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VIP】
二月的扬州,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林府后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的锦绣。
林如海手持一封书信,站在廊下出神。信纸上是老太君史氏熟悉的笔迹:"如海贤婿安启:转眼间敏儿已去二载,孝期既过,老身日夜思念外孙女黛玉"
"老爷。"管家林忠轻声唤道,"贾府来的琏二爷已经到了前厅。"
林如海收起书信,整了整衣冠。穿过回廊时,他看见女儿黛玉正坐在亭中读书。九岁的小姑娘穿着素色衣裙,纤细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那满园春色里。林如海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前厅里,贾琏正品着明前龙井。见林如海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姑父安好。"
"琏儿不必多礼。"林如海虚扶一把,"路上可还顺利?"
贾琏笑道:"托姑父的福,一路顺风顺水。只是凤丫头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快去快回。"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老祖宗给姑父的亲笔信。"
林如海接过,正是方才读过的那封。他沉吟道:"岳母的意思我明白。只是黛玉自幼体弱,此去京都路途遥远"
"姑父放心。"贾琏拍着胸脯,"我已备好最舒适的画舫,沿途都有家中产业照应。再说,老祖宗日思夜想,就盼着见外孙女呢。"
林如海望向窗外,一瓣海棠随风飘入厅内,落在他的袍角上。他想起亡妻贾敏临终前总是念着娘家,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就劳烦琏儿了。"
与此同时,京都荣国府内,王熙凤正对着铜镜梳妆。平儿捧着首饰盒站在一旁,轻声道:"二奶奶,二爷这会儿该到扬州了。"
王熙凤冷哼一声:"那个没良心的,走前我那般嘱咐,他倒好,眼睛直往小丫头身上瞟。"她猛地将玉簪插进发髻,"平儿,你说他这趟会不会又"
平儿忙道:"二奶奶多虑了。二爷最是敬重您,哪敢在外头胡来。"
王熙凤斜睨她一眼:"你倒是会替他说话。"忽然伸手捏住平儿的下巴,"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眉来眼去的事。"
平儿脸色煞白,正要辩解,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二奶奶,外面赖管家来向您请示如何安排端午节的节礼。"
王熙凤松开手,整了整衣襟:"来了。"临走前又瞪了平儿一眼,"记住我的话。"
二日后,扬州林府,林如海为黛玉北上饯行,特意请了黛玉的老师贾雨村作陪。
席间,林如海举杯道:"雨村先生博学多才,此番随小女同往京都,还望多多照应。"说着取出一封信,"这是给内兄贾政的荐书,先生到了京都,可直接去拜访。"
贾雨村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接过:"大人厚爱,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黛玉坐在父亲身侧,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穿着新做的藕荷色衫子,衬得小脸愈发苍白。林如海看在眼里,心中酸楚,却强笑道:"玉儿,到了外祖母家要听话。为父处理完公务,便去京都看你。"
黛玉抬起盈盈泪眼:"爹爹,女儿舍不得您。"
林如海喉头滚动,终是狠下心肠:"傻孩子,你外祖母最是疼你。再说,你两个舅舅家都有表姐在,想来都是极好的孩子,你们正好作伴。"
贾琏见状,插话道:"是啊,表妹。府里迎春妹妹最是温柔和善,探春妹妹性情直爽,你们年纪相仿,定能玩到一处。"
宴席散去,林如海独自在书房踱步。案上摊着几份公文,都是盐政上的棘手事务。自从太太去世,他在官场上愈发孤立无援。如今送走女儿,这偌大的宅院,就只剩他一人了。
"老爷。"林忠在门外轻唤,"小姐说想在走前,再和您说说话。"
花园凉亭里,黛玉已经换上了远行的装束。林如海走近时,看见女儿正对着满池春水发呆。
"玉儿。"他轻声唤道。
黛玉转身,眼中含泪:"爹爹,女儿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女儿走后,您要按时用膳,夜里批阅公文不要超过二更天。"黛玉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这是女儿亲手做的,里头放了安神的药材,您带在身上。"
林如海接过香囊,那上面绣着一枝并蒂莲,针脚虽不工整,却透着稚嫩的真心。他再也忍不住,将女儿搂入怀中:"好孩子,爹爹答应你。"
次日清晨,扬州码头热闹非凡。林府的下人们忙着嬷嬷牵着黛玉的手,雪雁
贾琏站在船头,远远看见岸上有个城有名的歌伎云娘。他心头一热,正想下船打招呼,忽然,又讪讪地缩回了脚。
"二爷,"小厮昭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贾琏接过,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若敢在外拈花惹草,仔细你的皮!"他哭笑不得,转头对昭儿道:"凤丫头就是爱操心。"
昭。"
贾琏讪讪的笑了笑。
林如海亲自将女儿送上船,又嘱咐王嬷嬷和雪雁好生照料。贾雨村已经先一步登船,正在舱内整理书籍。
"爹爹保重。"黛玉跪在甲板上,给父亲磕了二个头。
林如海强忍泪水,扶起女儿:"去吧,船要开了。"
画舫缓缓离岸,黛玉站在船尾,望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春风拂过,吹落她眼角的泪珠。岸上,林如海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船只消失在运河尽头。
船舱内,贾琏正与贾雨村对饮。几杯酒下肚,贾琏的话多了起来:"雨村先生到了京都,有什么打算?"
贾雨村谦虚道:"全凭贾大人安排。若能谋个一官半职,自是再好不过。"
贾琏笑道:"这个容易。我二叔最是爱才,见了姑父的荐书,定会重用先生。"说着压低声音,"不过先生初到京都,有些规矩我得提前告知"
另一边,王嬷嬷正在给黛玉整理床铺。雪雁端来热茶:"姑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黛玉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我想一个人看会儿书。"
王嬷嬷叹了口气,拉着雪雁退出舱外。门关上的瞬间,黛玉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哭泣。枕上很快湿了一片,那上面还残留着林府熏香的气息。
船行二日,这日傍晚停靠在淮安码头补给。贾琏借口采买,独自下了船。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琏二爷可算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迎上来,"云娘姑娘等您多时了。"
贾琏正要进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咳嗽。回头一看,竟是小厮昭儿!
"你怎么在这儿?"贾琏大惊。
昭儿面上满是为难:"二奶奶料到您会这样,特意让我跟着。"他递上一封信,"这是二奶奶给您的。"
贾琏战战兢兢地拆开,只见上面写道:"若敢踏进那门一步,明日就休书一封!"
贾琏顿时蔫了,对那鸨母道:"今日有事,改日再来。"说完灰溜溜地带着昭儿回了船。
夜深人静时,黛玉被一阵笛声惊醒。她披衣起身,轻轻推开舷窗。月光下,贾雨村独自站在船头,吹奏着一支忧伤的曲子。笛声随着水波荡漾,仿佛在诉说无尽的离愁。
黛玉听得出神,忽然想起父亲也曾在她病中吹过这样的曲子。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关窗,却听见贾雨村吟道:"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一滴泪落在窗棂上,黛玉轻轻关上了窗户。
又过了半月,船只终于抵达通州码头。贾府早已派了车马等候。黛玉换上新衣,在王嬷嬷的搀扶下下了船。
贾琏指着远处的城墙道:"表妹,那就是京都了。老祖宗听说你要来,高兴得几夜没睡好呢。"
黛玉望着陌生的城池,心中忐忑。她摸了摸怀中的香囊——那是父亲给她的,里面装着家乡的泥土。
"走吧,"她轻声说,"去见外祖母。"
车队缓缓驶向京都。
京都,宁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梨花如雪般飘落。四岁的贾玥踮起脚尖,试图接住一片花瓣,却因个子太矮而屡屡失败。她身后站着四个比她年长的堂兄弟,个个欲言又止,想帮忙又不敢贸然上前。
"玥妹妹,要不我帮你摘一枝下来?"五房的幼子贾现终于忍不住开口。
贾玥摇摇头,小脸上写满倔强:"不要,我自己能行。"
不远处的水榭中,襄宁长公主放下茶盏,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孙女身上。她已年过六旬,眉宇间仍可见当年皇家公主的威仪,只是眼角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
"公主,"身旁的素梅姑姑低声道,"玥姑娘这几日又提起想去荣府找迎春、探春两位姑娘玩了。"
长公主眉头微蹙,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荣府那地方"
她没有说下去,但素梅姑姑心知肚明。宁国公府与荣国公府虽同出一脉,但自从老宁国公去世后,两府渐行渐远。长公主向来瞧不上荣府那等张扬做派,尤其是荣府屡屡闹出蠢事来,害得宁国公府跟在后面折腾收尾。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花园传来。贾玥不知何时爬上了假山,正被堂兄们紧张地护在中间,小脸上满是得意。长公主的目光柔和下来。
"罢了,"她轻叹一声,"明日让玥儿去荣府玩半日,多带几个丫鬟婆子跟着。"
素梅姑姑欲言又止:"公主,这会不会"
"不过是个孩子玩耍,"长公主打断她,"荣府再不堪,总不至于对个孩子如何。"
次日清晨,贾玥穿着杏色绣缠枝纹的衫子,发间只簪一朵小小的珍珠花,被嬷嬷领着穿过两府相连的角门。她怀里抱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要送给迎春的绣样和给探春的彩绳。
荣府的花园比宁府热闹许多。还未走到秋爽斋,就听见一阵嬉笑声。迎春和探春正在亭子里下棋,见贾玥来了,立刻丢下棋子迎上来。
"玥妹妹可算来了!"探春拉着她的手,"我新得了一本花样子,正等着与你一起看呢。"
迎春温柔地替贾玥理了理鬓角:"路上可还顺当?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贾玥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打开锦盒:"祖母许我带了上回说的绣样来,还有这个"她取出彩绳,"是前儿个舅舅从南边带来的,说是叫什么同心结的编法。"
二个女孩头碰头凑在一起,不一会儿就笑作一团。不远处,才从佛堂出来的二太太王氏隔着花窗冷眼瞧着,对身旁的周瑞家的道:"瞧瞧,宁府的金枝玉叶,倒与我们家的姑娘处得热络。"
周瑞家的赔着笑:"太太说的是。不过小孩子家玩耍,当不得真。"
"哼,"王氏轻抚鬓角,"长公主素来眼高于顶,如今倒肯让孙女常来走动,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冷眼瞧着几个玩闹的姑娘,王氏难免想起了陷在宫中的长女元春,若不是为了自己,元春也不会……
这边厢,贾玥正专心致志地跟着探春学编彩绳,丝毫不知自己成了大人们议论的话题。她只觉得在荣府比在宁府自在多了——这里有人陪她玩女孩子的游戏,有人与她分享闺阁心事,而不是像在宁府,整日被一群堂兄小心翼翼地护着,连爬个假山都要被念叨半天。
傍晚时分,贾玥依依不舍地告别姐妹,回到宁府。长公主正在佛堂诵经,见她回来,只淡淡问了句"玩得可好",便不再多言。
贾玥却兴奋地拉着祖母的衣袖:"祖母,迎春姐姐给我绣了一朵梅花,探春姐姐说明日要教我编手链!"
长公主看着孙女红扑扑的小脸,终是没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换身衣裳,一会儿该用晚膳了。"
夜深人静时,长公主独坐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梨树出神。素梅姑姑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忍不住道:"公主,奴婢瞧着玥姑娘今日回来,比往日活泼多了。"
长公主目光悠远:"她母亲体弱,我又年迈,府里连个同龄的姐妹都没有罢了,只要她高兴,去荣府玩耍也无妨。"
"只是"素梅姑姑犹豫道,"两府之间"
长公主冷笑一声:"荣府那些人爱怎么想便怎么想。我襄宁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不过是看在孩子们的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枝头。宁荣街上,两座国公府邸的灯笼在夜色中遥遥相对,看似亲近,却又泾渭分明。
而此时的贾玥,正趴在床上满是兴奋,她小小的心里装满了对明日与姐妹们相见的期待,浑然不知自己每一次穿过那道角门,都在两府微妙的关系天平上,投下一枚小小的砝码。
第142章 第142章【VIP】
京都的阳光丝丝缕缕映射在纱帘上,林黛玉坐在荣国府的马车里,透过纱帘望着外面渐次展开的朱门绣户。贾琏骑马在前引路,一路上对她颇为照顾,倒让她初来乍到的不安减轻了几分。
到了荣国公府门前,贾琏翻身下马。一旁侯着的嬷嬷,引着黛玉自侧门进了荣国公府。府内早有轿子备着,黛玉透过轿帘隐约间看到了府内的亭台楼阁,回廊影壁,果然如母亲早先讲过的一般,外祖家乃是高门大户,自己可要多注意些,万不可失了规矩。
到了荣禧堂,贾琏打头进了屋,隔着福寿纹松鹤长春的屏风请了安。
屋里一群衣着华贵的妇人早已等候多时。等黛玉被引进屋内,越过屏风,只见为首的老太太未语泪先流。黛玉心中明白,这位想来便是外祖母了。忍住眼角泛着的泪珠,恭敬的行了一礼,“黛玉见过外祖母。”
"我的玉儿啊——"老太君史氏朝着黛玉招手,等黛玉走近一把搂入怀中,哭得肝肠寸断,"像,像极了,我的敏儿啊!你怎生去得如此早,留下玉儿这可怜的孩子"
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惊得手足无措,只觉外祖母身上浓郁的檀香味熏得她头晕。提起过世的母亲,黛玉心中泛起涟漪,她悄悄抬眼,看见周围站着几位衣着更为华贵的夫人小姐,其中一位威严的老妇人尤其引人注目,虽面带慈祥,眼神却锐利如刀。
"老太太快别伤心了,仔细身子。"一妇人不忍见黛玉无助的样子,上前劝解,又转向黛玉笑道:"黛玉一看就是敏妹妹的女儿,如今有黛玉陪在身边,您可得好好看顾着些她才是。"
黛玉见是自己熟悉的堂舅母,正要行礼,沈氏已缓步上前,亲手扶住了她:"好孩子,路上辛苦了,自家人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黛玉敏锐地察觉到,当堂舅母开口后,外祖母的哭声微妙地顿了顿。
老太君见自己被冷落,也不好继续哭诉,只能止住了哭声,忙拉着黛玉介绍,“玉儿,快来给长公主殿下见礼。”
"黛玉见过长公主殿下。"黛玉乖巧行礼,声音清泠如碎玉。
襄宁长公主满意地点头,"好孩子,不必多礼。本宫是你母亲的伯母,你可唤本宫一声伯外祖母。本宫的孙女也在,平日里你们姐妹间可以一起多见见,亲近亲近。”
襄宁长公主向身后招了招手:“玥儿,来见过你林姐姐。"
一位约莫四岁左右的小姑娘走上前来,眉眼间透着股清冷之气,规规矩矩地向黛玉行礼。黛玉想起在家中时,父亲和嬷嬷给自己介绍的消息,想来这位便是宁国公府唯一的千金小姐,自己的表妹了,上前和贾玥搭起话来。
众人正寒暄间,忽听外面一阵骚动,接着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传来:"听说林妹妹到了?在哪里?"
话音未落,一位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少年已闯入堂中,项上金螭璎珞,腰间美玉叮当。黛玉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跳,竟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宝玉也呆住了,直勾勾盯着黛玉,喃喃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老太君破涕为笑:"又胡说了,你何曾见过她?"
宝玉不理,径直走到黛玉面前:"我没有胡说,今日一见妹妹只觉得往日里都白活了。”
黛玉羞得满面通红,后退半步。一旁的襄宁长公主眉头已紧紧皱起。
宝玉问起,“不妹妹可有玉?”
黛玉以前也听母亲说起过,宝玉身上那块奇特的玉,自然摇了摇头,“家中有珍藏的玉石,也有父亲母亲送我的玉佩,但如这般奇特的,自是没有的。”
宝玉听后却忽然转向老太君:"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玉,偏我有,如今来了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这劳什子要它何用!"说着竟摘下通灵宝玉,狠狠摔在地上。
"孽障!"老太君大惊失色,王夫人等忙去捡玉。唯有襄宁长公主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林妹妹别急,他常这样的。"一位肌肤微丰的少女——黛玉猜是迎春——小声安慰自己。
宝玉不经意间瞥见了襄宁长公主不满的眼神,吓的一哆嗦,收起了无理取闹的样子。
宝玉不再闹腾,众人也就平静了下来,系,“妹妹可有字没有?”
黛玉羞怯的道:“没有。”
,脑子一转:“我送妹妹一个字,就叫颦颦如何?"
小儿女之间的话传入大人耳中,立即就令众人变了脸色。老太君勉强笑道:"让长公主见笑了,这孩子就是性子率真"
"率真?"襄宁长公主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寂静,"本宫活了这般年纪,倒不知率真二字可以解释为当众摔传家宝、擅自为闺阁女子取字的无礼之举。"
宝玉顿时又被襄宁长公主吓到了,一时愣在原地。
老太君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宝玉,还不快向长公主赔罪!你父亲知道了——"
一听"父亲"二字,宝玉顿时蔫了,
襄宁长公主却不看他,转向黛玉道:"好孩子,女儿家的字岂是外男可以随意取的?你母亲若在,定会教你这些规矩。"
黛玉会意,轻声道:"谢伯外祖母指点,黛玉省得。"
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长公主说得极是。宝玉,你且下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宝玉还想说什么,被王熙凤连拉带拽地劝走了。襄宁长公主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道:"荣国公府的公子,竟这般"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老太君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堂内气氛一时凝滞。
黛玉冷眼旁观,心中暗惊。她原以为外祖母在贾府说一不二,没想到这位宁国公府的伯外祖母更有地位,竟能当面驳斥而不落下风。更奇怪的是,贾琏作为接她入府的人,全程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只偶尔与王熙凤交换眼色。
"黛玉远道而来,想必累了。"襄宁长公主忽然语气一转,和蔼地说:“还要去拜见你几个舅舅,早些去吧,别耽搁了。拜见长辈后好去休整。"
转头又朝着孙女叮嘱:“玥儿,今日不早了,我们明日再来玩耍。"
贾玥乖巧地点头,上前牵起襄宁长公主的手,朝着史氏的方向点了点头,起身离去。沈氏也随着一起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黛玉:“若是有空可以来宁国公府,咱们好生亲近亲近。”
黛玉忙应下了。
老太君史氏便让黛玉随大太太邢氏先去拜访贾赦。
黛玉乖巧的应了下来,跟在邢氏身后离开了荣禧堂,朝着东大院去了。
东大院里,贾赦得知黛玉要来拜见,早已经在正房等候,一见邢氏同黛玉走进,目光便迎了上去。
邢氏看到贾赦,当即拉着黛玉的手,“好姑娘,随大舅母来见见你大舅舅。”
黛玉随着邢氏走近,给贾赦见了礼,唤了一声“大舅舅,”贾赦听着外甥女的声音,也是关切不已,“好孩子,舅舅在呢!如今府里都是你琏二哥和二嫂子管家,有什么缺的直接找他们夫妻便是。”
贾赦关心了黛玉后,就让黛玉离去了,还要去二房,之后老太太那里自然会留饭,还是不耽搁时间了。
黛玉又在丫鬟的带路下来到了二房的西大院,王氏被罚佛堂三年之期已满,如今活跃了许多。
王氏面对黛玉表现的很是冷淡,见黛玉要去拜见贾政,“你二舅舅今日去上值了不在府中,日后自有相见的时候。”
黛玉敏感的性子,自然觉察到了二舅母对自己的不喜和冷淡,只是刚离家的姑娘,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和小丫鬟,如今寄人篱下,难免底气不足,只能当做不知。
王氏看着身姿弱柳扶风肖似贾敏的林黛玉,心中厌恶极了,只是自打被罚后,失了管家权,二房当中史氏的眼线也增多了。如今在史氏眼皮子底下,倒是不好对黛玉如何,公然同史氏作对,只怕影响了养在老太太院子里的宝玉,心有顾忌的王氏难免愤懑不平,说话也就没那么好听,“林丫头你也是官宦之家出身,想来男女大防也是清楚的。这家里小子们不少,尤其宝玉那个混世魔王养在老太太院子里,平日里你多躲着他些吧,那混小子惯会胡来。”
王氏直接了当的点了黛玉,丝毫不顾及小姑娘的脸面。
黛玉心中暗暗生气,“二舅母说的哪里话,表兄自是该在二舅舅跟前学习的。我多是在外祖母跟前,哪里就会时常碰见。”
王氏听着黛玉反驳的自是不满,该说的也说过了,当下也不多留黛玉,任凭她离去。只看着黛玉的背影,暗暗骂了句,“牙尖嘴利。”
晚间,黛玉陪着老太君史氏一起用饭,大太太邢氏并二太太王氏站着立规矩,这让黛玉很是拘束,强迫自己用了饭。
饭后,老太君关切的问起黛玉身边伺候的人,得知只有一个嬷嬷和一个小丫鬟,当即从自己身边拨了一个二等的丫鬟伺候黛玉,黛玉随着雪雁的名,唤她紫鹃。
当晚黛玉随着丫鬟歇在了荣禧堂的后罩房,看着还不如自己家宽敞,只是在外祖母家不好挑剔,黛玉只能一一忍了。
黛玉躺在床上,心中越发想家,想父亲!
第143章 第143章【VIP】
黛玉这一夜歇在了后罩房,那屋子虽也收拾得齐整,却远不及正院宽敞明亮。
这住处,黛玉原以为外祖母另有安排,只暂时将就,结果这一住府中便没了动静。且宝玉也住在荣*禧堂,男女有别,黛玉心中别扭,想提却又顾忌不是在自已家。紫鹃悄悄打听过,原是老太君史氏的意思,说是"林姑娘身子弱,后罩房清静,且都是一家子兄妹,无甚在意,多亲近些也好"。
这话传到宁国公府,襄宁长公主正在用茶,闻言冷笑一声:"好个清静!荣府如今越发没个规矩了。"
贾玥这些日子时常同迎春探春姐妹玩闹,她生得端庄秀丽,性子却最是爽利,与黛玉也合得来。这日她来给祖母请安,正听见这话,便问:"祖母为何生气?"
襄宁长公主放下茶盏,将荣府安排说了。贾玥蹙眉道:"林姐姐初来乍到,这般安排未免太不近人情。我明日去看看她。"
次日,贾玥便邀了迎春、探春一同去瞧黛玉。后罩房里,黛玉正倚窗读书,见她们来了,忙起身相迎。贾玥见她面色苍白,屋内陈设简朴,心中更是不平。
自此,贾玥常来寻黛玉说话。她发现宝玉每每纠缠黛玉,不是要一同看诗,就是要讨她做的香囊。黛玉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却总在二太太王氏面前刻意避着宝玉。贾玥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一日,宝玉又闯进黛玉房里,非要看她新写的诗。黛玉推说没有,宝玉便闹起来,竟要翻她的书案。正巧贾玥进来,见状沉了脸:"宝二哥哥,女儿家的闺房岂是随意翻检的?"
宝玉讪讪地走了。黛玉眼中含泪:"多谢玥妹妹解围。"
贾玥握住她的手:"你何苦忍他?"
黛玉低声道:"外祖母疼他,二舅母又我若太生硬,倒显得不识好歹。"
贾玥回家便将此事告诉了祖母。襄宁长公主拍案而起:"好个史氏!纵着孙子胡闹,却委屈人家姑娘!"当即命素梅姑姑,将消息捅到了贾政耳中,只等着看他好好管教宝玉。
贾政得知宝玉整日在内帷厮混大怒,立刻命人将宝玉提来。宝玉还不知何事,进来见父亲面色铁青,吓得腿软。贾政厉声道:"孽障!不思进取,专会搅扰姐妹,明日就搬到前院去,我亲自看着你读书!"
宝玉哭求,贾政更怒,命小厮立刻收拾东西。老太君史氏闻讯赶来,贾政跪禀:"母亲,儿子管教不严,致使这孽障荒废学业,如今再不管教,将来何以立足?"
史氏见贾政坚决,又确实有理,只得叹息应允。
当晚,黛玉听闻宝玉被挪到前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窗外月色如水,她轻轻抚摸着母亲留下的玉佩,第一次觉得这深宅大院,也有了一丝暖意。
三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林黛玉已在荣国府住了整整三年。这日清晨,她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瘦弱的梅树,十二岁的少女身量渐长,一袭淡紫色衫子衬得肌肤如雪,眉间那点愁绪却比初来时淡了许多。
"姑娘,该去给老太君请安了。"紫鹃捧着铜盆进来,见黛玉又在出神,轻声提醒道。
黛玉收回目光,轻轻点头。这三年来,外祖母史氏待她极好,吃穿用度与迎春、探春一般无二,却从未提及让她们学习管家之事。每日不过是跟着女夫子读书习字,偶尔抚琴作画,倒像是要把她们养成笼中的金丝雀。
正思索间,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说笑声。黛玉透过窗纱望去,只见宁国公府的嫡孙女贾玥带着几个丫鬟从廊下经过,那笑声清脆张扬,与荣国府内谨小慎微的氛围截然不同。
"听说玥姑娘已经开始学习管家之事了。"紫鹃一边为黛玉梳头,一边低声道,"长公主亲自教导,连账本都让她过目呢。"
黛玉手中帕子微微一紧,却不言语。她何尝不想学这些本事?母亲曾说过,女子也要懂得持家之道。只是外祖母不提,她一个客居的表姑娘,又怎好开口?
三日后,宁国公府设宴,两府女眷齐聚。黛玉随史氏前往,宝玉还想赖在史氏身边,没一会儿便被四房五房的少爷们拉着去了侧厅。黛玉刚入席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襄宁长公主满头银丝却精神矍铄,正上下打量着她。
"本宫记得荣府几个姑娘也不小了吧?"在瞧见孙,襄宁长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洪亮,"怎么还住在荣禧堂后罩不成荣国公府已经艰
席间顿变,强笑道:"她们年纪尚小,住得近些我好照应。"
"十来岁还小?"襄宁长公主冷笑,"我们府的姑娘们至今只学些琴棋书画,连国府养的女儿只会吟风弄月,将
这话如一把尖刀,直刺佛珠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出声辩笑,荣府众人则低头不语,气氛尴尬至极。
"有些事情本宫原以为不用说的那般仔细,只是没想到……"襄宁长公主故意道,"你应该知道贾家不能失了体面,哪怕是庶出的姑娘,那也是贾家女,不能为妾!贾家堂堂公府门第,丢不起那个人!"
史氏听着襄宁长公主明里暗里的讽刺,终于坐不住了,强撑着笑道:"公主提醒的是。我原想着姑娘们还小,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回去就安排她们学起来。"
回府后,史氏果然命人将迎春、探春和黛玉分别安置在相邻的三个小院,又指派李纨教导她们管家之事。黛玉搬入新居那日,看着虽不宽敞却总算有了自已天地的院落,心中五味杂陈。
"林妹妹,"李纨带着账本前来,温声道,"从今日起,我教你们看账、理事。老太太吩咐了,每日上午读书,下午学这些。"
李纨不过二十出头,却因守寡而常年素服,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哀愁。但她教起姑娘们来却极认真,从银钱出入到人情往来,事无巨细。黛玉聪慧,一点就透,常得李纨称赞。
这日学完对账,黛玉见李纨神色疲惫,便命紫鹃沏了参茶奉上。
"大嫂子辛苦了。"黛玉轻声道,"既要教导我们,又要照顾兰儿。"
提到贾兰,李纨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兰儿懂事,自已读书用功,倒不用我多操心。"
黛玉想起那个总在廊下读书的瘦小身影,忽然有了主意。次日清晨,她亲自捧着几册手抄本来到李纨院中。
"这是我父亲批注过的《论语》和《孟子》,"黛玉将书递给惊喜的李纨,"我连夜抄了副本,送给兰儿。父亲批注浅显易懂,或许对兰儿有益。"
李纨接过书册,见字迹工整清秀,墨香犹新,显然是黛玉熬了一夜抄就。翻开内页,林如海的批注果然精辟独到,句句切中要害。
"这这太贵重了"李纨声音哽咽,贾兰也红了眼眶,跪下就要磕头。
黛玉连忙扶起:"兰儿快起来。父亲常说学问要与人分享才有价值,这些书在书房也是蒙尘,不如让兰儿读了,父亲也会欣慰的。"
李纨拭泪道:"妹妹大恩,我们母子没齿难忘。"
自那日后,李纨教得更加用心,常与黛玉讨论治家之道。黛玉则将所学默默记在心中,偶尔提出见解,连李纨也惊讶她的悟性。而贾兰得了林如海的批注,学业大有长进,对这位表姑姑更是敬爱有加。
一日傍晚,黛玉独坐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梅树已抽出新枝。她忽然明白,襄宁长公主当日的刁难,竟阴差阳错给了她展翅的机会。而李纨母子的真挚情谊,更让她在这深宅大院中感受到难得的温暖。
"姑娘笑什么?"紫鹃好奇地问。
黛玉轻抚桌上的账本,嘴角微扬:"我在想,父亲若知道我学会了这些,定会欢喜。"
窗外,暮色四合,一轮新月悄然升起,清辉洒在黛玉新居的匾额上——那"潇湘馆"三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雅。
贾玥在送走荣府众人后,陪在祖母襄宁长公主身边,对祖母今日的仗义执言,频频夸赞。
襄宁长公主半搂着身旁的孙女,高兴极了。
等到夜间,只有素梅姑姑守在襄宁长公主跟前。
“主子,奴婢记得以前敏姑娘还在时,荣府老太太可是请了宫里的嬷嬷专门教导,身边一应的丫鬟都配齐了,看着架势十足的模样。如今怎么?”
素梅姑姑瞧着荣府老太太对女儿和孙女截然不同的态度,很是疑惑。
襄宁长公主对此心中了然,“不是小辈们的问题,是史氏自已的想法变了。”
襄宁长公主面露讽刺,“贾敏那时候与宫里皇子年龄相仿,又是荣国公府的嫡女,史氏对她的教养是奔着皇子正妃去的。如今荣国公府比不上以前,皇子们都已经娶了正妃,皇孙辈史氏心急顾不上,可不就只能奔着皇子侧妃去了。”
素梅姑姑想起客居的林姑娘,心有疑惑:“可林姑娘是林家嫡女,林家姑爷尚在,日后也不是荣府老太太说了算呐?”
“黛玉只怕是史氏给宝玉扒拉的,到底宝玉养在她身边,总有些感情在。宝玉日后仕途是废了,便想着给宝玉找个靠山,如今黛玉也大了,让他们青梅竹马的去培养感情,林如海只有黛玉一个女儿,只要黛玉愿意,林如海也犟不过她。”
素梅姑姑吐槽出声,“这可当真是混乱呐……”
第144章 第144章【VIP】
荣国公府里,近日气氛有些微妙。自打襄宁长公主在宴会上言语带刺,只说外面传的消息:荣府姑娘们只知琴棋书画,全然不懂管家理事,听的老太君史氏面上无光。
为了挽回声誉,史氏便吩咐李纨去教导几个姑娘们管家之事。
李纨本就为人谨慎,管家能力虽说有,但也有限。她接到这差事,心里着实犯难,可老祖宗之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教黛玉和迎春探春。
好在几个姑娘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李纨教的那些管家门道,诸如账目管理、下人调度,她很快就掌握了。李纨看着姑娘们的悟性,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自愧不如,心中惦念着黛玉将林姑父批注过的书送给了兰儿,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便想着让姑娘们多学些本事也是好的,不要像她一样……
这一日,众人像往常一样来荣禧堂给史氏请安。李纨站出来,恭敬地说道:“老祖宗,我自知所学有限,对几位姑娘也只是浅浅教导了一番管家之事。这管家学问博大精深,高门大户里面盘根错节,还需有更精通之人深入教导才是。”
史氏一听,皱了皱眉头,心里盘算着合适的人选。大太太邢氏在一旁,能力本就不足,一听这事儿,忙低下头去,不敢接话。王熙凤呢,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儿都忙不过来,自然也没法再担此重任。如此一来,这教导姑娘们管家的担子就落到了二太太王氏身上。
王氏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大房的庶女迎春木讷老实,二房的庶女探春虽是精明能干,但到底是庶出,还是赵姨娘那个狐狸精所出;还有那小姑子贾敏之女黛玉,自已本就与贾敏有些旧怨,这教导她们管家,实在是让她心烦。可老太太开了口,她推拒不成,只能勉强应下。
然而,王氏只是敷衍了事。她偶尔给姑娘们讲些管家的皮毛,便草草了事。黛玉、迎春、探春几个姑娘心里都明白二太太的态度。
一日,黛玉、探春和迎春私下聚在了一起。探春是二房庶出,不说自已,只姨娘和弟弟都握在嫡母手中,不敢冒头。迎春姨娘早逝,在大房跟个透明人似的,便是被奶嬷嬷压着都不敢吱声。
黛玉聪慧,心中有数,先开了口:“二姐姐三姐姐,二舅母如此敷衍,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荒废了这学习管家的机会。咱们日后总要当家理事的,这本事可不能丢。”
迎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二太太不认真教,咱们也只能干着急。好在珠大嫂子教了咱们一些,也不算是全然不会。”
探春眼神里透着坚定:“老祖宗让珠大嫂子教咱们,如今咱们也不算一点不会,太太教的不多,咱们主动多问问,请教一番,见缝插针的学着,想来看在老祖宗的份上,太太也不好拒绝。”
黛玉却不这么认为,她自入府后,便听闻大表姐元春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样样精通,想来外祖母和二舅母都是悉心教导过的。如今到了她们,外祖母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若不是玥儿妹妹求了伯外祖母相助,只怕她们几个还在荣禧堂里挤着呢!
但这些年外祖母对自已很好,一应待遇不下于迎春探春两位表姐,甚至在几人中,对自已更好。只是外祖母年纪大了,将此事托付给了二舅母,却没想到二舅母敷衍了事。如今也不好再拿着这事去叨扰外祖母的清静。
“如今也是外祖母叮嘱,二舅母现在能敷衍我们,之后只怕更没有指望了。”黛玉有些沮丧。
探春一想也是,她向来伶俐,只是一时问没看明白,但她不愿意放弃,咬了咬牙,“不行我们再去求老祖宗?”
迎春心思细腻,虽面上木讷老实,但实则擅弈棋,心有沟壑,“不可,三妹妹,哪怕我们去求老祖宗,可二太太也不是没有教我们,哪怕在老祖宗跟前,二太太也是有话说的,这般倒成了我们无理了。”
探春有些急躁,“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要如何是好?这样的机会难得,一旦错过了,只怕……”
迎春心中明白,黛玉虽养在荣府,但她是林家姑娘,林姑父日后自会为黛玉妹妹安排好。只她和三妹妹,府中老爷太太们不管,老祖宗虽养着她们,但老祖宗更偏爱宝玉,对她们并不上心,这样一想迎春只觉得无甚未来可言。
大姐姐都被送进了宫里,说的好听是女官,但那深宫里哪是好呆的地方,偏偏府里老祖宗和老爷太太们都是支持的,到了她们只怕更不堪吧!甚至如她们这般不受宠的庶女,随便一副嫁妆打发出去都算好的,好歹还是正妻,就怕日后被随意送去出,为人妾室,只看府里大房二房的姨娘们过得日子,心中也就有数了。迎春越想越深,浑身一颤,额头似是冒起冷汗来。
“我不愿意这般认命!”探春坚定的道。
迎春压下心中的恐惧,紧了紧心神,她也不想认命,仔细思索着出路,“咱,只怕我
黛玉自入了京,便与宁府三舅母沈氏相处的极好。许是当初沈氏带着次子去扬州给贾敏冶丧,照看过黛玉一段时日。后来到京中,人生地不熟,沈氏怜惜黛玉的处境,时常关心黛玉,黛玉也很是依赖这位长辈。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是处出了一点情分。
“总是麻烦玥妹妹,我心中过意不去。”
“这样,我去宁府三舅母处,求一求三舅母,在提我们,也是好的。”黛玉与妹情分在,自已能帮衬二姐姐三姐姐一把,也是极好的。
迎春探向黛玉,“林妹妹,都拜托你了!”
许是有了期盼,三人心情都好了许多,也有了心思打闹,
打定了主意的黛玉,次日便去了宁国公府,拜访沈氏。
宁国公府三房的院里,沈氏正拉着黛玉说话,她膝下没有女儿,儿媳是个不讨喜的病秧子,虽羡慕二嫂膝下有玥儿,但看着二嫂高龄产女后,身子差了许多,也就不再强求了。
“好孩子,多亏了你时常来看我,你堂舅舅整日里忙着公务,独我一个人整日也无聊。”沈氏满心欢喜的看着黛玉,对她的到来很是欢迎。
黛玉也是笑着安慰道:“舅舅和表哥们都在朝中为官,自然不比寻常人。我不过是个小丫头,平日里也无甚操心的事,能来和舅母多说说话,我心中也是极高兴的。哪里能和堂舅舅他们比呢!舅母太折煞我了。”
沈氏看着黛玉不骄不躁的模样,满意极了,这些年有沈氏规劝着,黛玉的小性收敛了很多,如今大面上看着是十分妥帖的大家闺秀,偶尔在长辈面前使些小性,倒是更加灵动活泼。
沈氏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玉儿,你如今住的院子可都安排好了?可有需要舅母帮衬的,只管提!”
黛玉对沈氏的关切照单全收,她也不觉得这是拘谨,自从失去生母后,黛玉在女性长辈的教养上有所缺失,沈氏恰好弥补了这个缺口,让黛玉感觉心中暖暖的。
黛玉捏着手中的帕子,“舅母,玉儿今日也是有事相求。”
沈氏以为黛玉受了委屈,关切的道:“玉儿,你且说与我,舅母必不会让你委屈了!”
黛玉只说跟着珠大嫂子浅浅学了管家事宜,如今珠大嫂子能教的都教了,之后跟着二舅母学习,只是二舅母平日里要礼佛,她们不好多打扰,想着能否请个嬷嬷教导她们。
沈氏一听心中了然,贾珠之妻母家不显,高门大户里不论是来往的姻亲人家,还是府里的下人们,关系都是盘根错节。她所能教的有限,但王氏可不是个良善的人,怎会愿意出力教导几个姑娘,只怕是敷衍了事。
安排嬷嬷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迎春探春是荣府的姑娘,黛玉也是荣府的表小姐,客居荣府,自已虽是长辈,但却是宁国公府隔了一房的长辈,也不好越俎代庖。
沈氏看着黛玉期待的眼神,“玉儿,若是只有你,那舅母今日便应下了,你时常来我院里,我多留一留你,也不用安排嬷嬷来教,只让你在我跟前多学一学便好。你自来聪慧,有心学习,必然学的很快。”
黛玉想起荣府的二姐姐三姐姐,“可是……”
沈氏制止了黛玉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同迎春探春姐妹相处的也好,不会落下她们。但我往日里同她们来往不多,不好直接让你们都来我这学习,这是在打荣府的脸。”
黛玉有些焦急,怕是没办法完成二姐姐三姐姐的期许了。
黛玉焦急的神态,沈氏看在眼里,“莫急,玉儿,这事舅母不好直接安排,等舅母去求见你伯外祖母之后,看看她老人家可有好法子。若是她老人家愿意出手,便是你外祖母也不会说什么。”
黛玉对舅母沈氏的话十分感动,没想到舅母为了自已的事情,会主动去求伯外祖母,顿时红了眼眶,心中感激不已。
沈氏见状半拢着黛玉,安抚道:“这些年舅母把你当自已女儿一般,你比舅母膝下两个混小子还贴心。别担心,舅母会帮你的。”
“舅母……”黛玉哽咽着唤了一声。
第145章 第145章【VIP】
五更鼓刚过,宁国府各院的灯火便次第亮了起来。寅时三刻,除了病弱的三房长媳西宁郡主在自已院中修养,府中其余各房太太奶奶们已收拾停当,陆续往襄宁长公主所居的静康院去请安。
静康院位于宁府东北角,院中遍植松柏,四季常青,檐下悬着陛下御赐的"静以修身,康以养德"匾额,笔力雄浑,金漆虽已有些褪色,却更显庄重。
宁国公贾攸之妻嘉悦郡主领着四个弟媳荀氏、沈氏、崔氏、卢氏并几个孙辈媳妇,静候在院门外。初夏的晨风带着花香拂过,众人衣袂微动,却无人敢出一声大气。直到卯时初,院门才"吱呀"一声打开,襄宁长公主身边的素梅姑姑含笑迎出来。
"郡主和各位太太奶奶们久等了,公主刚起,正在梳洗,请随奴婢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架紫藤花棚,才到了正房。襄宁长公主已端坐在正厅的罗汉床上,身着靛青色绣金线松鹤纹的对襟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白玉簪,双目炯炯有神。
"给母亲请安。"“给祖母请安。”嘉悦郡主领着众人行礼,襄宁长公主微微颔首,示意她们坐下。
丫鬟们奉上茶点,众人寒暄几句后,三儿媳沈氏忽然起身,福了一礼道:"母亲,儿媳有一事相求。"
襄宁长公主抬眼看她,沈氏今日穿了一袭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她是太后母族的姑娘,皇兄亲封的敏仪县主,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贵气。
"说吧。"襄宁长公主啜了口茶。
"前日黛玉那孩子来看望我,忆起之前您才提起的,让黛玉和荣府几个姑娘学习管家理事,特地考校了她一番。没成想黛玉那孩子虽聪慧伶俐,却在管家理事之道过于莽撞。问了才知,荣府只让她们几个姑娘跟着珠儿媳妇简单学了学,再要经些的门道竟无人教导。"沈氏声音清亮,"我想着,黛玉到底是敏姑太太的骨血,如今寄居在荣府,若连这些都不懂,将来如何是好?便自作主张,提了请嬷嬷教导之事。"
厅内一时寂静。襄宁长公主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荣府怎么说?"襄宁长公主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
沈氏抿了抿唇:"说是珠儿媳妇教不了,安排跟着二太太学,可我瞧着,二太太那性子教导几个姑娘怕是不太合适。"
襄宁长公主冷笑一声:"本宫早料到如此。史氏虚伪阴险,王氏刻薄狠辣,几个姑娘都不好好教,丢贾家的脸。"
这话说得极重,众人皆屏息垂首。襄宁长公主是先皇之女,当今陛下的胞妹,虽下嫁贾家多年,皇家气度犹在,平日里虽慈祥和蔼,但若动了怒,连老国公在世时也要让她三分。
"你既提了,便不能半途而废。"襄宁长公主沉吟片刻,"不过,不是让嬷嬷教。既然要教,那就挑当家太太奶奶们去。"
襄宁长公主目光扫过众人:"嘉悦管着府里的事,抽不开身;荀氏身子弱。"她的视线落在沈氏身上,"敏仪,你与黛玉亲近,又是御封的县主,身份压得住荣府,就由你去教吧。"
沈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行礼应下。襄宁长公主又道:"不只黛玉,荣府那几个姑娘也都跟着学学。贾家的姑娘,不能一个个都养成绣花枕头。"
说罢,襄宁长公主转向素梅姑姑:"素梅,你去趟荣府,直接告诉史氏,就说本宫说的,从明日起,荣府的姑娘们每日辰时到宁府来,跟着三太太学管家。若问起缘由——"襄宁长公主嘴角微扬,"就说本宫瞧着几个姑娘连账本都看不明白,实在不像话。"
素梅姑姑会意,抿嘴一笑:"奴婢明白,定会把话带到。"
众人心知,这是襄宁长公主要借机敲打荣府了。素梅姑姑是襄宁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老人,说话滴水不漏,却又句句带刺,由她去传话,荣府那位老太君怕是要气得心口疼,还不得不陪着笑脸应下。
请安散去后,沈氏特意留了一步。襄宁长公主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道:"还有事?"
沈氏轻声道:"儿媳是担心,这般直接,荣府那边"
"你怕?"襄宁长公主打断她,"敏仪,你记住,在这府里,该硬太后母族的姑娘,皇兄亲封的县主,不必看他人脸色!林丫头可怜,没了娘,我们护着些,
不好,我们难道会眼睁睁看她被荣府糟践?"
沈氏眼中泛起泪光,郑重地行了一礼:"儿媳明白了。"
下来:"去吧,好好教那几个丫头。特别是黛玉,那孩子聪明,就是身子弱,
"是。"
次日清晨,命,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史氏怎么说兰花,头也不抬地问。
素梅姑姑笑道:"荣府老太君起初还想推脱,说姑娘们年纪还小,学得不精,慢慢来就是了。奴婢就按公主教的说了,还特意提起上次镇国公府牛家宴会,牛家姑娘如何伶俐,如何帮着母亲料理事务,满堂宾客都夸赞不已。"
襄宁长公主轻哼一声:"她怎么说?"
"荣府老太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说多谢公主费心,明日一早就让姑娘们过来。"素梅姑姑顿了顿,"政二太太也在场,那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
襄宁长公主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做得好。"她放下剪刀,望向窗外,"这些年,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倒越发不像话了。如今借着黛玉这事,也该让荣府知道,贾家不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
窗外,初夏的阳光洒在静康院的松柏上,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翠色。而在不远处的荣国府,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就在黛玉、迎春、探春跟着宁府三太太沈氏学习,受其教导之时,荣府传来了二太太的亲妹妹,薛家太太并一家子来京中探亲的消息。
残荷尚擎着最后几片枯叶时,薛家的船在码头靠了岸。薛太太扶着莺儿的手下船,秋阳透过薄云照在她微蹙的眉间。宝钗捧着鎏金手炉跟在后面,见母亲望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出神,轻声道:"舅舅既奉旨巡查盐务,母亲且宽心。"
"原指望你舅舅能管教蟠儿"薛太太回头看了眼正指挥小厮搬箱笼的儿子,那镶金嵌玉的紫檀木箱里装着全套象牙酒具。宝钗顺着母亲目光望去,薛蟠腰间新佩的羊脂玉带钩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荣国府正门前的石狮子披着夕照时,二太太王氏已带着周瑞家的守在垂花门。见软轿里钻出妹妹熟悉的脸,她突然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路上可还顺遂?蟠儿又长高了。"这话半真半假——她分明看见薛蟠腰间晃着的金线荷包,穗子缠着几根可疑的红丝。
"给姨母请安。"宝钗行礼时腕间的伽楠香串纹丝不动。王氏握住那双比羊脂玉更温润的手,扶起行礼的宝钗,口中夸赞道:“好孩子,快给姨母瞧瞧,多年不见,宝钗越长越标致了”。
又夸了宝钗几句后,王氏和妹妹略聊了几句,引着薛家母女去往荣禧堂拜见老太君史氏,薛蟠则被引到了贾政的书房。
此时,贾政正等着薛蟠来拜见,好考校考校他。
荣禧堂内,老太君史氏让鸳鸯添了盏蜜饯金橙茶。待薛家母女行完礼,老太君忽然向前倾身:"好孩子,走近些让我瞧瞧。"枯枝似的手指抚过宝钗鬓边珠花时,那上头的南海珍珠突然映出窗外经过的人影——宝玉正扒着茜纱窗朝里张望。
史氏只当不知,也未曾点破宝玉的行径,只当他小孩子好奇。顺手继续夸着宝钗,“是个标致的好孩子,来了府中且住着,府里几个丫头与你差不多大,倒是可以一起亲近亲近,也做个伴。”
说罢又和远道而来的薛家太太寒暄了几句后,就不再说话,只抿了口茶,冷眼看着王氏在一旁操持着,心中对薛家不怎么看得上,只嫌薛家商贾出身,不愿意多费口舌,自降身份。
"凤丫头,梨香院可收拾出来了?"二太太王氏吩咐声未落,王熙凤已经捧着对牌进来,"早叫人开了临街的角门,薛家姨妈和妹妹采办胭脂水粉也便宜。"她说话时眼风扫过薛姨妈身后的婆子,那婆子怀里露着半截账本。
薛姨妈带着宝钗连连道谢,又备了厚礼分赠众人,言明一切花销自付,不肯让贾府破费。众人见她如此知礼,皆赞薛家大方。
待回了西大院,二太太王氏拉着薛姨妈和宝钗坐下,忍不住抱怨起黛玉来:“那林丫头,小小年纪便爱耍小性,偏生宝玉总爱往她那儿凑,倒显得我们苛待了她似的。”薛姨妈初来乍到,不知黛玉性情,只听姐姐这般说,便也附和了几句。
宝钗静静听着,心中却对黛玉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姑娘,能让宝玉如此上心?
第146章 第146章【VIP】
潇湘馆内,竹影婆娑,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斑驳。黛玉斜倚在湘妃榻上,手中握着一本游记,却未曾翻动几页。迎春坐在她对面,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如飞。探春则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枝新折的桃花,不时轻嗅那淡淡香气。
"林妹妹,你可听说新来的薛家人?"探春忽然转身,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黛玉微微抬眸,将书卷搁在一旁:"倒是听紫鹃提过一句,说是二舅母的亲戚。怎么,三姐姐知道些什么?"
迎春也停下手中针线,温声道:"我也听说是二太太的娘家亲戚,从金陵来的。"
探春走回桌前,将桃花插入案上的青瓷瓶中,笑道:"可不是普通的亲戚。听说薛家有位姑娘,与咱们年纪相仿,名唤宝钗。"
"宝钗?"黛玉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知这位薛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探春摇摇头:"我未曾见过,倒不知性情如何。只是"她忽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丫鬟们都不在近前,才继续道:"我从府里下人处得知,薛家可不是单纯来京都探亲的。"
迎春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眼中露出疑惑:"这话怎么说?"
探春凑近二人,声音更低了:"是薛家大爷薛蟠打死了人,犯了官司,不得不变卖家业来京都投奔王家。"
黛玉闻言,眉头微蹙,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打死了人?"
"正是。"探春点头,"可巧王大人外出公干,王家太太又带着女儿外出探亲去了。薛家大爷犯事后急着避难,帖子递得急,没成想王家主子都不在,只好来咱们府上投奔太太。"
迎春脸色微变,手中的绣绷差点掉落:"这这可是真的?老祖宗和老爷太太怎么会同意薛家住进荣国公府?"
探春正色*道:"千真万确,这消息是从周瑞家的那里传出来的,如今府里下人都传遍了。"她顿了顿,"听说那薛蟠在金陵仗势欺人,为争买一个丫头,竟将人活活打死。当地官府碍于薛家势力,不敢深究,但薛家怕事情闹大,这才匆匆变卖家产,举家北上。"
黛玉听着,眉头越蹙越紧,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不成样子。她轻声道:"这薛家大爷如此凶横,不知那薛姑娘可好相处"
探春叹了口气:"这倒难说。不过听闻薛姑娘自幼读书识字,极是聪慧,在金陵时便有停机德的美誉。"
迎春仍是一脸忧色:"即便如此,家中出了这等事,怕是不好相与。林妹妹,你素来心思细腻,可要多留神些。"
黛玉勉强一笑:"二姐姐多虑了。薛姑娘若真如三妹妹所说知书达理,想必不会与她兄长一般。"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已蒙上一层阴影。
探春见气氛凝重,忙岔开话题:"罢了罢了,这些事自有老爷太太操心。倒是听说薛家带了许多金陵特产来,太太吩咐琏二嫂子设宴接风,咱们也能尝尝鲜。"
迎春这才露出笑容:"金陵的盐水鸭最是出名,若能尝到,倒是一桩美事。"
黛玉却若有所思,目光飘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她心想:这薛家姑娘,不知是何等人物?兄长如此不堪,她却能独善其身么?
正出神间,紫鹃掀帘进来:"姑娘,老太太那边传饭了。"
三人这才起身整理衣衫。探春挽起黛玉的手臂,笑道:"林妹妹别多想了,待见了薛姑娘,自然知晓。"
黛玉轻轻点头,却仍忍不住在心中描摹那位素未谋面的薛宝钗的模样。她隐隐感到,这位薛姑娘的到来,或许会给荣国公府带来不小的波澜。
九月的荣国公府,枫叶似火,蝉鸣声声。黛玉与迎春探春并肩走在通往荣禧堂的抄手游廊上,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桂花的清香。
"林妹妹这几日气色倒好。"迎春温婉地笑着,手里捏着一方素帕,"前儿个老祖宗还念叨,说你这几日吃得香了。"
黛玉抿嘴一笑,眼波流转:"二姐姐就会哄我。昨儿个那碗莲子羹,我不过多吃了两口,倒叫你们记到现在。"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折枝梅的褙子,衬得肌肤如雪,腰间系着的五彩丝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三人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远来笑语声。迎春略感诧异:"今儿倒热闹,不知是谁来了。"
黛玉也微微蹙眉,她素来不喜人多,,少不得要进去。刚踏上台阶,便听见哟,可巧三位姑娘来了!"
掀开帘子进去,只见满屋子珠围榻上,二太太王氏、大太太邢氏分坐两侧,李一扫,发现还有两位陌生面孔——人,穿着绛紫色对襟衫,面容和善;旁边站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一袭淡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绣形成鲜明对比。
"给老祖宗请安。"黛玉与迎春探春齐声行礼,眼角余光却忍。只见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虽不施粉黛,
史太君笑着招手:"快过来,正说到你们呢。"又转向那陌生妇人道,"这是我那苦命的敏儿的女儿,黛玉;这是二丫头迎春,三丫头探春。"
那妇人连忙夸赞,眼中含着笑意:"好俊的姑娘们!早听说老太太的外孙女是个天仙似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虚。"说着又看向迎春探春,"府上两位姑娘也是端庄大方,一看就是毓出名门。"
王熙凤接到二太太的眼色,笑吟吟地上前:"林妹妹、二妹妹、三妹妹,这是薛姨妈,咱们太太的妹妹;这位是薛家表妹宝钗。"她亲热地拉着宝钗的手,"宝妹妹今年十四,比林妹妹三妹妹大些,比二妹妹小些,正好与你们作伴。"
黛玉心中一动,原来这位就是三姐姐之前提起的薛家表姐。她不动声色地行礼:"见过薛姨妈,见过薛家姐姐。"
迎春探春也跟着见礼,宝钗还礼后,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薛姨妈拉着几个姑娘的手不住夸赞,尤其对黛玉格外亲热:"林姑娘这通身的气派,活脱脱就是当年敏姑奶奶的模样。老太君好福气,外孙女这般品貌,将来不知要许什么样的人家呢。"
史太君被哄得眉开眼笑,二太太王氏适时开口:"她们姐妹几个年龄相仿,不如以后就按年纪姐妹相称吧,也好一起玩。"
薛姨妈拍了拍宝钗:"姑娘们平日里得闲了,可以来找我家宝丫头,我是极欢迎的。"
宝钗温顺地点头,向黛玉等人微微欠身:"姐姐妹妹们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黛玉抬眼望去,正对上宝钗含笑的目光。那眼神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她忽然想起昨夜读到的诗句:"一片冰心在玉壶",不知怎的,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王熙凤见气氛融洽,拍手笑道:"这可好了!咱们家又多了位才貌双全的姑娘。赶明儿起诗社,可要热闹了!"
探春好奇地问:"宝姐姐也作诗吗?"
宝钗谦逊地笑笑:"略知一二,不敢在诸位妹妹面前献丑。"
黛玉轻摇团扇,忽然开口:"听闻金陵薛家藏书甚丰,宝姐姐想必博览群书。"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宝钗不慌不忙:"家中确有些旧书,我不过胡乱翻看罢了。倒是常听母亲提起,姑苏林家诗礼传家,林妹妹的才情在金陵都有耳闻。"
两人目光相接,一个如柳絮随风,一个似静水深流。满屋子的人说笑着,却无人察觉这片刻间的暗流涌动。
史太君高兴地吩咐:"凤丫头,去叫厨房备席,今儿个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又拉着薛姨妈的手,"你们娘俩远道而来,就在我这里用饭吧,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薛姨妈不愿拂了老太君好意,应了下来。等下人来回禀,席面已经摆好了,老太君带着一众女眷入了席。
此时,宁国公府,静康院,几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蝉鸣声此起彼伏。襄宁长公主斜倚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睛半阖着,似睡非睡。
"公主,荣府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薛家太太带着公子小姐到了,还特意给咱们府上备了礼。"素梅姑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襄宁长公主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薛家?就是那个在金陵做皇商的薛家?本宫记得薛家太太是县伯王家的女儿?"
"正是。薛家太太是荣府二太太的妹妹,这次上京,打着送家中姑娘待选的名,来避风头的。"素梅姑姑边说边观察襄宁长公主的神色。
襄宁长公主轻哼一声:"礼数倒是周到。东西收下了?"
"按您的吩咐,大太太让管家收下了,只说您今日在礼佛,不见外客。改日再请薛太太过府说话。"素梅姑姑顿了顿,"那薛家送来的礼物颇为贵重,有上等的云锦六匹,南海珍珠两串,百年人参两支,翡翠摆件一对,还有几匣子时新果子。"
"哼,皇商之家,出手倒是阔绰。"襄宁长公主将佛珠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说那薛家长子在金陵闹出了人命官司?"
素梅姑姑面露难色:"外头确实有这样的传言。奴婢安排人去打听了,说是为了争买一个丫头,失手打死了人。不过薛家财大势大,花钱去摆平了,薛家太太怕薛家大爷再闹出事端来,举家来京中避风头。"
襄宁长公主眉头紧锁:"如此莽撞放肆之人,想来薛家教养不过如此,这等人也配见本宫?"她放下茶盏,声音严厉起来,"去告诉底下的人,尤其是玥儿房里的,离那薛家人远些,最好隔着些玥儿和薛家人相处。还有敏仪那里,让她叮嘱几个姑娘,多注意着些,别打耗子伤了玉瓶,带累了女儿家的名声。"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素梅姑姑正要退下,又被襄宁长公主叫住。
"等等,玥儿这几日在做什么?"
"大姑娘这几日都在小佛堂抄经,很少出门。"
襄宁长公主点点头:"这孩子性子静,除了好奇心重了些,倒也省心。你去告诉她,就说本宫说的,近日不要往荣府那边去,若有人问起,就说身子不爽利。"
素梅姑姑领命而去,襄宁长公主重新拿起佛珠,却再也静不下心来。她望向窗外,荣国公府的方向隐约可见几处飞檐。两府虽是一家,但自从老国公去世后,关系已大不如前。如今薛家这等人家进了荣府的门,更让她心生警惕。
与此同时,宁府三房的院里,三太太沈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她身着淡青色家常袄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憔悴。
"太太,您先坐下歇歇吧,这么走来走去,看得奴婢眼都花了。"贴身丫鬟木兰端来一盏菊花茶,轻声劝道。
沈氏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是紧紧攥着:"你刚才说,那薛家是因为打死了人才来京里避难的?"
木兰点点头:"外头都这么传。说薛家大爷在金陵仗着家中有钱有势,横行霸道惯了,这次闹出人命,虽然花钱了事,但到底名声坏了,这才举家上京,说是送小姐待选,实则是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