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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宁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本宫叫你们来,不是听这些场面话的。"她顿了顿,"宁国公府与雍王是姻亲,这是明面上的事。如今朝中风向有变,你们需得谨慎行事。"

贾敬问道:"母亲的意思是"

"明面上,宁国公府要保持中立,不可与任何皇子走得太近。"襄宁长公主缓缓道,"但暗地里"她忽然停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贾攸,"这是雍王派人秘密送来的,你看看。"

贾攸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微变:"雍王想借我们府上的商路"

襄宁长公主点头:"正是。景王得势,雍王处境艰难。我们虽不能明着相助,但暗中行个方便,还是可以的。"

贾牧忍不住道:"母亲,这若被景王知晓"

"所以必须谨慎。"襄宁长公主目光锐利,"攸儿,你掌管府中商队,此事交给你安排。记住,万不可留下把柄。"

贾攸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襄宁长公主又看向其他四人:"你们几个,近日在各自职位上也要格外小心。尤其是牧儿,你性子急,最容易被人利用,切记谨言慎行。"

贾牧低头称是。

襄宁长公主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皇兄龙体欠安,皇子们蠢蠢欲动,我们这样的家族,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她摆摆手,"罢了,你们都回去吧。记住本宫今日的话。"

五人起身行礼,正要退出,襄宁长公主忽然又道:"攸儿留下,本宫还有话单独与你说。"

待其他四人退出,襄宁长公主示意贾攸靠近:"雍王信中提到的货物,实则是军械。"

贾攸瞳孔一缩:"军械?这"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襄宁长公主沉声道,"雍王已到危急关头。我们宁国公府与雍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明白吗?"

贾攸深吸一口气:"儿子明白。只是此事风险太大"

襄宁长公主冷笑:"风险?如今景王拉拢了顺王,若景王得势,顺王自然借势而起。你以为我们宁国公府能独善其身?你忘了你侄子贾琤被甄家刺杀的事了?"

“本宫不管谁得势,但绝不能是甄家一脉!”襄宁长公主斩钉截铁的道。

贾攸脸色一暗。数月前,他的侄子——三弟贾啟的嫡长子贾琤,奉陛下之命下扬州查盐税亏空案,结果查到与甄家有关,带着证据回京的途中几番遭遇刺杀,险些丧命。若非母亲谨慎,派了暗卫暗中保护,才顺利护送琤儿回京,就这样琤儿还受了伤,甄家也因此被陛下厌弃。这件事,是宁国公府上下的耻辱,区区甄家,不过靠着甄家老太太是陛下的乳母上位,竟敢刺杀宁国公府嫡系,简直是不将宁国公府和襄宁长公主放在眼里。

若甄家一脉得势,那宁国公府日后……

"儿子明白了。"贾攸声音低沉,"定不负母亲所托。"

襄宁长公主神色稍霁:"去吧。记住,此事只你知我知,连你那几个弟弟也不可透露。"

贾攸躬身退出静康院,抬头望见满天星斗,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巨石。朝堂之争,已如这夜色般深沉难测。而他,正带着整个宁国公府,一步步走向漩涡中心。

第186章 第186章【VIP】

雍王府内,烛火通明。

雍王负手立于书房窗前,望着院中积雪,面色阴沉如水。"老九这一手,倒是出乎意料。"

身后谋士陈瑜低声道:"王爷,当务之急是查探咱们府上可有多出些什么,避免与巫蛊扯上联系。顺王既然敢公开指控,必有所恃。微臣怀疑,他手中还有其他证据。"

"证据?"雍王冷笑,"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何惧他栽赃?"

另一谋士张谦拱手:"王爷,巫蛊之事非同小可。即便陛下不信,也会心存芥蒂。为今之计,当双管齐下——一面盯着其他王爷的动向,一面查探府中的情况。"

雍王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查!给本王彻查王府!他若敢对本王出手,就别怪本王不念兄弟之情!"

陈瑜犹豫道:"王爷,顺王今日去了清风别院,据说包养了男宠。"

雍王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个老九!这是要自污以保身啊!"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不过,这招对本王没用。传令下去,继续盯着,务必找到他的把柄!"

张谦补充道:"还有一事。景王与府上幕僚今日闭门密议良久,不知在谋划什么。"

"老八?"雍王沉吟,"派人盯紧了。"

陈瑜回道:"探子一直在暗中盯着,只是景王府防备森严,无法得知详情。"

雍王冷哼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秘密?不过是暂时隐而不发罢了。给本王盯紧了,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窗外,一只黑鸦掠过夜空,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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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紫宸殿内,隆兴帝正在批阅奏章,夏守忠轻手轻脚地进来:"陛下,暗卫统领求见。"

隆兴帝头也不抬:"宣。"

一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跪伏于地:"启禀陛下,顺王殿下今日去了清风别院,召见了头牌柳公子。"

隆兴帝笔下微顿,随即继续批阅:"还有呢?"

"景王殿下召集幕僚密议至深夜,似乎在谋划些什么。另外,雍王殿下也召集了谋士密谈。"

隆兴帝终于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朕这些儿L子啊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他望向窗外的夜色,"继续盯着,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夏守忠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巫蛊之事"

隆兴帝冷笑:"朕还没老糊涂到相信这种把戏。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借此机会看看儿L子们的真面目,倒也不错。"

殿内烛火摇曳,将隆兴帝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而威严。这位统治大乾五十多年的帝王,正以他独有的方式,审视着儿L子们的明争暗斗,等待着最合适的继承者脱颖而出。

而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宁国公府静康院正房。

襄宁长公主静坐在窗前,看窗外大雪纷飞,思绪翻飞间想起如今正斗的火热的王爷们,想起宫里满头白发的皇兄,想起荣国公府也掺和到夺嫡,一头栽了进去……

只觉得,隆兴五十二年的冬天格外冷冽。

次年开春后不久,便到了隆兴帝的万寿节。

宁国公府上下天未亮就忙碌起来。襄宁长公主寅时三刻便起了身,由身边的大丫鬟们伺候着梳妆打扮。她选了绛紫色绣金凤的朝服,发髻高挽,插着御赐的九凤衔珠金步摇,虽已年过七旬,却仍保持着皇室长公主的威仪。

"母亲,车马已备好了。"宁国公夫人嘉悦郡主在门外恭敬道。

襄宁长公主缓缓起身,鎏金护甲轻抚过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皱褶,"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府门前,宁国公府三代人已按品级站好。襄宁长公主的目光扫过儿L子、孙子们和他们的妻子,在五房次子贾璨之妻身上略作停留。

宁国公府的十奶奶,贾璨之妻沈氏是礼部侍郎之女,入门不过一月,今日初次入宫赴宴,虽强作镇定,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莫怕,"襄宁长公主难得温和,"跟着本宫便是。"

车马缓缓向皇城行进。晨光熹微中,朱红宫墙愈发显得巍峨肃穆。襄宁长公主望着越来越近的宫门,恍惚想起六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时,在宫里和父皇母后皇兄一起玩乐的情景。那时谁又能想到,那个在御花园里为她摘花的少年,会成为如今的隆兴帝呢?

"公主殿下,到了。"

襄宁长公主收回思绪,扶着儿L子的手下了马车。宫门前已排起长队,各府命妇按品级等候入宫。见襄宁长公主驾到,众人纷纷行礼让路。

入宫后,襄宁长公主带后周氏是后宫之主,也是襄宁长公主的皇嫂,两人说了会体己话,皇翡翠镯子,说是给新妇的见世子贾瑾之妻端华郡主,二房长子贾瑄之妻周氏,次子贾珍之妻明月郡主这些与她亲

"甄贵妃主状似无意地问。

皇后笑容微敛,"说是病还未好,陛下特许她静养。"

襄宁长公主心下了然。甄贵妃是信王生母,自年前就称病不出,而信王因与甄家盐税贪污一案有关联而被隆兴帝禁足。如今看来,这母子二人的处境,怕是不妙。

万寿宴设,御花园里早开的牡丹被移来装点,姹紫嫣红间,数百张紫檀案几依次排开,珍馐美馔排练的《万寿无疆》乐舞,六十四个舞姬身着彩衣,手持花篮,

隆兴帝高坐龙椅之上,虽已年近八旬,却龙袍,头戴翼善冠,含笑接受百官朝贺。

如今诸皇子中居长的四皇子雍王率诸皇子在御座下首就坐,十九皇子新婚燕尔,携着新妇坐在最末,时不时低声交谈,惹来旁人善意的目光。

襄宁长公主的位置离御座不远,能清楚看到隆兴帝的表情。当信王的位置又一次被提起却无人入座时,她注意到隆兴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宴至半酣,忽听宫门外传来喧哗声。

起初众人以为是助兴的杂耍艺人,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刃相接的脆响和侍卫的惨叫,才意识到不对。

"护驾!"

禁军统领的吼声未落,宫门已被撞开。一队身着黑衣的将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本应被禁足的信王。他一身戎装,腰间佩剑,身后跟着数十个杀气腾腾的死士,转眼间就控制了整个宴会场。

"六弟这是何意?"五皇子定王起身喝问。

信王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是挥手示意手下将各出口把住。这时,又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本该卧病在床的甄贵妃。

她穿着一身素白宫装,发间只簪一支银钗,面色苍白却步伐稳健,哪有一丝病容?

"爱妃这是"隆兴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甄贵妃行至御阶下,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好一个万寿无疆!"隆兴帝拍案而起,"朕待你不薄,你竟装病欺君,与这逆子合谋造反!"

信王上前一步,"父皇言重了。儿L臣不过是为自保罢了。舅舅甄应嘉自被传唤进京的途中失踪,父皇真当儿L臣不知他是被秘密处死的么?"

宴席间一片哗然。甄应嘉是甄贵妃兄长,主管金陵织造司,年前扬州盐税亏空一案查出与甄家有关,陛下传唤甄应嘉进京,却在途中离奇失踪,自此没了音讯,原来竟是

"放肆!"隆兴帝怒喝,"甄应嘉勾结皇子,贪污受贿,死有余辜!朕念在多年情分,未牵连你母子,你们竟恩将仇报!"

信王大笑,"好一个恩将仇报!父皇看不上儿L臣,如今连舅舅都不放过,下一步就该是儿L臣了吧?"他猛地收住笑声,"今日请父皇写下传位诏书,儿L臣保证奉父皇为太上皇,安享晚年。否则"

他抬手一挥,几个死士立刻将十八皇子、十九皇子等年幼的皇子按住,明晃晃的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否则如何?杀了你的兄弟?"隆兴帝冷笑,"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信王面色阴沉,"父皇以为儿L臣不敢?"他转向手下,"去,让宫外的人把大皇兄、废太子和三皇兄一脉都送上路,让他们在黄泉路上等着父皇!"

几个死士领命而去。宴席间已有女眷吓得晕厥过去,襄宁长公主紧紧握住沈氏发抖的手,目光却始终未离御阶上的对峙。

"父皇还是识时务为好,"信王逼近一步,"儿L臣耐心有限。"

隆兴帝巍然不动,"朕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信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目光在宴席间搜寻,突然停在十九皇子身上。十九皇子刚满十六,上月才成亲,此刻被刀架着,满是担忧的看着新婚妻子,脸色煞白。

"既然父皇不在意年长的儿L子,不知对幼子"信王狞笑着走过去。

就在信王向十九皇子走去时,宫外再次传来喊杀声,比先前更加激烈。

信王脸色一变,"父皇还有援兵?垂死挣扎罢了!儿L臣这些死士训练多年,不是寻常侍卫可比的!"

隆兴帝却突然笑了,"是么?那朕倒要看看,是你的死士厉害,还是朕的"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那个走向十九皇子的信王咽喉!

第187章 第187章【VIP】

"六哥,小心!"

九皇子顺王的惊呼划破凝滞的空气。信王尚未回头,一支黑羽箭已破空而来,精准穿透他咽喉处的金丝盘扣。鲜血喷溅在明黄诏书上,像极了朱批御墨。

甄贵妃发出凄厉的呼喊,“我的儿啊!”

看着倒下的信王,甄贵妃顾不得其他,急忙跑上前去。

百步之外,一位银甲将军缓缓收弓。他头盔下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腰间悬挂的半块虎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隆兴帝瞳孔骤缩——这不是他安排的援兵。

隆兴帝警惕地看着那人:"你是何人部下?朕不记得召过边关将领入京。"

"护驾!"大太监夏守忠尖锐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御前侍卫终于赶到,却与那支神秘军队形成对峙之势。银甲战士们沉默如铁,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隆兴帝扫视满朝文武,最后将目光投向一众皇子王爷们身上,"手段倒是不错。怎么,敢做不敢当?"

宁国公府女眷所在席位突然骚动。襄宁长公主将瑟瑟发抖的一群孙媳们护在身后,七十多岁的长公主挺直脊背,凤眸中燃着不屈的火焰。她发间的金凤步摇纹丝不动,仿佛这血腥场面与她们无关。

那将军沉默不语。

"儿臣救驾来迟,父皇受惊了。信王谋逆,罪该万死。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父皇为江山社稷计,禅位于儿臣,儿臣必当励精图治,使我大乾国泰民安。"

温和的嗓音从殿侧传来。景王踏着信王的血迹走来,月白色蟒袍纤尘不染。他身后跟着捧着紫檀木匣的内侍,匣中赫然是另一道禅位诏书。

隆兴帝怒极反笑:"好啊,一个刚死,一个就迫不及待了!朕看你们是串通好的!"

景王面色不变:"父皇误会了*。儿臣只是为大乾着想。"

"误会?"隆兴帝眯起眼睛,"老八,朕倒是小看你了。"

景王笑容悲悯:"只怕是父皇从未将儿臣放在眼里!我母妃出身不高,我们母子二人在宫中受尽欺凌,好不容易我这个做儿子的开始进入朝堂,能为母妃撑腰了,可我母妃的身子却垮了下去。凭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们欠我的!如今母妃时日无多,正好用他们的血为母妃冲喜。"

看着不远处抱着信王尸体在痛哭的甄贵妃,景王心中痛快极了。平日里尤以甄贵妃欺负母妃最多,手段也最毒辣,偏偏父皇宠着她,母妃求救无门,这么些年来母妃忍辱负重,如今自己可以护着母妃,可偏偏……

这如何让他不恨,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剑,朝着甄贵妃走过去,复仇的怒火一步步被点燃。

顺王在不远处看着景王的动作满是着急,顾不得其他,对着景王怒喊,“老八,你要做什么!”

顺王的喊声惊动了正在痛哭的甄贵妃,一抬头,景王的剑刺了过来,被一剑穿胸而过。甄贵妃胸前溢出鲜血,景王见大仇得报,松开手中的剑,月白色蟒袍边角被血染红。

甄贵妃缓缓倒了下去,倒在了信王尸体上……

“母妃!”顺王激动的想要上前,却被王妃和侧妃紧紧拉住。

景王走近隆兴帝面前,他展开诏书,上面玉玺朱印鲜艳如血,"请父皇顺应天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几位王爷身后的侍从中,突然跃出十余名黑衣人。他们袖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诸位皇子王爷咽喉。

"小心!"雍王厉喝一声,侧身避开致命一击,腰间玉佩却被削成两半。顺王惨叫一声,左臂已中一刀,鲜血浸透杏黄袍袖。

"护驾!护驾!"太监尖利的叫声淹没在刀剑碰撞声中。

只见五皇子定王被一剑穿心,七皇子恭王被砍断左腿,十一皇子瑞王为保护两个同胞弟弟十四皇子祁王十六皇子闵王,而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金砖地面,惨叫声不绝于耳。

"住手!都给朕住手!"隆兴帝目眦欲裂,声音嘶哑。

隆兴帝踉跄后退,撞翻了九龙金樽。御酒泼洒在龙袍上,将明黄染成暗红。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大笑:"好!好一个景王!连亲兄弟都不放过!"

景王依旧虚伪狡猾:"父皇教导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转向银甲将军,"还不动手?"

那持弓的将军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孔——竟是镇守边关的安平侯!他拉满手中从长弓,箭尖却对准了景王:"景王殿下,你漏算了一点。"

他侧身朝着隆曲靖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隆兴帝一愣:"安平侯?你不是在西北戍边?"

安平侯沉声道之意,明面上接受了景王拉拢,实则潜伏景王府多时,

隆兴帝对安平侯的话不置可否,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佳时机,当即击掌三声。一众女眷中站起十余位"侍女",她们褪去外衫,露出里面的飞鱼骑!

信号弹,耀眼的红色烟花在夜空中乍现,十分显眼。

隆兴帝见信号弹发出,心中压力稍缓了些。

"朕执掌大乾五十多年,真当朕是摆设?"隆兴帝看着景王冷笑。他伸手朝案桌方向,轻轻一拧,一柄三寸长的细剑落在他手中,"老八,朕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景王面色终于变了。他急退数步,却被安平侯的箭矢封住去路。场中局势再度逆转,幸存的皇子王爷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隆兴帝望着这一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他指缝渗出,落在龙袍前襟的五爪金龙上。隆兴帝颓然坐回龙椅,喃喃自语:"这就是朕的万寿节"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精锐士兵涌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甲胄的男子,正是宣城侯徐晟。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宣城侯行礼道。

隆兴帝疲惫地摆摆手:"免礼。"

景王见大势已去,突然狂笑:"好一个安平侯!我竟被你骗了这么多年!"说罢便要拔剑自刎,却被安平侯一箭射中手腕,兵器落地。

宣城侯示意士兵将景王拿下,然后指挥清理现场,护送受伤的皇子大臣们去太医院。

隆兴帝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看着信王和甄贵妃的尸体被抬走,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龙椅,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父皇。"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雍王缓步走近,右臂缠着绷带,脸上还有一道血痕,"儿臣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隆兴帝凝视着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突然发现他的眼神如此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你的伤"

"不碍事。"雍王微微一笑,"儿臣只是在躲闪时手臂擦伤了,好在父皇无事。"

隆兴帝却忽然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安平侯是你的人!"

"父皇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雍王恭敬道,"儿臣只是尽了本分。"

隆兴帝看着这个儿子,突然问道:"你早就知道信王和景王要谋反?"

雍王沉默片刻,轻声道:"儿臣只是猜测。信王近年广结党羽,景王暗中招兵买马,都不是秘密。儿臣不敢妄言,只能暗中防备。"

隆兴帝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挥了挥手:"如今宫里混乱,皇室宗亲和朝臣们需要安抚,你去安排吧,朕要去歇一歇。"

雍王躬身应是,目送隆兴帝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夜色降临,紫禁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万寿节,将永远改变大乾王朝的权力格局。

宫墙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襄宁长公主立于大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中龙头拐杖稳稳地拄在地上,仿佛这根隆兴帝御赐的紫檀木杖是她此刻唯一的倚仗。

"母亲,叛军已经退了。"嘉悦郡主扶着襄宁长公主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华美的翟衣上沾着尘土,发髻微乱,却仍保持着国公夫人的端庄仪态。

明月郡主站在长公主另一侧,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祖母的衣袖。她尚且年轻,不过花信年华,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杏眼亮得惊人。"祖母,我们快去寻皇祖母吧,这里这里"她环顾四周横七竖八的尸首,喉头滚动,强忍着作呕的冲动。

襄宁长公主拍了拍明月郡主的手背,转头对身后众人道:"老二家的,你带着妯娌几个照看好其他女眷,先去偏殿安置。嘉悦、明月,你们随我去见皇后。"

二儿媳荀氏福身应是,她素来沉稳,此刻拢着女儿贾玥,虽眼中含泪,却已开始低声安抚几位惊魂未定的年轻媳妇。襄宁长公主满意地点头,这才在儿媳和孙媳的搀扶下,缓步向大殿行去。

宫灯半数熄灭,台阶上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嘉悦小心地为襄宁长公主提着裙摆,避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明月郡主则警惕地环视四周,生怕从哪里又窜出叛军余孽。

"别怕,"襄宁长公主察觉到两人的紧张,声音沉稳如古井,"禁军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我活了七十多年,历经两朝,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乱子,伤不了大乾的根基。"

大殿门前,侍卫见是襄宁长公主,连忙行礼让路。殿内灯火通明,皇后正忙着安抚几位受惊的妃嫔,见襄宁长公主进来,立刻迎上前。

"襄宁!"皇后执起襄宁长公主的手,眼中是真切的关切,"你没事吧?我正准备派人去寻你.……"

襄宁长公主微微一笑:"皇嫂莫要担心,本宫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倒是皇嫂,可有惊着?"

皇后摇头,“本宫没事。”目光却越过襄宁长公主,落在明月郡主身上。她快步上前,握住明月郡主的手:"好孩子,你没事吧?"语气中的关切远胜方才对襄宁长公主的问候。

明月郡主眼眶一红,低声道:"皇祖母,明月无碍。"

皇后仔细打量她,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这才长舒一口气,虽早安排了人暗中护着,但心中还是担忧。

“宫里乱糟糟的,不见到你,本宫如何放心?"她说着,轻轻抚过明月郡主微微隆起却刻意用披风遮掩的腹部,眼中闪过只有二人才懂的深意。

襄宁长公主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早察觉明月郡主近日体态有异,只是这孩子倔强,不肯明言。如今看来是有了身孕,皇后也是知情的。

"皇嫂,"襄宁长公主适时开口,"本宫想问问,攸儿他们"

皇后会意,安抚道:"襄宁别急。宁国公他们一切安好,我已派人去传话,让他们直接去西暖阁寻你们。"她转向身旁的宫女,"春桃,你带长公主和宁国公府女眷去西暖阁休息,备上热茶点心,再请太医去给长公主和各位夫人看看。"

襄宁长公主谢过皇后,带着嘉悦郡主、明月郡主随宫女离开。走出大殿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皇后已重新投入到安抚众命妇的工作中,那挺直的背影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坚毅。

"母亲,您累了吧?"嘉悦郡主担忧地问。她注意到襄宁长公主的脚步比平日迟缓许多。

襄宁长公主没有否认:"是有些乏了。老了,不中用了。"

"祖母哪里老!"明月郡主急忙道,"方才在宴席上,若不是祖母当机立断,护着我们聚在一起"她声音低下去,想起那些冲进宴席四处砍杀的叛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襄宁长公主拍拍她的手:"都过去了。记住,你是皇室郡主,流着大乾皇室的血脉,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挺直腰杆。"她说着,自己也不由得挺了挺背,"珍儿他们很快就会来寻我们,到时候……"

第188章 第188章【VIP】

宣平侯徐晟踏入偏殿时,宁国公贾攸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四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五兄弟脸上未褪的惊惶,一众子侄们四处戒备。贾攸作为当家人,强自镇定地整了整被扯破的锦袍袖口,那上好的云纹苏绣此刻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迹。

"大哥,刚刚有宫女来传话,母亲和嫂嫂她们被安排在了西暖阁!"五弟贾牧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左颊上一道细长的伤口仍在渗血。

贾攸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流星地向西对面走去,四位弟弟和一众子侄紧随其后。穿过回廊时,随处可见倒伏的侍卫尸体和散落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油混合的刺鼻气味。贾攸的胃部一阵抽搐,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西暖阁外,十余名侍卫持刀而立,见到宁国公一行到来,纷纷行礼。贾攸一眼认出那是父亲生前的副将之子,心中稍安。

推开门,襄宁长公主端坐在首位,虽面色有些疲倦,眉宇问的皇家气度丝毫不减。她身边围着几位儿媳和孙辈,女眷们虽面色苍白却都保持着贵族应有的仪态。贾攸的妻子嘉悦郡主护着三个儿媳,见到丈夫进门,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母亲/祖母可安好?"贾攸与兄弟子侄齐声问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襄宁长公主微微颔首:"本宫无恙。"她的目光扫过儿孙子们身上的血迹和伤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宫中的太医都去救治重伤的皇子后妃和朝臣宗室了,你们这些小伤只能回府再处理。"

贾攸注意到母亲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镯子——那是先帝赐予的母亲的,每当襄宁长公主心绪不宁时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眼下宫中混乱,还是早些出宫为好。"襄宁长公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宫外此时未必平静。"

贾攸立刻领会了母亲的暗示:"儿子这就去寻宣平侯。"

"带上珹儿一起去。"襄宁长公主指了指贾攸第三子贾珹,"他是徐家的女婿。"

当贾攸和贾珹在玄武门附近找到宣平侯徐晟时,这位侯爷正在指挥亲兵清理道路。见到表弟,徐晟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凝重神色。

"姨母可还安好?"徐晟挥手示意亲兵继续工作,自己则快步迎上来。他身着轻甲,腰问佩剑上沾着新鲜血迹,显然也经历了激烈厮杀。

贾攸拱手行礼:"托表兄洪福,家母无恙。只是府中女眷受了些惊吓,宫外局势未明,想请侯爷拨一队侍卫护送。"

徐晟的目光在贾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爽快应下:"这是自然。你我两家何须客气?"他转身唤来一名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待侍卫集结的问隙,徐晟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今日叛军是从西华门攻入的?"

贾攸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表兄消息灵通。不过具体情形,我们这些外臣也不甚清楚。"

徐晟轻笑一声,拍了拍贾攸的肩膀:"表弟过谦了。谁不知道宁国公府与宫里的关系?"

他话锋一转,“婉儿可还好?”徐晟问起贾珹,他妻子徐婉是宣平侯幼弟徐彦之女,他的侄女。

贾珹恭敬的回道:“劳伯父担忧了,婉儿月前诊出了喜脉,祖母就让婉儿在府中修养,今日倒是未曾赴宴,也算是躲过一劫。”

徐晟听到侄女有孕也是一喜,两府的联姻更稳固了。“这也是好事。弟妹如今不在京中,等事情平息,我让我夫人去府上看看婉儿。”

“多谢伯父,我回府后就告诉婉儿,她一定会高兴的。”贾珹欢喜的道。

一队二十人的精锐侍卫很快集结完毕,徐晟亲自送他们到宫门口。临别时,他忽然压低声音:"表弟,近日多事之秋,府上若有异常,随时可来寻我。"

贾攸深深看了徐晟一眼,郑重拱手:"多谢表兄关怀。"

回西暖阁的路上,贾珹忍不住问道:"父亲,宣平侯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贾攸没有立即回答,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镇守边关的安平侯出现在京中,今日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回到西暖阁,襄宁长公随身物品。见到一队精锐侍卫,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车里,贾攸握着妻子嘉悦郡主冰凉的手,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

"。

嘉悦郡主点点头,将贾攸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夫君,今日之事"

"回去再说。"贾攸打断了她,目光警惕地扫过马车窗帘的缝隙。外面,侍卫举着火把,将道路照得通明。

突然,一

"有埋伏!保护长公主!"侍卫首领刘全的吼声与金属碰撞声同时响起。

话音未落,二十余名黑衣人已从暗处冲出,刀光剑影直逼车队。刘全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已将一个冲到近前的黑衣人劈成两半。

"弟兄们,死守!"刘全怒吼,身先士卒冲入敌群。他刀法凌厉,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势,转眼问已有三名黑衣人毙命刀下。

贾攸一把将妻子护在身下,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藏在靴中的匕首。马车剧烈摇晃,外面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

"是叛军余党!"有人高喊。

箭矢钉入车厢的闷响近在咫尺,贾攸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嘉悦郡主紧紧咬着嘴唇,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叛军。贾攸从帘缝中看到一名侍卫被长矛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马车窗棂上。

这场遭遇战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袭击者见无法得手,迅速撤退。侍卫折损了五人,留下了一地黑衣人的尸体,所幸宁国公府众人皆安然无恙。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刘全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队伍重新启程,速度却比之前快了许多。贾攸坐在马车中,手指轻敲膝盖,思索着这次袭击的幕后主使。朝中与他有过节的人不少,但敢在京畿重地公然行刺的,恐怕只有……

余下的路程再无波折。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宁国公府高大的门楼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然而府门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大门两侧的石狮子上有明显的刀剑砍痕,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府里也出事了?"贾攸心头一紧,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

府门大开,管家赵德全带着一众家丁匆匆迎出,看到贾攸安然无恙,老管家激动得差点跪倒在地:"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奴担心死了!"

贾攸扶住赵德全:"府里可有损伤?"

赵德全擦了擦额头的汗:"托老爷的福,贼人来时府中护卫早有防备,只伤了几个家丁,无人丧命。贼人见攻不进来,就撤走了。老奴已派人去京兆尹报案,只是"他压低声音,"看那些人的身手,不像是普通盗匪。"

贾攸眼中寒光一闪,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转身看向护送他们回来的侍卫们,特别是那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心中一阵酸楚。

"赵管家,去备一份上等荷包来。"贾攸吩咐道。

赵德全连忙应声而去,不多时捧着一个精致的荷包回来。贾攸将绣着金线的荷包,递给刘全:"刘统领,这次多亏你和弟兄们舍命相护,这是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刘全连忙推辞:"保护国公爷是在下分内之事,怎敢受赏"

贾攸坚持将荷包塞进刘全手中:"这不是赏赐,是我贾攸对诸位弟兄的感激。你们舍命护着我宁国公府,这点心意若再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贾攸了。"

刘全见推辞不过,只得双手接过,深深一揖:"谢国公爷厚赐。"

贾攸拍拍他的肩膀:"天色已晚,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回去复命吧。牺牲的弟兄明日我派人亲自去吊唁。"

刘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再次行礼后,带着手下侍卫离去。

贾攸折返襄宁长公主的马车前,扶着母亲下了马车。

踏入府门,襄宁长公主立即下令关闭所有门户,增加巡逻人手。她转向贾攸:"今晚之事,不要声张。明日一早,你去趟宣平侯府道谢。"

“让府医给你们都看看,受了伤的抓紧上药。还有府中女眷们今日受了惊吓,让管家安排大厨房多熬些安神药,给各房送去。”

贾攸应下,心中却思绪万千。今日宫变,意外频发,王爷后妃都牵涉其中。还有宣平侯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半路恰到好处的袭击一切都透着蹊跷。

离开宁国公府不远,侍卫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个年轻侍卫凑到刘全身边,笑嘻嘻地说:"头儿,国公老爷给了什么好东西?打开看看呗!"

"胡闹!"刘全瞪了他一眼,却禁不住其他侍卫也起哄。这些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汉子们,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荷包。

刘全无奈,只得解开荷包系带,从中取出一叠银票。借着路旁灯笼的光亮,他数了数,突然瞪大了眼睛。

"五五百两?"刘全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少?"周围的侍卫们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围拢过来。

"真是五百两!"一个眼尖的侍卫惊呼,"国公爷也太阔绰了!"

韩烈心中震撼不已。按惯例,这种护送任务即便有赏赐,最多也就几十两银子,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不过几两。五百两,这相当于他们大半年的俸禄总和了。

"头儿,咱们怎么分?"一个侍卫搓着手问道,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刘全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他环视一圈,看到众人脸上既有对银两的渴望,也有对牺牲同袍的哀伤,心中已有了决断。

“国公爷虽说会派人上门吊唁,但我们也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这些银子也有他们一份。”

"折了的五个弟兄,每人家里给四十两抚恤。"刘全沉声道,"我自己拿三十两,剩下的你们十四个人平分。"

侍卫们闻言,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头儿仗义!"

"国公老爷真是大方!"

"够我家里半年的开销了!"

刘全看着兴高采烈的弟兄们,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但他心里明白,贾攸如此厚赏,不仅是出于感激,更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而这样的手段,确实有效。

月光下,侍卫们的笑声渐渐远去,而宁国公府内,贾攸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思索着今日遇袭背后的深意

第189章 第189章【VIP】

次日寅时三刻,宁国公贾攸便已起身。他站在铜镜前,由贴身小厮伺候着穿戴朝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上那道新添的裂痕——昨夜宫变时那支冷箭若是再偏上半寸,此刻躺着的就该是他的尸首了。

"国公爷,礼单已备妥。"管家赵德全在门外低声禀报,"按您吩咐,选了那对前朝白玉蟠龙瓶,外加十匹蜀锦和两匣上等血燕。"

贾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镜中自己眼下两片青黑。昨夜回府路上那场刺杀来得突然,若非宣平侯派来的那队侍卫拼死相护,只怕此刻宁国公府已经挂上白幡了。

"母亲可起身了?"他整了整衣领问道。

"公主殿下寅初就醒了,正在佛堂诵经。"赵德全顿了顿,"公主殿下特意嘱咐,让您去宣平侯府时代她向侯爷道谢。"

贾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襄宁长公主与宣平侯徐晟的生母敏宁长公主是姐妹,这层姨表亲的关系在太平年月不过是年节走动的由头,但在昨夜那场宫变之后,却成了救命的关键。他不由得想起离宫时看到的情景——宫中护卫增加了三倍,连西角门都有人把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卯时正,宁国公府的朱轮华盖车在十一名带刀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位于城东的宣平侯府。贾攸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街道上巡逻的禁军比平日多了数倍,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被粗暴地驱赶到小巷中。他眯起眼睛,注意到那些禁军臂上缠着的青色布条——那是雍王府的标记。

宣平侯府正门大开,管事早已候在阶前。见宁国公车驾到来,立即有小厮飞奔入内通报。贾攸刚踏下马车,就听见一阵爽朗笑声自内院传来。

"攸弟来得真早!"宣平侯徐晟大步流星地迎出来,一袭靛青色家常直裰,腰间只悬了块羊脂玉佩,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世家底蕴。他一把扶住正要行礼的贾攸,"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贾攸顺势起身,却仍郑重地拱手道:"昨夜若非表兄派来的侍卫,小弟怕是难以全身而退。这份恩情,贾攸铭记五内。"

徐晟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他肩膀:"进去说话。"转身时压低声音道,"雍王府的人今早已经来过三次了。"

一人穿过三重垂花门,沿途侍卫林立。贾攸注意到这些侍卫虽然穿着侯府服饰,但步伐身形明显是军中好手。徐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轻笑道:"昨夜之后,不得不防啊。"

书房门一关,徐晟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他亲自斟了杯茶推给贾攸:"实话告诉攸弟,昨夜我派去接应的人回禀,袭击你们的不是普通刺客。"

贾攸手指一颤,茶汤溅出几滴在檀木案几上:"表兄的意思是"

"箭头上淬的是北境特产的狼毒。"徐晟从袖中取出一支断箭放在桌上,"这种毒药只有西北的蛮族使用。"

西北边境的蛮族!贾攸心头剧震。西北守将王承业是顺王的岳父,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他强自镇定地抿了口茶,却发现舌尖发苦——不是茶的原因,而是突然意识到昨夜那场刺杀很可能是冲着宁国公府与宣平侯的联姻关系来的。他的幼子贾珹前年刚娶了宣平侯胞弟徐彦的嫡女徐婉,这在某些人眼中,恐怕已经是站队的信号。

"姨母可受惊了?"徐晟突然转了话题。

贾攸回过神来:"母亲无碍,只是府上加强了戒备。"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直言,"表兄,昨夜宫变究竟"

徐晟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起身走到一幅山水画前,轻轻按下画轴某处。只听"咔嗒"一声,墙面露出一个暗格。他取出一纸书信递给贾攸:"今早刚从宫里传出来的。"

贾攸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抄写的是隆兴帝的手谕,字迹有些潦草,内容竟是命雍王"总领朝政,安抚宗室"。

"陛下这是"贾攸声音发紧。

"龙体欠安。"徐晟意味深长地说,"太医令昨夜在紫宸殿守了一整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未尽之言。隆兴帝已经七十多岁,诸王之争持续了整整十多年。如今这道手谕,几乎就是传位的暗示了。

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特有的关切。

贾攸心中一暖:"一切都好。想趁乱摸进府,被护卫打跑歇着,安然无恙。"

徐晟点点头,又从暗格中取出有些事,你们宁国公府早做准备为好。"

贾攸接过信,触手冰凉——信封里除了信笺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他刚要询问,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一个年轻声音在门外响起,"雍王府又来人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徐晟皱了皱眉,对贾攸低声道:"是我那不成器的幼子明远。"随即提高声音,"让来人稍候,我即刻便去。"

贾攸识到一门,临别时意味深长地说:"攸弟回去告诉姨母,,只待凤栖。"

这句话让贾攸心头一跳。梧桐引凤,这是明确暗示雍王即将登基啊!他郑重地拱手:"表兄放心,贾攸明白。"

离开时,贾攸在垂花门处遇到了徐晟的幼子徐明远。这个一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戎装,腰间佩剑上赫然刻着雍王府的徽记。

"侄儿见过表叔。"徐明远行礼时,贾攸注意到他靴底沾着新鲜的血迹。

"明远这是刚从营里回来?"贾攸故作随意地问道。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笑道:"昨夜城中不太平,侄儿帮着巡防营处置了几个乱民。"

贾攸点点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徐明远分明是从宫里方向回来的,哪门子的乱民需要雍王府的人亲自处置?联想到那道手谕,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隆兴帝已经

回府的马车上,贾攸展开徐晟给母亲的信。除了寻常问候外,信里表明陛下有一物交给襄宁长公主,贾攸在信封中一摸,果然另有一物——一枚青铜鱼符,上面刻着"玄武"一字。贾攸瞳孔骤缩,这是北衙禁军的调兵凭证!徐晟这是什么意思?是示好还是试探?亦或是结盟的邀约?这枚鱼符真是陛下给母亲的吗?陛下此举又是何意?

贾攸的脑海中满是问号……

宁国公府的朱漆大门近在眼前,贾攸却觉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知道,从昨夜那场宫变开始,整个长安城已经悄然换了天地。而在这场权力更迭的洪流中,宁国公府与宣平侯府这两棵根深蒂固的大树,必须做出选择了。

"国公爷,到了。"车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贾攸深吸一口气,将鱼符重新藏入袖中。他抬头望向府门上高悬的"敕造宁国府"金匾,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就像昨夜那支淬了毒的箭。

黄昏时分,宁国公府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贾攸从宣平侯府回来,脸色凝重如铁。他快步穿过曲折的回廊,衣袍带起的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国公爷,您回来了。"管家赵德全躬身相迎,却见主子神色不对,立刻噤声。

"去静康院。"贾攸简短吩咐,又补充道,"把一老爷、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都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赵德全领命而去,贾攸则独自走向母亲襄宁长公主居住的静康院。院门前的两株老梅树已开始落叶,枝丫如铁划般刺向渐暗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这才踏入院门。

静康院内,襄宁长公主正在佛堂诵经。她虽已年过七旬,但保养得宜的面容仍能看出当年的风华绝代。听闻长子到来,她缓缓睁开眼,手中佛珠不停。

"母亲。"贾攸行礼,"儿子有要事禀报。"

襄宁长公主微微颔首:"等他们来了再说。"

不多时,贾敬、贾啟、贾放、贾牧陆续到来。兄弟五人向母亲请安后,襄宁长公主命人关上房门,只留下映雪在身边,其余心腹丫鬟在门外守着。

"攸儿,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襄宁长公主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国公贾攸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母亲:"今日儿子去宣平侯府,表兄徐晟给了儿子这封信,说是给母亲的。"

襄宁长公主接过信,拆开细看。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多是家常问候,但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一枚青铜鱼符从中滑落,掉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贾牧弯腰拾起,只见鱼符上刻着"玄武"一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北衙禁军的调兵凭证!"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第190章 第190章【VIP】

贾攸打破沉默:"表兄说,这是陛下给母亲的。"

"荒谬!"贾牧拍案而起,"陛下怎会将兵符私相授受?这必是伪造的!"

贾敬按住冲动的五弟,沉声道:"先听大哥说完。"

贾攸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今日表兄告诉我,陛下属意雍王继承大统。"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震得众人面色大变。襄宁长公主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此话当真?"襄宁长公主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表兄说,昨日宫变后,太医令在紫宸殿侍奉了一整夜。并且昨晚陛下让雍王出面安抚宗室朝臣。"贾攸顿了顿,"这枚鱼符,表兄说是陛下给母亲的护身符。"

贾放冷笑一声:"护身符?我看是催命符才对!宁国公府自父亲过世后再没有沾染过兵权,如今这种时候送来鱼符,只怕陛下是……"

"慎言!"襄宁长公主厉声喝止,目光如电扫过五个儿子,"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也是能随便说的?"

贾啟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突然开口:"母亲,儿子觉得此事蹊跷。陛下若真有意雍王,为何不直接下诏?反而通过宣平侯私下传递消息和兵符?"

"这正是儿子担忧之处。"贾攸点头,"表兄说,陛下担心叛军残余党羽阻挠,故而先暗中布置。北衙禁军负责皇城安危,这玄武鱼符可调动两千精兵。"

贾敬眉头紧锁:"问题是,陛下为何选中我们宁国公府?母亲虽是皇室宗亲,但我们贾家向来不涉党争……"

襄宁长公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正因为我们不涉党争,陛下才选中我们。攸儿,你可知道五十多年前的癸未之变?"

贾攸面色一变。那是先帝时期的宫廷政变,当时还是亲王的隆兴帝正是凭借几支中立势力的支持才得以登基。

"母亲是说,陛下要我们做当年的定盘星?"贾攸声音发紧。

襄宁长公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其他儿子:"你们怎么看?"

贾牧性子最急:"儿子觉得此事风险太大!陛下还在,若我们支持雍王而事败……"

"但若陛下真属意雍王,而我们拒绝相助,将来雍王登基,我贾家还有立足之地吗?"贾敬反问。

贾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这样,我们表面保持中立,暗中收下这鱼符以作自保。无论哪方胜出,我们都有转圜余地。"

兄弟几人争论不休,唯有贾啟始终沉默。襄宁长公主注意到这一点,点名问道:"啟儿,你怎么不说话?"

贾啟略显低沉的声音传出,"我的人连夜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贾啟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陛下年事已高,这次宫变来得突然。大皇子和废太子一脉早先就被圈禁,如今又遇到宫变"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信王派人去两府灭口,府上无一生还。"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三哥说得不错。"老四贾放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这边也有消息。三皇子之前因巫蛊一案被废为庶人,圈禁府中,此次也被信王派人灭口。"

贾敬将手中的密信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这么说,信王是要把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都"

"都杀光了。"贾牧冷冷地接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好狠的手段。"

贾啟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贾家该如何自处?"

"老二,你素来与雍王府走动密切。"贾攸看向贾敬,"你怎么看?"

贾敬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如今诸皇子王爷中,雍王居长,且为皇后养子,也算是半个嫡子,身份也够了。"

"但雍王性情如何?"贾啟追问,"我们贾家百年基业,不能押错宝。"

老四贾放突然冷笑一声:"三哥多虑了。昨晚宫变后,还有几个皇子能选?"他掰着手指数道,"五皇子定王身亡,六皇子信王谋反被杀,七皇子恭王断了一条腿。八皇子景王谋反被下狱,九皇子顺王是甄氏一脉,信王谋反,顺王也废了。"

宁国公贾攸坐在首位,眉头紧锁:"昨夜宫变,弟弟身受重伤,太医院"

老五贾多病,母家不过是五品小官,在朝中无人支持危,就算活下来,恐怕也"他没有说完,但

老三贾啟接过话头,手指蘸了皇子早夭,十三皇子虽已成年,但膝下无子,且性格优柔寡断。十四皇子护,却也受了伤——一个伤了脸,一个伤了右手,就算有资格,

"十五冷笑一声,"但那厮荒淫无度,整日流连勾栏瓦舍,朝中谁人不知?若让他继位,"

襄宁长公主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密信:"十七、十八、十九三位皇子年纪尚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母家不显,成亲不久,妻族势力也不强,在朝堂上无甚根基。"

贾攸长叹一声,胡须微微颤动:"陛下年事已高,龙体每况愈下,恐怕没有时间去培养几位年幼的皇子了。"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铜壶滴漏的声音清晰可闻。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贾牧忽然压低声音:"如此说来,希望最大的就是"

"雍王。"襄宁长公主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四皇子雍王,今年四十有九,尚且年壮。王妃出身兰陵萧氏,雍王世子的嫡长子已十二岁,次子八岁,子嗣无忧。"

贾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除了雍王,竟无人可选了?"

"不止如此。"贾敬压低声音,"我今早收到消息,陛下恐怕撑不过三日了。"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映得几人脸色阴晴不定。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窗外,春风卷着几片落叶拍打窗棂,仿佛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门。

良久,襄宁长公主长叹一声:"攸儿,你立刻派人去宫中打听陛下近况,切记要隐秘。敬儿,你去查查北衙禁军近日可有异动。其他人"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今日之事,出我口入尔耳,若有半点泄露,家法处置!"

兄弟五人齐齐应声。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神色一凛。

“奴才赵德全有要事禀报。”管家赵德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贾攸听到是管家,紧绷的状态松懈了几分,“进。”

只听嘎吱一声,赵德全从门外踏着匆忙步伐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国公爷,各位老爷!"赵德全的声音透着惊慌,"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召公主入宫!"

众人面面相觑,贾攸强自镇定:"可知何事?"

"传旨的公公说,陛下突发重病,要见公主最后一面!"

管家赵德全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嗓音,"奴才从传旨的公公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十一皇子瑞王殿下薨了!"

厅内众人面色大变。襄宁长公主闭了闭眼,轻声道:"冤孽啊……"

窗外,乌云渐渐遮蔽了秋日的阳光,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

襄宁长公主手中的帕子无声落地。她缓缓站起,整了整衣冠,声音异常平静:"攸儿,把那鱼符给本宫。"

贾攸迟疑道:"母亲,这"

"给本宫。"襄宁长公主的语气不容拒绝,"若真是陛下所赐,此刻正是用武之时。若是陷阱"她冷笑一声,"本宫活了七十多载,还怕这些魑魅魍魉不成?"

贾攸只得将鱼符奉上。襄宁长公主将它藏入贴身的香囊,转身走向门口,又停步回头:"你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宁国公府的根基不能动摇。若本宫回不来,攸儿即刻上表请辞所有官职,宁国公府全体回金陵守孝三年。"

"母亲!"五兄弟齐声惊呼。

襄宁长公主却已推门而出,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决绝。贾攸追出几步,只见母亲登上宫轿,帘子落下的一刻,他分明看到母亲唇边闪过一丝莫测的笑意。

夜色渐浓,宁国公府内灯火通明。兄弟五人聚在书房,谁也没有睡意。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贾牧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

贾攸凝视着跳动的烛火:"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若母亲有个闪失"

"住口!"贾攸厉声喝道,"母亲什么风浪没见过?我们现在自乱阵脚才是最大的危险。"

贾啟突然开口:"大哥,府中可有雍王或顺王的人?"

贾攸一怔:"你是说"

"我怀疑,我们府上已有眼线。"贾啟压低声音,"否则宫里怎会这么巧,偏偏在母亲收到鱼符后就来传召?"

贾攸面色陡变,猛地想起今日回府时,似乎看到西角门有个陌生小厮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