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沈氏的手微微发抖,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烫红了她的手背也浑然不觉:"这可如何是好!黛玉那孩子如今寄居在荣府,与那薛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忽然放下茶盏,快步走到窗前,望向荣府的方向:"不行,我得想个法子。黛玉身子弱,又是个心思重的,若被那薛家人冲撞了"

"太太别急,"木兰连忙安慰,"林姑娘有荣府老太太照看着呢,再说琏二奶奶那里您也安排了,不会让人欺负了林姑娘去。"

"那位老太太?"沈氏苦笑一声,"她自己还都不上心,哪能指望别人呢!"她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木兰,去准备一下,让人把京郊的温泉庄子收拾好。"

"太太这是"

"我在京郊有处陪嫁的温泉庄子,清净得很,最适合散心。我要去婆母处报备一声,接黛玉去住些日子。"沈氏说着起身往静康院去。

木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太太。她知道太太对林姑娘视如己出,自从林姑娘进府,太太就时常送些亲手做的衣裳吃食过去,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太过亲近。

沈氏想起去年见到黛玉时的情景——那孩子瘦弱得像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嫩竹,一双含愁带怯的眼睛。如今薛家这等人家进了荣府,她怎能放心?

"薛家太过无礼,"沈氏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那薛蟠更是无法无天,可不能让薛家人带累了"她心里暗暗发狠,若是薛家带累了黛玉的名声,自己绝不会放过薛家,脚下的步伐越发急促。

还没出院门,不远处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太太,大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沈氏连忙停下了步伐:"快请进来。"

贾玥穿着一身浅绿色衫裙,发间只簪一朵小小的绢花,清丽脱俗。她向沈氏行了一礼:"三婶婶安好。"

沈氏拉过贾玥的手:"好孩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日头毒,仔细晒着了。"

贾玥微微一笑:"刚从佛堂那儿过来,顺路来看看三婶婶。"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祖母方才特意让人嘱咐我,近日不要往荣府那边去,说是怕过了病气。可我听说荣府来了客人,还想着去见见新来的姐姐呢。"

沈氏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你祖母说得对,这几日天气变化大,你身子又弱,还是少出门的好。"她轻轻抚摸着贾玥的头发,"再说那新来的薛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贾玥眨了眨眼:"薛家?就是那个送了好多礼物来的?我听丫鬟们说,那薛家姑娘才貌双全,倒是想见识见识呢。"

"玥儿!"沈氏声音突然提高,把贾玥吓了一跳,她连忙缓和语气,"好孩子,那些下人嘴里的话听不得。那薛家总之你记住你祖母的话,离薛家远些。"

贾玥迟疑道,“可是……”

沈氏斩钉截铁的说:“不要管这些,好玥儿,婶婶准备带着你林姐姐去京郊的温泉庄子散散心,泡泡温泉,对你母亲身体也好,婶婶叫上你母亲,我们一起去可好?”

贾玥一听对带着母亲去散心,顿时心动了,想着林姐姐也去,一起也好有个伴。也不去好奇薛家人了,只追着沈氏确认,“多谢婶婶,咱们什么时候去呀?”

“婶婶先去向你祖母她老人家禀报一声,再去寻你母亲,明日就出发。”沈氏说完,劝走了兴奋的贾玥,朝着静康院走去。

沈氏一进静康院,就看到襄宁长公主倚靠在罗汉榻上,正在树荫下乘凉。

侍奉在一旁的素梅姑姑,远远看见沈氏后,在襄宁长公主耳边轻轻回禀,“公主,三太太来了。”

襄宁长公主睁开半眯着的双眸,定定的看过去,沈氏给襄宁长公主行礼后便被叫了“起”。

“这个时候,你怎么往本宫这里来了?”襄宁长公主好奇的问。

沈氏捏着手中的帕子,“母亲,儿媳有事情向您禀告。”

“你且说。”

“儿媳想带着黛玉去京郊的庄子上散散心,恰好半路上遇见了玥儿,便想邀着二嫂和玥儿一起,去住上一阵子。母亲同我们一起去走走可好?”

襄宁长公主瞬间明了,对沈氏的心思一览无余,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玥儿好奇心重,如今这时候多出去走走也好,荣府那里本宫让人去传话,不用担心荣府不放人。至于本宫,就不去了,你们且去多待一阵子,尽兴便是了。”

沈氏得了应许,眉眼间带着喜色离去,当即去二房寻了二太太荀氏,一行人打点起行囊。

第147章 第147章(微修)【VIP】

秋日里的京城,不时便有阵阵秋风袭来。宁国公府东角门处,二四个婆子正忙着往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上搬运什物,领头的沈嬷嬷不时呵斥着小丫头们手脚轻些。

"二太太说了,那套青玉茶具要单独用锦缎包好,仔细路上颠簸。"沈嬷嬷拢了拢灰鼠皮袄的领口,朝手心呵着白气,"这鬼天气,忽冷忽热的。"

正说着,角门内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宁国公府二太太沈氏扶着丫鬟的手迈出门槛,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缎袄,外罩银狐皮鹤氅,发间只簪一支点翠凤头步摇,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端庄秀丽。

"都准备妥当了?"沈氏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嬷嬷忙不迭应道:"回太太的话,都按单子备齐了。二太太那边传话来说,辰时二刻在西门汇合。"

沈氏点点头,目光转向荣国府方向:"黛玉那边"

话音未落,街角转出一顶素青软轿,四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婆子稳稳抬着,前后各有两个提着琉璃风灯的小丫头。轿帘一掀,先探出一只纤纤玉手,腕上笼着羊脂玉镯,在雪光中莹润生辉。

"舅母久等了。"林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轿,身上裹着件月白缎面灰鼠里子的斗篷,衬得她越发弱柳扶风。她向沈氏行礼时,发间那支白玉兰花簪微微颤动,像是枝头将落未落的雪。

沈氏忙伸手扶住:"快别多礼,跟舅母还这般客气。"她触到黛玉指尖冰凉,不由皱眉,"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衣服穿少了,紫鹃你这丫头"

黛玉抿嘴一笑:"不怪她,是我嫌累赘。听说姨母庄子上有温泉,想来暖和得多。"

正说着,宁国公府西门方向传来车马声。二太太荀氏带着女儿贾玥乘车而来,贾玥不过小小年纪,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杏眼桃腮间透着几分荀氏年轻时的明艳。她见了黛玉,立刻亲亲热热地挽住手臂:"林姐姐可算来了,我新得了首咏梅诗,正想请你指点呢。"

荀氏笑骂:"你这丫头,见了你林姐姐就把娘忘了。"她转向沈氏,"二弟妹这庄子选得是时候,这天气泡温泉最是舒坦。"

四辆马车慢慢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黛玉掀开车帘一角,见远处山峦如黛,近处田畴间却不见人影,不禁轻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好端端的怎么念起这凄清句子?"同车的贾玥递过一块小巧的姜糖,"姐姐尝尝这姜糖,庄子上王嬷嬷特制的,最是驱寒。"

黛玉接过,见那糖块做成梅花形状,晶莹剔透中嵌着细细的姜丝,放入口中果然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她正要道谢,忽听车外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贾玥好奇地探头。

原来是薛家的车队迎面而来,七八个豪奴簇拥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车帘高卷,露出薛蟠那张醉醺醺的胖脸。他正与几个纨绔子弟猜拳行令,酒气熏天。

"晦气。"荀氏的车驾与沈氏并行,她压低声音,"这薛大傻子越发不成体统了,大白天就醉成这样。"

沈氏蹙眉:"听说他上月刚在赌坊输了五千两银子,把薛姨妈气得病了一场。"

黛玉默默放下车帘,想起宝钗前日来潇湘馆时眉间那抹忧色,不由轻叹。贾玥却已换了话题,兴致勃勃地说起庄子上的景致。

行至晌午,车队终于抵达沈氏的温泉庄子。这庄子建在半山腰上,四周古木参天,此时,黄色的树叶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庄内早有仆妇迎出,簇拥着四位主子往内院走去。

"这外头看着平常,里头竟别有洞天。"黛玉随着沈氏穿过一道月亮门,忽觉暖风扑面,但见假山玲珑,曲水回廊间点缀着几株开得正艳的垂丝海棠,恍如春日。

荀氏笑道:"二弟妹好心思,这温泉引来的暖气,竟让花儿忘了时节。"

沈氏谦道:"不过是借了地利的便宜。已让人备下席面,先用些热食再去泡汤不迟。"

午膳设在临水的暖阁里,八宝鸭子、火腿鲜笋汤等时令菜肴摆了满桌。黛玉胃口不佳,只略动了筷子,倒是贾玥活泼,不住地给众人布菜,又缠着荀氏讲年轻时游历的趣事。

用罢饭,沈玉砌成,四角各有一个鎏金兽首吐着热水,池面氤氲着乳白色雾气。莉香胰等物,又搬来一张红木小几,上置茶点果品。

荀氏先下了池,舒服地喟叹一声:"这水温正好,玥儿快下来。"

贾玥却拉着黛玉的她眨了眨眼,"我特意带了《花间集》,待会儿泡着温泉读诗,岂不风雅?"

黛玉被她说得心动,解了斗篷,露出里头浅粉触及水面,就被那恰到好处的热水,不知从哪儿变出个防水的锦囊,果真取出本小巧的诗集来。

沈氏最后一个入水,她将长发挽起,对荀氏道:?"

荀氏往肩上撩着水花:"可是薛蟠又闯祸了?"

"何止。"沈氏压低声音,"前儿我听老爷说,薛蟠在醉仙楼为了个戏子,跟忠顺王府的长史大打出手,砸了半个酒楼。"

黛玉原本在听贾玥念诗,闻言不由竖起耳朵。荀氏倒吸一口凉气:"这还了得!忠顺王府可是"

"谁说不是呢。"沈氏摇头,"薛姨妈求到我们老爷跟前,老爷碍着亲戚情面,答应在朝中周旋。可这薛蟠若再不知收敛"

贾玥忽然插话:"娘,不是说好今日不谈这些烦心事么?"她将诗集翻到一页,"林姐姐,你听这首小山重叠金明灭,是不是正合此情此景?"

黛玉会意,接过话题品评起诗词来。水面雾气缭绕,四个女子的谈笑声混着潺潺水声,将这方小天地与外界纷扰隔离开来。

与此同时,荣国公府梨香院内,薛宝钗正坐在母亲房中,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她指尖点着一处朱笔圈出的数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妈,哥哥上月又支了八百两,账上记的是采买香料,可我查了库房,新添的香料统共不值二百两。"

薛姨妈揉着太阳穴,眼下两片青黑:"你哥哥说说是预付了南边的货款"

"妈!"宝钗难得提高声音,"这话您自己信么?前儿莺儿在厨房听小厮们嚼舌根,说哥哥在赌坊一晚上就输了二百两!"她见母亲眼圈发红,又放缓语气,"我不是要责怪妈,只是再这样下去,咱们从金陵带来的家底"

薛姨妈忽然抓住女儿的手:"宝丫头,你说要不要去求你姨母"她声音越来越低,"你姨夫在朝为官,或许能管束蟠儿"

宝钗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妈明日备上厚礼,我陪您去。"

次日清晨,二太太王氏刚用过早膳,就听金钏儿报薛家母女来了。她忙命人请进内室,见薛姨妈眼睛红肿,宝钗虽强作镇定,眉间却笼着愁云。

"这是怎么了?"王氏拉着薛姨妈的手,"姊妹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薛姨妈未语泪先流,宝钗代母亲将薛蟠近日所为细细道来。王氏听完,拍案怒道:"这孽障!"又安慰薛姨妈,"妹妹放心,我这就去寻老爷。"

贾政这日休沐,正在书房临帖。见太太匆匆进来,身后还跟着抹泪的薛姨妈和垂首的宝钗,不由皱眉:"这是"

王氏将事情说了,末了道:"老爷,蟠儿虽不成器,终究是亲戚家的孩子。若任由他在外生事,将来连累的可不止薛家。"

贾政捋须沉吟。他前次考校薛蟠学问,那蠢材连《论语》开篇都背不全,实在不堪造就。但看着太太恳切的目光和宝钗恭谨的姿态,终是叹了口气:"既如此,明日让他到族学里跟着宝玉他们读书罢。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宝钗一眼,"读书在个人,若他自己不肯上进"

宝钗深深一福:"姨父大恩,宝钗铭记。哥哥那里,我会日日督促。"

二日后,贾家族学的课堂上,薛蟠哈欠连天地趴在桌上,面前摊开的《孟子》崭新得能照出人影。贾代儒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讲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窗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吵得薛蟠心烦意乱。

"薛大爷,"坐在后排的贾蔷捅了捅他,"今儿晚上锦香院有新来的姑娘,听说会唱全套《牡丹亭》"

薛蟠眼睛一亮,正要细问,忽见窗外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妹妹宝钗带着莺儿,正与代儒的老妻说话。他顿时蔫了,知道今晚的乐子又要泡汤。

而此时京郊的温泉庄子里,黛玉正与贾玥在桂花林中漫步。前夜的雨落在枝叶间流淌,被阳光一照,便化作晶莹的水滴落下,中途映射出耀眼的光。贾玥忽然指着远处:"姐姐快看!"

黛玉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见一株老桂花树下,沈氏与荀氏并肩而立,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同时笑起来。阳光透过桂枝,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场景美好得如同画中。

"怎么发起呆来?"贾玥碰碰黛玉的手肘。

黛玉轻声道:"我在想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贾玥折下一枝半开的桂花插在黛玉鬓边,笑道:"正因易逝,才要珍惜当下。姐姐且看这梅花,明知开不长久,不还是拼尽全力绽放么?"

黛玉怔了怔,展颜一笑。山风拂过,吹落鬓边的桂花……

宁国公府里,襄宁长公主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素梅姑姑匆匆进来,低声禀道:“公主,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薛家大爷又闹出荒唐事了,竟和忠顺王府的人争抢一个妓子,闹得满城风雨。”

襄宁长公主眉头一皱,啐了一口:“薛家这孽障,真是丢尽了脸面!”她叹了口气,又想起荣府的事,心中烦闷。

荣府虽富贵,但在文官中却无人脉,为了子弟科举,特地在府中开办学堂。宁府虽不管学堂之事,却也默许旁支子弟前来就读。可惜,这学堂里尽是些混日子的纨绔,整日嬉闹,乌烟瘴气。除了已逝的贾珠早年在此读过两年书,后来府中另请名师教导,才考取了功名。其余人,连个秀才都未中过,可见这学堂是何等模样。

襄宁长公主摇了摇头,喃喃道:“这般下去,荣府和贾家旁支的子弟,怕是要一代不如一代了……”

第148章 第148章【VIP】

襄宁长公主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手中佛珠缓缓转动。自从她嫁入宁国公府,接连生下五个儿L子,让原本子嗣单薄的宁国公府人丁兴旺起来。但她清楚,血脉繁盛不过是表象,真正的家族传承在于教养。

"公主,荣府那边又派人来问族学的事。"大素梅姑姑轻声禀报。

襄宁长公主嘴角微扬:"告诉他们,宁府虽不开办学堂,但会送五百两银子过去。"她顿了顿,"不过,这银子要当着两府老爷们的面给。"

荣国公府将自家学堂称为"族学",不过是想借宁国公府的势。襄宁长公主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此事到底是为了贾家子孙的未来,宁国公府身为族长不能拒绝,贾家表面和睦,内里却暗流涌动。

襄宁长公主早就想和荣府以及贾家旁支切割开,只是碍于形式和身份无法直接处理,只能慢慢打算,如今她这个长公主只需坐看风云。

此时,贾家“族学”内,薛蟠一脚踩在书案上,手中挥舞着一本《论语》,对周围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喊道:"读这些劳什子做什么?来,咱们玩点有意思的!"

金荣笑嘻嘻地凑过来:"薛大爷有什么好玩的?"

薛蟠从袖中掏出一副骰子:"比背那些之乎者也强多了!"

学堂一角,贾兰紧紧抱着自已的书本,小脸煞白。他母亲李纨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读书,可自从薛蟠来了后,这学堂就再没安宁过。

"薛大爷,这样不好吧?若是先生来了"一个瘦弱少年怯生生地说。

薛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先生?那老东西收了我家的银子,敢管我?"他转头对金荣道,"去把门闩上!"

几个纨绔子弟欢呼着将书桌拼成一张大赌桌,书本被随意丢在地上。贾兰趁乱溜到门口,却被薛蟠发现。

"小崽子,想去告状?"薛蟠一把抓住贾兰的后领,"来,陪大爷玩两把!"

贾兰挣扎着:"放开我!我要告诉长辈们!"

薛蟠哈哈大笑:"你也不看看自已什么身份,就凭你那个寡妇娘?她算什么东西!"说着将贾兰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

宝钗站在梨香院的回廊下,手中捧着一摞新抄写的诗文。这是她特意为哥哥准备的,请了京城最有名的举人注解。莺儿L匆匆跑来:"姑娘,不好了!大爷在学堂里胡闹呢!"

宝钗手中的书册差点掉落:"不是已经求了姨夫,让哥哥在学堂跟着夫子读书吗?"

莺儿L低头:"听说是政老爷亲自安排的,让大爷在贾家族学里读书,只是大爷他……"

宝钗眼前一黑,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她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哥哥,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请名师、备书籍,甚至为此和母亲低声下气的去求姨母和姨夫,不惜送上重礼,可哥哥竟还是不学好!

"备轿,我去学堂看看。"宝钗强自镇定。

学堂内已是一片狼藉。薛蟠将《诗经》撕成条状,折成小船放在砚台里"航行"。金荣等人喝得满脸通红,正用毛笔在彼此脸上画乌龟。

"哥哥!"一声清冷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薛蟠回头,见是妹妹,收敛了几分:"妹妹,你怎么来了?"

宝钗站在门口,眼前景象让她几乎窒息。她精心准备的书籍被撕毁,砚台打翻在地,墨汁染黑了半面墙。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还算规矩的贾家子弟,此刻都跟着薛蟠胡闹。

"你你们"宝钗的声音颤抖着。

薛蟠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身上散发着酒气,"妹妹,别板着脸嘛。哥哥这回可没有出去惹事了,你别生气。"

宝钗的目光落在薛蟠脚下——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为哥哥抄写的《孟子》注解,如今沾满了脚印和酒渍。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宝钗踉跄着后退几步。莺儿L急忙扶住她:"姑娘!"

宝钗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对薛蟠道:"哥哥,立刻跟我回去。"

薛蟠犟着扭过头:"我不!这里多自在。妹妹,你且自已回去吧,别管我了!"

宝钗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莺儿L怀里。耳边最后听到的,是学堂内放肆的大笑和书本被撕碎的声音。

襄宁长公主听完下人的汇报,轻轻摇头:"荣府这“族学”,算是废了。"

素梅姑姑不解:"公主为何这么说?"

"一棵树苗,根烂了,枝叶再茂盛也是荣国公府方向,"薛蟠不过是显出来的病症,真正的病根,早就在他

她转动佛珠,想起自已那五个儿L子。虽,但几个孩子都是在宫里读的书,还去各大书院求过学,儒。血脉延续易,家风传承难。荣国公府这般作为,只怕祸不远矣。

窗外,一片桂花落在经书上,襄宁长公主轻,家族的兴衰,又何尝不是如此?

学堂里,眼见着宝钗晕倒,薛蟠这才慌了神,*手学堂里顿时乱作一团,几个仆妇闻声赶来,七手

回梨香院的路上,宝钗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莺儿L急得直掉眼泪,不住地催促轿夫快些走。薛蟠跟在后面,脸上阴晴不定,既担心妹妹,又恼她当众让自已难堪。

到了梨香院,薛姨妈见女儿L昏迷不醒,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唤人去请大夫。不多时,大夫匆匆赶来,诊脉后道:"薛姑娘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所致。需静养几日,服些平肝降火的汤药便无大碍。"

薛姨妈这才稍稍安心,送走大夫后,坐在女儿L床前垂泪:"我的儿L,你何苦为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操心至此"

宝钗微微睁开眼,虚弱地道:"妈,别哭,女儿L没事。只是哥哥他"话未说完,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消息很快传到了荣国公府的主子耳边。二太太王氏正在房里与周瑞家的说话,听闻宝钗病倒,眉头一皱:"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周瑞家的低声道:"听说是薛大爷在学堂闹事,宝姑娘去劝阻,一时情急就"

王氏轻哼一声:"这个蟠儿L,越发不成体统了。"她思索片刻,吩咐道:"备些补品,恰好明日宝玉也在,我带着宝玉去看看宝丫头。"

“是,太太,奴婢这就去准备。”周瑞家的得了吩咐忙下去收拾几样补品备用。

翌日,宝玉正在自已院里与袭人下棋,听说要去看宝钗,立刻丢了棋子起身:"宝姐姐病了?严重吗?"

袭人忙拉住他:"二爷别急,先换身衣裳再去。"

宝玉听着袭人的话,换了身衣裳去寻太太,好一起去探望宝姐姐。

梨香院前,二太太王氏扶着宝玉的手下了轿,抬头望了望那朱红大门上“梨香院"三个字,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太太,宝姐姐当真病了?昨日诗社还见她好好的。"宝玉踮脚往院内张望,手里攥着刚从园子里摘的一把白海棠。

王氏整了整衣襟:"你姨妈遣人来说的,还能有假?说是旧疾犯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昨儿L宝丫头的哥哥在学堂又闹出事来,把宝丫头给气到了。"

宝玉刚要细问,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薛姨妈亲自迎出来,眼圈泛红,鬓角散着几丝白发,显是一夜未眠。

"姐姐来了。"薛姨妈勉强笑着行礼,目光扫过宝玉手中的花,"难为你们记挂着。"

穿过回廊时,药香混着梨花的甜味飘来。宝玉忽然想起那日宝钗坐在梨树下绣花,阳光透过树叶在她月白衫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时的宝钗嘴角含笑,哪像有病的样子?

内室里,宝钗半倚在填漆床上,藕荷色帐子半垂着。见他们进来,她强撑着要起身,被王氏按住了手。

"快别动。"王氏触到那指尖冰凉,心里一惊,"怎么突然就"

宝钗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劳姨母挂念,不过是旧疾,吃两剂药就好。"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目光却越过王氏,往宝玉身后瞟。

宝玉会意,忙递上那束白海棠:"我给姐姐插瓶里?"

"搁那儿L吧。"宝钗指了指窗下的青玉案,忽然掩唇咳嗽起来。薛姨妈见状,手里的茶盏"当啷"落在描金托盘上。

王氏一把攥住宝钗手腕:"这哪是旧疾?分明是急症!大夫怎么说?"

薛姨妈绞着帕子欲言又止。宝钗轻轻摇头:"真不要紧,我自小"

"自小怎样?"宝玉凑到床前,忽然发现枕边露出半截金锁,上面錾着字,却从未见宝钗戴过。

薛姨妈长叹一声,从描金箱笼里取出个白玉盒子:"原不想说的这是她父亲在世时配的冷香丸。"

"冷香丸?"宝玉好奇地凑近,见那盒里躺着十二颗龙眼大的药丸,异香扑鼻,竟似百花精髓凝成。

薛姨妈摩挲着盒子,声音发颤:"宝钗八岁那年,忽然高热不退,浑身起疹子。请遍名医都不见效,后来"她看了眼女儿L,宝钗垂眸摆弄帐钩,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

"后来来了个癞头和尚,说这是胎里带来的热毒,给了个古怪方子。"薛姨妈掰着手指,"要春天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白梅花蕊十二两这还不算,雨水那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那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那日的霜十二钱,小雪那日的雪十二钱"

宝玉听得入神:"这如何凑得齐?"

"她父亲派人四下去采,花了三年才配成。"薛姨妈苦笑,"统共制了三百六十五丸,如今只剩这些了。"

王氏暗自咋舌。单是那四季花蕊,怕就要动用上百花匠。更别说特定节气的天降之水,非富贵至极的人家,哪敢想这等方子?

宝钗忽然剧烈咳嗽,薛姨妈忙取一粒药丸化在蜜水里。那药入水即溶,满室异香。宝玉恍惚看见有白气从碗中升起,凝成牡丹、荷花、芙蓉、梅花的形状,转瞬即逝。

药服下片刻,宝钗面上竟现出血色。她舒了口气,对宝玉笑笑:"吓着你了?"

宝玉摇头,窗外忽传来薛蟠醉醺醺的歌声,伴着器物倾倒的声响。宝钗身子一僵,方才缓和的眉头又拧起来。

薛姨妈急得跺脚:"这个孽障!昨儿L在学堂胡闹,宝丫头担心他,他倒好"话到嘴边又咽下,只道,"宝丫头就是为这个急病的。"

王氏了然。薛蟠闹事不是头一遭,但这次怕是闹大了。她看着宝钗强撑的笑脸,忽然明白所谓"旧疾"不过是托词——这丫头宁可自已病着,也不愿家丑外扬。

暗暗感叹后,王氏在床边坐下,细细询问病情。宝钗一一应答,言语得体,虽在病中,仍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王氏越看越爱,心想这般稳重识大体的姑娘,才是理想的儿L媳人选。

闲聊片刻,王氏对薛姨妈道:"让他们姐弟说说话,咱们外间坐坐。"

薛姨妈会意,与王氏一同出了内室。外间已备好茶点,二人坐下后,王氏低声道:"宝丫头今年有十四了吧?可说了人家没有?"

薛姨妈摇头:"还没呢。这孩子心气高,寻常人家看不上。"

王氏若有所思:"也是,宝丫头品貌出众,又知书达理,是该好好挑挑。"她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道,"我们家宝玉倒与她年纪相仿"

薛姨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宝玉不是与林姑娘"

王氏脸色微沉:"府里老太太是有这个意思。但黛玉那孩子身子弱,性子又孤僻,如何当得起我们贾家的媳妇?"

薛姨妈不敢接话,只低头喝茶。王氏见状,转了话题:"听说蟠儿L近来常在外头吃酒赌钱?"

提起儿L子,薛姨妈愁容满面:"谁说不是呢。他父亲去得早,我又管束不住"

内室里,宝钗已经将枕边的金锁戴在了颈间,宝玉正盯着宝钗颈间露出的一抹金色发呆。宝钗察觉他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锁。

宝玉好奇地问:"宝姐姐,你这项圈上的金锁好生精致,我从前竟竟没见你戴过。"

宝钗微微一笑:"是小时候一个和尚给的,说须得錾上字配着,方能压得住命里的煞气。"

宝玉来了兴致:"上面錾的是什么字?给我瞧瞧可好?"

宝钗略一迟疑,还是解下金锁递给他。宝玉接过细看,只见正面錾着"不离不弃"四字,反面是"芳龄永继"。

"好个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玉赞叹道,"比我的玉上的字还吉利。"

宝钗好奇:"宝兄弟的玉上也有字?"

宝玉从衣领里掏出通灵宝玉:"你瞧,正面是莫失莫忘,反面是仙寿恒昌。"

宝钗接过细看,惊讶道:"倒像是一对儿L似的。"

宝玉拍手笑道:"正是呢!我的玉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你的锁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岂非天造地设的一对?"

宝钗闻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忙将玉还给他:"宝兄弟又说疯话了。"

宝玉却不依不饶:"我说的是实话。宝姐姐,这锁上的字是谁给的?那和尚还说了什么?"

宝钗低头整理衣襟,轻声道:"那和尚说说这金锁须得与有玉的相配"

宝玉眼睛一亮:"这不正应在我身上了?我有玉,你有锁,岂不是天定的缘分?"

宝钗心跳加速,不敢抬头看他,只道:"你浑说什么,让外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外间,二太太王氏与薛姨妈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正说着,王氏和薛姨妈走了进来。王氏见二人相谈甚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王氏对宝钗道,"你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打发人去我那里取。"

宝钗欠身道谢。王氏又对薛姨妈道:"过几日我设个小宴,请你们娘儿L俩过去散散心。"

离开梨香院后,王氏一路沉默。宝玉跟在后面,还沉浸在冷香丸的神奇中:"太太,那药真像仙丹似的!"

王氏望着雨后澄澈的天,淡淡道:"薛家为了这药,不知耗费多少。"她想起薛姨妈说起亡夫时眼中的泪光,又补了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走到分岔路口,王氏忽然开口:"宝玉,你觉得宝丫头如何?"

宝玉一愣,随即笑道:"宝姐姐自然是极好的,温柔大方,又通情达理。"

王氏点点头:"是啊,比某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强多了。"

宝玉知道母亲指的是黛玉,不敢接话。王氏继续道:"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我看宝丫头与你甚是相配。"

宝玉心跳加速,想起宝钗的金锁与自已的玉,莫非真有天意?但他又想起黛玉,如今多往宁国公府去,不爱搭理自已,心中一阵烦乱。

王氏见他不语,以为他害羞,便道:"这事不急,你且好好想想。只是记住,你是我儿L子,你的婚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岂能没有说话的份?"

回到自已房中,王氏坐在窗前出神。周瑞家的进来添茶,见她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太太可是为宝二爷的事烦心?"

王氏叹了口气:"老太太一心想让宝玉娶黛玉,可那林丫头哪点配得上我儿L?今日见了宝钗,越发觉得她才是我理想中的儿L媳。"

周瑞家的赔笑道:"宝姑娘确实是个好的。只是老太太那里"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看不明白。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L子跳火坑。"

她端起茶盏,又放下:"你去打听打听,薛家近来如何。若宝丫头真能入我贾家门,对两家都是好事。"

周瑞家的领命而去。王氏走到窗前,望着梨香院的方向,喃喃自语:"金玉良缘或许这就是天意。"

与此同时,梨香院里,宝钗服过药后,靠在床头出神。莺儿L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她未睡,小声道:"姑娘,二太太和宝二爷已经走了。"

宝钗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锁。莺儿L笑道:"宝二爷对姑娘的金锁好生感兴趣呢。"

宝钗收回手,淡淡道:"他小孩子心性,见着什么新鲜物事都要问个明白。"

莺儿L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姑娘,我瞧二太太今日看您的眼神,倒像是"

"住口!"宝钗轻声呵斥,"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莺儿L连忙告罪。宝钗缓和了语气:"我累了,你下去吧。"

待莺儿L退出,宝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何尝看不出姨妈的心思?只是贾府情况复杂,上有老太君,下有林黛玉,自已若卷入其中

她摇摇头,不愿再想。窗外,暮色渐沉,梨香院里的枫叶随风飘落,如同她纷乱的心绪。

第149章 第149章【VIP】

梨香院内,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的锦绣。薛宝钗的病已好了七八分,此刻正倚在窗边绣着一个香囊,针线在她手中翻飞,绣的是并蒂莲的图案。

"姑娘,二太太来了,正和太太在花厅说话呢。"莺儿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

宝钗手中针线不停,只微微点头:"知道了,你去告诉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点心,姨妈喜欢杏仁茶,别忘了。"

花厅里,王氏和薛姨妈对坐在雕花梨木桌前,中间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妹妹今日气色好多了。"王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宝丫头病了这一场,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薛姨妈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要强,为了他哥哥的事费心费力,可偏偏蟠儿这孩子犯起了浑,倒是连累我的宝丫头旧疾复发。"

"宝丫头懂事,就是太要强。"王氏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起来,她今年也有十四。"

薛姨妈心头一跳,知道姐姐要说什么,却故作镇定:"是啊,转眼就这么大了。"

王氏微微一笑:"上次我提的那件事,妹妹考虑得如何了?"

花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薛姨妈低头整理衣袖上的褶皱,半晌才道:"姐姐说的是宝玉和宝钗的事?"

"正是。"王氏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咱们两家本就是至亲,若再结一门亲事,岂不是亲上加亲?宝玉那孩子你也知道,虽然顽皮些,但心地纯良,又有老太太疼爱。将来这家业,少不了他的一份。"

薛姨妈抬眼看了看姐姐,见她眼中满是期待,不由得心中一软:"宝玉确实是个好孩子"

"可不是?"王氏见妹妹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再说,若宝丫头嫁过来,我就是她婆母,又是亲姨妈,还能亏待了她?这婆媳关系最是难处,可咱们这样的亲上加亲,宝丫头在贾府的日子,定比别处舒心百倍。"

薛姨妈想起宝钗平日的懂事体贴,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何尝不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只是

"姐姐说得是,只是"薛姨妈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仍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妹妹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薛姨妈深吸一口气:"姐姐也知道,我们薛家举家来京,名义上是为宝钗待选公主伴读。如今名已经报上去了,若是中选"

"中选又如何?"王氏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不过是做个伴读,难道还能有什么大出息?"

薛姨妈被姐姐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姐姐别急,我是想着,若宝钗能得贵人赏识,或许或许能得个更好的前程。"

王氏冷笑一声:"更好的前程?妹妹是指宫中指婚?"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那元春是荣国公府的嫡孙女,有宁荣两大国公府撑腰,如今尚且在宫里熬着呢!宫里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妹妹舍得让宝丫头去受那份罪?"

薛姨妈被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她何尝不知宫闱险恶?但若宝钗真能得宠,薛家便能东山再起。这些年薛家日渐式微,丈夫早逝,儿子薛蟠又不争气,她这个做母亲的,总得为儿女谋划。

"姐姐,元春在宫里不是有王家和贾家支持吗?若宝钗也能"

"妹妹!"王氏突然提高声音,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嗓音,"你糊涂了!元春在宫里靠的不只是王家,背后更有贾家两大国公府的助力。若宝钗也入宫,王家倒也能帮扶一把,可薛家能帮上什么?薛家族里那些人能全力以赴支持宝钗吗?"

薛姨妈这才恍然大悟,姐姐担心的确有道理。想起薛家族中那些人,她心中一阵发冷,自老爷去后,蟠儿性子浑,若非有兄长和姐姐撑腰,只怕自家要被族里给生吞活剥了。

况且薛家商贾之家,妻妾儿女成群,各家都有姑娘,若有机会自然更愿意扶持自家姑娘。因家产一事已经跟族里闹得很不愉快,说是结了仇也不为过,族里更不会真心助力宝丫头。王家的资源也不可能集中在宝丫头一人身上,若真进了宫,只怕……

花。窗外,一片海棠花瓣随风飘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红得刺眼。

王氏直白,连忙缓和语气:"妹妹别多心,我也是为宝丫头着想。宫里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元春这些年唉,不提也罢。"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性情相投,又有金玉良缘之说,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薛说得是,只是待选一事已经报上名了,若突然退出,恐怕"

"这有何难?"王,"我让老爷在宫里打点一下,保准宝丫颜面,又能成全两个孩子的好事。"

薛姨妈心中挣扎。她何尝不知姐姐的算计?但转念一想,若宝钗真能嫁给宝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贾府门第高贵,宝玉又深得老太君宠爱,将来继承家业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入宫想到元春这些年音信渐稀,薛姨妈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既然姐姐都安排好了,那那就依姐姐的意思吧。"薛姨妈终于松口,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无奈。

王氏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亲热地拉住妹妹的手:"这才是我的好妹妹!你放心,宝丫头嫁过来,我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两人又说了些家常话,王氏便起身告辞。薛姨妈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房中,宝钗已经绣好了香囊,正坐在窗边看书。见母亲回来,她放下书卷迎上前:"姨妈走了?"

薛姨妈点点头,拉着女儿坐下,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宝钗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母亲神色有异:"妈可是有什么心事?"

薛姨妈叹了口气,将王夫人再次提起的婚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女儿,只是隐去了关于元春和族中的那部分。

宝钗听完,脸上不见喜怒,只轻声道:"妈如何回复的?"

"我我答应了你姨妈。"薛姨妈握住女儿的手,"宝丫头,你觉得宝玉如何?"

宝钗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宝玉是个纯良的人。"

她没有说更多,但薛姨妈知道,女儿这是默许了。想到宝钗从小懂事,从未让自己操心,如今终身大事也如此顺从,薛姨妈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你放心,你姨妈说了,会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薛姨妈轻抚女儿的发丝,"贾府门第高贵,宝玉又得老太君宠爱,将来"

"妈不必多说,女儿明白。"宝钗抬起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待选一事"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姨妈说会安排妥当。"

宝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拿起绣好的香囊递给母亲:"这个给姨妈带去吧,听说她近日睡眠不好,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药材。"

薛姨妈接过香囊,心中感慨万千。女儿如此体贴懂事,却要成为别人算计的棋子但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命吧。在这世上,女子哪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能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已是万幸。

与此同时,王氏回到自己院中,立刻吩咐周瑞家的:"去请老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她站在窗前,望着梨香院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宝钗入宫的路,必须断得干干净净。不仅为了元春,更为了确保王家的资源不会分散。至于宝钗嫁入贾府也不算委屈了她。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阳光。王氏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和薛姨妈还是闺中少女时的约定——若将来生下一男一女,便结为亲家。如今这个约定终于要实现了,却是在这样的算计之下。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感伤。在这深宅大院里,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为了元春,为了自己,也为了王家,她必须这么做。

夜色沉沉,荣国公府内一片寂静。王氏房中的烛火却仍亮着,映照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她手中捏着一封家书,指尖微微发颤。

"老爷来了吗?"她低声问身边的周瑞家的。

"回太太,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贾政掀帘而入,眉头紧锁:"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王氏示意周瑞家的退下,待房门关上,才将家书递与贾政:"二哥来信,说薛家要送宝钗入宫参选公主伴读,他和二嫂都不在京中,让我们帮衬一把。"

贾政接过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脸色渐渐阴沉。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更添几分凝重。

"这"他放下信纸,声音压得极低,"薛家这是何意?"

王氏叹了口气:"二哥信中说,宝钗聪慧过人,品貌不俗,若能入选,对薛家自是好事。"

贾政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心中却如坠冰窟。他何尝不明白,若宝钗真入了宫,以她的才貌和薛家的财力,必能得贵人青睐。届时,元春在宫中的地位岂不受威胁?

"老爷,"王氏走到他身侧,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元春在宫中本就不易,若再添个宝钗"

贾政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薛家豪富,若宝钗真得了势,王家资源必被分走。元春若失势,我在朝中"话未说完,他已攥紧了拳头。

王氏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算计:"宝钗毕竟是我外甥女,我看着她长大,实在心疼她入那深宫受罪。"

贾政冷笑一声:"太太倒是心善。可这深宫之中,谁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元春当年入宫,不也是"

"老爷!"王氏打断他,"元春是咱们的嫡女,自当为家族争光。可宝钗"她顿了顿,"我瞧着,她与宝玉倒是般配。"

贾政眼中精光一闪:"太太的意思是"

"宝钗品貌俱佳,若能与宝玉结亲,既全了两家情谊,又能"王氏意味深长地看了贾政一眼。

贾政会意,缓缓点头:"薛家豪富,若能联姻,对贾府确有裨益。只是"他眉头又皱起来,"薛家若执意送宝钗入宫,内兄又来信叮嘱,我们如何阻拦?"

王氏微微一笑:"老爷忘了?元春在宫中这些年,为了打点,我也认识了一些人。宫里的内监们自有门路,咱们只需透露些薛蟠的行径,再稍加打点,宝钗落选并非难事。"

贾政沉吟片刻:"此事需谨慎。既要让宝钗落选,又不能得罪薛家。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氏一眼,"薛家豪富,我们还有大用。"

"老爷放心,"王氏胸有成竹,"我明日便派人去打点一番,再透露薛蟠犯的事,宫里的人一向谨慎,自会如愿。至于薛家那边"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会亲自与我那妹妹说项,只说宝钗与宝玉年纪相当,若能结亲,两家更显亲近。"

贾政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太太思虑周全。只是宝玉那边"

"宝玉还小,不懂这些。"王氏摆摆手,"待事成之后,再慢慢劝导不迟。"

窗外,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飘进窗来,落在王氏脚边。她弯腰拾起一片,在指尖轻轻捻动。

"老爷,夜深了,歇息吧。"她轻声说道,眼中却毫无倦意。

贾政点点头,吹灭了蜡烛。黑暗中,夫妻二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真正入睡。

而在梨香院,宝钗正伏案抄写《女诫》,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被他人安排。烛光映照下,她端庄秀美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仿佛一尊玉雕的观音。

第150章 第150章【VIP】

次日,宁国公府正门前十分热闹,车队陆续驶过,府上三太太沈氏带着黛玉,并二太太荀氏和贾玥母女,一同从京郊的庄子上回来。

沈氏也没有多留黛玉,让她先回荣国公府休整,这回城的马车,颠簸的众人很是疲惫,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

黛玉确实有些劳累,乖巧的应了。带着紫鹃和雪雁回了潇湘馆。

前院里,贾政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一卷《资治通鉴》,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春雨淅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与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倒是相得益彰。

"老爷,老太君那边传话,说是明日请林姑娘赏花,让宝二爷一同前去。"小厮在门外轻声禀报。

贾政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自黛玉回府,老太太频繁撮合宝玉和黛玉,府中上下无人不知。他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庭院。

"林家"他低声喃喃,思绪飘远。

林家祖上是列侯,虽如今门第不如贾家显赫,但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简在帝心,在朝中颇有声望。更难得的是,林如海与几位阁老有来往,若能得到他的引荐

贾政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他今年四十有五,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已蹉跎多年。若能得林如海美言几句,升迁指日可待。

"宝二爷来了。"门外小厮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宝玉披着一件月白色斗篷进来,发梢还沾着雨水,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老爷唤儿子有何吩咐?"

贾政看着这个幼子,心中百感交集。因着含玉而生宝玉没了做官的奔头,到底是自己的嫡子,又养在老太太跟前,往日里多疼了他几分。如今宝玉已到了议亲的年纪,老太太属意黛玉,王氏却暗中推动着金玉良缘。他本不喜商贾之家,但薛家与王家有亲,为了不让宝钗入宫影响元春,他也不好明着反对。

"听说你近日又逃了学?"贾政板起脸,却无多少责备之意。

宝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儿子儿子只是觉得那些八股文章实在无趣。"

"胡闹!"贾政一拍桌子,声音却不大,"你可知多少人寒窗苦读只为功名?林家姑娘都能作得一手好诗,你身为男儿,岂能不如一个女子?"

话一出口,贾政便后悔了。果然,宝玉眼睛一亮:"林妹妹的诗才确实极好!昨儿她还作了首《桃花行》,儿子读了三遍仍觉回味无穷。"

贾政暗自叹息。这孩子对黛玉的亲近,怕是比老太太的安排还要早一步。他挥挥手:"去吧,明日老太太设宴,你好好准备,莫要失礼。"

待宝玉离去,贾政独自在书房踱步。窗外雨势渐大,天色也暗了下来。他忽然想起前日同僚的闲谈——薛蟠又在酒楼闹事,打伤了人,被五城兵马司拿了去,最后还是贾府出面才摆平。

"商贾之子,果然粗鄙。"贾政冷哼一声。

薛家虽富可敌国,但终究是商贾之家。宝钗再端庄贤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黛玉林家书香门第,又是世交,若能联姻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王氏身边的金钏儿:"老爷,太太请您过去用晚膳。"

贾政整了整衣冠,随金钏儿往正房走去。路上,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薛家姑娘前日入宫参选公主伴读?"

金钏儿低头答道:"回老爷的话,宝姑娘确实去了,不过听说落选了。"

贾政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明了。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

正房里,王氏已命人摆好了饭菜。见贾政进来,她起身相迎:"老爷今日公务可还顺心?"

贾政淡淡应了一声,落座后直接问道:"薛家姑娘落选的事,你可知道?"

王氏神色不变,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贾政碗里:"听说了。也是宝丫头没这个福分。"

"为何落选?"贾政直视妻子。

王氏放下筷子,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还不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薛蟠在京中胡作非为,声名狼藉。宫里的人最重名声,怎会让这样的妹妹做公主伴读?万一将来闹出什么事来,岂不是给公主添堵?"

贾政盯着王氏看了片刻,忽然问"

王氏手中的帕子微微一紧,随即笑道:"老爷说笑了,这事跟咱们可没关系。宝丫头再好,终究有个那样的哥哥……"

贾政不再言语,低头用饭。他心知肚明,事,特意将宝钗刷下。为的什路,不分走王家给元春的资源,也好促成金玉良缘。

饭后,贾政借口要看书,又回到了书房。他点燃蜡烛,却无心阅读,只是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王氏的手段,他并事,他就已经领教过了。但这次不同,关系到宝玉的终身,

"林如海"贾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若能得这位巡盐御史相助,他在工部的处境必能改善。而黛玉那孩子虽身子弱些,但才情品貌都是上乘,又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窗外,雨声渐歇,一轮残月从云层中透出,冷冷地照着荣国公府的亭台楼阁。贾政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不能明着反对王氏,毕竟元春在宫中需要王家的支持。但他可以顺水推舟。

次日清晨,贾政早*早起身,早膳,他对王氏道:"今,晚些回来。"

王氏正在安排丫鬟们准备赏花宴的事宜,闻言只是点点头:"老爷自去忙,家里有我。"

贾政出了门,却没有直接去衙门,而是命轿夫转向了上官在京中的宅院。他手中拿着一卷自己珍藏的古籍,说是要请大人鉴赏。

与此同时,荣国府的花园里,史太君正拉着黛玉的手说笑,宝玉在一旁凑趣,看在老祖宗的面上,倒也给了宝玉几分好脸色,不时被宝玉逗得掩口轻笑。王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转身对周瑞家的低声道:"去告诉薛姨妈,就说宝丫头的事,我另有安排。"

周瑞家的领命而去。王氏整了整衣袖,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向花园走去。阳光照在她华贵的衣裙上,金线绣成的牡丹熠熠生辉,却照不进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东边宁国公府内,素梅姑姑踏着碎步穿过回廊,手里攥着一封密信。她虽满头银发,眉目间却透着精明,是襄宁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此刻她步履匆匆,连廊下小丫鬟的问安都顾不上回应。

"公主,"素梅姑姑掀开暖帘,见襄宁长公主正倚在炕上闭目养神,便放轻了声音,"查清楚了。"

襄宁长公主缓缓睁开眼,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刀:"说。"

素梅姑姑凑近几步,低声道:"荣府那位政二太太,前几日派人往宫里递了话,还打点了内务府的周公公。"

"哦?"襄宁长公主直起身子,示意丫鬟们都退下,"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公公有个徒弟在内务府当差,专管公主伴读选拔的事。"素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这是周公公府上一个小厮给的,说是前日荣国公府送去的礼单。"

襄宁长公主接过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礼品:南海珍珠一斛,苏绣屏风一对,御赐龙井半斤

"好大的手笔,"襄宁长公主冷笑,"她王氏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素梅姑姑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那小厮说,他家老爷收了礼后,特意叫了专管公主伴读选拔的徒弟来,说薛家公子在金陵闹出人命的事"

襄宁长公主眉头一皱:"薛蟠的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是了结了,可政二太太安排的人偏又提起,还说薛蟠近来在京中与冯紫英那帮纨绔厮混,日日吃酒赌钱。"素梅顿了顿,"那管事一听,当即就说这等人家的小姐,如何能近得公主凤驾。"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炭盆中火星噼啪作响。襄宁长公主将礼单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好一招借刀杀人,"襄宁长公主轻声道,"她这是要把亲外甥女的路都断了啊。"

素梅姑姑不解:"薛姑娘不是她嫡亲的外甥女吗?为何"

襄宁长公主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转向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荣宁二府的朱墙碧瓦都掩在一片素白之下。

"你且想想,"襄宁长公主缓缓道,"元春还在宫里当女官,王氏对宫中情况不了解,在她看来元春正是需要稳固地位的时候。若薛家姑娘入了宫,哪怕只是公主伴读,以她的才貌品性,若得了提携,难保不会"

素梅姑姑恍然大悟:"政二太太是怕薛姑娘抢了荣府大姑娘的风头!"

襄宁长公主点头:"这是一层。再者,史氏近来对黛玉越发疼爱,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属意黛玉做孙媳妇。王氏岂能甘心?"

"所以她就"素梅姑姑倒吸一口冷气,"可薛姑娘毕竟是她亲妹妹的女儿啊!"

襄宁长公主冷笑一声:"在她眼里,什么亲不亲的,只有对宝玉、元春有利无利。"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当年她对赵姨娘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

素梅想起往事,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年赵姨娘刚生下探春,王夫人便以"产后需静养"为由,将她迁至偏院,一折腾就是三年。

"那薛家那边"素梅姑姑迟疑道。

"薛家太太是个没主意的,薛家姑娘又太懂事,"襄宁长公主放下茶盏,"这事她们只会吃个哑巴亏。"

正说着,外头丫鬟通报:"荣府琏二奶奶来了!"

襄宁长公主与素梅姑姑对视一眼,迅速换了话题。待王熙凤进来,只见主仆二人正说笑着今年的腊八粥该放哪些干果,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凝重。

与此同时,荣国府梨香院内,宝钗将落选的帖子收入妆奁最底层。铜镜中,她的面容平静如水,唯有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

"姑娘,"莺儿端着热茶进来,"太太叫您过去呢。"

宝钗整了整衣襟,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这就去。"

经过回廊时,她看见二太太王氏身边的金钏儿正与一个面生的婆子说话,那婆子衣着体面,腰间系着内务府的腰牌。宝钗脚步不停,却将这一幕深深记在了心里。

王氏房中暖意融融,薛姨妈正抹着眼泪。见宝钗进来,王氏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好孩子,别难过。在姨妈心里,你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姨妈心里也十分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届时你母亲也能放心了。"

宝钗温顺地点头:"多谢姨妈费心。宝钗年纪还小,不急的。"

王氏拍着她的手背,满脸慈爱:"真是懂事的孩子。你放心,姨妈很是看好你和宝玉。"

宝钗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眼中的思绪。窗外,雪越下越大,将一切痕迹都掩盖在纯白之下。

宁国公府,襄宁长公主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对身后的素梅姑姑道:"你看着吧,这才刚开始呢。王氏出手,从来都是一环扣一环。"

素梅姑姑递上暖手炉:"咱们"

"咱们看戏就是,"襄宁长公主接过手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不牵扯到宁国公府,她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雪落无声,掩盖了荣宁二府中的暗流涌动。只有那深宅大院里的明争暗斗,如同埋在雪下的种子,等待着来年春天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