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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会面

◎这是她们的首次会晤◎

“其实你不用太提防我,你我利益一致,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桃色方块低缓的电子音听不出喜怒。

这系统能直接抽取宿主性命跑路,与它绑定不过是权宜之计,难道还会有人对自己身上的定时炸弹全然放心吗?

戴月心里好笑,“系统,我如果与你的利益相悖,下场应该不会比之前那位好吧。不如我们坦诚相待,互相通个气,尽量不要踩到对方的底线,你觉得如何?”

桃色方块顿了顿,“你比他谨慎多了。”

“我只是不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说吧,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这年头身上有个老爷爷都会想夺舍原身,来历不明的系统怎么看都很可疑。

“我只是一个工具,是用来辅助高维生物在低维世界实现愿望的,我提供各种高级道具,想借此收取一些气运用于存续而已。”桃色方块说。

“你需要多少气运,需要的量会给他人带来怎样的后果?”

“这要视被取用之人本身的气运如何,如果是你身边这几位,非常少量就足够了,不会给她们带来影响。不如宿主你来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桃色方块三两句就带开话题。

“我的愿望……”戴月轻笑一声,“那可不是好实现的。”

“首先,我对称王称霸没有兴趣,需要大量气运兑换的法宝秘籍,我不需要。其次,灵石等资源我能依靠自己的身份从宗门获取。所以,我顶多能保证让你活着,你也不要妄想让我为了你去害人性命。”

“我的愿望是让我的爱人和亲友堂堂正正地活着,而这些同样很难依靠外物获取。”

“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换宿主,不过你也要考虑清楚,除了我这个例外,还有什么你能掌控的高维生物供你寄生。”

言良之流修习奇异紫火的修士,能轻易吓得桃色方块遁逃,被寄生的可能性想必不大。

不过还是要适当给予它一些承诺,如果它真的下定决心更换宿主,死了一个轩辕傲尘还有李傲尘、王傲尘……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麻烦。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一个龙傲天,那不如让她来当。

“宿主,你是不是对我的商城有一些误解?”桃色方块平静地说。

“商城里最贵的并不是你想的功法秘籍,而是一些对低维生物精神有效的特殊道具。”

桃色方块直接展示了系统商城:顶级法宝100-20000点气运值,顶级功法1200-30000点气运值……

戴月点击按气运值排序,排在首位的赫然是:神奇水、柔体带……每个道具都在万点以上。

她好奇地点开了说明书,又紧皱眉头地关闭了。

“你需要一年为我收集至少五百点气运,保证我不被危险高维生物发现即可。”

戴月应下,她的想法是从恶人身上夺取气运,这样也算为民除害。

“我怎么去看每个人的气运值?”

桃色方块懒懒地说:“右下角有个开关。”

戴月点开一看,来来往往的普通人的气运值一般在10以内,几个御剑路过的昆仑弟子也有上百的。

直到她看见一串明晃晃的数字从一片个位数的海洋里朝她跑来,嘴里还喊着:“师姐!”

1、2……6,六位数?明霓夜,竟然有六位数的气运?!

戴月不禁望向身旁的姜濯筠……也,也是六位数。

明霓夜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白荼和祁望舒也到了。

四个人站在一起实在过于闪耀,戴月在一瞬间甚至有种自己是超级女团保姆的错觉。

“各位,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坦白,找个地方谈谈吧。”

“你们四位,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接下来我要回归一门筹备论剑大会,或许不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你们身旁。朔风冰域发生了危险的变化,我想提前和你们说一说,也好各自做好防备。”

“从昆仑山谶碑中说起,”戴月正准备继续,明霓夜举起了手。

戴月知道这是明霓夜开始听不懂的信号,她捏了捏眉心,“师妹你说。”

“师姐,昆仑山谶碑是什么?”她眨巴着眼睛,虽然这是鸿元大陆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常识,她还是理直气壮地问了。

当然,生活在朔风冰域的祁望舒也不知道,她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明霓夜,勾了勾唇角。

“昆仑谶碑是我宗禁地里一块预言灾祸的石碑,”白荼作为昆仑弟子,认为自己有义务扫盲,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听戴月的,答应和这些陌生美人坐在一起谈话。

她柔婉的声音把有关谶碑的事娓娓道来,“传言谶碑是我宗开山立派之前就存在的,它在魔火之乱进行了精准的预言。但在百年前,谶碑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我宗掌门联合一众鸿元大陆能人异士,断定会有第二次席卷整个修真界的灾难,且严重程度远胜于前。”

白荼在不闹腾的时候还是有些可靠的,戴月暗自点头。

祁望舒在白荼说完这些之后,突然对她道:“你不是人族。”

白荼心中一凛,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又听明霓夜说:“我也不是,大师姐,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下轮到戴月气息一滞,“可以可以可以……”

你已经说了啊!

为什么妖族长这么大还是笨蛋小孩啊!戴月心里咆哮。

“我知道。”祁望舒难得笑得很真心实意。

明霓夜睁圆了眼睛,“你认识我?”

祁望舒垂眸看着明霓夜,“我去过焚川行宫。”

“哦哦,你是爹爹的朋友吗?”明霓夜那双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了光彩。

只是想套话的祁望舒把眼神移开,她轻咳一声,“算是吧。”

戴月把一盘甜羹推到明霓夜面前,“接下来,你多吃点,听不懂回去再问我。”

答应我,不要再说了!戴月勉强克制住捂脸的冲动。

“大师姐你真好!”明霓夜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吃的吸引了。

白荼作为西界修士,知道一些朔风冰域的事,稍加思索就明白了明霓夜的真实身份。

她于是挑了挑眉,“原来祁道友也不是人族。”

祁望舒但笑不语,白荼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中不自觉带上了“也”。

总有几分不打自招的嫌疑,白荼顿时有些气闷,戴月看她脸色不对,担心她和祁望舒大打出手。

于是戴月忙道:“她是魔族,她是魔族。”

祁望舒的目光向两把小刀,戴月只觉得自己被暗中戳了上百次。

“这样吧,我们可以先自我介绍,互相了解一下……可以吗?”

姜濯筠把手轻轻在戴月背上摸了摸,似乎是让她别急,戴月只觉得自己快要感动地哭出来。

祁望舒睨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样很没出息。

“如她所说,我是魔族,”祁望舒停顿一会,她的直觉告诉她,在场的几人都十分可信,仿佛她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们一般,“歧渊魔族祁望舒,途径此地是受人所托向东界之主详述歧渊异状。”

歧渊魔族,连明霓夜都知道,这个称呼几乎等于直接和噬日魔帝直接挂钩。

戴月虽然有些讶异祁望舒的坦诚,却也安心了不少。

“我出身长垣城,拜在天道宫玄衍上人座下,你若要见我师父,我可代为通传。”听闻祁望舒要见东界之主,姜濯筠自然要接过这个话题。

祁望舒点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姜氏濯筠。”

白荼见明霓夜还在吃东西,只好开口,“我姓白名荼,本体花精,昆仑山钟离掌门是我师祖。”

明霓夜轻轻把勺子放下,“焚川鳞主是我爹爹,我现在是归一门的亲传弟子,和大师姐是一个师父……我叫明霓夜。”

戴月轻咳一声,“那我们正式进入正题。谶碑预言的灾祸与歧渊有关,且在百年内会席卷天下。我前些时日在眠桑城遭遇了使用紫火黑袍人,那是一个陌生的新组织,十分强大和危险,有理由怀疑二者存在关联。”

“不用怀疑,那个使用紫火的黑袍组织正是发源自歧渊,现在他们欲破开朔风冰域的无界封印,能出现在外的都是先遣斥候。具体情况正是我受人之托要禀告东界之主的内容。”

祁望舒的话激起惊涛骇浪。

她随即补充一句,“使用紫火的已经不是修士了,他们自称信徒。”

“黑袍?”明霓夜咀嚼着这几个字,“师父说,有一只商船被奇怪的黑袍人攻击了。”

“是的,”姜濯筠点了点头,“昨日我师父和邹乱师叔联络便是为了此事,过几日天道宫就要在沿海搜寻类似的组织,然后予以祓除。”

“那些黑袍人与眠桑城卷宗形容的有很大可能同属一个组织。”姜濯筠缓缓开口,似乎回忆着卷宗的内容。

戴月觉得有些奇怪,“商船不应该都归海市管吗?”

“我先前也奇怪,只是据幸存者的说法,那是商船上的失踪者要求的。”姜濯筠回答。

祁望舒微微皱了眉头,“那就应该是你所说的海市有问题了,信徒会最擅潜伏在他人势力中,然后从内部缓慢蚕食……贵宗最好把海市也查探一番。”

戴月眼见白荼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暗自叹了口气,“白小师姐,你怎么了?”

白荼的拳头缓慢捏紧,“我的师父言良,可能就是信徒之一,我本想听从她的建议直接去找师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去成。”

祁望舒望向白荼,对方脸上满是煎熬,“你有把柄在她身上?”

“他的手里捏着我的心脏……不行,我一定要去找师祖。”白荼猛地站起来,带歪了她的座椅。

“你有什么把握能证明你的师祖不是信徒?”祁望舒没阻止她,只是轻飘飘问了一句。

白荼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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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上弦

◎我们是不是不在一个频道上?◎

最近鸿元大陆出了几件大事,死狱中被囚百年的归一门首徒鱼泠鸢,前些日子突然被宣称无罪。

为表抚恤,东界带头张榜通告,食肆酒寮、街头巷尾,宗门内外、城府各地,都议论纷纷。

搞得众人皆知有位仙子蒙冤百年,却不知其所以然。

那通告极为精简——因何被拘,不言;为何释放,不知。

没头没尾,又被抬得神乎其神,一时间各路猜测甚嚣尘上。

“死狱的人还能放出来?你还别说,捞人的还挺有本事。”

“那仙子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去的?”

“鱼泠鸢又是何人?”

……

然而并会不阻止这些人前往中界旧址“观礼”。

老归一门,自卫朗盗得归一神剑,弑师入魔后,就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众人难以合抱的天穹地柱,不知被什么样的强力攻击摧折倒塌。坚硬的青石板面,如蛛网般寸寸裂开,像是大地深不可测的漆黑瘢痕。

远处曾经高耸入云的仙山,被削去大半。创面上深黯的魔气,催生出不少魔化植物,瘴气纠缠其中,望之令人生畏。

苍凉死寂。

“真没想到,死狱的出口离归一门外门这么近。”李四啧啧称奇,他刚把岳代几人的院落洒扫干净,就准备和几个外门弟子一起去老归一门凑热闹。

其实新老归一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是舍去了外围那些被损坏的区域。战后门内元气大伤,掌门也就歇了修缮的心思,专注培养弟子了。

初旬末尾,上弦月高挂天空,流云浅淡,沾染上一抹五色光晕。

死狱渡口前人头攒动,毕竟东界之主亲临归一门还是头一遭,更不用说,远在万里的西界之主竟也应邀而来。

能一睹大人物风采,或许会对修行有益处,而那两位大人物之间站着一个水色的身影。

“那位是谁?”

“是我归一门的掌门,矜言上人甘于卮。”

归一门弟子各个挺起胸膛,似乎觉得与有荣焉。

戴月扶着鱼师伯在渡口等着,其实数日前归一门接到消息就已经把鱼泠鸢接出来了。

当时这位师伯看着苍老而枯瘦,实在不适合示于人前,这场为她准备的欢宴只能一拖再拖。

这么拖着,就到了论剑大会前夕。鸿元五剑作为论剑大会的主角自然早早到场,而同岁恰逢宗门大比,东界相比平常更是热闹非凡。

所以,此时观礼者众,并不是单凭归一门的号召力。不过能借到这股势,也算是给魔火之乱的牺牲者一个交代。

死狱中灵气几近于无,还夹杂着魔气,囚于其中的正道修士会比邪修遭罪百倍。

“可有好好修习归一诀?”鱼泠鸢问身旁的戴月。

“回禀师伯,弟子已练至第五层了。”戴月恭敬回答。

“嗯。”鱼泠鸢没有多话,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

接下来的环节需要师伯出现,鱼泠鸢轻轻松开了戴月的手臂。一开始她踉跄几步,戴月正想追上去搀扶,却听她说:

“不用,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戴月退至一旁,有些紧张地盯着师伯的背影。

鱼泠鸢越走越稳,脊骨挺直。完全不像先前那个伤病缠身,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立的修士。

戴月恍惚记起师父案头挂着的画像,跳脱少女在盛放的晚桃下练剑,笑得肆意张扬。

天道宫率先站出来,归还一切从归一门得来的物什,玄衍上人还对鱼泠鸢极为尊敬。

“天道宫这位玄衍上人倒是完全不像老掌门,当初分东西可是他们开的头,现在说还就还,这不是闹着玩吗?”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也是做做姿态,天道宫还缺归一门这点东西?”

真正重要的还是那把神器,就是不知道玄衍上人会怎么处理。

归一神剑贯穿了门派兴衰,上古时期,归一门因为铸出这把神器强势崛起,魔火之乱中,又因为这把神器败落……

这把神剑杀害了她师祖,上任掌门封断念,又在魔帝手中大杀四方,惹得生灵涂炭。

“……此后,天道宫归还神剑。”

真的还了?戴月不禁望向远处的玄衍上人。

此话一出,议论声浪席卷而来。就算对前情一无所知,“神剑”二字本身就带着不可估量的光辉。

难道,归一门要再次崛起?

戴月只听那位师伯笑了,声音有些尖锐。

“我归一门不日将举办论剑大会,这把神剑会作为榜首彩头,烦请各位多多关照。”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诚然,以归一门目前的实力,守住一件神器太过艰难,只是直接转手送出,这种魄力……

戴月若有所思地看着鱼师伯,发现对方竟然含笑地回望自己,她心里“轰”地一声,涌起了不妙的想法——难道这位师伯要她在论剑大会上夺得头名?

不不不,鱼师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是剑修也不代表我能得头名啊!!!

……

戴月暗自思索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想起她刚受师父嘱托去照料鱼师伯时,和鱼师伯谈天的钟离掌门望向她时的奇怪表情。

时间退回昆仑驻地旁的茶楼之夜。

白荼被祁望舒的话吓得呆立一旁。

“冷静下来了吗?”祁望舒问她。

白荼重新坐下,“你有什么高见。”

“去揭发一个人的身份,首先要清楚周围有多少人和他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譬如你我,先前素未谋面,因为相同的利益被聚到一块。如果你有难,这里的其他人如果能保证不暴露自己,第一选择是搭救。”

“你说是吧?”祁望舒双手抱臂,看了戴月一样。

这些人表面上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边缘化,但她们背后的每一个势力都有过人之处。

特意找齐这样的人,这个戴月背后一定有所图谋,不论是针对涉幽宗,还是要建立一个可以掌控局势的秘密组织,对她来说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戴月看祁望舒一脸笃定的表情,还在猜测对方到底明白了什么。如果她知道自己被祁望舒这样猜测,一定会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戴月于是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她想起召集几人的目的,正好借着祁望舒的话头往下说,“诸位,不如我们今后多加联系,也好互帮互助。”

戴月心想,做结拜姐妹总比她们上辈子被人一网打尽,然后当后宫姐妹要好一些。

祁望舒见戴月这副要建立组织的架势,露出了然的神色,“不如我们弄一个代号吧。”

代号?这年头结拜姐妹还要这么正式的吗?

戴月觉得自己不应该拆穿对方富有仪式感的想法。她望了一眼窗外,上弦月挂在枝头,“不如我们就叫上弦吧。”

箭将上弦,力破千军?有点意思,祁望舒心想,“可以。”

在场五人,恰似瑶琴五弦,互相联系成为盟友,可不就是“上弦”吗?姜濯筠点头,“可以。”

药典上说“皂纱蒙眼,滴渍上弦*,可以明目”,戴月这是要我看清事实真相?白荼若有所思,“我没意见。”

“我也可以!”明霓夜说完才想,上弦……是什么呢?算了,回去再问师姐吧。

“那么我们上弦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白荼脱离信徒的掌控。”祁望舒道。

“商城有一次性道具「高维视野」能分辨高维生物,宿主你要兑换吗?很便宜的。”桃色方块突然出声,似乎对于这件事有些热衷。

“如果你不想跟他硬碰硬,商城还有「花精之心」可以兑换,不过会贵一点。”

“用了别的花精的心,还会是同一个花精吗?”戴月疑惑地问它。

“理论上不是。”

“那算了,给我换五个「高维视野」。”

“这边收您100点气运值,从哪里扣除?”

那就是每人20……戴月清了清嗓子,“诸位,我曾得到过一个传承,可以看清修士身上的特异之处,我现在将它分享给你们,但是你们需要给我一些气运,如何?”

四人都点头同意。

“西界修士,对妖魔精怪仍存偏见,如果白荼花精身份暴露,问题的重点一定会跑偏。”戴月皱眉道。

“白小师姐,言良是随身带着你的心脏还是……”姜濯筠问道。

“他藏在特殊的地方,因为长期接触我的心脏会让他不适。”

“这便好办了,只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马脚,他的选择只能在抵抗与潜逃之间选择。”祁望舒松懈了眉头,“放榜之日,你想办法激怒他。”

这之后便有了戴月让钟离沧印象深刻的一幕。

当时钟离沧这位西界之主正对魇城中表现出色的归一门弟子大加赞赏,同时也摆明了自己对归一门的肯定态度。

这是认同他们在魔火之乱中的牺牲与付出,钟离掌门只见戴月神情飘忽,似乎在走神,心中有些淡淡的不悦。

戴月作为归一门弟子代表,看似娴静地站在台上接受褒奖,眼神却一直注视着白荼几人的动向。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他这个掌门还没弄清事件的真相,旁边这个归一门弟子,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仿佛这个人站在如此荣耀的场合就是为了等这声惨叫一般。

钟离掌门皱眉,这位重伤初愈的筑基弟子,竟然向他化神期的四徒弟拔剑,这是不要命了?

而言良正在盛怒之中,就听冲向他的陌生女修大吼一声,“涉幽宗的细作,速来受死!”

而他想也没想,似乎一瞬间思维变得扭曲,反应过来时,只看见台上的师父面沉似水。

“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言良至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暴露。

他恶意地笑着,心里却不慌乱,迅速掏出怀中散发着绿光的心脏捏紧。只要白荼本体暴露失去理智,马上一切便会朝着别的方向发展。

届时,他就能把一切推到这个花精身上!

【作者有话说】

祁望舒:你是想称霸世界吧!

戴月:什么?你们结拜姐妹还要干这个?

药典*:化用自《本草纲目》

第43章 花

◎我是要你命的人◎

言良此人擅使阴谋诡计,长时间接触花精之心容易松懈精神、失去警惕,他若执行要务自然不会携带。

魇城试炼放榜之日,场上必然比肩迭踵,危险性自然不高,带上花精之心也无妨。

更何况,昆仑识别细作的法器仅能分辨妖魔精怪,信徒之力源头不在此界,他这重身份可谓天衣无缝。

想必钟离沧也不会相信,平日里对他最为忠诚的弟子会有两幅面孔。

言良每次出席这般场合都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傲,仿佛杀人犯热衷于重回现场,甘愿冒着巨大风险也要亲自鉴赏自己的杰作。

至于身上的业债……都在几个小辈身上担着,历练伤了死了再正常不过。

昆仑这么大,有的是年轻好操控的新人供他驱使。

大不了换一批便是。

言良正摆着一副洗耳恭听的庄严神情,一派对自己师尊崇敬至极的模样。

钟离沧肯定不知道,当年那个最受瞩目的步穹师弟是怎样被一寸寸毁去剑骨,又是怎样一点点坠入人性的深渊的。

他都知道。

因为那都是他一手缔造的,让他得意的第一件作品……若不是在秘境中遗失,他略带不满地瞥了一眼白荼,还用拿这样的残次品来替代?

这一瞥却瞧出点不同,白荼双眼浸满阴暗的笑意,不似平时的畏缩。他无端地觉得,这畜牲像是从炼狱爬出来,要向他索命似的。

白荼见言良微微皱起的眉头,平日那张和善的脸也显得有些扭曲。两人相隔不远,她能感受到自己跳动的心。

她不知道言良会不会带着她的心脏,有机会摆脱这个人,不论心脏在不在他手中,她其实都无所谓。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不必因为这个增添计划的难度。

她的声音直接在言良脑海中响起:言良,你就算给涉幽宗当一辈子走狗,也不可能复活枫铃,别痴心妄想了!

言良顿时呼吸一滞,不知道是因为涉幽宗细作的身份被拆穿,还是听到了那个对他来说是禁忌的名字。

他狠狠掐了一把储物袋中的绿色光团。

白荼的视线顿时变得漆黑一片,难以忍受的剧痛里,她听见了言良冷漠的声音:你是不是以为,大庭广众之下我没有杀你的办法?

白荼与言良师徒多年,真要沉下心来找逆鳞,还是一抓一个准。

言良正思索着怎样让白荼消失,白荼却放声痛叫!

戴月等的就是这个时间!

众人还蒙在鼓里,却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一道极快的身影蹿到言良身旁,手中的剑掀起惊天之势。

“涉幽宗的细作,速来受死!”

言良一个术修,被善战的剑修近身后,掏出袖中短刀堪堪挡下。

刀剑相接的地方蹿起一道紫火!

钟离沧显然注意到了异状,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沉得发黑。

不,他根本没发动神术!这紫火到底是从哪来的!言良此时才开始惊慌,他完好的假面已然岌岌可危。

戴月勾起一抹笑意,那紫火是祁望舒施加在剑上的幻术。只要言良能挡下来,在外人看来就是他的保命手段。

言良观察着四周的反应,看钟离沧的脸色已经起了疑心,白荼那贱畜却笑得很开怀。

他这是被算计了!

他装作惊惶地喊到:“你是何人?”

手却往储物袋里掏,捏碎这个心脏,白荼就会暴露出狰狞不堪的本体,只要说自己是被胁迫的……

“来取你命的人!”戴月剑风凌厉,就要往言良的要害攻去。

对方足尖一点,试图拉开身位,手里已经捏好了一个诀,顿时猛烈的火光卷着炙热的炎气朝着戴月的面门扑过来。

同时,言良掏出碧色心脏,这微弱的绿芒几乎被炎火诀的光芒掩盖。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陌生女修竟然不躲不闪,直直朝着火焰冲向他。

戴月的发丝衣物上都被燎得焦黑,极速的冲击中,那焦黑部位的中段闪着死灰复燃的橙火。

烫得要死,戴月咬紧牙关,剑势不减!

戴月的感受隐隐约约地通过血契传到明霓夜身上,明霓夜先是异常着急,随即心念一动仿佛领悟了什么。

戴月只感觉到的要害部位迅速爬上一层上古蛇鳞,把炎火诀的伤害抵挡在外。

碧色光团被言良抓握的瞬间,一阵琴音蓦地响起,白荼捂住胸口,勉强抵挡下了化形的冲动。

一丛黑火从言良的影子中爬出,把言良手中使到一半的诀硬生生打断,他怀中的铜绿铃铛猛地被黑火烤碎,紫火瞬间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言良惊恐地盯着祁望舒:是你!你这个叛徒!

戴月此时近身到言良左侧,剑光一闪,言良捏着光团的左手远远地飞了出去。

白荼夺回心脏,周身气息大涨,顾不得疼痛径直加入战斗。

“痛吗?你伤害别人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痛的!”

“言良,感受你的痛楚吧!”

戴月提剑斩去!

此时言良分明是穷途末路,却没有再躲避,他口中念念有词:“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我愿穷尽一生追随您,为您散播深渊的信仰!”

一道紫色光柱被他吟唱的声音所引动,从九天之上降临在言良身旁。

这光柱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是此间修士难以理解的异族术法。

亲眼看到这个,钟离沧才结束围观瞬移到战斗中心,只是光柱消失之后,现场已经没有了言良的身影。

天色阴了下来,钟离沧站在戴月身旁,没有像古板修士那般勃然大怒。

他只是对戴月说:“或许你们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完了就是现在这个场面,钟离沧不知道是要向她长辈告状还是单纯想说点什么闲话,逮到她师父或者师伯就是一顿输出。

搞得她师伯好像真的把她当成未卜先知、剑术了得的天才弟子。

戴月正思考怎样才能解开这个误会,散会后鱼泠鸢就走到了她身旁。

“小月,你先把丹结了,然后开始特训。”

戴月看着鱼师伯深陷的眼窝目光灼灼,仿佛对她非常有自信,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慎重地应下,然后搀扶着师伯往她的居所走去。

走了几步,师伯突然停下来想看一看桃花。

可是,现在并非桃花盛放的时节。

戴月询问系统:“你能让老树开花吗?”

“1000点气运值。”

“行。”戴月咬了咬牙,这系统漫天要价,无非是看出她不好拒绝。花出去的气运值只好以后惩奸除恶,从恶人身上薅了。

鱼师伯刚离开死狱不久,法力尚未恢复,之前有人抬了软轿来请她乘坐,她有些不近人情地回绝了。

走着走着,有时鱼师伯会撒开她的手臂独自走几步,累了又会回来。

戴月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生怕师伯受伤。

接近峰顶的桃树没有开花,鱼师伯似乎没有注意,仍然要往顶峰爬。

她奇怪的固执让戴月莫名有些难过。

“「古木逢春」已使用,感谢您的惠顾。”

到峰顶了。

鱼师伯独自站在盛放的巨大桃树下,抬起了头。

宽广无涯的碧蓝天幕没有一丝云气,上弦月的光晕不算亮,也绝对不暗。粉白色的桃瓣层叠,恰似上好的鲛绡,拥着一朵一朵细腻绵密的皎洁雾气,缱绻枝头。

浅淡的桃香,凝着丝丝甜意,清风穿过疏漏又从发丝间溜走。

桃瓣落在鱼泠鸢手心。

落在她记忆的海洋中,荡起圈圈涟漪。

甘于卮提着花锄,安静地站在戴月身旁。

在一片废墟里,重建有多难多苦呢?

死去的人再不复见,活着的人星离雨散。弱小、迷茫、痛恨、懊悔!他的前几百年只学会了种花,后几百年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清清楚楚记得这一幕,这个背影,这一树繁花。

是他年少时触不可及的梦,是他绝望时拉住理智的锚,是他最深最恨的遗憾。

当他再次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一幕,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她存在的证据罢了。

戴月轻手轻脚地离开,行至山下,她真心实意地对桃色方块说了一句“谢谢”。

“和你建立良好的关系对我来说也有好处。”对方如是说。

祁望舒在与言良一战后被直接扭送天道宫,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戴月不禁考虑起了今后的目标。

神力的来源过于邪异,如果告知其他修士真相,信徒必然会在鸿元大陆蔓延开。

言良的异常被钟离沧等人用走火入魔简单掩盖,毕竟邪修手段层出不穷,可信度还是高的。

最让戴月忧心的还是身在信徒大本营的肖崇云师叔。据天*道宫所说,线人已经搭上了,只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肖师叔前些时日还特意向宗门传来,收祁望舒为亲传弟子的消息,这和原著的走向是一致的。

那么男主和祁望舒熟识应该也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只是据桃色方块所言,男主已经被献祭了……那这段剧情会去哪呢?

戴月思虑良久,如今局势明面上是稳定的,各类大会还在如期举行,想必天道宫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决策。

那么她目前需要做的就是……拿到那把神器。戴月心中苦笑,实在不行就要依靠桃色方块的力量了……

另一件大事是关于明霓夜的,原著中妖皇旧部就是在论剑大会上找上明霓夜,要拥立她为新妖皇。

明霓夜……这个样子,怎么当妖皇啊……

戴月抓了抓头发,陷入了沉思。

她脑海中闪过几个人影,只能让她们帮帮忙,就当给明霓夜报一个“皇女速成班”好了……

【作者有话说】

明霓夜表示自己不是很想上课……

第44章 我有一个朋友

◎为师妹找家教,然后被挑衅◎

昆仑驻地的放榜之日,虽然被戴月几人闹得鸡飞狗跳,每个弟子最终的积分排名还是好好地派发到各宗门手中了。

最终得到前三甲是燕淮和其他两名弟子。

但真正进入亲传的不止这三人,蔺怀瑾单木灵根,资质上佳又身有顽疾,被丹修清鼎峰峰主看中,做了楚寒星的师弟。

容岚金火双灵根,性情机敏,容貌不俗,资质上又是天生的器修,被清淬峰的美人长老挑中收做了亲传。

还有一人,是岳代。

想到这戴月就有些心烦。她之前披马甲的时候,只想低调行事,在玉牌试炼里并没有获得很多的积分,在魇城就更不用说了,存在感偏低。

祁望舒接受完天道宫审查后,回到归一门要顶替岳代这个身份。又因为她被肖崇云口头承诺收为亲传弟子……

整件事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叫岳代的表现平平,但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歪门邪道走后门。

戴月干笑两声,迅速在各个场合表现自己对“岳代”的器重。

保护同门从我做起。

可是她似乎忘了,除了白骨妖修那一次救下的弟子,其他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掌门旧友之女”上。

对哦……好像是她的身份更像走后门一点。戴月胆战心惊地观察了一阵,祁望舒没有对挑衅她的人痛下杀手,反而是那些人变得有些畏惧她。

四舍五入也算相安无事。

这日天气晴好,戴月心想是时候了,于是邀几人去清源峰小聚。

“我有一个朋友,她家大业大但是不懂如何持家守业……”

“我那个朋友,她的父母呃,曾经身居高位,亡故后留下一些旧人。那些旧人想要投奔她,可她心思单纯不会驭下……”

“我那个朋友该怎么办呢?”

容岚挑了挑眉,“明师姐还有这么麻烦的事呢?”

戴月正要象征性地反驳一下,却听明霓夜说:“师姐,你那个朋友原来是我啊?”

“……”

“明师姐,没事的,我们会帮你想想办法。”蔺怀瑾温和地说。

燕淮面无表情地对明霓夜点了点头。

这般架势,让明霓夜也有了不妙的预感,她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师姐骗她练剑的样子……

“师姐,我要不要先回避一下?”明霓夜眨巴着眼睛,人已经离开了座位。

“不行哦。”戴月笑眯眯地把她按了回去。

祁望舒姗姗来迟,她一挑帘子发现明霓夜被围在中心,“这是要准备向别的地方伸手了?”

戴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和聪明人说话好累!

她于是深吸口气,“我请你们来的确是有事相求,那就是把明霓夜教养成看起来很有气势的皇女,暂时的也行。今后你们若有要事,也可找我帮忙,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霓夜一听“教养”二字,嘴角就垮了下来。

皇女顾名思义,是一国之君的女儿。容岚在凡人界正是名副其实的皇女,祁望舒就更不用说,是噬日王朝的遗珠。

祁望舒嘴角翘了翘,容岚看她的样子,又想到第一次和这个人见面的时候,对方把她神识一根根绞碎的痛楚。

容岚打了个寒噤,对戴月说:“上旬我们来,下旬她来。”

祁望舒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随后戴月回到了平常练剑的地方,妖皇给她取名为戴月,她还真的半生操劳,为练好剑法、绸缪局势,披星戴月地努力。

下一次要披马甲,她一定要取一个轻松的,不如就叫“戴享福”……不过这谐音“待享福”。

不行,叫“郑享福”好了。

她已经能完整使出归一诀第五层,只是在收尾处略微有些滞涩。

归一诀共有九层,前四层古朴拙重,厚土般庄严稳健,只消勤练便可突破。

上辈子直到死,她才初窥第五层的门径,虽说这辈子有了进步,离论剑大会开场的展示还是差了些。

不过也多亏了上辈子的勤奋,她对前四层的理解更深了。

第五层似乎开始偏离前四层的稳重,朝着飘忽的方向去了。

是她悟错了吗?

前四层的辽阔使她想起了劈星剑法中的无尽荒原,于是她剑锋一转,又开始练起劈星剑法。

觅风中之隙,聚万千雨丝,成龙吟之势,劈星剑法的前两层戛然而止。

这一练完,戴月只感觉经脉中似乎吸饱了灵气,和她先前单练一种剑法的感受完全不同。

她不敢浪费,在这一点冥冥之中的体悟中,从归一诀第一层练起。

这一次,戴月的眼前似乎浮现了那片荒原。

第一层一隙空明,她沉稳的剑势斩落四面而来的乱流,无穷中只取一招,纷繁世界瞬间在一隙之间,取得空明之境。

第二层虚实相生,厚土之上无从凭依,只有以己身为磐石,方能安然,乱流有声势浩大者,也有悄然无声者,辨明虚实才能击破弱点。

第三层孤舟羁旅,乱流化为浪潮,若要在极强之势中保全自身,不得不随波逐流,在期间也要动心忍性,坚韧意志。

第四层釜底抽薪,被拘于囹圄之地,方寸之间,强压之下跳出五行之中,握紧手中之剑,直斩根源之祸。

第五层代表的是什么呢?

下四层的意义分别是:从纷乱中找到了持剑真谛,从迷乱中寻求破解之道,在不可阻挡的大势下坚定信念、保全自身,跳出框架从根源解决问题。

每一层都离不开坚定二字,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第五层时而安定,时而飘忽,显得有些偏离初衷……

戴月突然想起第九层的名字,第九层正是归一门名称的来源,九九归一。

第一层的一,是从万法中独取一法,是多方学习后坚定的选择。

第九层的一,是万法归一,此剑便是万法。

她突然有了明悟,第五层正是从坚实地面迈向广阔的万法天空的第一步!

所以才会兼具二者特性!

这便是第五层,上清下浊。

戴月无比顺畅地突破了第五层,只觉得紫府中灵气游走不定,隐隐竟然有了结丹之势。

她慌忙按下冲动,目前她还没有抗下明霓夜金丹雷劫的自信,还是再等等吧。

况且,结丹之后还要去鱼师伯那里特训……鱼师伯可是归一门建立以来的头号天才剑修,在这样的人的特殊指导下,结果可想而知不会太舒适。

戴月从清源峰出来,正准备去万笺枢接点任务试试剑法,远远看见了卫海真几人。

祁望舒从一侧走出,正好被卫海真挡住了去路。

“岳代,你别以为有清源峰罩着,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卫海真身旁的内门弟子颇为嚣张地说。

戴月听到这个话头,心里吐出一口老血。

祁望舒是纯血魔族,虽说在歧渊中受了重伤,修为也在元婴以上。

这些人活着不好吗?

戴月于是快步走到祁望舒身旁,“肖师叔千辛万苦传回口信,自然是要你们清渠峰厚待这位师弟,你一个内门弟子,就莫要在此挑唆生事了。”

亲传弟子还有其他的遴选途径,例如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只要通过峰主考核,便能破格进入亲传弟子之列。

这空降的岳代兴许是挡了这人的路。

“你!”那内门弟子见是掌门座下的戴月,不禁有些蔫了。

戴月见他不欲多话,也就起了息事宁人的心思。

祁望舒却暗自掐了个诀,那内门弟子便道:“明弓真人,都不是金丹了,不知您可还担得起「真人」二字?包庇岳代这个小白脸,伤风败俗,亲传弟子第一人,还得是我们卫师兄……”

等等,为什么她都脱下马甲了,岳代还能和小白脸扯到一起去?

看来不是她本人的问题,是岳代这个身份招人眼红。

这下就不好办了。

那内门弟子自知失言,也只是讷讷捂嘴。

卫海真摇了摇头,“少秋,你啊……”

然而卫海真作态谦恭,眼中却是藏着自傲,“海真不知大师姐伤愈,观您精神奕奕,气势更胜往日,才放下了心。今日某愿做大师姐的试剑石,不知您是否赏脸赐教呢?”

戴月作为掌门首徒,平辈怎么也要恭称一句“大师姐”。

而各门派的潜规则里,平辈的第一人才有类似“大师姐”的特定称呼。

一般来说掌门首徒也就等于第一人。

若是这个首徒实力不济……想要取而代之的弟子有的是。

戴月比卫海真晚入门十年,可入道以来卫海真单方面的争斗除了人际关系,没有一项能胜过戴月。

如今戴月境界倒退至筑基,而卫海真还在金丹初期,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戴月没有急着回复,她打开了气运值视野,卫海真作为清渠峰真传,有接近三千的气运值。

“系统,我给你薅一百,要怎么操作?”

桃色方块悠悠地说:“我们夺气运主要依靠打脸。”

打脸?应该不是扇巴掌,那就是扮猪吃虎的套路咯?

戴月于是面露难色,只见身旁的祁望舒向她投来了嘲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演技好烂。

“……”

卫海真却没在意,他只道戴月是怕了,于是更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大师姐,剑修本就善于越级对战,照理说,您就算对上金丹巅峰也不在话下,而我却只有金丹初期。”

“不用顾虑太多,只要大师姐能简单指点几招,便是我输了,也是好的。我虽是不善战的符阵师,也有提高实力的想法,还望大师姐不吝赐教。”

卫海真没告诉她的是,他虽然目前还是金丹初期,在前几日的钻研中已经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

身旁的内门弟子手中传讯符的流光不断闪烁,加之万笺枢本身人流量大,不到一盏茶时间周围就来了一群乌合之众。

卫海真还想说什么,就听戴月说:“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最近熬夜熬得身体不太好,明天可能会下午更,如果下午没更就是老时间。

第45章 拿来吧你

◎这不就行了◎

“我拿他三十分之一的气运,对他不会有很大影响吧?”

桃色方块的电子音响起,“如果对方三个月内需要进阶、炼器、炼丹、画符,失败概率提升3.776%。”

戴月心想,卫海真都已经是清渠峰首徒了,画个符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说到进阶,对方似乎在金丹初期,离元婴还有很长一段路。

“这个「打脸」是怎么判定的?”戴月在心里把卫海真可能会出的招式过了一遍。

“现场人数越多,观众反应越激烈,成功概率越高。”事关己身,桃色方块还呈现出了数值一张对照表。

归一门中只有五大主峰才有收亲传弟子的资格,内门弟子削尖了脑袋也想进去,自然极为关注亲传弟子的一举一动。

传闻中掌门的清源峰和大阵师的清渠峰早有摩擦,如今戴月和卫海真又来这出……想看热闹的弟子就更多了。

“我们门派的大师姐原来只有筑基啊?”新入门的弟子十分惊奇。

他脸上浮起一层古怪的笑意,问了问身边的师兄。

那师兄暗自摇了摇头,“师弟,你当时还没入门所以不清楚。这位大师姐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在秘境中为了护下探索小队,独自应战元婴期妖修。小队三十七人毫发无损,而大师姐却伤重垂死,前些日子才能下地走路呢。”

“竟有这样的渊源,是我想岔了。”新弟子赧然,“大师姐真是个人物。”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事,场中不乏好事者拿戴月的修为大做文章。

“清源峰的门槛倒是低,还是掌门心慈,是个故人之子就往高处捧。”

“那是自然,也不想想,要进我们清渠峰,得通过多少关卡?又不是哪里的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卫师兄,赢下来!我们只认你是大师兄!”一个弟子喊道。

卫海真在人群中笑得开怀,假意推拒了一番,“我今日来,是为了向大师姐讨教。莫要这样说了,折煞我也。”

戴月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人果然还是群居动物,像他们清源峰势单力薄的,拼人气的时候总会吃亏。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戴月看过去,清淬峰齐稚初带头,后面跟着清鼎峰楚寒星和清仪峰琚瑶。

戴月嘴角抽了抽,你们的大弟子都和我一样闲的吗?

她不认为这些人来是为了给她助阵,看热闹还好说,要是当场吹捧卫海真,她或许会因为人际关系自闭好一阵子。

“卫师兄,你一个金丹的向筑基的大师姐讨教,会不会太过分了点?”齐稚初一副为戴月打抱不平的架势,“虽说大师姐是最擅战斗的剑修,你也不能这样吧。”

“依我看,你就别用返璞万合阵了,金丹期的阵法太欺负人……大师姐,您也别用归一诀,这才公平。”

楚寒星从齐稚初状似老好人的说辞,品出了些不同。据他所知,清源峰从来只用一种剑诀,而且过些时日便是论剑大会,大师姐除了练归一诀还会做什么呢……

就算她会别的剑诀,也一定不如归一诀熟练。

他们清鼎峰和一向不掺和明争暗斗,只是先前秘境意外那会儿,他是见过戴月浑身的血迹和支离破碎的桡骨的……

楚寒星回想起师父叮嘱的话语,皱了皱眉。

他虽然被勒令不能掺和,还是觉得这样太过分了。

“齐稚初,你炼器把自己脑子炼坏了吗?你不让戴月用归一诀,让她用什么?用你的乾坤火木诀?”

楚寒星还没开口,身边的琚瑶就直言不讳地点出了齐稚初的小心思,“你要看不惯她大可以自己去挑战,在这暗搓搓地推波助澜做什么?”

琚瑶竟然替她说话,戴月倒是有点惊讶。

她对琚瑶的印象还停留在术法不错和飞舟上对姜濯筠的争强好胜上。

戴月不禁对她笑了笑。

琚瑶长眉一挑,“你也别笑了,人家都要欺负到你头上了,还在那傻站着呢?”

戴月于是干咳了两声,“卫师弟,你怎么看?”

卫海真对归一诀有着莫名的畏惧,可这位大师姐向来低调,从来没有刻意在他人面前显摆什么。

他随即抛下这个奇怪的念头,“大师姐,我不用金丹以上的阵法。”

符箓就不知道了。

戴月于是道:“那我便如你所愿,不用归一诀。”

场上一片哗然,显然对戴月自断一臂的行为颇为不解。

两人走上比试台,见礼之后,卫海真迅速在周身布下防御阵法。

同等修为下,阵师单挑不是剑修的对手。但高处一个境界就不好说了,金丹对筑基可是碾压。

原本空旷的台上瞬间变成雾中幻境,卫海真的身形藏匿其中难以窥探。

台下弟子惊叹,原来这就是金丹期符阵师的威能!

戴月把师父送她的剑握在手中,心念一动,后方和左前方瞬间打过来两道流光,右下方还飞出了一柄匕首。

流光吸引注意,真正的麻烦还是在那把匕首上。

符阵师难缠的一点在于,他们时刻隐匿,依靠外物或者术法伤人,构建出的阵中步步杀机。

由于伤人物件是死物,符阵师本人的气机较难察觉。

但如果躲避伤害,就可能要掉入新的算计,就比如……这三道伤害明里暗里把她往右前方逼。

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顺着匕首的方向追去。

戴月足尖一点,带起一阵劲风搅乱雾气的走向,她并不介意自己的位置暴露。

相反,通过这可以从后续的攻击中找到布阵者的位置!

再无章法,再凌乱的攻击,只要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就容易露出马脚。

卫海真轻笑一声,锁定了戴月的位置,只是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不由得使出术法应对。

一道暗芒朝着戴月的后心闪去,她反手一挑,兵刃相接发出声响。

卷刃产生的火光引动事先埋好的法阵,戴月只觉得脚下一沉,仿佛陷入泥潭。

这不还是返璞万合阵吗?平时看卫海真浓眉大眼的,还是个输不起的?

戴月心里纳闷。

她没急着退出去,时刻注意着细碎的风声。

来了。

她在恶补符箓的时候,觉得符阵师有点像蜘蛛。猎物撞在不可挣脱的网上,然后陷入癫狂,这时就需要蜘蛛补上最后一击。

她站在原地,劈星剑法第二层,起势!

弥漫的雾气被剑风引动,向她的剑尖汇聚而来。

细碎的响声越来越近,先在一个方向出现,再扩散直整个比试台。

源源不断的雾气在戴月的剑周围凝聚,远处数个朦胧虚影飘忽不定。

有些干扰判断,但是没关系。

戴月脑中灵光一闪,剑尖破空,携着雷霆之势,九条雾状龙形剑气呈放射状向外直冲而去!

那龙形眼中竟还闪着金芒!

龙吟凤啸,剑气如虹。

正小心靠近的卫海真迎头撞上其中一个龙头,被掀落比试台,拖了许久才停下。

比试台高出地面许多,围观的弟子只觉得头顶仿佛飞过了真正的上古神兽,由衷地战栗起来。

先前还在唱衰的几人更是闭口不言,冷汗沾衣。

戴月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有媒介的缘故,她竟然在荒原秘境外使出了剑气!

符阵师落败,场上的雾气也一并消散了。

戴月孤立在光秃秃的台上,众人见她俯视着远处的卫海真,然后静默地把剑收入鞘中。

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

琚瑶却一改先前的疑虑,为她叫好。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呼声雷动,这是修士慕强的天性。

戴月这才听见桃色方块的声音,“打脸成功,可收割150气运值。”

“那就去收割100点吧,先前说好的。”

“大师姐她,真的只是筑基吗?”

“我也是筑基,但是我觉得我和大师姐筑的不是一个基。”

“你们剑修都这么厉害吗,都能越级挑战吗?我现在去学剑还来得及吗?”

“我也是剑修,越级挑战纯属谣传!反正我不行。”

“那先前齐师兄、卫师兄那么说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

“这……说不定大师姐真有过人之处呢?”

“我现在相信大师姐单挑元婴妖修还能活着这件事是真的了。”

卫海真周围蹲了一圈人,齐稚初正要去扶,却被他拒绝了。

他喃喃道:“那可是剑气……”

就算高出一个大境界,他居然还能输给对方,现在他终于发现,他离首徒的位置有多远了。

戴月没有自己已经成为门派偶像的自觉,拱了拱手就干脆地告辞了。

她要去盯一下明霓夜的进度,哪怕有点花架子都行。

戴月摸出两张聚灵符捏在手里,先前那一剑效果虽然好,耗尽了体内的灵气。

以前让明霓夜背心法的时候,戴月经常在窗边“监视”。她朝窗里望了一眼,正好对上明霓夜的眼神。

“……”

这不是没认真学吗!

“师姐来了!”明霓夜对容岚说。

戴月只好推门进来,坐到明霓夜后面陪太子读书。

容岚那双狐狸眼泛起促狭的笑意,“不如让你师姐看看成果。”

“成果?已经有成果了吗?”戴月显然有些惊喜。

“明师姐,身为一个皇女,最重要的是什么?”容岚问她。

“仪态,神情……”明霓夜缓慢地回答着。

“你都记住了,说得不错。”容岚朝她点了点头。

明霓夜远远的站着,少女还是那个少女,刚刚抽条的身体,纤细的腰肢,像往日一样无邪的眼睛。

她揉了揉脸,把长袍整理了一番,再抬眼时,气势就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戴月感觉到了不同。

她走得很稳当,鬓上别的小花没有像平日一般摇摇晃晃,竟是连一丝颤动也无。

眼睛微微地眯着,眉尾上挑。望向戴月的时候仿佛抽离了情感,如上位者一般审视着。

戴月一瞬间百味杂陈。

明霓夜虽然没见过明夫人,她们长得真的很像。

“师姐!像吗!”

“啊?”戴月突然反应过来,明霓夜是在问她,自己像不像一个皇女。

“很像,怎么做到的?”

“容师妹说,让我装作看不清楚东西,假装衣服里有针戳我。”

“……”

【作者有话说】

滴,存稿卡

浅写一下归一门内的明争暗斗

第46章 授课

◎受不了这个委屈◎

“气运值到账了吗?”

戴月这些时日除了练剑就是在惩奸除恶,此时她正面无表情地用剑抵着一个魔修的喉管。

“已扣除目标人物全部气运值,共计120点。”

该魔修不过练气期,手段却极其残忍,竟想屠戮整个村寨。

观其业债,黑气萦绕,想来前科累累。

这个偏僻村寨位于东界南界交接之处,是为灵气驳杂的无主之地,在此处繁衍生息的多为凡人。

凡人没有修为,在修士面前相当于手无寸铁的孩童。不受大宗门或修士城主的庇佑,村寨众人一身血肉就是魔修取尸炼魂的行走宝库。

听见桃色方块的话,戴月把脚从魔修身上挪开,手中流光一闪,祭坛上被捆着的村民只觉得周身一空,绳索在空中断成数节。

“恩公小心!”村民望着戴月背后惊恐地喊着。

戴月却没有回头。

果不其然,那魔修先是想暴起伤人,却不知怎得脚下一滑,自己摔断了脊骨。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穷酸小子能有这么厉害的剑法。他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机关算尽,临了还能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

眼见事件解决,戴月向村人道:“诸位,若是想寻求庇护,可往南五十里投奔千帆城,或往东七十里投奔眠桑城。”

她正准备离开时,听到村人问她,“恩公!您叫什么!”

“在下郑享福。”戴月拱了拱手,脚下御剑扬长而去。

这么算起来,已经还完了开花的气运值,又扣除了升级系统的500点,还结余20点。

“系统,你有可以扛雷劫的法器吗?”

桃色方块显示出几样商品。

戴月在右下角看到了一个今日推荐,她之前没见过,似乎是新板块。

“这……你终于升级了?你说给你升级就能实现心中所想,这个新版块是怎么实现的?”

“大数据,猜你喜欢。”桃色方块没透露太多。

戴月点进今日推荐,排在首位的赫然是……避雷针?

……你们的算法可以再优化一点。

之后是雷劫宝具,需要一万气运值,能使用三次,可扛化神期及以上的三九雷劫。

太贵了……而且现在还不需要。

后面是育儿手册和红霜琴弦。

育儿手册的话,好大儿已经托管给别人了,暂时也不需要。

红霜琴弦?

戴月心里一突,如果“今日推荐”能猜到她在为姜濯筠的事情烦恼,说不定这个琴弦能帮到姜濯筠。

戴月好奇地点进去,详情页里写的是:被上古音修红霜仙子的心头血染红的琴弦。

标价25点气运值。

虽然她不知道红霜是谁,有上古两个字,怎么也是天阶法器。

这点数不多不少,处于她恰好能负担的范围。

要不要买呢?

“目前可支配气运值:-5。”

买吧买吧,气运值还能再赚,刷新以后就找不到了。这个琴弦或许对姜濯筠有用,戴月把琴弦放到储物袋里,回到归一门。

现在要去看看被托管的好大儿上课上得怎么样。

戴月来到上次的窗边,这次明霓夜没有看窗外,让她有点欣慰。

祁望舒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让她进来。

“来查验成果了?”

“不敢不敢,只是来看看。”

明霓夜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打招呼。

明霓夜克制地对戴月微微颔首。

戴月:!!!

魔族和妖族同为长生种,交流起来或许更没有障碍。更何况,她们俩还都来自朔风冰域,通俗一点说就是老乡。

戴月放飞的思绪被祁望舒几句话就拽回课堂。

祁望舒问明霓夜:“以上大人物的说话习惯有什么共同点?”

明霓夜思索得异常严肃,戴月不禁开始期待她的回答。

“他们说的话都,都让人听不懂!”

戴月:?

“你说得对。”祁望舒含笑点头。

戴月:???

“他们不需要每一句都听懂,只需要实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祁望舒缓缓开口,“你也不需要直接把你目的明晃晃地摆出来,那都是你部下应该考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