实施!】
【10%,20%……】
大脑当即传来不同于锐痛的感觉。
像是海水一瞬没过头顶又退去,来回往复,将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带走。犹如掠过一缕风,无法触摸,但能清晰感知。
池无月不由怔了一下。
脑中的声音继续着,当进行到一半时,他发现自己果真忘了什么,终于变了脸色。
“你不就是担心,裴云峰死了,剧情进行不下去了吗?”池无月微微眯眼。
脑中的声音明显迟滞。
池无月继续道:“既然如此,我来当‘裴云峰’。”
【系统计算中……】
池无月胸有成竹,当即唤出一面水镜,比对着裴云峰的模样施展幻形术。但他厌恶裴云峰,便改动了些。
终于完成,脑中的声音也响起。
【通过。追加惩罚更改为:封锁记忆。】
第53章 无法令他甘愿低头。……
原生世界的记忆被封锁之后,池无月神色空白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反身去找谢妄之。
未想到,本该重伤卧床的人不见踪影,被褥冰凉,显然是走了好一会儿。
他下意识用神识探查。
渡劫圆满,离飞升登仙就差一步之遥的修士,神识探查的范围少说是方圆万里。
山川河海如掌中纹路垂眼可见,虫鸣与飞鸟振翅如耳畔私语清晰可闻。只要他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脱他的感知。
但他探查不到谢妄之。
池无月很快意识到什么,神色骤变,对着空无一人的床榻冷声质问:“你将他弄到哪儿去了?!”
空气静默,无人应答。
他怒不可遏,双眸血红,额角与脖颈浮现黛青纹路。
在灵力暴动之前,终于,脑中传来声音。
【无可奉告。这是宿主违规的惩罚之一。】
“你!”池无月神色狰狞,指尖聚起灵力,毫不犹豫按在自己脖颈,用力划出一道血线,“把他还给我。”
脑中的声音停顿片刻,语气仍毫无起伏。
【重启之后,剧情进度将再次清零。】
“……”
剧情进度清零,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来。
也意味着,谢妄之很可能要再经受一次剜骨之痛。
池无月攥紧手指,神色挣扎,半晌终于放下手,嗓音艰涩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他?”
【剧情进度60%】
*
混沌的神思在嘴唇传来刺痛时被扯回。
谢妄之迟缓地眨了下眼,勉强从那两池漆黑的深潭中浮上水面。
他感觉自己方才做了个梦,不知是回到过去还是穿梭到了未来。
但现实的情况是,他还在白家游学。白青崖与裴云峰强迫了他,紧接着,想避开的池越找上了门。
“怎么了,是想起了什么?”
池越双眸漆黑,仿佛能将一切吞噬,之前闪过的金红色就被完全遮掩,谢妄之丝毫没有察觉。说话时唇瓣开合,贴着谢妄之轻轻摩挲。
分明是他自己问的话,却又不是真的想听谢妄之说什么,话音落下又吻住对方,根本不给人开口的机会。像狗一样,但比狗还黏糊缠人。
谢妄之顾不上躲,仔细回忆一遍方才看到的画面,任由池越吻了一会儿才偏过头。
他光记得自己被剜去剑骨之前便因心障入魔,而后被修仙界众人围剿。
却不记得,他实际是因“渡劫失败”入魔发疯,来阻止他的修士全被他杀了。
他光记得裴云峰投了关键的赞成票,直接导致自己最终被剜去剑骨,池无月也忘恩负义,抛弃了他。
却不记得在此之前,裴云峰其实早与他陌路。倒是他以为的忘恩负义的池无月,一开始就说能帮他,只是以结契为条件。
而他记得的,白青崖曾为他说过话。可是在方才的梦中,在清明堂里,他根本没看见白青崖,又何来帮他说话?甚至,梦中的他,根本想不起来有白青崖这个人……
他的记忆简直是一团乱麻,谢妄之顿觉头疼,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心。
不过,这些其实都无所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他更想知道,分明这一次他亲手破除了心障根源,为何自己现在是这副状态?毫无理由,太过突然。
因入魔发疯,杀害无辜之人而受剜骨之刑,他认。但若是这次他并未丧失理智杀人,他还要受刑吗?
天道曾经无数次拒绝了他,如今竟还想杀他。若这就是他的命,要他听之任之?
休想!
谢妄之微微眯眼,正思忖着,池越忽然牵着他的手放下来,问:“谢妄之,跟我结契好不好?”
“呵。你觉得呢?”谢妄之神色微怔,随即勾唇笑了一下,眼神嘲讽。
未想到,池越只是委屈地扁了下嘴唇,并未坚持,还问他道:“那你喜欢谁?池无月,裴云峰,白青崖,还是司尘?你想和他们结契吗?”
不等他答话,池越竟又补了一句:“没关系,你想和他们中的谁结契都行,我尊重你的决定。”
“嗯?”
见池越神色真诚不似作伪,谢妄之不由意外挑眉,但也没答话。
其实不是喜欢谁、和谁结契的问题,是他根本没想过结契这件事。
平心而论,他们都生了一张十分讨人喜欢的漂亮的脸,还很会伺候人。
并且大部分时候都唯他是从,甚至在他面前表现得卑微,求他垂怜。谢妄之非常受用,他就是喜欢、就是享受这种感觉。
喜欢他们吗?挺喜欢的,至少是不讨厌。
但结契令他们平等,而谢妄之享受“身居高位”。
只是“挺喜欢”的程度,无法令他甘愿低头。
谢妄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结契,对本公子有什么好处?”
“如果,”池越也微笑看他,别有深意,“我的记忆,能给你想要的答案,你愿意吗?”
“……?”
谢妄之立即敛容,眯眼审视对方。
池越像是笃定他会接受,至少也会仔细考虑,一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模样,都不屑观察他的反应,垂着眼。
实际藏在袖中的双手紧张地攥了起来,手心不住冒汗,眼神克制不住地乱飞,只好低头看谢妄之的衣摆。
空气静默片刻,谢妄之终于道:“给我一点时间。”
*
之后,谢妄之从池无月、白青崖那里了解到,裴云峰回了裴家,助教之位临时由白少家主顶替,大概是裴家出了事。
谢妄之估摸,应是裴家主宣布退隐,裴云峰继任家主之位。
按照梦中的发展,在这之后,谢妄之很快就要“突破失败”,继而入魔发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已隐隐感觉到境界壁垒松动。
但他暂时还没想到破局办法,却也不想和池越结契,烦得不行。
期间,白青崖自知先前将他惹恼,主动变回原身向他撒娇赔罪,像是一只黑色的奶狗,小小一团凑在他脚边,用脑袋不停拱他、蹭他。
谢妄之嫌弃地踢开,对方又巴巴凑上来。来回几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蹲身,上手去摸。
但他心里有气,动作很是粗鲁。肆无忌惮地玩弄那两只动一下就抖一下的耳朵,还有他盯上很久的毛茸大尾巴,给狗毛揪掉了好几根。
还坏心眼地把狗推翻,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甚至逼迫它响亮地“汪”了好几声。
虽然谢妄之无法立刻原谅,但不可否认,这么一通下来,他确实没再那么生气。而且他确实疏于防备、引诱在先。
不过他自以为是“惩罚”、“强迫”,实际对方尾巴摇得快骨折。
目睹这一切的另几人嫉妒得要命,但嫉妒归嫉妒,私下自己解决便是,没人敢在这种“节骨眼”闹到明面上惹谢妄之厌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游学结束,裴云峰都未归,而谢妄之还是一筹莫展。
突破的预感越是强烈,他便越是烦躁,几人更没敢惹他。
与谢妄之不同,池越愈发紧张期待,有些坐不住,准备去问谢妄之考虑得如何。
未想恰在此时,谢妄之忽然收到了初晴姑娘给他寄的信。
信中称自己近日结识了一个人,要为他引荐,或许能帮上他。信后附了约定的时间与地点,还特别要求他单独前往。
许初晴知道谢妄之的情况,此番当真是阵及时雨,谢妄之喜出望外,决意不论如何都要见上一见,当即回信。
另几人得知此事虽有些不满,但也并未阻止,只是争着要与谢妄之同去。
鉴于自己状态不稳,恐半途心障发作,谢妄之必须至少与其中一人同行。
正犹豫不决时,倏然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眼眸。谢妄之神色一怔,待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伸手指向司尘。
另几人当即沉下脸,齐齐看向瞳色已恢复正常的蝶妖。
谢妄之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所谓,便点头道:“我们明日启程。”
“好的,主人。”
顶着情敌们的锐利目光,司尘神色乖软地应声,在谢妄之看不到的角度,回了个挑衅的笑。
翌日,谢妄之与司尘启程前往约定地点。
大概是因为他们许久没有单独相处过,小蝴蝶表现得格外兴奋,竟一反常态,没有缩小身形坐在他肩膀,而是与他并肩前行。
时间充裕,他们一路游山玩水似的过去,竟令谢妄之连日来的惨淡愁云都散去几分。
其实谢妄之只想带一个人,是出于懒得分出精力去管几人明争暗斗的考虑。
当然,他也知道,就算他说了只带司尘,剩余的人大概率也会悄摸跟着,但至少也会装装样子,不让他发现。这也能达成他的目的。
而不反对带司尘,还有一个重要考量是,他若是心障发作,当真入魔发疯,或许司尘的幻术能派上用场,将他制住。
但或许是最近没人敢惹谢妄之,令他心神松懈,错觉自己还如以前一般可以任意颐指气使,竟忘了防备。
此刻,月华透过窗棂倾泻,谢妄之卧在榻上,自睡梦中惊醒,正对上一双淡金色,隐约掺着猩红的眼眸。
蝶妖不知何时潜入他房中,正坐在榻边。
双臂撑在他头颅两侧,背上蝶翼柔软似水,向前包拢,将他围困。一缕银发自雪白肩膀垂落,恰微微遮住他刻的奴印,发梢轻拂过他手背,触感柔软。
“抱歉,主人是被司尘吵醒了吗?”
见他清醒过来,蝶妖微微挑眉,旋即勾唇轻笑,虽是道歉,语气却毫无诚意。
“主人醒了也好,若是等会儿毫无反应,未免太可惜。”
第54章 主人多疼疼我吧。
“放肆!”谢妄之当即坐起身,扬手甩了司尘一记耳光,“滚出去!”
未想到,他的手忽然不听使唤,手掌碰到对方脸颊,竟变成轻轻抚摸。
他不由睁大眼,想抽回手来,掌心却像粘在上头,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主人!呵,主人这样主动,倒令司尘受宠若惊了。”
司尘状似惊讶地挑眉,轻笑了声,随即伸手覆住他手背,脸颊轻蹭着他撒娇,又偏头在他掌心一吻。
“松开!”
谢妄之不由蹙眉,使力往回抽手,掌心却掠过一瞬湿软触感。
正见司尘嘴里探出猩红的舌,从他的掌根顺势往上舔,直到舌头缠卷着指尖送入口中。
“你!——”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寸寸没入对方口中,被缠裹着舔舐嘬吸,湿热酥痒从指尖递送到胸口,浑身都发麻。
谢妄之顿觉羞怒,使力往外拔出手指,却像是陷进一片沼泽,越是挣扎便越是深陷。
他几乎气昏头,竟反守为攻。手指在人嘴里肆意翻搅,甚至往人咽喉处伸去。
“唔……”
大概是他太过分,那条舌被玩弄得瘫软,镇压在他的指腹之下,仍不甘心地来回扭动。
接着,司尘忍不住干呕,双眸微微湿润,脸颊与耳廓却泛起潮红,喘息愈发紊乱粗重,却还不肯将他吐出来。
显然是更兴奋了。
见状,谢妄之气得发笑,动作愈发恶劣,又伸了根手指,两指捏住那条舌头大力往外一扯。
直把司尘的舌头拽出口腔,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唇角不住滑下细长银丝。
谢妄之才反应过来自己能动了,可下一刻,身体又重新变得僵硬,他的手指就那样滞在半空。
“主人喜欢玩我的舌头么?”
司尘意犹未尽,舔了舔他的手,视线往下滑到他腰腹,意有所指,嗓音微哑,“主人若是喜欢,我的舌头也可以做别的。”
“大可不必!”谢妄之咬牙切齿,双颊却愈发热烫,“我不喜欢,滚出去!”
“主人不喜欢吗?可是,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主人多疼疼我吧,好不好?”
闻言,司尘双眸愈加湿润,委屈地扁嘴,语气楚楚可怜。话虽如此,淡金的眸中却掺了更多血色,似晖光洒落江面。
不到片刻,谢妄之顿觉身体自发动了。
他向司尘倾身,手掌移向对方后脑,微微使力往自己的方向压,同时凑上去吻对方的唇。
感觉到对方的鼻息喷洒在自己面上,他不由睁大眼,挣扎着后退。却还是离对方越来越近,直到唇上传来柔软触感。
分明神思清醒,身体却像是牵线木偶,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操控。
他相当“主动”地伸舌轻舔对方嘴唇,沿着轮廓来回细致勾画,又探进对方唇齿,与人勾缠。
司尘愉悦弯眸,乖顺地张嘴,更加兴奋,额顶细长的触角微微颤动。
接着反客为主,伸手捏住他肩膀,将他抵到坚硬的床壁。身后两片蝶翅也往前包拢,将他围困在一片狭小空间内。
仿佛吸食花蜜,蝶妖含着他贪婪吞咽,耳畔水声粘稠,连呼吸都掠夺。一面压着他亲吻,一面伸手掀开锦被,探入他衣襟。
“唔!——”
胸口衣襟松散,大片肌肤接触温凉空气,随即传来温热酥痒。
谢妄之不由瞪大眼,分明想把人按住制止,双臂却不听使唤地揽住对方肩背。
挣扎再狠也就是动动手指,在人背上不痛不痒地抓挠,更透出邀请意味,只令人面红耳赤。
司尘低笑着松开他,唇舌顺着他的脖颈往下吮吻。额顶触角抵在他锁骨,兴奋得不住轻轻颤动。
“唔……放开!”
谢妄之忍不住弓起背,咬牙低斥了声。双手却把人抱得更紧,手掌紧按在对方后脑,倒像是他主动,愈发恼羞成怒。
但他动不了,更无法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胸腹染上大片艳色,水迹蜿蜒而下,欲望也浸在一片温水中。
“呃——”他禁不住脖颈后仰,头顶撞上床壁发出沉闷的响。
大概是撞的,头脑一瞬间晕眩,视野也变得朦胧,感知都聚集身下,只觉一阵阵热意上涌。
直到眼前花白一瞬,司尘直起身,双手扶着他的腰,令他坐到自己膝上。
“滚!”
谢妄之回过神,又不住挣扎,却阻不住箍着腰的双手往下,甚至“主动”配合地撑起身,气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果然如他料想,司尘实际远不如面上那样乖巧,否则他也不会抗拒。但他确实疏于防备。
片刻,腰肢重新被两只手箍着,强硬往下按。身体被迫下沉,仿佛滚热的池水没过头顶,全身都发麻发烫。
床榻剧烈摇动起来,身体也颠簸,像是骑着一匹失控的烈马,缰绳也脱手。
难言的失衡失重令他本能攀紧对方肩膀,五指在人背上凶狠抓挠。
却惹得蝶翅微振,竟带他腾空,令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反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他强忍住呻吟,鼻息粗重,嘴唇咬得血迹斑斑,腮帮都发痛。
司尘却在这时又凑过来吻他,唇角还挂着一道白丝,甜腥气味随舌尖一并渡了过来。
身体只能小幅度地动作,他便存着力气,狠狠咬了司尘一口,妄图把人逼退。
司尘如愿松开他的唇,唇瓣还沾着血,但面色并不见恼,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紧接着,谢妄之便不由自主仰起头喊出声,听得人脸热,好像先前的忍耐都是笑话,他本就放荡。
司尘笑得真心实意了些,触角愉悦颤动,又低头舔吻他脖颈淌下的细汗。忽然道:
“主人,他知道的,我也知道,何必就答应他?你想知道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
说着,动作总算放缓些,谢妄之得以喘口气,狠狠瞪着司尘,几乎想把自己亲手送出去的翅膀再撕下来。
他紧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勾唇冷笑:“说吧,你又是什么条件?”
“……呵。”司尘状似惊讶地挑眉,随即轻笑了声,凑过来亲昵又讨好地蹭他,语气乖软,“主人误会了,我可不像他们,我没有什么条件。”
“你要什么?”谢妄之不信,神色不变。
“好吧,我想要……”
像是因为谢妄之执意要给,司尘才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对方动作微顿,缓慢直起身,仰起脸看他,眸光暗淡些许,手指轻点了下谢妄之的胸口,又顺着他的脖颈往上,轻捧住他脸颊,哑声道:
“我只想要主人能记起我,以后也能一直记得我。”
说着竟泪盈于睫。
谢妄之撞入那双湿润的眼中,仿佛沉进一片金色的湖泊,眼前忽然浮现出什么。
*
“大人……”
紧闭的屋门被轻轻叩响,等了片刻不见应答,外头的人便推门而入,缓步往深处走,山水屏风映出一道娉娉袅袅的身影。
见屋中人趴伏在桌案,即便自己走到近前也毫无反应,它收起脸上殷勤讨好的笑,眼神变得冰冷刺骨,身周聚起光芒,容貌急速变化。
直到完全露出本相,方知此人竟是只妖。
一张脸生得精致漂亮,雌雄莫辨,银发金瞳,头顶一对细长触角,背生一双流光溢彩的蝶翅。
它振翅凑上前,金瞳变得血红,双手结印上下翻飞,指尖聚起灿金色的灵光,红唇微微开合,念念有词。
灵光打出时,它几乎掩不住恶劣得逞的笑,但下一刻,它的神色便僵住了。
“怎么才来?等你许久了。”
只见对方抬头,伸指轻轻一点便将那道灵光打散,唇角微勾,眼神清明嘲讽,丝毫不像中了术法的样子。
“池无月!你、你醒着?我的幻术竟然不起作用,怎么可能?!”
蝶妖惊恐瞪大眼,急速振翅退后,但已来不及。
只见数道漆黑的阴影如长蛇般,从池无月的脊背钻出,眨眼间便捆住它的四肢,两瓣蝶翅浸在一片深浓的黑雾中,像是沉入泥沼,丝毫动弹不得。
“池无月!放开我——”
它拼命挣扎起来,却在黑雾中越陷越深,甚至感觉到蝶翅被黑雾腐蚀出孔洞,传来烧灼刺痛,心中愈发恐惧。
眼角余光瞥见池无月向它缓步走近,分明是人类修士阵营的领袖,身上却妖气冲天,黑色的浓雾铺天盖地,如山一般倾压,一张昳丽绝尘的脸爬满蛛网般的黑线,诡异可怖。
池无月在几步之外站定,眯眼打量它片刻,蹙眉道:“传说流光蝶妖精于幻术,天下无人能挡,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难道要我转变策略么?”
对方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蝶妖没听懂,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妖会加入人类的阵营,此前也从未听闻这位是妖,但它被吓得不轻,只赶忙解释道:
“我族最擅长的,是编织一场永远不会被戳穿谎言的梦境,无论是颠倒是非,还是扭转爱恨,俱不在话下,只要入梦,唯命是从。若是大人愿意高抬贵手,小妖定为您效劳。”
“‘扭转爱恨’?”池无月轻声重复,指尖微顿,长睫轻颤了几下,眸光闪动,“……当真?”
“自然是真!”蝶妖忙不迭点头,语气迟疑又暗含几分期待,“只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很好。”
见池无月状似满意地勾唇颔首,蝶妖还以为对方饶过自己,未想到,黑雾转瞬将它侵吞。
蝶妖瞪大眼,拼命挣扎,一面哑声嘶吼道:“池无月!你不是说了会放过我么?你们人类,着实卑劣!”
“呵。”池无月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抱起双臂任由黑雾动作,“人妖两族鏖战至今,胜负未分。我若是放了你,该如何向我还在苦苦支撑的盟友交代?”
“你!——”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饶它一命。蝶妖终于看明白,但为时已晚。
蝶翅被腐蚀得残破,四肢溶解在雾中。
直到最后一缕银发也被烧尽,世间最后一只流光蝶妖自此香消玉殒。
在脑中又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时,池无月充耳不闻,令黑雾凝聚成实体,伸指凭空勾勒,为其绘出人类的躯干、四肢。
黑雾已大体成形时,他又“画蛇添足”,在头顶与脊背多画了几笔。
直到一只“流光蝶妖”新生。
银发金瞳,肌肤如雪,两根细长的白色触角从额头探出,背上的蝶翅流光溢彩。
与先前那只蝶妖一般无二。
池无月很满意新的分身,又调整了一下对方的五官,终于命令道:
“去找谢妄之。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要让我失望。”
第55章 想再摸摸看吗?
蝶妖奉命前往“禁地”。
从外头看,那只是一处寻常的宅院,黑瓦白墙,绿树成荫,环境清幽雅致。
但当它靠近,难以言喻的威压便铺天盖地袭来,仿佛沉入深海,窒息压抑。
这是池无月布下的重重禁制。一般人定然要命丧当场,所幸它与池无月是一体同源,适才得以进到屋内。
却见里头暗无天日,仿佛误入什么强大妖物的巢穴。
黑色浓雾凝成万千丝绳,从屋子的四面八方伸出,吊在房梁、粘着墙壁与门窗,织成一张硕大无比的网。
一名男性青年被困在巨网正中,修长四肢被紧密缠缚,饱满皮肉都被勒得凹陷。
身上衣物松散,被汗水浸透,胸腹露出的肌肤遍布红痕,细汗流淌,似浇了层蜜,透出难言欲色。
似乎挣扎得筋疲力尽,他正垂着头休憩,乌发凌乱披散,遮住五官,只听见□□紊乱。
蝶妖走近一步,青年立即警觉抬头。透过发间缝隙,依稀可见一双血红的眸,浓眉压眼,更显凌厉与野性危险。
它不由怔住,清晰感到自己胸口跳动剧烈几分,情不自禁走近,直到站定在三步之外。
“你是谁?”
青年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微哑,语气沉着冷峻。分明被绑缚成一个屈辱姿势,气势却并未矮上半分。
“我是——”
蝶妖张口,说至一半却滞住。
它没有名字。
本质上,它是池无月的“分身”,它也可以自称“池无月”。
但其实它并不认为自己和池无月是同一个人,也不想叫这个名字,尽管他们感官相连,并且它诞生时也继承了池无月的记忆与情感。池无月想必也不会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池无月派你来的?来做什么?”青年并未在意它的沉默,又问了一句,语气更冷。
接触对方的眼神,又想起此行目的,蝶妖顿了下,额顶触角微微颤动,双手也忍不住攥成拳,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在了解谢妄之与池无月的纠葛之后,它更不想承认了。
它才不要也被谢妄之讨厌。
甚至在开口之前,它已经单方面切断了与池无月的感官联系。
不知谢妄之信了没信,话音落下片刻都没有应答,一双血瞳紧盯着它,它不由愈发紧张。
“呵。”
又过会儿,谢妄之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语气莫名放缓些,与方才对比,竟显得温柔:“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小蝴蝶?”
乍闻这样有些亲昵的称呼,蝶妖顿觉脸热,胸口跳动更剧烈,气息都慌乱,“……我无意间闯入此地。”
“这样啊。”谢妄之浅淡应了声,并未深究,被紧密捆束的手臂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向它招手,“告诉我,最近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好吗?”
“好。”
蝶妖并未犹豫,乖乖点头。它继承了池无月的记忆,这并不难。但必须省略不能说的部分。
谢妄之受刑后,池无月将剑骨送还,以秘法缝回治愈,却又将他囚在此地,至今已有数年光景。
各世家之间本就矛盾重重,而谢家被集体针对,谢妄之受刑后,谢家开始没落。由此,各世家之间的争斗逐渐摆上明面,冲突愈发激烈。
除此之外,散修阵营苦各大世家垄断资源、打压排除异己的局面已久,自发组织反抗。
而在修仙界内讧时,潜藏的邪修与妖魔勾结,趁虚而入,大举进犯。
几年过去,池无月已然摆脱奴隶身份,在修仙界崭露头角、大放异彩,身边聚集许多志同道合的盟友,俨然成为正道修士的领袖。此时正联合各方势力抵御妖邪,鏖战至今仍然未分胜负。
“……好,我知道了,多谢。”
“不客气。”
为照顾谢妄之的情绪,谢家如今的情形蝶妖只提了一嘴。
但谢妄之全程神色波澜不惊,好像不必它多此一举,之后便一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而它也不知该说什么,忽然觉得煎熬,但也不舍得走。
空气又静默片刻,谢妄之忽然问:“小蝴蝶,你之后还会来吗?”
“你……”蝶妖猛然睁大眼,呼吸微滞,心跳变得吵闹,“你希望我来?”
对方浅淡应了声“嗯”,唇角微勾。
蝶妖呼吸更乱,慌忙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应道:“好、好的,我会来的,我、我还有事,就先、先走了。”
“嗯。”谢妄之微笑颔首。
蝶妖恍神一瞬,耳廓都发烫,再不敢多留,当即振翅逃走。
却不知道它转身后,谢妄之立刻敛了笑。
*
“如何?”
池无月坐在案前,一页页翻阅着书卷,看起来相当专注,心思却全不在上头。
“公子心性坚定,幻术作用微弱,需多次尝试。”
蝶妖离开禁地才想起来恢复联系,接着立刻就被池无月喊来问情况。
但出于隐秘的心思,它不想说实话。
“……”
池无月眉心紧蹙,抬头审视蝶妖片刻,眼眸微眯:“你中途切断了联系。为什么?”
“嗯。”蝶妖应声,神色从容不迫,与在谢妄之面前时完全不同,“因为施展幻术需要全神贯注,我不想分心。”
这个解释还算说得过去,但池无月没应声,视线仍在蝶妖脸上逡巡。
但他到底没发现什么,只好道:“行,那就继续吧,每回都要向我禀报。”
*
第二日,蝶妖又去了禁地,进屋就将联系切断。
却见谢妄之还是被困在巨网中,像是一直在等它,一见它便抬头微笑道:“你来了。”
说着,他微微挣扎,“抱歉,我只能以这幅姿态与你说话。”
“我……”蝶妖呼吸一滞,胸口刺痛,险些将什么话说出口,又连忙止住,摆摆手,“没关系,我不在意。”
“……嗯。”谢妄之动作一顿,眯了下眼,但很快恢复如常,“我很久没有出去过了,能再与我说说外面的事么?”
“好。”蝶妖点头。
为避免如昨日一般,这次它有备而来,专门拣了有趣的事说与谢妄之听。对方果然笑得多一些,也多说了几句话。
但蝶妖不能久留,以免池无月起疑。分明感觉才说了一会儿话,却转眼就到分别时候。它不舍得走,不由难过得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