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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梅姑姑的目光凝聚在襄宁长公主身上,屋内照射不到阳光,在略显暗沉的光线下,直接能看到襄宁长公主面上的凝重。很显然,对于王氏,襄宁长公主如今是彻底了解了,似这般蠢的,必须得盯紧了,否则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捅出大篓子来了!

襄宁长公主对此所表现出来的慎重,素梅姑姑也很能理解,既是为了解惑,也是为了稳住襄宁长公主,素梅姑姑保证道:“公主请放心,自上次您吩咐过之后,奴婢便派人盯紧了政二太太,有消息立马来报,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否则奴婢如何还有脸来见您呢。”

襄宁长公主默默点了点头,脸上神色不明。

素梅姑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政二太太不要再闹出什么事端来,否则,可就莫要怪奴婢无情了。

素梅姑姑的心思,王氏自是不知的。不过,依着王氏往日的行径,哪怕得知了素梅姑姑的态度,只怕也是枉然。

在王氏眼里素梅姑姑也不过是奴婢罢了,顶多高级一些,是伺候襄宁长公主的奴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王氏那般蠢钝,历来骄傲自满,又如何会听一个奴婢的话。若是个聪明人,说不得会顾忌襄宁公主和宁国公府两分,王氏自以为是惯了,可不会顾忌这些。

静康院中,微风缓缓拂过,黄色的枯叶自树枝上坠落,在空中回旋,展现着曼妙的舞姿。

襄宁长公主在素梅姑姑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院中,大病初愈的身体坚持不住长时间的走动,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散散步,好缓解一番最近生病卧床,带来的浑身酸痛与乏力。略走了一会儿,也欣赏了一番静康院中的景色,虽比不上花园中的品种多,倒也别有滋味。

走了一圈回来,襄宁长公主感觉心中的郁气都散了,整个人也精神起来,看来还是得多出来走动走动,一直躺着也不是个事,反而身子愈发虚弱无力了。觉得自己已经好了许多的襄宁长公主顿时就待不住了,这段时间病着耽误了许多事,如今略好些了,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首当其冲的便是入宫,荣国公府二房嫡次子含玉而生一事,宫里可还没定呢!宁荣两府都指着自己进宫求求情,之前是因病耽搁了,如今身体好转,也是时候了,再耽搁下去,只怕会生事端,还是早些去处理了才是。

心中下定了主意,襄宁长公主就开始朝着素梅姑姑吩咐道:“素梅,明日你便朝宫里递帖子,本宫准备进宫一趟。还有本宫的素冠荷鼎,记得将那后分出来的一株也带上。”

听到襄宁长公主吩咐让带上素冠荷鼎,素梅姑姑很是震惊,哪怕只是后分出来的一株,但这素冠荷鼎可是当初驸马爷特地为公主寻来的,公主一直宝贝的不得了,便是府上几位老爷也没能从公主手上得去,如今公主竟要将其送进宫,可不让素梅姑姑惊呆了。

这素冠荷鼎带进了宫,可就没有再带出来的道理了,之后便只能留在宫里。襄宁长公主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显然是想通过素冠荷鼎让隆兴帝松松手,好饶过荣国公府一回,从轻处罚。

被震惊到的素梅姑姑一时间都没缓过神,等到反应过来,才想起主子要进宫,顿时着急了,面带为难和担忧的望向襄宁长公主:“公主,您大病初愈,不若在歇一歇,等身子好全了再进宫也不迟啊!”在素梅姑姑心中,什么都比不得公主的身体重要,再怎么急着入宫,也要看襄宁长公主的身体才是,更何况这是为了荣国公府的事,又不是为了宁国公府。哪怕两府都是同族亲戚,可到底已经分开了,没得为了荣国公府的事,反而影响了襄宁长公主的健康,那就得不偿失了。

素梅姑姑的关心,襄宁长公主自是收到了,不过自己的身子自己心中有数,襄宁长公主也不想一直耽搁下去,而且自己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没必要一直拖着。意志坚定的襄宁长公主淡淡的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本宫心中有数,就按本宫吩咐的去做。”

主子吩咐了,哪怕素梅姑姑再怎么不赞同,也无法改变,只能收敛了情绪恭敬的回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等到府中,从自家太太那里得到了消息,反应不一。

宁安堂内,宁国公太太感叹:“如今屡次劳烦母亲出面解决问题,在羞愧。若非我们太无用了些,何至于让母亲在安享晚年的时候,

嘉悦郡主作为枕边人自是知晓自家老爷的难处,他们不止是宁国公府的当家人,还是贾家的族长和宗妇,身上承担着整个贾家的担子。只要没有分宗,他们就是同族,这些问题和麻烦都是避免不了的。

知晓其中难处的嘉悦郡主默默握住自家老爷的手,想要借此给予他一些安慰。夫妻二人双手紧紧交握,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了,已然失了敬畏之心,说句难听点的,他们府上从里到外都已自家老爷一直偏帮着贾赦,若是贾赦或着荣国公府能够立得起来也就罢了,可惜偏偏都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些年无微词,已然厌倦了这种行为。她欲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想要看看能否改变老爷的想法,说完,果然是黑着一张脸,就是

荀氏的不满,贾敬不知道吗?他是知道的,毕竟这些年荀氏从未隐瞒过自己的态度,她就是不喜欢贾赦,不喜欢贾敬偏帮贾赦,不喜欢贾敬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瞧着贾敬的黑脸,且一直不做言语,荀氏的心也渐渐冷了,原来在他心中,心脏止不住的开始难受,来,荀氏的眼泪从眼眶滑落,滴落在地上。滴答一声,惊醒了还在沉思的贾敬,抬头一看,自家太太已经泪流满面,这下,什么贾赦,什么荣国公府,

贾敬连忙伸手去拉荀氏,正闹着别扭的荀氏哪里肯顺着他,见他伸手,顿时一扭身避开了。

落了空的贾敬这时候也感到不妙,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太太可只有一个,这要是气坏了,谁赔况且真惹的太太动了火气,只怕自己就得抱着被子去睡书房了,是主卧不够暖和,还是抱着自家太太睡不够舒服,贾敬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太太,我的好太太,都是我的错,你可别气了,气坏了可如何是好啊。”说罢轻轻用拇指擦去了荀氏脸颊上的泪珠,随后解释道:“唉,我当年得了荣国公府叔父的多番帮衬,叔父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贾赦贾政和荣国公府。因为贾政和我关系一般,说不到一起去,反而是贾赦和我亲近些,我自然也就想着帮扶贾赦一把,好让九泉之下的叔父能够安心。”

荀氏倒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出,这样一来倒是不好让贾敬放手不管,否则便是忘恩负义,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样的名头无异于自寻死路。贾敬自不会如此,那么想一想别的出路便成了当务之急。

荀氏听进去了贾敬的解释,可心里到底不得劲,也没拉下脸,只硬挺着。贾敬见状心里乐开了花,自家太太还是如此可爱,这幅傲娇的小模样还真是百看不厌,贾敬继续步上了哄太太的道路。

不同于贾敬的帮扶,贾啟向来不满荣国公府,只觉得自家府上这些年被拖累的够呛,可偏偏二哥贾敬一直偏着他们,大哥又不彻底放弃,没办法只能压下心底的不满,和自家太太吐槽。

“你说大哥和二哥是怎么想的,凭什么咱们府上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人家还不见得感激呢?”贾啟不满的道。

沈氏默默听着丈夫不满的声音,安慰道:“府上叔伯们想必有他们的用意,这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也许是看在两府先人的份上,到底是同族,这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呢,哪里好彻底丢下这一摊子事儿不管。”

贾啟张了张嘴准备反驳,临到了却又憋了回来,只是整个人气呼呼的,似乎很不服气。

这幅模样可是让沈氏乐坏了,许久不曾看见自家老爷这幅傲娇的模样了,倒是甚是想念。

贾啟三人的想法襄宁长公主自是不知的,哪怕她知晓了也不过一笑而过。

因着明日里的安排,外面天一黑,襄宁长公主就开始洗漱,预备上床休息了,再有天大的事儿,也得等到明天。

日落月升,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07章 第107章【VIP】

清晨,冉冉喧嚣声自街道响起,雾气慢慢升腾,三三两两的人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宁国公府大门外悬挂着的灯笼隐隐约约映射出浅浅的光芒,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大门被缓缓推开,几个小厮慢慢从门中走出,不时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瞧着仿佛没有睡醒一般。

瞧着众人散漫的样子,其中一个貌似是管事的人发话了:“瞧瞧,瞧瞧你们都像什么样,一个个无精打采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在主子们面前丢脸,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一番敲打倒是让众人都清醒了些,其中一个长相略显精明的小厮朝着管事讨好的笑道:“管事您就放心吧,今日是府里老爷们上朝的日子,咱们心里都有数呢!”

门房上的小厮也都是府里的家生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心中自然有数。今日正是大朝会的日子,府上几位老爷俱都在朝为官,虽说四老爷和五老爷外放了,可府上国公爷和二老爷三老爷都在京中为官,且品阶不低,可都是要上朝的,小厮们哪里敢懈怠。

管事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只是例行敲打一番,心中自然清楚他们不敢松懈,不过这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省的这群小子仗着资历,油滑难管教。

管事见众人都打起了精神,自己的敲打达到了效果,也就不过多苛责了。冷眼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当即让一众小厮准备起来,可别在老爷们面前出了岔子,那可就麻烦大了,当即结束话题催促起来:“行了行了,都去各司其职,可别耽误了主子们的事情。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本管事发现谁失职,必然报给大管家,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话音一落,小厮们立马便散开,走到自己的位置做起事来。

不一会儿,贾攸兄弟三人并排走来,早有眼尖的小厮去马棚将马牵了过来,三人一到门口便上了马,挥舞着马鞭,渐行渐远……

襄宁长公主估算着时辰,想着按照以往的时间来说也差不多了,转头吩咐道:“素梅,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想来这时候皇兄也该下朝了,你将昨日收拾好的东西带上,尤其是那盆素冠荷鼎,可不能落下,咱们进宫去给皇兄请安去。”说完面上带着一丝迷惘,也不知这一趟可会顺利,唉!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入了宫门,坐着由隆兴帝御赐的轿撵,襄宁长公主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紫宸殿前。扶着素梅站在紫宸殿外,襄宁长公主心中一时倒有些激动,许久不曾见到皇兄,到是有些近乡情切,也不知皇兄身子可都还好

等小太监通传过后,紫宸殿大太监夏守忠亲迎了出来,还未走近,便打了个千,边行礼作揖的恭迎:“奴才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愿公主福寿安康。”

襄宁长公主见着皇兄身边的大太监如此客气,也是笑道:“夏公公快请起。本宫也有一段时日未曾进宫了,不知皇兄进来可好?”

面对襄宁长公主的询问,夏守忠直答道:“请公主殿下放心,陛下近来一切都好。殿下快请进,许久不曾见您,奴才一时间多嘴了两句,请您别放在心上,您快请进,陛下正等着您呢!”

襄宁长公主也不曾拒绝,由着夏守忠在前面领路,缓缓步入了紫宸殿。待一来到隆兴帝面前,襄宁长公主瞅着皇兄那略显苍老的面庞,也是十分难过。未曾想一段时间不见,皇兄居然苍老了许多,也是怪我身子不争气,偏偏病了一场,没能进宫,唉!

“皇兄……”还未等襄宁长公主行礼,便被隆兴帝匆忙扶起。

隆兴帝同襄宁长公主之间感情极为深厚,许久未见,又想着她大病初愈,并未要她行大礼,将人扶起后反而关切的问道:“皇妹不必多礼,快请起,一段时日不见皇妹消瘦了许多,可是太医照看不周”隆兴帝冷眼瞧着襄宁长公主那略显宽大的衣服,以及瘦削的身姿,顿时满腹的怜惜之情喷涌而出。

襄宁长公主微微一笑:“皇兄说的哪里话,宫里的太医自是周到的,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这病了一场,身子一时间没有养回来罢了。”

隆兴帝瞥见襄宁长公主眼角的一丝皱纹,想起自己半白的头发,不由得感叹:岁月不饶人呐!

“皇妹还是要多保重身子,母后年纪大了,可受不住刺激,你这一场病,可朕平日里忙于公务,也无法,皇妹平日里若是无事,也可多进宫陪陪母后。虽然母后不说,但是朕知道她想你了,盼着见到你。”隆宁长公主,太后年纪大了,,隆兴帝也是担忧不已。

中,太后的悉心关怀,顿时热泪盈眶,嘴唇微微颤动:“是我不争气,

泪,心中也不是滋味,再一看她这幅自责的模样,又哪里还能责怪她呢。

“罢了罢了,可莫要再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母后若是看到了,可不得认为是朕欺负你了,那可就冤枉喽~”隆兴帝故作奇怪的语气,逗得襄宁长公主露出了笑意,二人相视一笑。

幼时襄宁长公主不高兴,隆,襄宁长公主也很吃这一套,只要隆兴帝一逗她,必然忍不住。

如此情景倒是让两人回忆起多年前的那种氛围,好似隆兴帝还未登基时一般自在,两人只是兄妹,之间并不掺杂着其它的利益,那种最为纯粹的感情可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可惜人都是会变得,他们再也回不到那般单纯的模样了。

待二人叙过旧,襄宁长公主才慢慢切入正题,她轻*声试探道:“皇兄,不知荣府的小子,您是准备如何处置”问完后,襄宁长公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隆兴帝,试图从他脸上瞧出些破绽来,可惜,早有准备的隆兴帝哪能就这么漏了馅。

想起贾家,隆兴帝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自代善去后,家中小辈是越发不成器了,唉!

不过想起先太子,以及成年的皇子们,这些年明争暗斗,弄得朝堂上乌烟瘴气,便觉得太优秀了也不好,也是够双标的。

不过隆兴帝也未曾直接回答,反而是看着襄宁长公主,似是在催促她继续说下去,也是想听一听襄宁长公主的想法,毕竟还想从襄宁长公主手中讨要素冠荷鼎,总得知道她的底线不是。

见隆兴帝如此模样,襄宁长公主也不遮着掩着了,“想来皇兄也是知晓的,含玉而生不过是后宅妇人的手段罢了,也是昏了头,什么手段都敢使。刚出生的婴儿,哪有那般天赋异禀,含着那雀卵大小的宝玉,也不怕那孩子吞了下去,可真真是造孽呀!”

隆兴帝赞同的点了点头,“朕已经派人去查过了,确实有些可疑,不过那宝玉瞧着确实不凡,又找不到出处,朕心中也是百般疑惑,还未能得解。”

隆兴帝也是期待着能从襄宁长公主口中得到答案,这件事情也令他好奇不已,若是有个结果,也能安下心来,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其实襄宁长公主也没查到那宝玉的由来,虽心中对此有些不解,可襄宁长公主并不认为有什么奇异之处,只怕是来路更隐蔽些,一时没能查到而已,只要用心去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但可不能这么回了隆兴帝,自己是来求情的,还不至于忘记自己的目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先找个合适的借口搪塞过去,襄宁长公主面色不变,嘴上好话连天的吹捧道:“依我看,不过是来路隐蔽了些,想来不外乎是外面得来的亦或是压箱底的东西。宝物有灵,自己择主,若真是宝玉,那也应该选择皇兄才是,那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能做个什么。何况哪怕本宫是贾家妇,也无颜厚着脸皮夸赞,想来皇兄心中也是有数的,如今的荣国公府不过是强撑着架子的破落户罢了。”襄宁长公主毫不在意的揭露了荣国公府一直在隐藏的真相。

自先荣国公府过世后,贾赦和贾政都不是有出息的,府上的姑娘也没嫁的多好,提携不了娘家,只不过是一群败落了的勋贵,强打着四王八公的名号,撑起来的表面现象。实则荣国公府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史氏这个超品诰命的荣国公夫人,其他人更是不用提,若非史氏撑着,只怕荣国公府早就该改为一等将军府了。

隆兴帝带着既无奈又宠溺的眼生看了眼襄宁长公主,“你呀,到底荣国公府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劳的,若是贾代善还在……”

襄宁长公主也没打断隆兴帝,反而任由他回忆起当年与贾代善一起的趣事,回忆渐渐涌上心头。

同样是在这紫宸殿内,那个英武的少年请命出征,一脸坚定的道:臣请旨出战,为了大乾,为了陛下,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想起戎马半生性格坚毅的贾代善,再想起风流大少贾赦,书呆子贾政,“荣国公府,也就那样了,不过到底是贾代善的子嗣,终归是要看他的面子,总不能让贾代善没有子嗣传承。”

听到这里,襄宁长公主揪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了些,好歹有了好意向,将来再努力努力,多劝劝,就会有好结果。

第108章 第108章【VIP】

襄宁长公主见隆兴帝态度软了下来,有意放荣国公府一马,很有眼色的趁机捧场道:“也是多亏了皇兄顾念旧情,襄宁也知道荣国公府这些年来接连犯错,若依法处置,怕是他们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说罢哀叹一声,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羞愧难当的低下了头:“偏偏他们姓贾,都是贾氏子孙,驸马临终前也是多有叮嘱,襄宁只能厚着脸皮来找皇兄说说情。只盼着法外容情,且饶他们一条性命,好叫荣国公府不至于血脉断绝,日后我便是见了驸马也算是有个交代了。”带着哽咽的话音落下,襄宁长公主拿起手中的帕子轻轻拭了拭眼泪,想起驸马的音容笑貌,心情不由得低落起来。

隆兴帝最是心疼这个妹妹,当初妹妹被许给定安侯世子,一个天生体弱多病的人,不知被嘲笑了多久,而后更是早早守了寡。好不容易出了孝期,另择了驸马,可贾代化到底比她大了许多,也是丢下襄宁他们孤儿寡妇的,就这么去了。

隆兴帝看着襄宁长公主这样,对她这股倔强劲儿感到头疼,前些年贾代化去世之后,隆兴帝就问过襄宁长公主,说是瞧着她一个人也没个伴,问她可愿意再改嫁,被襄宁长公主拒绝了。就连隆兴帝偶尔暗示襄宁长公主身边缺人可以多养两个,也被襄宁长公主再次拒绝了。

她明白皇兄是心疼她,若是她愿意,可以招些面首养在身边。大乾的公主郡主养面首的可不少,反正公主郡主们都有封地和食邑,也不靠驸马养活,自是怎么舒心怎么来。

可她心中放不下贾代化,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相伴一生,她也是很挑剔的。况且她连孙子都有了,若是养面首,到底让儿孙面上无光,怕引人非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压下心中的酸涩,襄宁长公主调整心态,想起自已带来的东西,嘴角微微抿起,戏谑的道:“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我这次可是带了一样好东西来的,皇兄不如猜猜看”

这倒是引起了隆兴帝的兴趣,不知是何物,让襄宁特地提起想来不是一般的物件。

“朕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出来,皇妹可是又得了什么好物件,可别藏着,也给朕见识见识。”隆兴帝捋了捋胡须,目光中透着纵容的望向襄宁长公主。

襄宁长公主抬起手,借着宽大的袖子轻轻遮了遮嘴角的笑意,“皇兄惯会取笑我,您贵为帝王,富有天下,这些个物件在您面前又何谈稀罕呢?”

隆兴帝笑而不语,依旧满是纵容的任由襄宁长公主发挥。

襄宁长公主得意的挑了挑眉:“这可是皇兄想要很久的东西了,难得我大方一次,皇兄难道不想亲自来看一看,这份礼物绝对让你满意。”

“襄宁你就别卖关子了,朕十分期待你的礼物。”隆兴帝心中虽有所预料,但临到了,反而开始彷徨起来。

襄宁长公主朝着身后侍女低声吩咐,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大殿内的回音极为模糊,让隆兴帝心中直挠痒痒。

等侍女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手中稳稳当当的捧着一盆盆栽,远远望去倒是看不太仔细。

等他们走近,侍女侧身避开,捧着盆栽的小太监站在殿内,隆兴帝打眼看去,果然如同他猜测的一般,花盆中可不是什么不知名的盆栽,而是他心仪已久的“素冠荷鼎”。

隆兴帝此时已然忘乎所以,目光被这株素冠荷鼎闹闹的吸引住了,洁白无瑕的莲瓣,仿佛九天玄女般清雅圣洁,青翠诱人的叶片,脉络清晰,在空中翩翩起舞。大殿中一缕淡淡的幽香在回旋,隆兴帝沉浸其中,襄宁长公主显然是感受到了隆兴帝激动的心情,也没着急打断,反而是静静的等着隆兴帝欣赏完,既然已经决定献上一盆素冠荷鼎,虽不是母株,可这等稀罕物儿,能培育出子株来也犹为不易,自是要换来最大的利益。

良久,隆兴帝才从眼前这株素冠荷鼎上挪开眼,不由得感叹道:“襄宁这份礼,可是送到朕心坎上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花,不错。说来,还是襄宁最懂朕。”

襄宁长公主坦然受下了这份夸赞,眉宇间透露着肆意张扬,不紧不慢的道:“皇兄过誉了,咱们兄妹之间,也不必说那些客套话。这花有几分稀罕,能博皇兄一乐,也算是尽了它的一份力。况且我这番来找皇兄求情可是有备而来的,这素冠荷鼎就是我的准备,皇兄以为如何?”襄宁长公主也不打哈哈,直接道出了自已的意图。

外,他们兄妹感情极好,两人之间一向直来直往,鲜少会找借口欺瞒。况且对于襄有猜测,故而倒是没有产生太大的情绪。

向虚指了指道:“你呀你,倒是一贯不见外。”说完自嘲的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苦涩,“如今与了,孤家寡人,朕也算是品尝了其中滋味,呵!”这份苦

隆心底,尽力掩饰这一切,帝王啊,向来都是敏感多疑的,也是襄宁长公主会看眼色,将其中这个度把握的很准,才套。

襄宁长公主劝慰道:“皇兄乃天子,富有天下,何来孤寡之说。”一番妥帖的话让隆兴帝心中颇感安慰,不仅仅是对素冠荷鼎的欣喜,来自至亲的安慰与亲近也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皇心情愉悦。

,也不曾拒绝自已的来意,襄宁长公主心中就有数了,此行应当是没有白来,想来不久就会一边,“皇兄,襄宁也许久不见母后了,如今倒是颇为想念,襄宁想先去慈事物繁忙,襄宁就不多打扰,便礼,见隆兴帝没有制止,便准备转身离去。

隆兴帝也想跟着一起去慈宁宫,他们也能一起聚一聚,太后身子愈发差了,他也想多陪伴太后。可惜身为皇帝,每日里都有许多折子要批阅,不时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与大臣们讨论商议,难得能有空闲时间,只好隔三差五的去一趟慈宁宫,也好不让自已留下遗憾,毕竟子欲养而亲不待,实乃人生一大憾事也。

见襄宁长公主这般迫不及待的想去慈宁宫,隆兴帝心中有些吃味,这简直就是用完就扔,荣国公府的事情朕不准备追究到底,就不与朕多聊两句了,真是太现实了。隆兴帝心中的酸涩襄宁长公主不得而知,不过就是知道了,襄宁长公主也不会做什么,反正在她心里,母后和皇兄,肯定母后更重要呀!

没见隆兴帝阻拦,襄宁长公主直接出了紫宸殿,一路走到了慈宁宫,刚步入宫门,就有小太监引路,踏进正殿内,太后正靠在座榻上,远远听见声响,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慢慢逼近,上了年纪看东西有些模糊,倒时没有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人的身份。

待到身影走近,太后凭借早已模糊的视线,这才认出了自已的亲女,微微朝襄宁长公主招了招手,襄宁长公主小步疾驰来到座榻前,瞧见太后这幅虚弱的模样,顿时红了眼眶,哽咽的道:“母后,您如何虚弱的这般严重,也未曾让人告知襄宁一声。”想起自已在母后卧床之际也未能亲自侍奉,反而在宫外一无所知,心中的愧疚猛然间爆发开来,再也压制不住,滚珠般的泪水滑落,滴在了衣襟上,也滴进了襄宁长公主的心里。

带着一股子懊恼和怨气,襄宁满脸肃然的看向太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似是在责怪这些宫人为何没有及时通知她,竟连太后病重的消息都敢瞒着。

太后哪能看着爱女这般哭泣,颤抖着伸出手,却因久病无力即将滑落,在这临危之际,襄宁公主的手握住了太后的手,顺着太后的意思,二人的手紧紧贴在了襄宁长公主脸颊一侧,太后见此脸上泛起一阵满意的笑,断断续续的安慰道:“莫,莫哭,有母后在呢,哀家的襄宁只要做个快快乐乐的公主就好!”说罢想起襄宁刚刚目光凶狠的看着自已身边伺候的人,顺带求情提了一句:“你也莫怪这些伺候的宫人,是哀家不让人通知你的,与她们无关,你也大病初愈,该多修养才是,莫要再染了哀家的病气。”

陆陆续续嘱咐完,太后就缓缓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衰弱了许多,这可把襄宁长公主给吓坏了。见太后一动不动,襄宁长公主挥手制止了欲往前凑的宫人,颤抖着伸出手,在太后颈侧感受着脉搏。确定能感受到脉搏,哪怕很是虚弱,都让襄宁长公主心中一松,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懈,瘫坐在座榻边,微微感应了一下,才发现自已后背已经湿透了。

第109章 第109章【VIP】

襄宁长公主略缓了缓,也是被这骤然发生的一幕给吓坏了,定下心神,转头询问慈宁宫的宫人:“太医呢?可有着人去请太后近些时日都是如此吗?”

太后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一时之疾,襄宁想着自己这段时日也是大病初愈,母后怕让自己担忧,也没让人透漏几分消息,瞒的紧,倒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注视着太后苍白的脸色,以及刚刚抬起手便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状态,顿觉不是什么好现象,心中惶恐不安起来。

一旁伺候的青衣大宫女哽咽着道:“公主有所不知,并非是奴婢等伺候不周,太后病重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请太医来诊脉,也纷纷摇头,只说,只说……”话未说完,那身着青衣的宫女开始无声哭泣起来,悲伤的氛围顿时萦绕在慈宁宫的殿堂里。

受到这股情绪的感染,襄宁长公主心中也不安起来,对于宫女口中的未尽之言,既有期待也有畏惧。期待太后只是一时感染病症,日后总会好的,却又畏惧太后是时日无多。两相纠结之下,心中开始暴躁起来,心情也愈发不美妙了。

忍不住对着宫女焦躁的追问:“只说什么你倒是说啊!太医到底说了什么母后只是一时生病了对不对,她不会有事的,你告诉本宫,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急切的好似疯子一般,这样的襄宁长公主是众人未曾见过的,畏惧着襄宁长公主的威严,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无声的哭泣,无不告诉襄宁长公主,她是在自欺欺人。真相就摆在眼前,逃避是逃避不了的,终究还是需要去面对。

隆兴帝恰好在此时走了进来,步履匆匆,见到襄宁长公主便询问道:“襄宁,这是怎么了,朕在慈宁宫外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没等襄宁长公主回复,隆兴帝就走到了床榻边,直直的看到了太后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这可是让隆兴帝震惊了,亦是焦急的问道:“太后这是怎么了,昨天朕来慈宁宫的时候,太后不是好了很多了吗?还将来侍疾的皇后和妃嫔都打发了回去,为什么今日会变成这样?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太后虚弱的模样让隆兴帝龙颜大怒,恨的咬牙切齿,心中只想着发泄。

哗啦啦,慈宁宫顿时跪倒一大片,宫人开口求饶道:“请皇上恕罪,奴婢们属实不知啊!”说完哐哐哐的磕头声,倒是惊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襄宁长公主。

襄宁眼含热泪,悲伤和懊恼涌上心头,“是我不好,若非我这身子不争气,也不会累得母后总是操劳,说不得母后的身子也不会如此。我却在母后病重之时,未能在床前尽孝,都是我的错。”满是懊悔的襄宁长公主浑身一软,跪在床前,向着太后的床榻缓缓膝行几步,来到太后的床前,颤抖着双手慢慢去握着太后的手,如玉般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中顿时一凉,脑海中乱成一片。她鼓起勇气,将太后的手握在双手中,紧紧贴在脸颊旁,想要借此来温暖太后的手,就连自眼眶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的泪珠都被彻底忽视了。

隆兴帝脚下也是一个踉跄,幸好被一旁伺候的太监扶住,心中亦是万分悲伤,只默默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小太监,视线紧紧盯着太后,不敢错过一丝一毫信息。

室内陷入诡异的僵局,随着一阵小跑声,一位年迈的太医匆匆赶来,耳畔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太医一见室内的两位主子,还没待喘口气,就连忙请安,一礼还未完成,就被隆兴帝打断,“行了,快免礼平身吧,太医,快来看看太后如何了,昨日不是已经好转了吗?如何今日又是如此模样”脸上神色有些急切,隆兴帝也很想知晓答案,带着希冀和期盼的望向太医。

太医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脉枕,搭上丝帕,静下心神来感受太后的脉象,随着若有若无的脉象自指间而来,太医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虽然来时瞧见太后苍白的面色,以及隆兴帝和襄宁长公主急切的模样,心中大概有了一丝猜测,但到底没有经过验证,对此还抱有一丝希望。可如今,把出来的脉象却是让人彻底绝望了,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太医,也不得不虚咽了几口口水,太后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这位不走运的太医暗道自己倒霉,呐呐不敢言语,缩着脖子瞧着隆兴帝和襄宁长公主的面色,心中懊恼不已,沮丧的想着:自己只怕是要命丧于此了,真是时也命也!

襄宁长公主见太医不说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泪水汇聚在眼角,强忍着悲伤的追问:“太医,太后的身体究竟如何?不得隐瞒本宫,本宫要听实话。”

太医面对襄,心中一紧,一咬牙回禀道:“请陛下、公主殿下恕罪,臣无能,太后……太后已当一下下跪请罪,头更是恨不得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打的脸色,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隆兴帝显然早已有所预料,只是苍白的脸伤,襄宁长公主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庸医,说不得是你诊错了,母后不会有帝求证:“皇兄,母后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隆兴帝走到床榻边,轻声安妹,猛然间,隆兴帝感觉双腿一紧,一看泣,他轻轻哀叹了一声,只能拍了拍襄宁长公主的肩头,以示抚慰。

虽说襄宁长公主的话,是受了刺激所说,但隆兴帝也不是没有听进去,转头吩咐人去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不多时,一群太医列队而入,纷公主请安,隆兴帝微微点头示意,“都起吧,去给太前,轻声细语的讨论着自己的诊脉结果,一番商讨后,太医院主,臣等诊脉之后,所得结果均属一致,太后娘娘的凤体已然油尽灯枯,只怕……”话没说完,就,锐利的眼神,危险的气势,齐齐跪下。

僵持了一会儿,隆兴帝看向跪在一旁的太医们,询问起来:“朕想知道,太后可还能清醒过来”

太医院院判战战兢兢的回道:“回陛下,太后如今的状况,便是清醒,也只怕是……”回光返照,院判的未尽之语,隆兴帝和襄宁公主心中都很清楚,兄妹一人对视一眼,襄宁长公主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面上的犹疑不定,这些都被隆兴帝看在眼里。朕终究是长兄,又是帝王,这种时候还是得靠自己拿主意,罢了,便如此吧,日后如何暂且不论,眼下还需要拿定主意才是。

隆兴帝正准备开口,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是谁在慈宁宫喧哗”

守在门口的夏守忠见陛下不悦,忙后退几步,出了殿内往外一瞧,皇后带着后宫的一众妃嫔正聚在殿外,依稀还能瞧见几位皇子妃陪在主位娘娘们身边。这人一多,可不就闹起来了。

夏守忠急得满头大汗,小跑过去,没等开口劝,就被身着华服的宫装丽人打断,“夏公公,可是陛下传我等进去”

一句劝解的话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夏守忠心中也是一阵恼火,微微抬头准备瞧瞧是谁这般无礼,等瞧见了人反倒是消了气。你道这人是谁可不就是平日里深得隆兴帝宠爱的甄贵妃!因其母乃是隆兴帝乳母,颇为了解隆兴帝的喜好,又是照着元后的性情培养的甄贵妃,一入宫便极得帝宠。看在乳母的面子上,隆兴帝对甄贵妃十分宠爱,加之甄贵妃入宫前便被特地调养过身子,极易有孕,入宫多年,如今膝下一子一女,甄家更是得隆兴帝信任,管着织造司,这让甄贵妃更加不可一世,在后宫之中,甚至压的皇后喘不过气来,可谓是气焰嚣张。

对于甄贵妃的无礼,不止是夏守忠,便是后宫众人也早已习惯,周皇后虽面色铁青,却也并未出言责怪,谁让甄贵妃得宠,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日后再算这笔账。

不过周皇后不怪罪,不代表会放任甄贵妃,她移步向前,面带焦急的询问起来:“夏公公,太后如今凤体如何了?陛下可有吩咐”

甄贵妃见此撇了撇嘴,似是十分不屑周皇后的行为,一众妃嫔们都是沉默不语,但是眼中不时闪过的神色,便能知晓她们不过是在看热闹罢了。

夏守忠打起精神,开始应对起后宫诸人,“好叫诸位娘娘知晓,太后凤体违和,陛下和襄宁长公主正在殿内。陛下并未有吩咐,奴才斗胆,还请诸位娘娘先静一静,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听候吩咐。”

周皇后此时倒是镇定下来,和善的吩咐:“夏公公且先进去回禀,本宫在殿外等候陛下吩咐便是。”

待夏守忠转身进入正殿,周皇后才收回凝视的目光,甄贵妃见此冷哼一声:“装模做样。”

“你,”周皇后怒火中烧,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甄贵妃挑衅,哪怕是圣人也压不住火气。可是顾忌到殿内凤体违和的太后,以及此时心情怕是不太美妙的隆兴帝,到底是将怒火压了下去,硬生生扭转了目光,无视甄贵妃一脸挑衅的表情。

第110章 第110章【VIP】

殿内一片寂静,夏守忠背上直冒冷汗,咬了咬牙缓缓来到隆兴帝跟前,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回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和甄贵妃,以及众位主位娘娘们带着皇子妃在殿外侯着,想来是听闻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又见慈宁宫招了太医,匆匆赶过来的,众位娘娘们也是担忧太后娘娘的凤体。”

听闻皇后甄贵妃和一众妃嫔都候在殿外,隆兴帝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她们在这种时候,还能吵闹起来十分不满。平日里闹腾也就罢了,如今太后已是油尽灯枯,隆兴帝心中悲伤不已,更是无法忍耐。

索性袖子一挥,脸色铁青的道:“哼,真是胡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慈宁宫也是她们能够喧哗的吗?不知所谓!夏守忠,传朕的旨意,让皇后和贵妃带着她们一起,去奉安殿为太后祈福,没事就不要随便乱跑了。”

夏守忠蓦然心里一轻,他还正在烦心如何应对后宫的娘娘们呢!要知道后宫是最反复无常的地方,随时可能有人崛起,也随时可能有人跌落,对着后宫的娘娘们,该是什么一个态度,可是让夏守忠颇为头疼。

这下好了,得了陛下的准话,直接照办便是,也无甚可为难的了,“是,奴才这就去。”夏守忠忙不迭的回了话,再次朝着殿外走去。

眼瞅着夏守忠走了出去,隆兴帝才朝着襄宁长公主安慰道:“襄宁莫怕,母后她,只怕也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若是知晓你这般伤怀,只怕心里也不好受,朕陪你一起等着。”

于是,隆兴帝和襄宁长公主满是悲伤的守在床榻边,太医院院判正在为太后施针。隆兴帝到底是一位掌权多年的帝王,心性坚定,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对于隆兴帝的决定,襄宁长公主并未反驳,只是默默拂去眼角的泪珠。她心中也知晓,这是正确的决定,母后的身子只怕是真的没救了,若是不施以手段,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虚弱的沉睡,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此时让太医们放手一搏,也不过是无可奈何,虽不能让母后减轻病痛,但至少可以让母后清醒过来,也能聆听母后临终心愿。想到这里,襄宁长公主眼角止不住眼泪,一滴一滴似露珠般滑落,滴在了地上,也滴进了心底。她暗暗发誓:哪怕再难企及,本宫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母后临终所愿,让母后不留下遗憾。

不久,太医施施然拔出了针,起身恭敬的回话:“回禀陛下,公主殿下,臣已经给太后施过针了,不消片刻,太后便能醒来,只是这是在刺激太后的最后一点生机,之后太后只怕是没多少时间了。”哪怕心中害怕不已,太医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回话,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怒了隆兴帝,以致人头不保。唉,太医也不好做啊,这是在用生命去诊脉,诊出好消息倒也罢了,还能得些赏赐,也算是一件好事,但若是不走运,诊出不太妙的脉象来,那便随时可能人头落地。只消牵连自己一人也就罢了,就怕祸及家人,所以说,哪怕是太医,想娶个好媳妇儿也难哪。

太医心中腹诽之言自然不为外人所知,隆兴帝的脸色依旧难看,此时倒也未曾牵连太医院一众太医,只是面无表情的道:“朕知道了,尔等先退下吧。”吩咐完之后,考虑到太后已是强弩之末,太医们还是得时刻侯着,便又补了一句:“且先在侧殿侯着,若有事,朕会再传召尔等的。”

太医们互相撇了几眼,将目光聚在了太医院院判身上,院使年迈,已请旨准备告老还乡,左院判空缺,如今太医院高位只余一人,便是想躲都躲不掉。而被一众太医们推举的领头羊,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领着一众太医领了皇命,静悄悄的退出了大殿,往侧殿而去。太医们或在忧虑,亦或在庆幸逃过一劫,只是院判的脸上始终满是焦虑,一旁的同僚似是想问些什么,只是一瞧周围的环境,到底是闭上了嘴。

襄宁长公主正默默守在床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太后的手,想要温暖它。只是日薄西山,生机渐消,哪还能再恢复,只是白费功夫,借此安慰自己罢了。

隆兴帝与襄宁长公主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太后,生怕错过了一丝动静,忽然,襄宁长公主觉察到自己握着的手似乎动弹了一下,目光转移到手中,但又没了动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但下一刻真相告诉她,她的感觉并没有错,因为太后的眼皮颤抖了几下后,缓缓睁开!

襄宁长公主立马注意到了,面带惊喜的呼唤:“母后!”隆兴帝靠近床榻边,轻,您终于醒了。”

“呃……”自太后喉间发出一声轻吟,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传微微颦眉,脸上夹杂着痛苦和不舍,迷离的眼神,恍惚许久,

太后似是定了定神,才很是勉强的抬起无力的双手,一左宁长公主,又压下喉间的阵阵痒意,儿,哀家怕是不行了,咳咳~”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咳嗽声响起,许久才慢慢消失在耳畔,太待哀家去后,你们,你们兄妹两个,要,要好好的。尤其是皇帝,你要,哀家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

听到太后的嘱托,隆兴帝也是红了眼眶,却默默仰着头。只有些哽咽的应道:“母后,放心吧,朕会保重自己,也会照看好襄宁的。”

得到隆兴帝的回复,太后很是欣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似是很满足的模样。偏偏这般让襄宁长公主更是泣不成声,本以为母后会有其他遗愿交代,未曾想还是与自己和皇兄有关……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中也再无遗憾,太后微微扬起的嘴角慢慢恢复,却在还剩一丝弧度时,骤然停止,牵住隆兴帝和襄宁长公主的双手无力的垂下去,双眼皮被疲倦的思想所牵绊,缓缓闭合,再也没有睁开……

“母后~”一声慌张且无助的呼喊声响起,太后已然薨世,襄宁长公主趴在太后的床榻前痛哭流涕。隆兴帝见状也不好受,却也强忍着悲伤安抚着襄宁,但骤然失去母亲,襄宁长公主已经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与悲伤之中,难以自拔。

不断悲切的痛苦,加之太后薨了带来的巨大打击,襄宁长公主终是受不住,哭晕了过去。

看着趴在床榻前的襄宁长公主,突然间撅了过去,这可把隆兴帝吓坏了,太后才去世,这唯一的胞妹可不能再出了岔子,赶忙唤来太医诊脉。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受了太大的打击,刺激了身体,有些受不住,需得好生将养着。

毕竟襄宁长公主年龄也不小了,若是再受刺激,怕是容易中风。

这可让隆兴帝愈发严肃了,本就不爱笑的面上再也见不到一丝笑意,盯着太医院院判,焦急的吩咐:“朕将公主的病情交给你们来照看,务必照看好公主,若是有一丝差池,你们也跟着陪葬吧,可听明白了!”

太医院院判咬了咬牙,脑子里面转了一圈,到底拿定了主意:“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调理好公主殿下的身体,让公主殿下病情痊愈。”说罢深深俯首,以示决心,心中却难免庆幸,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喜乐大相径庭。

慈宁宫里太监宫女的哭声渐渐响起,伴随着一阵阵丧钟声,太后薨世的消息越传越远。

肃穆昏暗的奉安殿内,再不见往日的寂静清冷,三宫六院的后妃们带着自家儿媳将奉安殿挤得满满。

人一多便容易引起矛盾,耳边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太后是不是*不大好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奉安殿真是人挤人,也不散开些,都凑在一起作甚。”

皇后听着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心中愈发不耐烦了,终是忍不住呵斥:“好了,都安静些!”

随着皇后的呵斥声落下,泰安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突然转变的情况,诡异中带着几分尴尬,倒是令造成这般结果的皇后颇为满意。

“既然陛下有令,让我等为太后祈福,那便遵从吩咐,照做就是了,尔等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且都安心祈福吧,若是陛下有了其他吩咐,再行安排便是。谁若是有意见,那便找陛下说去吧!”说完便不再搭理众人,转头静下心来默默为太后祈福,作为不得陛下敬爱的皇后,后宫中又有备受恩宠的甄贵妃,在地位受到冲击之下,皇后向来是对隆兴帝唯命是从,好借此得到隆兴帝的敬重,坐稳这皇后之位。

皇后的一番作态,众妃嫔们到底顾忌着隆兴帝,面上也不敢反驳。甄贵妃虽心中不屑一顾,但皇后扯着隆兴帝这面大旗,倒是让甄贵妃顾忌了一二。

等到夏守忠让手下的小太监传来太后薨了的消息,皇后这才迅速的起身,转头叮嘱了一番,就匆匆忙忙撤回了自己的宫殿,换了一身素服来到灵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