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是大爷唯一的孩子!李纨两眼目视前方,眼神中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
很快李纨有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荣国公府。
周瑞家的小心翼翼的看着王氏,“太太,大奶奶院里传来消息,说是大奶奶有身孕了。”
王氏震惊后,反而不见喜意,愤怒的砸掉了手边的杯盏,“贱人,我就知道李氏不是个好的,要不是她跟狐狸精似的,日日缠着我的珠儿,也不会让珠儿早早去了,都是她害了我的珠儿!”
周瑞家的没想到这个消息没能令太太宽慰些,反而怒火冲天,只能硬着头皮劝道:“太太,大奶奶腹中到底是大爷的孩子,有了小少爷,才算是传承了大爷的香火呀!”
王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好好一张帕子被揉搓的不成样子,想到聪慧孝顺的长子,也为了长子日后有香火传承,王氏硬生生忍下了对李纨的恨意。
王氏死死的盯着周瑞家的,直看的周瑞家的浑身汗毛竖立,“你说的也有道理,为了我的珠儿,便再忍一忍李纨那个贱人,不过等孩子生下来,就送那个贱人去服侍珠儿吧!不能让我的珠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王氏淡淡的语气,却蕴含吓得缩着身子,不敢发出声响,生怕自家太太先拿自己开刀。
没等周瑞家的镇定下来,王氏一,“还有珠儿房里的那群小妖精,等珠儿下葬后,你找大夫给她们看看,还有没律打发到庄子上,然儿,听明白了吗!”
王氏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周瑞家的不敢耽误,连忙回道:“太太放心,奴
“嗯,”王氏一句听不出悲喜的应答,让周瑞家的冷汗直冒,直到背后衣服湿透了,才被太太打发下去。
周瑞家的虽然对珠大爷房中年纪轻轻的姨娘通房们感到惋惜,但却不敢违背太太的吩咐,自己还想活着呢,只能对不住她们了。
荣国公府里王氏在贾珠灵堂上闹的这一出,很快传到了襄宁长公主耳边,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襄宁信的嘉悦郡主,“嘉悦,你确定没打大,怎么人就没了?”
嘉悦郡主对这个隔房却英年早逝的侄子也是感到惋惜,“母亲,儿媳听的真真的,确实是荣府二房的长子贾珠没了。”
襄宁长公主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想着也没听到贾珠病重的消息,莫不是突发疾病没的这般想着,襄宁长公主也问了出来。
嘉悦郡主跟荣国公府没有太深的交情,身为皇室郡主,宁国公夫人,贾家的宗妇,她一向看不上贪财软弱的邢氏和粗鄙狠辣的王氏。故而对荣国公府的事情也不太了解,若不是接到荣府报丧的消息,只怕还一无所知呢。
素梅姑姑想起下面传来的消息,一番整合倒也有了数,“回禀公主,奴婢倒是知晓这其中的原由。荣府的珠少爷只怕是生生被熬干了精血,这才没了的。”
襄宁长公主这阵子忙着几个孙子的婚事,因为对贾琤的歉疚,还分散心神帮忙盯着三房的内宅,倒是未曾注意到荣国公府的情况,有些好奇,“素梅,你说说荣府是个什么情况?贾珠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熬干了精血,往日瞧着贾珠虽不甚强壮,但身子骨也没差到这般地步呀!”
素梅姑姑想起荣府政老爷的一番操作,还有贾珠自己的放纵,倒觉得这也是必然的结局。
“公主,自打咱们府上四老爷五老爷回京后,不久便升官顶了实缺。琤五爷高中后授官,如今升了从五品,荣府的政二老爷便一直眼热,只可惜珠大爷春闱失利,未能高中。政二老爷愈发盯着珠大爷读书,日日考问,不时便是一顿斥骂。”
嘉悦郡主有些不解,“便是荣府眼热咱们府上的前程,只催着贾珠读书,也至于会这般吧?”
襄宁长公主心中有了数,荣国公府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自己也是有数的,贾珠的死,贾政起码是主犯,其余人是否是从犯,那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贾珠都是已经成家的人了,还这般脆弱
素梅姑姑见襄宁长公主没有阻止,便继续说下去,“荣府那边政二太太不满珠大奶奶已久,便一直拘着人在身边服侍,又怕珠大爷身边没有可心的人,便赐了好几个通房姨娘下去了,之后珠大奶奶和珠大爷之间就冷淡了许多。珠大奶奶之后不知怎么想通了,缓和了和珠大爷的关系,不过有人打听到珠大奶奶是在喝坐胎药。”
襄宁长公主感叹了一句,“难怪贾珠年纪轻轻会熬干了精血,贾珠这孩子不是个强势的,在贾政的高压下只会憋在心里,也没个可心的人说说话,便是正常人迟早也会憋出病来。何况贾珠春闱失利,生了一场大病,请了太医才救回来,不是说要好好修养本宫记得府上还送了好些滋补的药材和补品过去了。怎的贾珠媳妇和那些个姨娘通房还都和他一起胡闹,也不多劝着他保重身子,这般折腾下,哪里能撑得住。”
嘉悦郡主听后面上也是难掩嫌弃,心中只感叹:这荣府父不父,子不子的,倒是一脉相承的荒唐!
只是想起下面的婆子从荣国公府打听来的消息,嘉悦郡主压下心中的不满,“母亲,刚刚下面的人来回话,荣府那边竟在灵堂上大闹了一场。”
襄宁长公主闻言皱起眉头,似是十分不满,“怎么回事?难不成不知道死者为大吗?竟一会儿的功夫都等不了,直接在灵堂上闹起来!”
“儿媳听到后也反复确认了,荣府二房婆媳在灵堂上直接打起来了,真是丢人现眼。”嘉悦郡主作为贾家宗妇,对王氏婆媳在灵堂上直接闹起来的行为十分气愤,只觉得是把贾家的脸都丢完了。
一想到日后出门交际,会有人在背后以此事来说贾家的风凉话,嘉悦郡主只觉得臊得慌。
襄宁长公主拨动手中的翡翠手持,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向嘉悦郡主:“你是贾家的宗妇,是时候该好好行使你宗妇的权力了。这件事影响太大了,不止会损害贾家女眷的名声,还令整个贾家颜面扫地。你去荣府给贾珠上柱香,王氏婆媳的事情了解清楚,等贾珠下葬后,必须以族规对犯错之人严惩不贷!”
襄宁长公主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荣府如今是越发不像样了,是时候该好好管管了。不要以为没人能管他们,就如此放纵,贾家宗族还在呢!
嘉悦郡主也是一样的想法,对此自是该严惩,“是,母亲,您放心,儿媳一定严惩不贷。”
第137章 第137章【VIP】
荣国公府内外飘着白幡,府中的主子们心底却是一片凄凉。
贾珠被荣国公府上下视为贾家的希望,如今却……
荣国公府众人还沉浸在悲伤中,贾珠灵堂上的一番闹剧,没出头七便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
宁国公府忍而不发,看在贾珠的份上,到底没在此时责罚王氏,只冷眼瞧着王氏不断哭闹,状似疯魔的样子。
贾珠头七之后,渐入寒冬,江河之上水面冻结,只得暂时停灵在贾家家庙中。等开春后,府中安排好行程,由贾琏这个兄弟打头,走水路送贾珠的棺椁回祖籍金陵,好葬入贾家祖坟。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在荣国府的白灯笼上,荣宁二府的主子们齐聚荣禧堂,襄宁长公主和史氏坐在正上方一言不发。嘉悦郡主端坐在荣禧堂左上方的紫檀交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她头上累丝金凤衔着的东珠正垂在眉心,映得那双丹凤眼里凝着层冰。
"王氏,你可知罪?"
跪在蒲团上的二太太王氏猛地抬头,发间白花歪斜着挂下一缕乱发。她怀里还抱着贾珠的牌位,漆面被指甲刮出几道白痕。"我没错!是那李纨克死我珠儿,这贱人——"
"住口!"嘉悦郡主手中茶盏重重砸在案上,惊得两侧嬷嬷们齐齐一颤。她起身时翟衣上绣的孔雀纹在烛火下泛起冷光,"王氏,当日在灵前失仪已是大过,竟还敢在灵堂上行凶杀人?你就不怕贾珠走得不安心吗!"目光扫过角落里被奶嬷嬷和丫鬟们护住的李纨,那素白中衣上还沾着香炉灰,显然是方才王氏挣扎时碰倒香炉沾到的。
老太君史氏手中的拐杖突然杵地三声,被鸳鸯搀着起身,满头银丝衬得脸上疲态更甚。
"郡主,老身这二媳妇是失心疯了。"她说话时眼睛却盯着嘉悦郡主腰间悬的龙纹玉牌——那是先帝亲赐宗室郡主的信物,"珠儿去得突然,她这个当娘的……"
"老太太。"嘉悦郡主看在史氏是长辈的份上屈膝行了个半礼,裙摆纹丝不动,"贾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断没有婆婆在儿子的灵堂前动手杀害儿媳的!"她突然提高声量,"况且京中如今都看着呢,这般众目睽睽之下,不严惩如何能平息此事,如何对得起贾家的列祖列宗!"
荣禧堂内鸦雀无声。
嘉悦郡主见无人出声,依旧面色肃然,“况且贾家还有小辈没成亲的,出了这桩事,不给李家一个交代,日后京中谁家敢和贾家结亲?”
涉及到各家小辈,众人心中难免有了怨言,自然不会为王氏求情。
突然,王氏尖叫着扑向李纨:"你这丧门星!若不是你,珠儿也不会——"
"堵住嘴!"嘉悦郡主厉喝。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用汗巾勒住王氏双颊。满堂女眷都白了脸,唯有角落里李纨悄悄护住隆起的小腹。嘉悦郡主瞥过她颤抖的手指,突然想起太医说过李纨这胎不稳,想着这是贾珠的遗腹子,心头微软三分。
只是如何处置王氏,众人难免犯了难。王氏到底是王家女,不好直接处置了她,况且此事也涉及王家女眷名声,只好等着王家来人。
三更梆子响过时,王子腾的皂靴踏碎了檐下冰凌。他解下玄狐大氅递给小厮,露出腰间御赐的镶金玉带。"郡主。"他拱手时虎口处的刀茧明晃晃刺眼,"舍妹纵有万般不是,总归是荣国府二房主母,为贾家育有二子一女。哪怕珠儿不在了,到底还有元春和宝玉在,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还请郡主从轻发落。"
嘉悦郡主抚着腕间翡翠念珠不语。
老太君史氏一直默默观望着众人的神情,瞥见大房邢氏面上闪过的一丝得意,心中有了计较,为了荣国公府日后的平衡,也为了自己在府中的地位,王氏不能倒下。否则大房只怕要得意了,这般想着忽然咳嗽起来:"老身愿以诰命担保,教她在佛堂思过"话音未落,外边忽然传来元春求情的哭声。
襄宁长公主看着王子腾瞬间绷紧的下颌,知道这是王家在施压,心中不悦,也不想再为此浪费时间了。
"三年。"襄宁长公主突然开口,惊得烛火噼啪爆响,"每日抄《金刚经》《往生经》各十卷,佛前忏悔六个时辰,不见外客。"见王子腾要争辩,她指尖划过案上《女诫》,"或者,本宫说话不算,那本宫现在就去宫中求见皇兄和皇嫂,不知宫中的旨意,王大人可认!"
王子腾面色略显狰狞,看着情着自己的妹妹,顾忌襄宁长公主的身份,只能扭过头,强忍着心底的怒火道,,王家无异议。”
王氏听到对自己的惩罚,兄长迫于无奈的眼神,浑身一软,瘫在地上,不再挣扎……
回到宁国公府,嘉悦郡主陪着襄宁长公主一路走进静康院。
一落座,嘉悦郡主此时面,不等喝上一口茶水润润嗓子,径直朝着婆母襄宁长公主说道,“母亲,往日里总是听说王子腾跋扈,今母亲开口,只怕今
显然今天王子腾嚣张的态,作为贾家宗妇,处置族中犯错的女眷,也偏王家这般倨傲无礼,险些令嘉悦郡主下不来台,还好最后母亲出手了!
襄宁长公主牵着嘉悦郡主的手,轻轻拍了拍,“莫要担心,王子腾再跋扈,总有惧怕的人。人呐,只要有弱点,就不难对付。”
襄宁长公主说着眼神发散,想起往事来,片刻后回神,又劝解道,嚣张跋扈,也不过是面上光罢了,王子腾膝下无子,王家大”
“日后,这京中有没有王家都难说……”
嘉悦郡主一听也是,王家不足为惧。想想自己膝下三子,长子次子都已经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如今也成家了,幼子也有功名在身,日后前途无忧,自己只等着抱孙子就是,心中愤懑顿消,喜意渐渐浮上心头。
寒冬腊月里,雪花忽隐忽现,襄宁长公主嫌外面冷,便让府中的小辈们免了请安,莫要折腾了。
上行下效之下,宁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在屋里避寒,有孕的便是走动都在屋内,一时间倒是少有外出,府中都清冷了许多。
雪停那日,李纨在窗边绣着小儿肚兜。阳光透过冰棱在绢布上投下虹彩,她摸着微隆的腹部轻笑:"好孩子,你要好好的。"
与此同时,宁国府后宅传来婴儿啼哭,襄宁长公主带着几个儿媳孙媳守在二房的院子里,听到哭声顿时面露笑意。
刚生产完的荀氏虚弱地看着眼前的粉红色襁褓,摸着女儿的胎发:"是个姐儿我终于有了女儿"
襄宁长公主见传出哭声后,屋内没有其他动静,心中焦躁不安,在素梅姑姑的搀扶下欲往产房内走去。
还未等襄宁长公主动身,荀氏身边的嬷嬷出来报喜,“奴婢给长公主殿下贺喜,我们家太太生了,是位姑娘。”
众人一听荀氏生了个姑娘,俱是一喜,宁国公府阳盛阴衰,生的都是儿子,见惯了臭小子们,可不盼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吗。
襄宁长公主顿时喜笑颜开,激动的道,“本宫可算是盼着了,本宫的孙女哟。”
“大夫可诊过脉了,本宫的孙女可还好?老二媳妇如今可还好?”襄宁长公主高兴的同时,不忘关怀孙女和二儿媳荀氏的身体。
报信的嬷嬷也很是兴奋,府中都知道长公主殿下盼孙女盼的眼睛都红了,如今得偿所愿,今日必能拿到不少喜钱,真好。
“公主殿下请放心,大夫已经诊过脉了,姑娘身体康健,只是外面太冷,便未曾把姑娘抱出来。太太生产后还是清醒的,看过了姑娘后才睡下,奴婢出来报信时,大夫正诊脉呢!”
“那就好,今日二太太诞下府中的大姑娘,是件大喜事。素梅,给府中的下人都发半年月钱,从本宫的私库走,让府中也都沾沾喜气。”说罢襄宁长公主让孙媳都先回去,人太多过于喧闹,只留了几个儿媳一起在侧厅内看了眼刚出生的孙女,众人看着刚出生的小姑娘,心底软软的。
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只除了刚出生皮肤有些泛红外,也能预测到小姑娘未来长得不会差,起码是个清秀佳人。依着宁国公府众人的颜值,再想想老二夫妻俩相貌都不差,小姑娘未来的颜值有保障了,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襄宁长公主看过孙女后,在素梅姑姑的陪伴下,慢慢走回静康院。半路上站在两府交界的水榭里,看着荣国公府佛堂方向飘出的青烟,轻轻呵出口白气。二太太王氏抄经的宣纸雪片般堆满案头,最上面那张的"怨憎会"三字,墨迹晕染得像团血污。
第138章 第138章【VIP】
王氏大闹灵堂一事在闹得沸沸扬扬后,荣宁二府及时处理,终究将此事压了下去,京中的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
此时,宁国公府二房又迎来弄瓦之喜。
虽顾忌着荣国公府刚刚办了丧事,但襄宁长公主却也不愿意委屈了这唯一的孙女。满月宴只是小办了一场,但转头在孙女满月后,特地进宫给孙女求了个封赏,得陛下恩旨,宁国公府唯一的孙女贾玥,被封为乐安县主。
京中贾家的喜事和丧事接踵而来,远在扬州的贾敏也陆续接到了京中的来信。
得知二哥的嫡长子,自己的侄子贾珠英年早逝,贾敏只感叹是其母作孽太多,贾珠是为母赎罪。贾敏在娘家时就与二嫂王氏不睦,后又遭了王氏算计,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了一个女儿,自此肚子就没了消息。心中对王氏只有无尽的恨意,几次给母亲史老太君写信告状,都杳无音信,自此郁郁寡欢。
扬州,林家,关雎院。
贾敏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她轻轻抚过眼角细纹,手指在发间触到几丝银白。窗外春雨绵绵,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她这些日子来辗转难眠时的心跳。
"太太,老爷派人来说,今日歇在前院了。"贴身丫鬟巧月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贾敏手中的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梳齿断了两根。她盯着那断裂处,忽然笑了:"老太太那边又闹了?还是子嗣的事?"
巧月不敢答话,只低头绞着帕子。自从诞下大姑娘后,太太再未能有孕,后院里早些年老太太安排纳进来的姨娘也都被绝了子嗣,如今被太太打压的跟个鹌鹑似的,战战兢兢不敢冒头。
林家几代单传,如今老太太病重,只想在临终前抱上孙子。老爷虽未明说,但老太太那边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去告诉老爷,我应了。"贾敏缓缓起身,走到窗前。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袖,"钱家那个庶女,我看着还算本分。"
巧月惊得抬头:"太太!"
"去吧。"贾敏摆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着院中那株白海棠,想起自己嫁入林家那日,也是这般细雨,林如海执了她的手说"此生不负"。
钱姨娘进门那日,贾敏称病未出。她靠在榻上,听着前院隐约的喜乐声,手中针线不停。那是一套小儿衣裳,针脚细密,绣着连枝的桂花。
"太太何必"王嬷嬷心疼地递上热茶。
贾敏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她神色模糊:"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有了玉儿还不够"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巧月慌张跑进来:"太太,钱姨娘来给您敬茶了!"
贾敏手一抖,热茶泼在绣了一半的衣料上。她看着那团渐渐扩散的水渍,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钱姨娘比想象中更年轻,不过二八年华,行礼时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贾敏接过茶盏时,注意到新姨娘手腕上戴着一对赤金镯子——那是林家老太太戴了多年的物件。
"妹妹起来吧。"贾敏听见自己温和的声音,"既入了林家的门,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如海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贾敏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
转眼半年过去,钱姨娘的肚子果然争气地隆了起来。贾敏每日亲自过问饮食,连熏香都换成安神的种类。林老太太喜得病情都好了许多,日日念佛,连带着对贾敏也和颜悦色起来。
"太太对钱姨娘真好。"巧月一边给贾敏梳头一边感叹。
铜镜里,贾敏的眼神暗了暗:"应该的。"她抚过梳妆盒底层那包药粉——那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好东西"。
冬至那夜,钱姨娘发动了。贾敏披衣起身,亲自坐镇产房外。听着里面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喊,她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
"太太!"接生婆满手是血地冲出来,"姨娘胎位不正,怕是"
贾敏站起身,环视一周。所有下人都低着头,连林如海都被盐务急召去了衙门。她深吸一口气:"你们全力施救,务必保住钱姨娘母子,本夫人重重有赏。"
接,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紧接着是接生婆变了调的惊
贾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产房,血腥气扑面而来。钱姨娘躺在血泊中,脸色灰白如纸,起身。
"孩子若游丝。
男婴,轻声道:"妹妹放心,我会视如己出。"
钱姨娘眼角滑下一滴泪,满是不甘,没了气息。贾敏抱着婴儿走出产房,正遇上匆匆赶回的林如海。她将孩子递过去:"老爷,林家终于有后了。"
林如海看着妻子平静的面容,又望了望产房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孩子,为他取名"墨玉"。
便是林老太太在得知自己有了孙子后,连连感谢祖宗,直呼“林家有后了。”至于产后血崩的钱姨娘,也不过是一副棺材的事,看在孙子的份上,只叮嘱着贾敏厚葬。
林墨玉满月那日,贾敏抱着他在祠堂上了族谱。夜里,她独自跪在佛前,将一摞手抄的《往生咒》投入火盆。火光明灭间,她仿佛看见钱姨娘站在阴影里,腕上金镯闪着冷光。
"别怨我。"贾敏轻声说,"这深宅大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得了孙子后,林老太太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在林墨玉周岁后,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葬礼上,林如海悲痛欲绝,贾敏面上亦是悲伤不已,但心中却在暗暗窃喜,这个老太婆终于死了,这下林家就再也没有人压在自己头上了!
丧礼过后,本该丁忧在家的林如海,因江南盐务局势复杂,隆兴帝多方考虑后,夺情准予林如海不必丁忧,仍居巡盐御史一职。
转眼林墨三岁了,生得粉雕玉琢,与贾敏亲近非常。这日他正背《千字文》给嫡母听,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太不好了!"管家慌慌张张闯进来,"盐运使司来人说老爷被御史参了!"
贾敏手中的茶盏"咣当"落地。她早知江南盐务是块烫手山芋,却没想到灾祸来得这样快。正要细问,忽见林墨捂着肚子喊疼,小脸煞白。
"墨玉!"贾敏一把抱住孩子,却见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她心头巨震,刚要喊人,自己喉头也涌上一股腥甜。
模糊中,她看见巧月惊恐的脸,听见远处黛玉的哭声。最后的意识里,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林墨玉渐渐冰凉的小手。
荣国府的船抵达扬州时,正值梅雨季节。贾琏站在船头,看着烟雨朦胧中的城池,不由叹了口气。身后传来环佩叮当,宁国府三太太沈氏带着次子贾玮走了过来。
"琏儿走的倒是快。"沈氏声音清冷,面上看不出悲喜。
贾琏忙行礼:"伯母安好。家父惦记姑母,特命小侄先行。"
沈氏望向码头处林家的白灯笼,轻声道:"可怜黛玉那孩子,小小年纪"
话未说完,一个小小身影闯入视线。林黛玉穿着重孝,由嬷嬷搀扶着站在岸边,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却遮不住那双与贾敏如出一辙的眼睛。
贾琏心头一酸,快步下船。正要说话,却见黛玉退后半步,眼中满是警惕与惶惑。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玉儿。"沈氏上前,声音柔和下来,"我是你三舅母。"
黛玉仰头看着这个陌生的贵妇人,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宁国府的三太太是太后娘家侄孙女,最是重规矩的。她该行礼的,可膝盖像是生了根,怎么也弯不下去。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黛玉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那是贾玮,比她大了十几岁的表哥,正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块松子糖。
"妹妹别怕。"少年声音清朗,"有我们在呢。"
黛玉攥紧那块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望向远处林府的飞檐,那里曾有过母亲的欢声笑语,如今只剩冷雨敲窗。
三日后,林如海在书房与贾琏长谈。不过月余,这位巡盐御史已两鬓斑白。他摩挲着案上贾敏的遗物,声音沙哑:"琏儿,等三年孝期一过,我想送玉儿去京都。"
贾琏一惊:"姑父这是"
"江南官场风波恶。"林如海苦笑,"我自身难保,如何护得住她?烦请转告岳母,待我料理完这边的事"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瓷器碎裂声。林如海推门一看,黛玉站在廊下,脚边是打翻的茶盏。小姑娘脸色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爹爹不要玉儿了?"她声音发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林如海心如刀绞,正要解释,黛玉却已转身跑开。他望着女儿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贾敏嫁入林家时,也是这般雨天,他许诺过要护她们母女一世周全。
而今诺言成灰。
贾敏下葬那日,黛玉抱着母亲的牌位跪在灵前。贾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到一旁。沈氏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女孩,轻叹一声,吩咐下人备好暖炉。
送葬的队伍越走越远,身后的扬州城渐渐消失在烟雨中。黛玉望着水天相接处,忽然轻声念道:"①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这是母亲教她的诗。那时她不懂其中滋味,如今却刻骨铭心。
贾玮悄悄走过来,递上一方帕子:"妹妹,河风大,仔细着凉。"
黛玉没有接,只是将母亲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些。送葬的队伍路过江边,忽见一群白鹭掠过水面,振翅飞向远方。她望着那些自由的身影,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待到贾敏葬入林家祖坟后,只见林黛玉孤零零的抱着贾敏的牌位,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林如海站在不远处,满是心疼的看着女儿。
当晚林黛玉便发了热,大夫诊断后只道是忧思过重,加上黛玉本就体弱,如今又受了寒,这才发热,需用了退热的药后,安心修养才是。
林如海还要忙着处理公务,沈氏帮衬着照顾黛玉,等黛玉病好些后,贾琏和沈氏贾玮一行才向林如海告辞。
贾琏已经得了府中的回信,老太君史氏跟林如海约定好,等黛玉守孝后便接黛玉去外祖家,教养在老太君膝下。有了荣国公府老夫人亲自教养的名声,也能弥补黛玉丧母的不足,日后也好安排……
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林如海不准备续弦,为了女儿的将来,只能忍下心中的不舍,将女儿托付给了岳家,相信宁荣二府,两大国公门第,必能给黛玉更好的教养和未来。
第139章 第139章【VIP】
秋日的扬州城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林家宅邸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宁国公府三儿媳沈氏想起一身素服的黛玉,心中百感交集。她身旁站着次子贾玮,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敏姑太太这一去,留下黛玉一个小姑娘,实在可怜。"沈氏低声叹道,回想起贾敏墓前那个瘦小的身影——年仅六岁的黛玉,披麻戴孝,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含着泪却不落下。
贾玮微微颔首:"琏二哥那边说,荣府老太太已经来信,待孝期过后便接黛玉入京抚养。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听闻荣府二太太与敏姑姑生前不睦,黛玉去了,怕是要受些委屈。"
沈氏轻蹙眉头,想起临行前大嫂嘉悦郡主的叮嘱:"咱们宁府与荣府虽是一家,到底分了东西两府。这事咱们只能传个话,具体如何安置,还得看荣府老太君的意思。"
三日后,林家葬礼结束,沈氏与贾玮贾琏启程返京。马车缓缓驶离林家时,沈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黛玉被乳母王嬷嬷牵着站在林家府门前相送,那小小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这孩子性子清高,心思又敏感,日后怕是会过得艰难。"沈氏喃喃道。
等一行人回到京都,到达宁荣街,贾琏匆匆向着沈氏及贾玮告辞。
荣国府内,贾琏正匆匆穿过回廊,往老太君史氏所居的荣禧堂赶去。他刚从扬州赶回来,一身风尘尚未洗去。
"琏二爷来了!"门口的小丫鬟打起帘子,贾琏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
荣禧堂内暖香扑面,老太君史氏正倚在罗汉榻上,身旁围着大太太邢氏、二太太王氏等人。见贾琏进来,老太君立刻直起身子:"可算回来了!扬州那边如何?我那苦命的女儿"
贾琏跪下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回老祖宗的话,敏姑姑已经按礼下葬。林妹妹林妹妹如今由林姑父照看着,只等孝期一过,便接来咱们府上。"
老太君闻言,老泪纵横:"我那敏儿就这么去了"她擦了擦眼泪,又问道:"黛玉那孩子可好?"
"林妹妹年纪虽小,却极是懂事。只是"贾琏犹豫了一下,"身子骨似乎不大结实,这一场丧事下来,又大病了一场,更见消瘦了。"
二太太王氏在一旁轻哼一声:"小小年纪就如此多愁善感,将来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老太君瞪了王氏一眼,转向贾琏道:"你且去歇着吧,这事我自有主张。"待贾琏退下,老太君长叹一声:"敏儿就这么一个骨血,无论如何也要接到身边来。你们谁都不许怠慢了她!"
邢氏连忙应声:"老太太放心,咱们自然会好好照顾外甥女。"
王氏低头不语,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另一边,宁国公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沈氏刚回府,便先去给婆母襄宁长公主请安。
襄宁长公主已年过六旬,但因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她坐在正堂上首,听完沈氏的汇报,微微颔首:"贾敏也是颇有灵气的一个姑娘,林家那丫头既是她的女儿,想来也是个灵秀的。如今没了娘,确实可怜。"
坐在下首的嘉悦郡主轻摇团扇,笑道:"荣府老太太既然要接来抚养,咱们偶尔也能见见。只是"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氏一眼,"听说那孩子性子敏感,荣府二太太又是个严厉的,将来怕是有得闹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接着是丫鬟们的笑声。襄宁长公主顿时眉开眼笑:"是玥儿醒了?快抱来本宫瞧瞧!"
不多时,奶娘抱着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婴孩进来,襄宁长公主接过来,满脸慈爱:"瞧瞧,这小摸样看着真可人疼!"
嘉悦郡主笑道:"母亲如今得了孙女,可算是如愿了。府上几个新妇进门后又添了三个重孙子,可真是福泽深厚。"
沈氏心疼长子贾瑄娶了病弱的西宁郡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房二房的几个侄子添丁,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是此时也不好扰了婆母的兴致,也凑趣道:"可不是,咱们宁府人丁兴旺,母亲每日含饴弄孙,真是羡煞旁人。"
正说笑间,外头传话说荣府大老爷贾赦来访。襄宁长公主微微皱眉:"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但还是吩咐请进来。
贾赦进来后先行了礼,寒暄几句便道:"了,特来打听我那外甥女的事。"
沈氏颇为疑惑,贾琏不是回了荣府,听?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沈氏还是将情况又说了一遍,贾赦听完,叹道黛玉来了也好,了顿,忽然笑道:"说起来,等这阵子过去,荣府也该办喜事了。"
襄宁长公主挑眉:"哦?什么喜事?"
贾赦笑道:"伯母,我家琏儿年纪不小了,张家的姑娘,可老太太不同意,非要娶王家的凤丫头京营节度使,与咱们家联姻也是好事。"
嘉悦郡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王家如今确实风光,王子腾接手了荣府部分军中旧部,在朝中颇有影响力。"
贾赦点头:"正是这个理。虽然二弟妹现在咳,在佛堂思过,但亲上加亲总不是坏事。"
襄宁长公主沉吟片刻:"你们荣府的事,本宫不便多言。不过琏儿娶亲是大事,确实该抓紧了。"
就在两府为黛玉入京和贾琏婚事筹划之际,荣府东院传来喜讯——李纨平安诞下一子,贾政为长孙取名贾兰。
消息传到宁府,襄宁长公主笑道:"这下荣府二房有后了,珠儿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嘉悦郡主却若有所思:"如此一来,王氏虽在佛堂,但有了孙子傍身,地位反而更稳固了。"
沈氏轻声道:"只是苦了李纨,年纪轻轻就守寡"
"这也是命。"襄宁长公主淡淡道,"好在有了儿子,将来也有个依靠。本宫也不会坐视王氏谋害儿媳的,贾家绝不容许出现这种事情!"
几日后,贾琏与王熙凤的婚事正式定下。王子腾亲自上门商议婚期,与贾赦相谈甚欢。荣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连带着黛玉即将入府的事也被暂时搁置。
只有老太君时常念叨:"我那外孙女也不知在扬州过得如何等凤丫头过门后,定要尽快接她来。"
而在扬州,黛玉每日独坐小楼,望着北方出神。乳母王嬷嬷劝道:"姑娘别太伤心,再过些日子,就能去京城见外祖母了。"
黛玉轻声道:"嬷嬷,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王嬷嬷笑道:"京城可热闹了!荣国府更是气派非常,姑娘去了,定会喜欢。"
黛玉低下头,轻抚着母亲留下的玉佩,没有说话。窗外,秋叶飘零,仿佛预示着她即将踏入的那个繁华世界,隐藏着无数未知的风波与际遇。
次年春,京城的柳絮如雪般纷飞,荣国公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贾琏迎娶王家嫡女王熙凤的大婚之日,两府联姻,声势浩大,连街巷里的百姓都挤在贾府门前讨喜糖吃。
王熙凤身着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眉眼如画,嘴角含笑,行走间环佩叮当,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老太君史氏坐在高堂上,看着这位新过门的孙媳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个伶俐的丫头。"老太君对身旁的鸳鸯低语,"比她那姑妈强多了。"
婚后不过月余,贾府后院的格局已悄然变化。这一日清晨,老太君在荣禧堂召见了邢氏。
佛堂方向传来木鱼声声,王氏跪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金刚经》,一笔一画地抄写着。自从那年的事后,她已在这佛堂悔过三年,面容憔悴了不少。
"老太太。"邢氏恭敬行礼,却掩不住眼中的忐忑。她自知能力有限,这些日子暂代管家之职已是力不从心。只是想从中捞些油水,好为日后打算,故而一直没有拒绝,只是府中下人沾亲带故的自己不好处置,反而畏首畏尾的出了些岔子。
老太君抿了口茶,缓缓道:"王氏在佛堂思过,你一个人管着偌大的家业,着实辛苦。"
邢氏连忙摆手:"媳妇不敢说辛苦,只是"她欲言又止,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前日厨房采买出了差错,昨日又有丫鬟偷懒被她抓个正着却不知如何处置。
老太君目光如炬,早已看透她的窘迫:"我思来想去,这家还是得有个能干的人来管。"她顿了顿,"熙凤那孩子,我看着不错。"
邢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不敢反驳:"老太太慧眼如炬,凤丫头确实能干。"
当日下午,王熙凤便被叫到了荣庆堂。她穿着绛紫色对襟衫,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金凤钗,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体面。
"孙媳给老祖宗请安。"她行礼如仪,眼角余光却已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老太君笑着招手让她近前:"凤丫头,从今日起,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就交给你来打理了。"
王熙凤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垂下眼帘:"孙媳年轻不懂事,恐怕"
"不必推辞。"老太君打断她,"我看人从不出错。你姑妈如今在佛堂静修,邢氏又唉,这家需要一个有魄力的人来管。"
王熙凤知道机会难得,当即跪下:"孙媳定不负老祖宗厚望。"
接手管家权的第二日,王熙凤便雷厉风行地开始整顿。天刚蒙蒙亮,她就带着平儿在府中各处巡视。
"这园子里的花草该修剪了。"她指着花园一角,"还有那边的回廊,漆都剥落了,叫工匠来重新上漆。"
平儿一一记下,心中暗叹主子眼尖。走到厨房时,正撞见几个婆子偷懒闲话。
"好大的胆子!"王熙凤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府里养着你们是吃白饭的?"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辩解:"二奶奶,我们只是歇口气"
"歇气?"王熙凤冷笑,"我看是嚼舌根吧?这个月的月钱扣一半,再有下次,直接撵出去!"
消息传开,府中下人无不敬畏。王熙凤的手段既狠又准,不过半月,贾府上下焕然一新,连史太君都忍不住赞叹:"这丫头,比我年轻时还厉害三分。"
转眼夏去秋来,王熙凤在贾府的地位越发稳固。这日请安时,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凤丫头这是怎么了?"老太君关切地问。
王熙凤脸上飞起红霞:"回老祖宗,孙媳似乎有了身孕。"
"好!好!"老太君大喜,"快叫太医来看看!"
消息传出,贾琏喜不自胜,连贾赦都难得地对儿子露出了笑容。王熙凤的地位更加不可动摇,连在佛堂中的王氏听闻,也默默念了声佛。
与此同时,贾元春站在母亲佛堂外,透过窗棂看着里面消瘦的身影,心如刀绞。三年了,母亲每日青灯古佛,抄经忏悔,而父亲却从未来看过一眼。
"大姑娘。"丫鬟抱琴轻声唤道,"该回去了,一会儿老太太该找您了。"
元春抹去眼角泪痕,转身离去。她已试过所有办法——求父亲,父亲冷着脸说"自作自受";想找嫂子,可自兄长去世后,嫂子李纨与自己不再亲近,在府中神隐的好似没有这个人,自己也没脸为母亲的事去向嫂子求情;幼弟宝玉还小,不懂这些。
深秋的夜晚,元春辗转难眠。她起身披衣,来到老太君的荣禧堂外。守夜的鸳鸯见了她,惊讶道:"大姑娘这么晚还没睡?"
"我想见老祖宗。"元春声音哽咽。
老太君尚未就寝,听闻孙女求见,便让她进来。元春一进门就跪下了:"老祖宗,求您开恩,让母亲出来吧。三年了,她知错了"
老太君叹了口气,扶起元春:"好孩子,不是祖母心狠。你母亲犯的错,关系着两府声誉,若不严惩,如何服众?"
"可是"
"况且,"老太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族里襄宁长公主和嘉悦郡主那边,总要有个交代。"
元春如坠冰窟。她知道,母亲当年得罪的不仅是贾府规矩,更是触怒了宁府那两位皇亲贵胄。
老太君忽然话锋一转:"元春,你今年十七了吧?"
元春一愣,点点头。
"你模样好,才情高,是咱们贾府的骄傲。"老太君轻抚她的发,"可知道为何你父亲对你母亲如此冷漠?"
元春摇头。
"因为权势。"老太君声音低沉,"你父亲看重的是王家的权势,如今你母亲失势,他便不屑一顾。这世道,女子若无依靠,连亲生骨肉都保不住。"
元春浑身发抖,似乎明白了什么。
"明年开春,宫里或许会选秀。"老太君忽然道,"你若能入选,不但能光耀门楣,或许还能救你母亲。"
烛光下,元春的眼中燃起一簇火焰,那是对权势的渴望,也是救母的决心。
冬去春来,王熙凤诞下一女,因头胎生的艰难,小姑娘有些体弱,需要好生将养着,故而未曾取名,只众人“大姐儿~大姐儿~”的唤着。老太君亲自来看望,抱着重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老祖宗,"王熙凤产后虚弱,却仍不忘正事,"府里的账目我已理清了,有几处亏空"
"你呀,"老太君嗔怪道,"刚生完孩子就操心这些。好好养着,家里的事不急。"
王熙凤微笑应是,心中却盘算着等出了月子要如何整顿那些贪墨的下人。她瞥见窗外一抹倩影走过,是元春。
"大姑娘近来常去老祖宗那儿。"平儿小声道,"听说是要参加选秀。"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早看出元春非池中之物,如今这条路,或许正是老太君精心安排的。
春风拂过贾府,吹开了满园花朵。佛堂中的王氏依旧日日抄经,却不知女儿为她所做的抉择。
第140章 第140章【VIP】
佛堂的木鱼声敲得二太太王氏太阳穴突突地跳。自被罚禁闭佛堂已经一年多了,每日青灯古佛,抄经诵文,也未能压下她心中的不满和怨恨。她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抖,檀木珠子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
纱帐外传来一声轻唤。王氏猛地抬头,看见女儿元春提着食盒立在帘外。十五岁的少女穿着藕荷色衫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钗,却掩不住眉目如画。
"你怎么来了?"王氏急急抹去眼角湿意,"这地方阴冷,仔细寒气入体。"
元春将食盒轻轻放下,指尖在母亲腕上一搭便蹙起眉头:"手这样凉。"她解下自已的绛色披风裹住母亲,又从食盒底层取出个鎏金手炉,"这是女儿带来的,母亲且暖着。"
王夫人刚要推拒,忽见女儿眼圈泛红,顿时心如刀绞。自她被老太太罚入佛堂思过,长女元春便瞬间成长了起来。她抚着女儿鸦羽般的鬓发,忽觉掌心触到一块凸起,拨开发丝才见一道尚未痊愈的鞭痕。
"这是——"
"前日教导嬷嬷罚的。"元春垂眸轻笑,"女儿笨拙,绣活总做不好。"
王氏胸口发闷。她如何不知这是老太太授意?自贾珠夭折,她被罚禁闭佛堂,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连累儿女也遭人轻贱。正欲开口,忽听元春压低声音道:"舅舅前日递了话进来,说说有个法子能救母亲出去。"
"二哥?"王氏指尖一颤,"他有什么主意?"
元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王氏借着烛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信上言明甄贵妃正在为顺王殿下物色侧妃,若元春能得此位,王家与贾家便多一条通天的路子。
"荒唐!"王氏将信拍在案上,"你才多大年纪,顺王多大年纪,如何能卷入这等是非?况且我被罚禁闭佛堂三年,如今已经一年多了,再等上一年半载自然能……"
"可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受苦,女儿愿意入宫。"元春忽然跪下,额头抵在母亲膝头,"只要母亲能离开这地方,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王氏望着女儿单薄的肩背,喉头哽得生疼。她何尝不知这是饮鸩止渴?可佛堂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提醒着她——老太太派来的婆子们正在廊下守着,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你父亲可知此事?"
元春轻轻点头:"父亲与伯父都默许了。老祖宗说"她咬了咬唇,"说甄家与我们是老亲,总比大选入宫任人摆布强些。"
王氏闭了闭眼。她太明白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藏着什么——贾赦贪的是元春成了皇家妾,若能生得一子半女带来的荣耀;贾政图的是仕途助力;二哥王子腾要的则是外甥女得宠后带来的荫庇。她的元春,就这样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母亲放心。"元春忽然抬头,眼中闪着王氏从未见过的锐光,"女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入了局,总要为自已争一争。"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掠过元春的眉眼,竟透出几分凌厉。王氏恍惚想起自已初嫁贾府时的模样——也是这样含着泪,咬着牙,把满腹算计藏在温顺皮囊下。
三更梆子响时,元春悄悄离开佛堂。穿过游廊时,她驻足望了望东边宁国府的飞檐。月光下那些琉璃瓦泛着冷蓝的光,像极了襄宁长公主看人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姑娘快些。"领路的婆子催促道,"叫人看见可了不得。"
元春拢了拢衣襟,袖中王子腾的信笺沙沙作响。她想起舅舅白日里说的话:"甄贵妃与信王顺王正得圣心,你去了自有锦绣前程。你母亲的事自然有了希望。"
她当然知道这是与虎谋皮。可比起在贾府做一枚随时会被舍弃的棋子,不如去那九重宫阙里搏一把。至少皇宫里明刀明枪,比后宅这些绵里藏针的算计痛快得多。
七日后,一顶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将元春送进了西华门。甄贵妃派来的嬷嬷引着她穿过重重宫墙时,元春悄悄掀开轿帘一角。朱红的宫墙在秋阳下像一摊凝固的血,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惊起一群寒鸦。
"姑娘记住。"嬷嬷突然开口,"在这地方活着,要么做执棋的人,要么做有用的棋。最怕的是成了弃子还懵然不知。"
元春指尖掐进掌心。她知道嬷嬷这话既是提点也是警替顺王拉拢人脉的利器,。
"臣女明白。"她轻声应道,袖中藏着母亲连夜赶制的护身符。嫁妆里取出的东珠,处境
轿子停在长春宫侧门时,元春听见一阵环佩叮当。抬头便见个着杏黄宫装的丽人倚在廊下,金凤钗在鬓边轻晃,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半张脸。
"贵妃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子,"抬起头来。"
元春屏息抬头,正对达眼底,倒像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模样倒是齐整。"甄贵妃用护甲挑起元春下巴,"听说你读过《女则》?"
"略识得几个字。"
"好个略识得。"甄贵妃忽然冷笑,"你舅舅说你聪慧过人,在本宫面前倒学会藏拙了?"她转身时裙裾扫过元春手背,凉得像蛇鳞,"带她去换衣裳,既来了就别端着小姐架子。"
元春跟着宫女退下时,听见甄贵妃对心腹嬷嬷道:"去告诉信王,他要的人本宫给找来了。王家这步棋下得妙啊。"
更衣时元春发现送来的竟是浅杏色宫装——按制这是低阶女官的服饰。引路的宫女见她迟疑,低声道:"娘娘说姑娘初来,且从八品女史做起。"
元春对着铜镜抿了抿唇。她早知甄贵妃不会轻易给好位置,却没想到对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宁国公府静康院内,襄宁长公主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回禀消息的长媳嘉悦郡主。
"嘉悦,此事已经确定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嘉悦郡主亦是脸色难看的道:"回母亲的话,儿媳已经证实了,荣国公府确实通过甄贵妃的关系,走了小选的路子,送元春进宫了。昨日已经过了初选,此时人已经入宫"
"好一个荣国公府!"襄宁长公主冷笑一声,手中的檀木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竟敢越过宗族规矩,走这等下作路子!"
她猛地站起身,绛紫色的锦缎衣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吩咐素梅姑姑,“给本宫递帖子进宫,本宫要求见皇后娘娘,绝不能任由元春被甄贵妃握在手里,否则咱们府里都要被*牵扯进去。此事若要压制甄贵妃,就只有皇兄和皇后了。只是若非必要,皇兄那里不好打扰。”
素梅姑姑知晓此事十万火急,也不敢耽搁,匆忙下去安排。等嘉悦郡主目送襄宁长公主的马车驶向皇宫,才忍住满腹的怒意,回了宁国公府。
长春宫里,元春换过衣服后被掌事姑姑安排在后殿学规矩,说是身为长春宫的女官不能不懂规矩,之后便再也没见到甄贵妃。
这日,元春在学完规矩后,正在短暂进行休整。正思索间,忽听外头一阵骚动。
"凤仪宫来人了!"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说是奉皇后懿旨来要人的!"
元春手中的木梳"啪"地落地。她尚未回神,就见个穿着绛紫宫装的嬷嬷昂首进来,身后跟着两队提着宫灯的侍女。
"皇后娘娘听说贾姑娘入宫,特命老奴来接。"嬷嬷目光如电地在元春身上一扫,"长公主举荐的人,自然该去凤仪宫当差。"
长春宫的宫女们面面相觑。那嬷嬷也不多话,直接让人给元春换了藕荷色衣裙——这是正六品女官的服饰。
"姑娘好福气。"嬷嬷替元春理襟时悄声道,"长公主急匆匆进宫求的情。娘娘说了,凤仪宫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明白人。"
元春心跳如鼓。她没想到伯祖母襄宁长公主会出手,更没想到皇后竟肯为了长公主与甄贵妃打擂台。被簇拥着离开长春宫时,她回头望了眼檐角蹲着的嘲风兽——那神兽张着嘴,像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去凤仪宫的路上,嬷嬷忽然问:"姑娘可知长公主为何帮你?"
元春摇头。嬷嬷意味深长道:"长公主说,贾家的女儿不该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她顿了顿,"娘娘还问,若让你选,是愿做甄贵妃的刀,还是做凤仪宫的棋?"
秋风吹散元春鬓边碎发。她望着远处巍峨的凤仪宫,忽然笑了:"请转告娘娘,元春愿做执棋人的手。"
嬷嬷闻言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宫道两侧的红枫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暗中私语。元春抚了抚新换的宫绦,心想母亲此刻该收到消息了。
宁国公府里襄宁长公主接到皇后传来的消息,知晓元春被安排到凤仪宫做六品女官,日后再提拔一番,届时不论是赐婚,还是出宫归家,都更荣耀些。
知晓自已求皇后安排的事情成了,襄宁长公主心里倒也舒坦了些,只是想起麻烦的制造者——荣国公府,襄宁长公主就气愤不已,这口气还是要找人发泄出来!
这般想着,襄宁长公主对一旁的素梅姑姑吩咐道:"素梅,随本宫去荣国公府走一趟。"
素梅姑姑连忙应了声,"公主息怒,奴婢这就去安排。荣国公府此举确实不妥,但主子您的身子更重要。"
"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襄宁长公主打断她,"他们这是要坏了规矩!后宫之路岂是这般好走的?若是人人都学他们,世家体统何在?若是连累了宁国公府,本宫必不会放过他们。"
襄宁长公主的轿子在荣国公府内院停下时,史太君已得了消息,亲自迎了出来。她脸上堆着笑,眼角皱纹里却藏着警惕。
"哎呀,什么风把长公主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史太君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却在襄宁长公主的脸上转了一圈。
襄宁长公主微微颔首,却不急着迈步。"荣府近来可好?本宫听闻府上喜事连连,特来道贺。"
史太君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长公主说笑了,哪有什么喜事"
"哦?"襄宁长公主挑眉,"难道元春入宫不是喜事?还是说"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荣国公府觉得此事见不得人,所以秘而不宣?"
史太君脸色变了变,强笑道:"长公主消息真是灵通。元春那丫头不过是去长长见识,哪敢劳动长公主挂念。"
"长见识?"襄宁长公主冷笑一声,"本宫活了六十余载,倒是不知小选是长见识的地方。史氏,宁荣两府相互牵连,有些话本宫不得不说——这世家门楣,只靠女子,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史太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长公主此言差矣。元春能入宫,是她的福分,也是皇恩浩荡"
"皇恩?"襄宁长公主打断她,"本宫倒不知,什么时候甄贵妃能代表皇兄了?"她锐利的目光直视史太君,"史氏,咱们都是过来人。后宫是什么光景,你不会不知道。荣国公府还没有没落,你们就急着往宫里塞人,未免太心急了。"
史太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直接反驳。襄宁长公主是陛下亲封的长公主,论身份地位,远在她之上。
"长公主教训的是。"史太君勉强道,"只是元春已经入宫,此事"
"此事本宫记下了。"襄宁长公主冷冷道,"攸儿和敬儿下值后,会亲自来府上拜访。让贾赦贾政可要好好招待他们。"说完,她转身便走,贾玥连忙跟上。
史太君站在原地,看着襄宁长公主离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她知道,宁国公府这是要来兴师问罪了。
傍晚时分,贾攸和贾敬果然如约而至。两人身着官服,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贾赦和贾政不敢怠慢,连忙迎入正厅。
"两位兄长怎么而来,不知有何指教?"贾政拱手问道,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贾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家母今日回府后,心情不甚愉快。我们兄弟二人特来请教,可是荣国公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家母?"
贾赦干笑两声:"这长公主今日来访,与家母相谈甚欢"
"甚欢?"贾敬冷笑一声,"家母回府后气得连晚膳都没用,这叫甚欢?"
厅内气氛顿时凝固。贾政硬着头皮道:"或许或许是元春入宫一事"
"正是此事。"贾攸声音陡然提高,"荣国公府好大的胆子!竟敢通过后宫关系走小选的路子!你们可知这是坏了规矩?有辱贾家的门楣!"
贾赦脸色发白:"这元春能入宫是她的造化"
"造化?"贾敬猛地拍案而起,"你们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贾政连忙道:"两位兄长息怒,此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贾攸冷笑,"我看是蓄谋已久吧?甄贵妃与你们什么关系,真当我们不知道?"
贾赦和贾政不敢再言,只能低头听训。贾攸和贾敬足足训斥了半个时辰,才拂袖而去。
待宁国公府的人走后,贾赦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下可把宁国公府得罪狠了"
贾政却咬牙道:"他们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身份压我们一头。等元春在宫中得了势,看他们还敢如此嚣张!"
荣国公府上下虽然表面不敢冒头,心中却都暗暗想着:等元春出息了,自家就要发达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那时,宁国公府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