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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VIP】

黛玉想起初次见到琤表哥时,只觉得五表哥贾琤是个温和有礼的兄长。他比宝玉年长几岁,举止沉稳,谈吐不凡,却从不似其他公子哥儿那般轻浮。前些日子去探望三舅母时,三舅母沈氏说道:"琤儿最是爱诗,玉儿又是个才女,你们兄妹正该多亲近。"

近些日子三舅母频繁撮合琤表哥和自己,心中所思不言而喻。

之后每逢初一十五,沈氏便特意安排他们在宁国公府后花园的凉亭小聚,备上清茶点心,让他们谈诗论词。贾琤总是准时赴约,带着新得的诗集或自己新作的诗词,恭敬地请黛玉品评。

"五表哥这首《春夜》写得极好,①月移花影动,疑是故人来,意境深远。"黛玉放下诗笺,抬眸却见贾琤正凝视着她,目光专注得让她心头一颤。

"表妹过誉了。"贾琤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在黛玉心里荡起涟漪,"比起表妹的②花谢花飞飞满天,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

黛玉低头抿茶,掩饰面上突如其来的热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开始期待这些诗词之约,甚至在前一夜就会辗转反侧,思索明日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一日雨后,黛玉独自在园中漫步,忽见一树海棠被雨水打落大半,残红满地,不由得驻足叹息。正欲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表妹也在此处?"贾琤手持油纸伞,青衫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却丝毫不显狼狈。

黛玉慌忙行礼:"五表哥怎的来了?"

"路过听见有人叹息,便过来看看。"贾琤走近,将伞倾向黛玉那边,"这海棠虽谢,却别有一番凄美,倒让我想起表妹前日写的那首《残红》。"

黛玉心跳如鼓,不敢抬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仿佛将两人与外界隔开。她能闻到贾琤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莫名让她心安。

回到房中,黛玉伏案写下:"③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写罢又觉太过直白,忙将纸揉成一团,丢入废纸篓中。

次日清晨,紫鹃收拾房间时惊讶道:"姑娘,这废纸篓里的诗稿怎么不见了?"

黛玉心头一跳:"许是被风吹走了吧。"

她没敢告诉紫鹃,昨夜她梦见贾琤站在月下,手中拿着的正是那首被她丢弃的诗。

转眼到了端午,宁国公府上下忙碌准备龙舟赛事。黛玉本不喜热闹,却被沈氏硬拉着去观赛。她坐在彩棚中,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着贾琤的身影。

"玉儿在看什么?"沈氏忽然问道。

黛玉一惊,手中团扇差点掉落:"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龙舟甚是好看。"

沈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琤儿在那边呢,听说他今日要亲自击鼓。"

黛玉顺着沈氏所指望去,果然看见贾琤一身劲装站在龙舟上,阳光下的他英姿勃发,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鼓声响起时,黛玉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那节奏加快了。

当晚家宴后,黛玉借口不适早早回房。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桂树发呆。忽然,一片纸笺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上。

黛玉拾起一看,上面是熟悉的字迹:"④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正是贾琤的笔迹。她急忙推开窗户,却只看见月光如水,树影婆娑,哪有半个人影?

她将纸笺贴在胸前,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了。这种既甜蜜又酸涩的感觉是什么?为何每次见到五表哥,心中便如小鹿乱撞?这难道就是

"姑娘,该歇息了。"紫鹃的声音打断了黛玉的思绪。

黛玉慌忙将纸笺藏入袖中:"就来。"

躺在床上,黛玉辗转难眠。她想起贾琤教她辨认古琴音律时的耐心,想起他在她咳嗽时悄悄让人送来的枇杷膏,想起他每次看她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这是怎么了?"黛玉将脸埋入锦被中,"他可是我的表哥啊"

几日后,黛玉去贾琤书房还书,无意中发现书架后藏着一个锦盒。出于好奇,她轻轻打开,里面竟整整齐齐地收藏着她平日随手写下的诗稿,有些甚至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最上面一张,正是那日被她丢弃的"相逢不语"。

黛玉的手微微发抖,心中既惊原处,忽听门外脚步声渐近。慌乱中,她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砚台,

贾琤推门而入,看见黛玉站在书架旁,先是一愣,开的锦盒,耳根顿时红了。

"表妹我"贾琤难得地语塞了。

黛玉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五表哥,我

两人相对而立,书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黛玉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贾琤炽热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微妙时刻,外面突然传来小厮的喊声:"五爷!老爷找您呢,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贾琤眉头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是轻声道:"表妹等我回来。"

黛玉点点头,看着贾琤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还没能理清自己对贾琤的感情,甚至没来得及问他要离开多久,他就这样匆匆离去了。

回到潇湘馆,黛玉取出古琴,却怎么也弹不出往日的曲调。窗外,暮色四合,一弯新月悄然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黛玉轻声吟诵,眼泪不知何时已滑落脸颊。

秋风卷着残叶扫过荣国公府的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黛玉正坐在潇湘馆的窗前,手中握着一卷《牡丹亭》,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自打入秋以来,她总觉得心头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姑娘!姑娘!"紫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煞白。

黛玉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她看着紫鹃的神情,心头猛地一紧:"怎么了?这般慌张?"

"扬州扬州来信了。"紫鹃的声音发颤,"说是姑老爷姑老爷病重"

黛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紫鹃连忙上前扶住。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姑娘亲启"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的痕迹。她认得,这是父亲身边老管家林忠的笔迹。

拆信的手指不听使唤,好容易才将信纸展开。字迹潦草,显然写信人当时十分匆忙:"姑娘容禀,老爷自入秋以来便染风寒,初时不以为意,谁知日渐沉重,近日竟至卧床不起。医者言气血两亏,恐恐有不测之虞。老爷日夜思念姑娘,望姑娘速归"

信纸从黛玉指间滑落,她整个人如坠冰窟。父亲,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竟病重至此!她想起离扬州时父亲站在码头的身影,清瘦挺拔如竹,怎么转眼间就

"备轿!我要去见老祖宗!"黛玉猛地站起身,却因起得太急而眼前发黑,险些跌倒。

紫鹃连忙扶住她:"姑娘别急,先喝口茶定定神。"

"我如何能不急?"黛玉声音哽咽,"父亲他"话未说完,泪水已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荣庆堂内,史太君正与大太太邢氏二太太王氏说着闲话,忽见黛玉红着眼眶进来,连忙招手:"玉儿快来,这是怎么了?"

黛玉跪在史太君跟前,未语泪先流:"老祖宗,父亲病重,孙女儿想回扬州探望"

史太君闻言一惊,连忙接过紫鹃递上的信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王氏也凑过来看信,眼中闪过幸灾乐祸之意转瞬被压下。

"这可如何是好"史太君喃喃道,将黛玉拉入怀中轻抚其背,"好孩子别哭,外祖母这就安排。"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宝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林妹妹!听说林姑父病了?你要回扬州?"

他满脸焦急,不等黛玉回答,便转向史太君:"老祖宗,林妹妹身子弱,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不如派人去扬州接林姑父来京医治!"

黛玉闻言心头一紧,生怕外祖母听了宝玉的话改变主意。她抬起泪眼看向外祖母,眼中满是哀求。

史太君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宝玉的脑袋:"你这孩子,尽说傻话。你林姑父病重,如何经得起舟车劳顿?玉儿是他唯一的骨肉,岂有不让她回去的道理?"

宝玉急得直跺脚:"可是可是林妹妹一走,这府里还有什么意思?我我舍不得她走!"

黛玉听他这般说,心中既担心又焦急,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怕极了,怕外祖母心软,怕自己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这念头一起,她只觉得心如刀绞,身子一软,竟跪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玉儿!"史太君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转头对宝玉轻斥道,"你看你,把妹妹急成这样!你林姑父病重,玉儿心急如焚,你还在这里胡闹!仔细你老子知道了,又要教训你!"

提到贾政,宝玉顿时蔫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史太君见状,语气缓和了些:"好孩子,你林妹妹只是回去探望父亲,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且安心读书,等她回来。"

宝玉低着头,偷偷瞥向黛玉,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又痛又怜,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贾母转向二太太王氏:"老二家的,你去叫琏儿来,我有事吩咐。"

不多时,贾琏匆匆赶来。史太君将事情说了,道:"你护送玉儿回扬州,一路上要好生照料。我这里有封信,你亲自交给林姑父。"

贾琏恭敬地接过信,心中却暗自嘀咕:老太太这般郑重其事,信中必有要事。他偷眼瞧了瞧黛玉,见她哭得眼睛红肿,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琏儿,"史太君又叮嘱道,"玉儿身子弱,路上要慢些走,别赶得太急。到了扬州,若你林姑父病情好转便罢,若有不测"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要好生帮衬玉儿……。"

贾琏连连称是。黛玉听到"不测"二字,身子又是一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安排妥当后,史太君让鸳鸯扶着黛玉回潇湘馆休息,又命人准备行装。宝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舍。

另一边,王熙凤正在房中为贾琏收拾行装。她一边叠衣服,一边斜眼看着丈夫:"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三个月,你可给我老实点,别又在外头拈花惹草。若让我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贾琏赔笑道:"奶奶说哪里话,我这次是护送林妹妹,哪有心思想别的?"

王熙凤冷哼一声:"你那些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林妹妹面前你自然不敢造次,可路上那么多驿站,谁知道你会不会"

"不敢不敢!"贾琏连忙摆手,"我对天发誓,绝不做对不起奶奶的事!"

王熙凤这才脸色稍霁,继续收拾行李。贾琏见她转身,偷偷朝站在一旁的平儿挤眉弄眼。平儿抿嘴一笑,轻声道:"二爷还是安分些好,奶奶的手段您又不是不知道。"

贾琏凑近平儿耳边:"好平儿,你就不可怜可怜我?这一去几个月"

平儿红着脸推开他:"二爷又胡说!仔细奶奶听见。"说着快步走开了,却忍不住回头看了贾琏一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潇湘馆内,黛玉已经止住了眼泪,但眼睛仍红肿着。紫鹃和雪雁忙着收拾行李,不时偷眼看她。

"姑娘,要不要带这件白狐裘?扬州虽比京城暖和,但入了冬也冷。"紫鹃问道。

黛玉摇摇头:"不必了,轻装简行就好。"她望着窗外,轻声道,"不知父亲现在怎样了"

紫鹃见她又要落泪,连忙岔开话题:"姑娘,宝二爷刚才派人来,说想见您一面。"

黛玉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不多时,宝玉匆匆进来,眼中满是担忧:"林妹妹"

黛玉勉强一笑:"二哥哥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宝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给她:"这是我让袭人连夜赶制的,里面装了安神的香料。妹妹路上带着,也好也好想起我。"

黛玉接过香囊,触手生温,上面绣着一枝并蒂莲。她想要拒绝,想起扬州病重的父亲,此时与宝玉纠缠推拒不是良机,若是耽误了行程,只怕自己会后悔莫及,故而压下心中的抗拒,低声道:"谢谢二哥哥。"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秋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诉说着离别的愁绪。

第162章 第162章【VIP】

残阳如血,将荣国公府的朱漆大门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林黛玉站在台阶下,纤细的身影被拉得老长,仿佛随时会被这暮色吞噬。雪雁怀中抱着一个青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黛玉的换洗衣裳和那本她最爱的《牡丹亭》。

"林妹妹,你要早些回来,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呢。"贾宝玉紧紧盯着黛玉,眼中噙着泪,声音哽咽,"扬州路远,你千万要保重身子。"

黛玉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心中担忧远在扬州的父亲,修长的手指此刻却因用力而泛白。她心中酸楚,强忍泪水道:"多谢二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此番父亲病重,我却不能在父亲跟前尽孝,心中已然惶恐不安,我得在父亲跟前照顾着,等父亲病愈再论其他……"

宝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帕子,塞进黛玉手中:"这是我昨夜睡不着时写的,你带着路上看。"

黛玉展开帕子,只见上面用墨笔题着几行小字,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①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看完黛玉心头一恼,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担忧父亲的病情,宝玉竟还有心思提起儿女情长之事,气的险些落下泪来。

"咳咳。"二太太王氏站在台阶上,用帕子掩着嘴轻咳两声,"时候不早了,琏儿和宁府的贾琤还在等着呢。"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绛紫色对襟褂子,显得格外庄重。只是那双眼睛不住地在黛玉身上打量,目光如刀,似要将这柔弱少女剖开来看个透彻。

宝玉不情不愿地让开,却又忽然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枚玉佩递给黛玉:"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让它替我护着你。"

王氏见状,眉头狠狠一跳。那玉佩是老太太给宝玉的周岁礼,价值不菲。她心中暗骂:"好个狐媚子,临走了还要勾引我儿!"但想起林如海病重的消息,又强行压下怒火,脸上堆出假笑:"玉儿放心拿着吧,到底是宝玉一片心意。"

黛玉没有接过玉佩,只是福了福身:"多谢二哥哥好意,黛玉不好夺人所爱,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她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

紫鹃和雪雁一左一右扶着黛玉上了马车。紫鹃悄悄回头,正对上二太太阴冷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待马车驶远,王氏立刻变了脸色,对身旁的周瑞家的道:"去我屋里说话。"

一进内室,王氏便摔了茶盏:"好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宝玉!"

周瑞家的忙递上新的茶盏,心中唾弃明明是宝二爷上赶着去寻林姑娘,但在二太太跟前也只能低声道:"太太息怒,横竖她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

王氏冷笑一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林如海那病,太医院的王太医说了,最多撑不过三个月。"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林家几代列侯,林如海又管着盐政,家底厚着呢。等林如海一死,就剩那个病秧子"

"太太的意思是?"周瑞家的凑近了些。

"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拿捏?"王氏眯起眼睛,"宝玉的婚事我自有主张,林家那点家产,正好给元春在宫里打点用。"

周瑞家的连连点头:"太太高见。只是宁府琤五爷奉旨同行,会不会"

王氏不屑地哼了一声:"贾琤不过是奉皇命去扬州办事,顺路罢了。他到底是宁国公府的,跟咱们府上隔着一层,林丫头是荣国公府的外孙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官道上,马车缓缓前行。黛玉靠在窗边,手中握着帕子,泪水无声滑落。

"姑娘,喝口茶吧。"紫鹃递上温热的茶水,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

黛玉摇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马车一个颠簸,她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林妹妹小心。"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黛玉抬头,正对上贾琤关切的目光。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直裰,衬得肤色如玉,眉目如画。与宝玉的俊美不同,贾琤的面容更显英挺,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

"多谢琤表哥。"黛玉慌忙坐直身子,脸颊微红。

贾琤收回手,温声道:"路途遥远,林妹妹若是累了就说一声,我们随时可以停下休息。"

黛玉轻声道:"父亲病重,我不敢耽搁"

话未说完,气,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她:,又有太医随行,定会好转的。"

黛玉接过帕子,发现上面绣着几枝青竹,针脚细密,显是用了心思的。她有些诧异:"这是"

"这是我的帕子,还是新的。"贾琤微微一笑,"比不上林妹妹的针线,只是想着路上或许用得上。"

紫鹃和雪雁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琤五爷不仅才华出众,深得皇上赏识,没想到竟还如此细致。

黛玉擦去泪水,勉。"

贾琤见她情绪稍缓,便从行是新出的《扬州十日记》,记载了若是无聊,可以看看。"

黛玉接过书,指尖,慌忙缩回。贾琤却似未觉,自顾自地讲解起书中内容。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清泉流过山石,不知不觉间,黛玉

天色渐暗,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贾琤亲自安排了上房,又命人熬了安神的汤药送来。

"琤五爷对姑娘真上心。"雪雁一边铺床一边小声道。

紫鹃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但心里也不免疑惑。宁府琤五爷平日待人温和有礼,但如此细致周到却是少见。

夜深人静,黛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悠扬的笛声,曲调清越,似在诉说离愁。她披衣起身,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下,贾琤独自站在院中老槐树下,一管竹笛横在唇边。见黛玉开窗,他停下演奏,歉然道:"吵醒妹妹了?"

黛玉摇头:"我本就睡不着。"她犹豫片刻,"三哥方才吹的是什么曲子?"

"《折柳曲》,"贾琤仰头望着月亮,"古人送别时所作。"

黛玉心头一酸,又想起父亲。贾琤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道:"妹妹若是不嫌弃,我教你吹一曲可好?"

不知为何,黛玉点了点头。贾琤取来另一支小巧的玉笛递给她:"这是我早年得的,一直带在身边。"

月光如水,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一个教,一个学。黛玉聪慧,很快便能吹出简单的调子。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琤表哥为何对我这般好?"一曲终了,黛玉忽然问道。

贾琤沉默片刻,才道:"我这一生少有知己,郡主当年因体弱,先西宁太妃不放心,进宫求陛下赐婚。这些年我与郡主相敬如宾,对她只有敬重,从未动过男女之情。郡主病重离世,也有那些风言风语的缘故,我心中愧疚。但妹妹不同,与妹妹一起谈论诗词,我仿若遇到知己良朋。"他转头看向黛玉,目光温柔,"况且妹妹才情出众,我心中敬佩,能与妹妹相逢,我甚是欢喜。"

黛玉心头微动,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贾琤连忙轻拍她的背,又递上温水:"夜里凉,妹妹还是回房休息吧。"

黛玉点点头,却在起身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贾琤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愣住了。

"抱抱歉。"黛玉慌忙挣脱,脸颊滚烫。

贾琤也有些尴尬:"是我唐突了。"他退后一步,郑重道,"妹妹放心,这一路上我定会护你周全。"

回到房中,黛玉躺在床上,心绪难平。贾家其他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贾琤温柔的目光和那支《折柳曲》的旋律。

五日后,车队终于抵达渡口,一行人转乘水路。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运河上船只往来如梭,一艘挂着"荣国公府"灯笼的官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一位素衣少女,眉目如画却隐含忧愁,正是从京城赶回探望父亲的林黛玉。

"姑娘,风大,加件衣裳吧。"紫鹃捧着月白缎面斗篷走来,轻轻为黛玉披上。

黛玉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望向码头方向:"紫鹃,你说父亲病得重不重?林管家信上说得含糊,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紫鹃还未答话,身后传来贾琤的声音:"林妹妹莫要太过忧心,林姑父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贾琤身着靛蓝锦袍,腰间玉佩叮咚,虽是安慰之语,眉宇间却也带着凝重。

码头上,林府管家林忠早已带着一众仆役等候。见船靠岸,连忙上前行礼:"老奴见过琤五爷,琏二爷,见过姑娘。老爷日日念叨,可算把姑娘盼回来了。"

黛玉急步上前:"林管家,父亲现在如何?"

林忠面色一僵,低声道:"老爷情况不太好。自开春染了风寒,请遍扬州名医,药吃了不少,却一日重似一日。"

黛玉闻言,身子微微一晃,紫鹃连忙扶住。贾琤见状,吩咐道:"先回府再说。李太医,有劳您一道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上了马车。黛玉透过纱帘望着熟悉的街景,往昔与父亲同游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父亲常执她手,指点街边碑刻,讲解诗文典故。林如海身形挺拔,眉目疏朗,一袭青衫更显儒雅。如今却

"姑娘,到了。"紫鹃的轻唤将黛玉从回忆中拉回。

林府门前,石狮依旧,匾额如新,却透着一股萧索之气。黛玉顾不得礼仪,提着裙摆直奔内院。穿过回廊时,一阵熟悉的药香飘来,她心头一紧,脚步更快了。

内室门前,黛玉却突然止步,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竟不敢推门而入。贾琤随后赶到,温声道:"林妹妹,姑父见到你,病定然能好三分。"

深吸一口气,黛玉推开了雕花木门。屋内光线昏暗,药气浓重。床榻上,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半倚在床头,听到动静缓缓转头。

"玉儿回来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黛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这是她记忆中温文尔雅的父亲吗?眼前之人面色青白,双颊凹陷,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浑浊无神,连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不堪。

"父亲!"黛玉扑到床前,泪水夺眶而出。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那曾经执笔题诗、抚琴作画的手,如今骨节分明,冰凉如铁。

林如海勉强露出笑容,抬手想为女儿拭泪,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莫哭为父无碍"

贾琤见状,连忙请李太医上前诊脉。

贾琏跟在一行人身后,进了屋内细细打量四周,只见墙上悬挂的字画,百宝阁上摆放的古玩摆件无一不是精品,心中对林家丰厚的家产也有了底。

李太医坐下细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又查看了林如海的舌苔和眼底,神色愈发凝重。

"如何?"贾琤低声问道。

李太医示意到外间说话。黛玉不肯离开父亲,贾琤只好让紫鹃陪着,自己随太医出去。

廊下,李太医捻须沉吟:"林大人之症,表面似风寒入体,实则另有蹊跷。脉象沉涩而促,舌底有青纹,此乃中毒之兆。"

"中毒?"贾琤一惊,"可能确定是何种毒物?"

"老朽年轻时曾在大内见过类似病例,是西域进贡的一种奇毒,名唤青冥散。此毒无色无味,初时症状与风寒无异,渐渐侵蚀五脏,最后"李太医摇头叹息,"只是此毒罕见,怎会出现在林大人身上?"

贾琤面色阴沉:"可有解法?"

"老朽只能一试。先开个方子,看能否缓解毒性。"李太医提笔写下药方,又道,"当务之急是找出毒源,否则即便解了现有毒素,若源头不除"

贾琤会意,立即召来林管家:"府中近日可有添置什么新奇物件?尤其是姑父常接触的。"

林忠思索片刻:"老爷素来不喜奢华,倒是上月有位西域商人来访,赠了一盆异域兰花,老爷甚是喜爱,放在书房日日观赏。"

"带我去看!"

书房内,窗边紫檀几案上摆着一盆通体幽蓝的兰花,花瓣细长如剑,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李太医小心检查后,肯定地点头:"就是此物!夜幽兰,西域奇花,花瓣上的粉末遇热挥发,吸入后会逐渐中毒。"

贾琤立即命人将花移至院中,又吩咐:"此事非同小可。林管家,近日府中可有异常?"

林忠面露难色:"自老爷病后,甄家那边暗中打探的勤了些还有,上月厨房走了两个老人,新来的厨娘让人查了是李家引荐的,李家是甄家的姻亲。"

贾琤眼中精光一闪,心知此事背后必有蹊跷。他安排心腹暗中监视府中动静,又增派人手保护林如海和黛玉。

回到内室,黛玉仍守在父亲床前,泪水已浸湿了前襟。见贾琤回来,她急切地问:"琤表哥,太医怎么说?"

贾琤犹豫片刻,决定如实相告:"林姑父是中了毒,现已找到毒源。林妹妹放心,李太医已有对策。"

黛玉闻言,脸色煞白:"中毒?何人如此狠毒!"她转向昏睡中的父亲,声音哽咽,"父亲为官清正,待人宽厚,怎会"

贾琤安慰道:"我已派人严加防范,绝不会再让林姑父受到伤害。林妹妹也要保重自己,林姑父醒来若见你憔悴,岂不心疼?"

是夜,贾琤独坐客房,细思日间种种。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手握重权,如今又值盐税改革之际,中毒一事恐非家宅私怨那么简单。他提笔修书,将情况密报京中,又写了几封拜帖,准备明日拜访扬州官场几位要员。

窗外,一弯新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林府飞檐上,仿佛为这座危机暗涌的宅邸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第163章 第163章【VIP】

扬州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将巡盐御史府邸的青砖黛瓦洗得发亮。

内室里,林如海面色灰白地躺在拔步床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黛玉跪在床边,用沾了清水的棉纱轻轻擦拭父亲干裂的嘴唇。她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雪雁轻推门扉,木盘上的药碗微微晃动,苦涩的气息在暖阁内漫开。林黛玉自锦帐边抬头,见雪雁捧着方盘走近,低声道:“姑娘,药煎好了。”

黛玉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微烫,却似浑然不觉。她俯身望向父亲林如海,见他面色灰败,唇间隐有青紫,呼吸微弱如游丝。帐内烛影昏黄,将他枯瘦的面容映得愈发憔悴。

“……”她轻唤一声,声音哽在喉间。执起银匙,舀了半勺药汁,小心吹凉,才缓缓递至林如海唇畔。药汁沾唇即溢,顺着他下颌滑落。黛玉忙用帕子去拭,手腕却忽被雪雁按住:“姑娘仔细手抖,我来罢。”

黛玉摇头,眼中泪光盈盈:“我来……父亲若知道是我,或许肯咽下去。”说罢又试,指尖抵着林如海的下颌,将药一点点灌入。药汁终于渗入齿缝,她屏息盯着父亲的喉头,直到那微弱的滚动闪过,才如释重负般闭了闭眼。

窗外风声簌簌,室内药香萦绕,将这一室凄清裹得温热了些许。

等黛玉喂完药,紫鹃接过药碗,见黛玉憔悴模样,心疼道:"姑娘,老爷已经用过药了。您三日未曾合眼,不如先去歇歇?"

黛玉拒绝的话未曾说出口,忽然感觉父亲的手指动了动。

"父亲!"黛玉惊呼出声,却见林如海眼皮颤抖,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琏抢先一步跨入内室,脸上惊喜之色还未展开,就见林如海的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门口刚到的贾琤身上。

"琤哥儿"林如海气若游丝地唤道,枯瘦的手从被中伸出。贾琤心中一紧,还好解毒丹送的及时,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明黄绢布包裹的瓷瓶:"奉皇上口谕,特赐解毒丹。"

贾琏脸色变了变,退后半步。他分明看见林姑父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彩,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扬州的天气总是梅雨绵绵,湿气氤氲。服用过解毒丹后,逐渐清醒过来的林如海半坐在床上,手中握着一卷《庄子》,却久久未能翻动一页。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单调而沉闷,与他胸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相呼应。

"老爷,荣国公府的琏二爷到了。"林管家轻叩门扉,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如海眉头微蹙,放下书卷:"请他进来吧。"

贾琏一身锦缎华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进内室。他向林如海深深一揖:"姑父大人安好,侄儿奉老太太之命,特来看望姑父。"

林如海示意他坐下,命人上茶。贾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老太太亲笔所书,嘱咐侄儿务必亲手交给姑父。"

林如海接过信,蜡封上赫然是史太君的私印。他拆开信封,细细读来,眉头却越皱越紧。信中先是关切他的身体状况,继而提到黛玉在荣国公府的表现,最后委婉地提及宝玉与黛玉的"两小无猜"。

"老太太身体可好?"林如海放下信,语气平淡。

贾琏笑道:"老太太精神矍铄,每日与姑娘们说笑,甚是开怀。只是"他顿了顿,"只是近来府中事务繁杂,老太太与二太太之间偶有分歧。"

林如海目光一凝:"哦?什么分歧能让老太太与二太太不睦?"

贾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道:"不过是些家务琐事。老太太疼爱林妹妹,二太太则更看重薛家表妹,两人在姑娘们的教养上有些不同见解。"

林如海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溢出。他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回几上:"薛家姑娘也在府上?"

"正是。薛姨妈带着宝钗妹妹和蟠兄弟在府上住了有些时日了。"贾琏笑道,"宝钗妹妹端庄大方,深得二太太喜爱。老太太则更偏爱林妹妹的才情。说来也巧,两位妹妹都与宝玉相处甚欢。"

林如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强自镇定:"宝玉近来如何?可还在家塾读书?"

贾琏摇头笑道:"宝玉哪里是读书的料子!老太太宠他,说他天生有灵性,不必拘泥于科举之道。如今他整日与姑娘们一处,吟诗作对,倒也有几分才情。"

林如海胸口一阵发闷。他想起——"衔玉而诞,被老太太宠得无法无天"。如今看来,,反而变本加厉。

"老太太酌着词句,"提及宝玉与黛玉的婚事?"

贾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有此意,只是二太太似乎更属意宝钗。府中下人都在私下议论,木石前盟之争呢。"

"荒唐而起,茶盏翻倒,茶水泼洒在史太君的信上,墨迹顿时晕染开来。

贾琏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姑父息怒!"

林如海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黛玉临去荣国公府前那含泪的眼睛,想起她信中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原来他的掌上明珠在荣国公府竟成了两个妇人争斗的棋子!

"老爷!"林管家闻声赶来,见状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如海,"您保重身体啊!"

林如海推开林管家的手,强撑着对贾琏道:"琏儿今日先回去休息吧。改日改日我们再详谈。"

贾琏察言观色,知道不宜久留,匆匆告辞离去。

待贾琏走后,林如海再也支撑不住,半倒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

"老爷,您这又是何苦?"林管家急忙取来药丸,服侍林如海服下,"李太医说过,您余毒未清,最忌情绪激动。"

林如海苦笑:"林忠,你可听见了?他们把黛玉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吗?"

林管家叹息:"老爷,荣国公府门第高贵,老太太又是姑娘的外祖母,想来不会亏待姑娘。"

"你懂什么!"林如海厉声道,随即又颓然摇头,"不,你不明白。那宝玉是个什么样的人?整日混迹闺阁,不思进取。老太太宠他如命,将来能有什么出息?黛玉若嫁给他"

他说不下去了,眼前浮现出女儿那双酷似亡妻的明眸。贾敏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如海,我们的玉儿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归宿"

林管家见林如海神色恍惚,连忙劝道:"老爷,姑娘聪慧过人,又有荣国公府老太太照拂,您不必过于忧心。倒是您的身子"

林如海突然抓住林管家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林忠,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老爷!"林管家大惊,"您千万别这么说!李太医说了,只是余毒未清,需要静心调养"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林如海打断他,声音低沉,"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总觉得大限将至。若我有个三长两短,黛玉要怎么办?荣国公府荣国公府绝非良配啊!"

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赫然出现一抹刺目的黑红。

林管家见状,慌忙命人去请李太医,一边扶着林如海躺到榻上:"老爷,您先别想这些。姑娘的事可以从长计议,眼下您最要紧的是保重身体。"

林如海望着帐顶,眼中泪光闪烁:"林忠,你说我若现在写信把黛玉留在扬州,老太太会放人吗?"

林管家迟疑道:"这恐怕不易。老太太既然有意撮合姑娘与宝玉的婚事,怎会轻易让姑娘留下?况且姑娘在荣国公府也住了这些年,若是荣国公府闹腾起来,外人难免猜测"

"猜测什么?猜测我林如海不信任岳家?"林如海冷笑,"他们做出这等事来,还指望我信任他们?"

李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开了几剂药后私下对林管家道:"林大人所中之毒幸亏有陛下御赐的解毒丹,解了大半毒性,只是如今余毒未清,又郁结于心,气血两亏,若再这般忧思过度,只怕"

林管家送走大夫,回到林如海榻前,见他双目紧闭,以为他睡了,正要退出,却听林如海幽幽道:"林忠,你说我若为黛玉另择一门亲事,如何?"

林管家一惊:"老爷,这恐怕会得罪荣国公府啊。"

"得罪?"林如海睁开眼,目光如炬,"他们可曾想过会得罪我?黛玉是我的女儿,她的婚事,自然由我做主!"

"可是老爷,荣国公府到底是姑娘的外祖家"

"我林如海虽不是权倾朝野,但也是探花及第,天子门生!"林如海挣扎着坐起身,"况且,我这些年为官清廉,在朝中也有几位挚友。若真要与荣国公府周旋,未必没有胜算。"

林管家见林如海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道:"老爷既有此意,不如先养好身子,再从长计议。姑娘的婚事非一日可定,您若贸然行动,只怕适得其反。"

林如海长叹一声,重新躺下:"你说得对。此事需得谨慎谋划。"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林忠,你派人去打听打听,江南一带可有合适的人家。记住,要门第清白,子弟上进的人家。"

"是,老爷。"林管家应道,心中却忧虑重重。他知道,老爷此举无异于与荣国公府公开叫板,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窗外,雨声渐歇,一缕夕阳穿透云层,照在林如海苍白的脸上。他望着那抹残阳,喃喃自语:"敏儿,你若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的玉儿保佑我能来得及为她安排好一切"

次日,贾琏站在回廊下,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本誊抄的林家田产册子。

"琏二爷,您怎么在这里?可是来看望老爷的?"林管家捧着药碗从月洞门走来,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雨雾。

贾琏迅速收回思绪,脸上堆起关切:"原本准备来看望姑父的,只是李太医说姑父体内余毒未清,还需静养。"他接过药碗,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姑父在扬州有处盐引,不知现在是谁在打理?"

林管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垂首道:"老奴只管府内杂务,外头生意都是林义在操持。"说罢便躬身退下,留下贾琏站在原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夜深人静时,贾琏独自在书房翻检账册。烛火将他贪婪的面容映在窗纸上,像只窥伺猎物的豺狼。忽然外头传来脚步声,他慌忙将册子塞回暗格,却见是醉醺醺的林义被小厮搀扶着经过。

"林管事这是"贾琏故作关切地迎上去。

小厮赔笑道:"义叔今日去盐场对账,多喝了几杯。"

贾琏眼中精光一闪,亲自帮着将人扶到厢房。待小厮退下,他从袖中取出醒酒汤,温声道:"林管事为姑父操劳至此,实在令人敬佩。"

林义醉眼朦胧地摆手:"应该的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

"听说姑父在杭州还有处茶山?"贾琏顺势坐在床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哪止茶山"林义打了个酒嗝,"光运河边的铺面就值"话未说完便鼾声如雷。贾琏嘴角噙着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浑然不觉暗处有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日清晨,林如海精神稍好,靠在引枕上听贾琤细说朝中局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凹陷的面颊上投下斑驳光影。

"陛下很关心姑父的伤势。"贾琤将茶盏递到林如海手中,"这次下毒之事,恐怕与盐税亏空案有关。"

林如海剧烈咳嗽起来,黛玉连忙为他抚背。待气息平复,他苦笑道:"我早该想到他们狗急跳墙"话未说完,忽然盯着贾琤腰间玉佩怔住了——那是御赐之物,只有极得圣心的臣子才能佩戴。

正当此时,林管家匆匆进来,在林如海耳边低语几句。老人面色骤变,手中茶盏"啪"地摔得粉碎。

"爹爹?"黛玉惊慌地握住父亲颤抖的手。

林如海强压怒火,对贾琤勉强笑道:"贤侄且去用早膳,老夫有些家事要处理。"待贾琤退出,他猛地拍案而起:"好个贾琏!真当我林家无人了?"

原来林管家发现账房有人翻动的痕迹,守夜的小厮更看见贾琏深夜在书房鬼祟行事。林如海气得浑身发抖,忽然转向默默垂泪的黛玉:"玉儿,你在外祖母家过得可好?"

黛玉身子一颤,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却只是摇头。这时雪雁端着药进来,见状跪倒在地:"老爷明鉴!姑娘在荣国府日日以泪洗面,二太太明里暗里说姑娘是打秋风的,连下人都敢给脸色看"

"那来的路上呢?"林如海声音嘶哑。

雪雁偷眼看黛玉,见她没有阻拦,便壮着胆子道:"琏二爷只顾自己享乐,姑娘晕船吐得厉害也不闻不问。倒是宁国公府的琤五爷一路照料,还特意绕道去采买姑娘爱吃的蜜饯"

窗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林如海示意林管家去看,回报说是贾琏在院中"不慎"打翻了丫鬟捧着的参汤。老人冷笑一声,望向女儿单薄的肩膀,心中已有了计较。

当夜,林如海将贾琤单独唤到病榻前,从枕下取出一卷账册:"这是盐税亏空的实据,背后牵涉"话未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赫然沾着黑血。

贾琤大惊:"姑父!"

林如海摆摆手,眼中精光乍现:"我的身子短时间内怕是很难痊愈,盐税亏空案我就托付给你了。"他死死攥住贾琤的手腕,声音渐低,化作一阵风过竹林般的叹息。

贾琤当即应下了,此次他奉陛下之命下扬州,带着太医来为林姑父诊治,主要目的便是盐税亏空一案,牵涉颇广,陛下下令严查。林姑父既将证据递到自己手上,自然义不容辞。

第164章 第164章【VIP】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林府的庭院,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如海靠在窗边的藤椅上,望着窗外日渐凋零的景色,不由得咳嗽了几声。他瘦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心事重重。

"老爷,该喝药了。"管家林忠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见林如海出神,不由得叹了口气。

林如海回过神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皱了皱眉。他放下碗,示意林忠坐下:"林忠,上次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林忠微微躬身:"正要向老爷禀报。老奴这半月寻遍了扬州城及周边州县,按老爷的要求寻了几户合适的人家。"

林如海眼睛一亮,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快说与我听听。"

林忠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念道:"第一家是扬州盐商世家周府的二公子,今年十八,正在国子监读书。周家与京城几位大人都有姻亲,家底丰厚。"

"盐商?"林如海眉头微皱,"这些人家表面光鲜,内里不知多少龌龊。黛玉性子清高,如何能适应这等铜臭之家?"

林忠点头称是,继续道:"第二家是两淮盐运使李大人的侄子,今年二十,去年中了举人,正在准备会试。李大人说若成了这门亲事,定会多多提携侄子的前程。"

林如海苦笑:"普通官宦之家更是不妥。我虽为巡盐御史,到底只是个五品官。那荣国公府虽已没落,可老太太还在,宁国公府权势显赫,宁荣二府互为倚仗。若老太太执意要黛玉嫁与宝玉,区区盐运使如何抵挡得住?"

窗外的雨声渐大,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林如海望向窗外朦胧的雨幕,仿佛看到女儿孤零零站在荣国公府中的身影。他不能让黛玉陷入如此境地,嫁给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还有两家呢?"他收回目光问道。

"第三家是江南大儒方先生的独子,今年十九,已有举人功名。方家世代书香,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摇头:"方先生学问确实令人敬佩,但他那儿子我见过,性子太过迂腐。黛玉才情高绝,若嫁与一个只知死读书的呆子,岂不委屈?"

林忠轻叹一声,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家是本地乡绅张员外家,祖上出过进士,如今虽无人在朝为官,但在扬州颇有声望。张家三公子今年十七,聪慧过人,去岁刚中了秀才。"

"乡绅"林如海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刺绣,"这样的人家,如何抵挡得住荣国公府的威势?老太太一纸书信,恐怕就能让他们乖乖交出黛玉。"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林如海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见了血丝。林忠慌忙上前为他抚背,却被他抬手制止。

"老爷保重啊!"林忠声音发颤,"小姐还小,婚事可以从长计议。"

林如海惨然一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若不趁现在为玉儿安排好,待我去了,她孤苦无依,只能任由荣国公府摆布。"他抓住林忠的手,"你再去找,一定要找到合适的人家。只求能护住黛玉……

林忠老眼含泪,重重点头:"老爷放心,老奴就是走遍江南,也要为小姐寻个良配。"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接着是黛玉清脆的声音:"父亲,女儿给您送新抄的经书来了。"

林如海迅速将染血的帕子塞到枕下,强打精神坐直身子。门帘掀起,黛玉手捧一册工整的经书走了进来。她穿着素雅的淡紫色衫子,身形纤细如柳,眉目间已能看出绝世风姿的雏形。

"父亲今日气色好些了。"黛玉将经书放在床边小几上,眼中满是关切。

林如海慈爱地看着女儿:"玉儿的字越发好了。"他伸手想抚摸女儿的头发,却在半途改为轻拍她的手,"去歇着吧,父亲与林管家还有事商议。"

黛玉乖巧地行礼退出,临走时疑惑地看了林忠一眼。老管家对她温和一笑,却掩不住眼中的忧虑。

几日后,扬州林府的书房里,林如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的名册重重合上。窗外春雨绵绵,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无法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老爷,这是今日第三份名册了。"管家林忠捧着茶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主子神色不豫,小心翼翼地将茶放在案几上,"可是仍没有中意的?"

林如海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上好的龙井此刻尝来却索然无味。"这些人家,不是祖上不清白,就是子弟不成器。"他指了指名册,"这个刘家公子,听说房里已有两个通房丫头;那个王家少爷,去年还在赌坊欠下巨债我如何能将玉儿许给这样的人家?"

林忠垂手而立,欲言十余载,从小看着黛玉长大,深知老爷对小姐的疼爱。自从贾玉的婚事,老爷便日夜忧心,生怕女儿入了那虎狼之窝。

"三,终于开口,"老奴近日打听到一个人选,或许"

林如海妨。"

"宁国公府的五爷,户部

林如海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在衣袖上。他放下茶盏,眉头紧锁:"琤哥儿?宁国公府?那不是与荣国公府同气连枝?"

"老爷容禀,"林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位贾五爷与荣国公府那边并不亲近。他是襄宁长公主的嫡孙,父亲是宁国公府三房老爷,现任大理寺卿;母亲是敏仪县主,先太后母家的侄孙女。论家世,比荣国公府还要贵重三分。"

林如海神色稍缓,示意他继续。

"贾五爷现任从五品户部员外郎,极得陛下看重。这次来扬州办差,正巧护送小姐回府。老奴暗中观察,这位爷待人接物温润如玉,对小姐更是礼数周全。"林忠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老奴从雪雁那里得知,宁国公府三太太对小姐多有照顾,将来不必担心婆媳龃龉。"

窗外雨声渐密,林如海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青石板。他想起女儿自金陵回来后,偶尔提及那位"琤表哥"时眼中闪过的光彩。

"贾琤我记得他原配已故?"林如海突然转身,"可有什么隐秘?"

林忠早有准备:"老奴特意打探过,贾五爷的原配夫人是已故西宁郡王之女,年前病逝,并无子嗣。贾家上下都说五爷待妻子极好,夫人病重时亲自侍奉汤药。夫人去世后,五爷守制三年,所以未曾续弦。"

林如海眉头微展,却又想起一事:"宁国公府与荣国公府毕竟同宗,若玉儿嫁过去,荣府那边"

"老爷放心,"林忠胸有成竹,"老奴打听到宁府那位老太君襄宁长公主与荣府老太太素有嫌隙。宁国公府向来独立,不惧荣府势力。况且"他压低声音,"贾五爷在朝中颇得陛下看重,能护得住小姐。"

林如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黛玉今年十四了,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有个闪失"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林家偌大家业,她一个孤女如何守得住?"

林忠面露忧色:"老爷多虑了,您正当壮年"

"我的身子自己清楚。"林如海摆摆手打断他,"荣国公府那边,宝玉虽与黛玉亲近,但荣府内里复杂,二太太又唉,不是良配。宁府贾琤丧妻未久,按理说不该这么快议亲,可我实在等不得了。"

林忠犹豫道:"老爷,贾五爷前妻是西宁郡王府的郡主,身份尊贵。小姐虽出身书香门第,但毕竟"

"这我考虑过了。"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宁国公府虽贵,但我们林家五代列侯,祖上更是开国功臣,门第上并不逊色。况且黛玉外祖家是荣国公府,两家联姻,对宁国公府来说也算门当户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最重要的是,贾琤此人可靠。当年西宁郡王府能将郡主托付给他,足见对其信任。若将黛玉许配给他,至少能保她一生平安。”

林忠见老爷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道:"那老爷打算何时与小姐提起此事?"

林如海望向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儿,落在他窗台上:"就这几日吧,趁我还清醒"

雨丝斜飞入窗,打湿了林如海的衣袖。他浑然不觉,脑海中浮现出女儿纤细的身影。黛玉自幼丧母,体弱多病,若嫁入寻常人家,难免受委屈。这贾琤家世显赫,人品贵重,确是个难得的人选

"老爷,可要老奴再详细打听?"林忠察言观色,适时问道。

林如海回过神来,轻轻点头:"你且将贾琤的底细再摸清楚些,尤其是他与荣国公府的关系,还有"他顿了顿,"他为何会对玉儿另眼相看。"

林忠躬身应是,正要退出,忽听林如海又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连玉儿也不要告知。"

"老奴明白。"

待林忠退下,林如海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几本被冷落的名册上。窗外雨声渐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书桌上的宣纸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他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贾琤"二字,墨迹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日后,林管家已经仔细打听了宁府贾五爷的事情,报与了自家老爷。林如海仔细了解后,终是让人唤来了黛玉。

黛玉听得父亲传唤,便直奔书房。她身着淡紫色衫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清丽脱俗。见父亲靠在榻上读书,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父亲今日气色好多了。"

林如海放下书卷,慈爱地看着女儿:"玉儿来了,近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黛玉坐到父亲身边,细细说了自己近况,生怕惹得父亲忧心。

林如海得知黛玉修养好了,也放下了心中的忧虑。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却不由想到:荣府老太太对黛玉如此疼爱,若自己有个不测,荣府必会接她回去。可宝玉他心思一动,试探道:"玉儿,你与宝玉相处如何?"

黛玉闻言,脸上飞起一抹诧异,虽奇怪父亲为何会问起宝玉来,但还是回道:"宝二哥待我极好,只是"她犹豫片刻,"荣府人多口杂,二舅母似乎不太喜欢我。"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你觉得宝玉此人如何?"

黛玉抬眼看父亲,见他神色认真,思索片刻道:"宝二哥才华横溢,心地纯善,只是有时太过任性,不通世务。"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视他如兄长一般。"

林如海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玉儿,你可记得宁国公府的贾琤表哥?"

黛玉微微一怔:"父亲说的是娶了西宁郡主的琤表哥?"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自然记得,去年郡主姐姐病逝前,我还常去探望她。"

林如海观察着女儿神色,缓缓道:"贾琤今年不过二十五,为人正直,在朝堂之上也根基稳固。这些日子他忙于公务也不忘派人来问候,言谈间对你颇为关心。"

黛玉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父亲话中之意,脸上闪过一丝羞恼,转头间面色变得苍白:"父亲您是说"

"玉儿,"林如海握住女儿微凉的手,声音沉重,"为父身体每况愈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林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几代积累,家业不小。若我你一个孤女,带着这些家*产,就如小儿抱金砖过市,危险重重。"

黛玉眼中泛起泪光:"父亲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如海苦笑摇头:"生死有命。贾琤家世显赫,人品可靠,又有能力护你周全。更重要的是,宁国公府根基深厚,当年西宁郡王府能将爱女许配给他,足见对其信任。若你嫁过去,至少不必担心被人欺侮。"

黛玉脑中一片混乱,眼前浮现出贾琤挺拔的身影和温和的笑容。她确实对这位表哥有好感,可是郡主姐姐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

"林妹妹,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琤哥他性子太直,在官场上容易吃亏若你能偶尔提点他一二,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当时她含泪答应,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照顾"贾琤。

"父亲,"黛玉声音微颤,"琤表哥确实很好。可是郡主姐姐才走不到一年,我我们"

林如海叹息:"我知你与郡主情同姐妹,但形势所迫。况且贾琤正值壮年,迟早要续弦。与其让不知根底的人进门,不如"

黛玉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想起今年夏天,贾琤来见她时,细雨蒙蒙中他为她撑伞,自己的肩膀却被淋湿大半;想起他每次见她,总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说是"给妹妹解闷";想起郡主病重时,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眼中血丝密布却不肯离开半步

她确实不止把他当哥哥看待。

可是道德与情感的撕扯让她痛苦不已。答应这门亲事,仿佛是对逝去好友的背叛;拒绝的话,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和殷切的眼神,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玉儿,"林如海声音更加虚弱,"为父只希望你平安喜乐。若你实在不愿,我绝不勉强"

黛玉抬起头,看见父亲眼中深沉的忧虑和疼爱,心中一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女儿但凭父亲做主。”

话一出口,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永远失去了。但同时,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在心底萌生,让她羞愧不已。

林如海如释重负,轻抚女儿的发丝:"好孩子,为父这就修书给宁国公府。你放心,贾琤必会善待于你。"

窗外,秋风呜咽,卷起一地枯黄。黛玉望着飘零的落叶,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命运也如这落叶一般,不由自主地被风吹向未知的远方。

第165章 第165章【VIP】

林如海靠在病榻上,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进屋内,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他抬手拂去花瓣,指尖却因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微微颤抖。

"老爷,宁国公府的琤五爷到了。"管家林忠在门外低声禀报。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快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门帘掀起,一个身着靛蓝色直裰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外表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书卷气,正是宁国公府嫡孙贾琤。

"晚辈见过林姑父。"贾琤恭敬行礼,目光扫过林如海凹陷的双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林如海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琤儿,我与宁国公颇有交情,林贾两家也是姻亲,咱们都是亲戚,不必拘束。"

贾琤端正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上:"姑父身体可好些了?陛下虽在宫中,但对扬州也多有关注,这次幸亏宫中的解毒丹送的及时。"

"皇恩浩荡,臣不胜感激。"林如海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已蜡黄的脸色,"只是这毒性太强,哪怕用了解毒丹,剩下的余毒也难清。"

贾琤安慰道:“姑父吉人自有天相,又有李太医在,想必很快能解去余毒,恢复健康!”

林如海抱着一丝希望,想起李太医最近也是在翻箱倒柜的找医书,不断调整药方,希望能有结果。

“且先不说这个,琤儿,盐税亏空一案查的如何了?”林如海自中毒后,身子愈发差了,没有精力再去关注查案的进度,如今见到贾琤忙追问起来。

提起案情,贾琤都震惊不已,斟酌着道:“姑父,此案牵涉甚广,其他人也就罢了,背后隐隐指向金陵甄家。甄家老太君是陛下的乳母,宫中还有甄贵妃和皇子公主在……”

林如海也从管家处得知自已中毒与金陵甄家有关,只是甄家的靠山不倒,这个仇怕是难报了。

屋内一时沉默。贾琤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长辈,如今被余毒折磨得形销骨立,心中不禁酸楚。

"琤儿,"林如海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今日请你来,是有要事相托。"

贾琤正色道:"姑父请讲,只要晚辈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林如海的目光越过贾琤,望向窗外:"你可知道我为何将玉儿送到荣国公府去?"

"听闻是让表妹与荣国公府老太太团聚,代敏姑姑尽孝,也是为了让表妹教养于荣国公府老太太跟前。"

"是,也不是。"林如海咳嗽了几声,接过贾琤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我无心续弦,玉儿母亲早逝,送玉儿去荣国公府也是为了玉儿的教养。但是如今我这身体越发不中用了,若我再去了,她一个孤女如何在这世上立足?荣国公府虽是她外家,但玉儿在荣国公府的境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贾琤也曾听母亲和郡主说过,林妹妹在荣国公府处境微妙,明白了什么,心跳突然加快:"姑父的意思是"

"我看得出,你与玉儿相处时,彼此都有情意。"林如海直视贾琤的眼睛,"听玉儿说这一路上,你对她多有照拂;她写的那首《桃花行》,也只有你能解得其中三昧。"

贾琤耳根发热。他确实对黛玉有特别的情愫,那个才情横溢、眉眼如画的少女,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但他从未想过这份感情会被林如海当面点破。

"姑父明鉴,"贾琤声音有些发紧,"晚辈确实确实对林妹妹心存敬慕,只是"

"只是什么?"

贾琤低下头:"只是郡主去世未满一年,我若此时议亲,恐有负她生前情义。"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你妻子的事我听说了,年纪轻轻病亡,实在令人痛心。"

贾琤眼眶微红。他想起妻子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样子,心中愧疚不已。那之后,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公务和整理郡主的手稿上,直到遇见黛玉,冰封的心才渐渐有了温度。

"琤儿,我不求你立刻娶玉儿过门。"林如海的声音将贾琤从回忆中拉回,"我只希望你能应我一件事:若我去了,请你照顾玉儿一生。可以先定下婚约,待你为亡妻守制三年后再完婚。"

贾琤抬头,对上林如海恳切的目不舍与担忧如此明显,让他无法拒绝。

贾琤突然说,"我为郡主守制,两年后,若林妹妹愿意,我必三书六礼,迎她过门。"

林如海眼中泛起泪光:"好,好交给你,我放心了。"

他从枕下取出一个锦囊,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纸早已写好的婚书:"这是我拟的婚约,你看看可还妥当?"

贾琤接过细读,婚书写得简洁明了,只言明两家结亲之事,意到林如处,显然是留给他的。

"姑父,此事是否应先禀明家中长辈?"贾琤犹豫道。

林如海摇头:"我怕自已时日无多,等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了。况且我已休书一封送去了宁国公府"他苦笑一声,"信中也言明此事暂不声张,若荣国公府知道我要将玉儿许给你,只怕会横生枝节。"

贾琤了然。荣国公府老太太对黛玉的心思,宁荣二府上下无人不知。若老太太知道林如海做了这样的安排,必然会阻拦。

"我明白了。"贾琤想起母亲往日里撮合自已和林妹妹的事来,想来母亲定是赞同的。当初娶郡主是陛下赐婚,拒绝不了。后来祖母心怀歉疚,也说过以后一切随自已。贾琤索性拿起笔,在婚书上郑重签下自已的名字,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佩,"这是府中代表我身份的信物,请姑父收下。"

林如海接过玉佩,只见上面精细地雕刻着"宁国公府贾琤"几个篆字,确是贾家嫡系的象征。他将玉佩与婚书一起放回锦囊,又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包袱。

"这是我给玉儿的嫁妆单子和一些体已,还有"他顿了顿,"一些她长大后才能知道的家事。琤儿,你答应我,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提前让她看到最后那部分。"

贾琤点头应允,接过包袱时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玉儿日后就托付给你了。"林如海说着,突然释然地笑了,那笑容让他憔悴的面容瞬间焕发出光彩,"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贾琤喉头哽咽:"姑父"

"去吧。"林如海摆摆手,"记住你的承诺。两年后,若玉儿愿意,你要好好待她;若她心有所属你也要尊重她的选择。"

贾琤深深一揖:"晚辈发誓,必不负姑父所托。"

离开林如海的院子时,贾琤抬头看了看天空。暮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原本挂着象征他身份的玉佩,现在却多了一份责任与承诺。

还有两年,他想。两年后,若那个爱哭又爱笑、才情冠绝的少女还愿意接受他,他一定会用余生好好珍惜她。

当林如海中毒的消息也传回了京都荣国公府,贾府上下震动。史太君又喜又忧,喜的是林如海时日无多,黛玉从此完全被自已掌控,忧的是荣国公府将要失去一门得力的姻亲。王夫人则暗自盘算着林家丰厚的家产——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这些年不知积攒了多少财富。

"周瑞家的,让你男人明日便动身去扬州,代我给琏儿传个话。"王夫人将周瑞家的唤到跟前,意味深长地说,"林如海病重,林丫头又小,家中事务总要有人帮衬,让琏儿好好表现。"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第二日便让她男人周瑞启程。一路上周瑞盘算着如何从林家捞些好处。

此时宁国公府也收到了林如海的信,宁国公贾攸拿着信去寻母亲襄宁长公主。

静康院里襄宁长公主看过信后,倒是有些惊讶,没成想琤儿下扬州会遇到林如海托孤。往日里相处,只觉得黛玉是个好姑娘,虽养在荣国公府,但也是在自已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聪慧机智,虽有些小脾气但也无妨,与琤儿倒也般配。

只是此事到底还要看琤儿父母的意见,想罢便让人去唤了老三夫妻俩来。

贾啟夫妻两人携手而来,见贾攸也在静康院,好奇的询问,“儿子/儿媳,见过母亲,大哥/大伯。”

贾攸点头示意。

襄宁长公主直接说道:“叫你们夫妻来,是有事与你们商量。”

贾啟与妻子沈氏四目相对,毫无头绪,贾啟回道:“母亲,不知所为何事?”

“这是扬州林如海来的信,你们且看看吧!”

贾啟闻言上前接过了信,退回沈氏身旁与她一起看起来。

“母亲,林姑爷这是在托孤?”沈氏见信上林如海写到自已时日无多,顿时担心起远在扬州的玉儿来,也不知琤儿可能照顾好玉儿。

襄宁长公主无奈的点了点头,“林如海是担心黛玉那丫头,本宫觉得黛玉是个好姑娘。这桩婚事本宫是赞同的!”襄宁长公主表达了自已的意见。

贾啟见母亲同意,觉得林黛玉怎么也是贾家的外孙女,母亲既然同意了,想来品行端正,故而也不曾反对,只是将目光投向自已的妻子。

“这些年为了琤儿的婚事,你也操碎了心。如今这事,你怎么看?”

沈氏见自家老爷把抉择权放到自已手上,心中高兴不已。“玉儿那丫头我很喜欢,与琤儿也谈得来,如今林姑爷愿意将玉儿许配给琤儿,我自然是支持的。”

襄宁长公主见众人都同意,笑着道:“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就去一封信给琤儿,让他自已决定!当初本宫就承诺过,以后琤儿的婚姻大事让他自已做主,本宫一概支持,这些年到底是苦了他了。”

沈氏本想再劝几句,但是想起琤儿往日里与玉儿相处,也不是毫无感情,这事想来能成!话也就停在了嘴边。回了凝晖堂后立即给远在扬州的贾琤写信,至于林如海这边,自有襄宁长公主回信。

等周瑞到了扬州传过二太太的话,被贾琏安排在客栈住下,怕惊动了林家。之后他假意殷勤,日日到林如海病榻前嘘寒问暖,眼睛却不住地打量房中的摆设——紫檀木的家具、官窑的瓷器、墙上的名家字画,哪一件都价值不菲。

"姑父安心养病,家里的事有小侄在。"贾琏满脸堆笑,"不知家中账目可有需要核对的地方?小侄虽不才,但算账还是会的。"

林如海何等精明,早看出他的心思,虚弱地道:"有劳琏儿挂念。不过家中事务一向由林管家打理,倒也不必费心。"

贾琏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悦,却不敢表露。出了房门,他拦住一个小丫鬟:"你们老爷的账房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小丫鬟吓得直摇头:"奴婢不知。林管家吩咐过,没有老爷手令,谁也不准进账房。"

贾琏暗骂一声,转身去找林管家。谁知林管家早有防备,客客气气地将他请到花厅喝茶,绝口不提家产之事,之前泄露了一丝消息的林义,亦是不见了踪影。

更让贾琏恼火的是,贾琤这几日也住在林府,时常在暗处盯着他,让他无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