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90(1 / 2)

第181章 第181章【VIP】

秋日的景王府后花园里,金桂飘香,贾探春独自站在一株老桂树下,纤细的手指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桂花。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银线芙蓉的褙子,衬得肌肤如雪,发间只簪了一支点翠蝴蝶钗,素雅中透着几分灵动。

"姑娘,王爷往这边来了。"侍书匆匆从假山后绕过来,压低声音道。

探春唇角微扬,却不急着转身,反而抬手折了一枝桂花,放在鼻尖轻嗅。她早算准了景王每日此时会经过花园去书房,特意在此"偶遇"。

脚步声渐近,探春这才恍然回身,见到景王似吃了一惊,连忙福身行礼:"妾身不知王爷在此,冒犯了。"

景王今年四十有三,生得温润如玉,一身靛蓝色织金蟒袍更显气度不凡。他见是探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原来是贾庶妃,不必多礼。"

探春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景王果然伸手扶住。她抬眼时眸中含着三分羞怯七分感激,恰到好处地让景王心头一热。

"妾身多谢王爷。"探春声音轻柔如风拂柳,"这园中桂花甚好,妾身想着采些做桂花酿,待冬日里献给王爷品尝。"

景王笑道:"你倒是有心。听闻你擅诗词,可会咏桂?"

探春眼波流转,轻声道:"①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李清照的词虽好,却太过清冷。妾身以为,桂花之妙,在于其香能暖人心脾。"

这番话既显才情,又不着痕迹地奉承了景王。果然,景王眼中赞赏更甚,竟携了她的手一同赏桂,直到贴身太监来催才离去。

待景王走远,侍书小声道:"姑娘好计策,王爷今日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探春收起方才的柔情,冷静道:"宁国公府送来的银钱打点得如何了?"

"按姑娘吩咐,王爷身边的小德子、书房伺候的墨香都打点妥当了。王妃那边的彩霞也收了我们二十两银子,答应通风报信。"

探春点点头。自从一个多月前被荣国公府送来景王府做庶妃,她深知在这深宅大院中若无靠山,迟早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幸而宁国公府暗中资助,她才能有钱打点上下,慢慢在王府站稳脚跟。

"走吧,该去给王妃请安了。"探春理了理衣袖,"今日王爷对我青眼有加,王妃那边怕是不好应付。"

果然,刚到王妃院中,就听见正厅里传来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的声响。探春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内,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妾身给王妃请安。"

景王妃郭氏端坐在上首,一身正红色绣金凤衣裙,发间金钗步摇纹丝不动,显出一派正室威严。她冷眼瞧着跪在下方的探春,故意晾了她半盏茶的时间才道:"起来吧,贾庶妃今日来得倒早。"

探春听出话中讥讽,却不慌不忙:"妾身知罪,昨日抄写佛经至深夜,今晨起得迟了些。"

"哦?"景王妃挑眉,"听闻王爷方才在花园与你相谈甚欢,看来贾庶妃精力倒是旺盛。"

探春心头一跳,暗叹王妃耳目灵通,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妾身偶遇王爷,不敢怠慢,故而强打精神应对。"

景王妃冷笑一声,正要发难,忽听外面传报:"王爷到!"

景王大步走入,见探春还在厅中,笑道:"本王来得不巧,打扰王妃理事了。"

景王妃连忙起身相迎,变脸似的换上温柔笑容:"王爷说哪里话,妾身正与贾庶妃闲话家常呢。"

景王看了眼仍跪着的探春,伸手虚扶:"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探春借势起身,却因跪得久了腿麻,身子一晃。景王眼疾手快扶住,关切道:"可是身子不适?"

这一幕落在景王妃眼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强笑道:"贾庶妃身子弱,王爷不如让她回去歇着。"

景王点头:"王妃说得是。贾庶妃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本王去看你。"

探春福身告退,转身时与景王妃目光相接,只见对方眼中寒光凛冽,心中暗道不好。出了院子,侍书低声道:"姑娘,王妃怕是记恨上您了。"

探春轻叹:"无妨,只要王爷心向我这边,她明面上不敢如何。你让彩霞多留心王妃动向。"

当夜,景王果然来探春院中用膳。探春亲自布菜斟酒,又不着痕迹地展示自已绣的香囊、抄的诗词,引得景王连连称赞。夜深人静时,景王留宿院中,探春使出浑身解数曲意逢迎,直到景王沉沉睡去。

她望着帐顶,心支撑半年,这半年内必须让王爷对自已情根深种,才能在这王府中真正立足。

与此同时,景王妃院中灯火未熄。她铁青着脸坐在梳妆台前,身后周嬷嬷正为她卸下钗环。

"好个贾探春,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在本王妃面前耍花样!"景王妃猛地将玉梳摔在桌上。

怒,不过是个妾室,翻不出什么浪来。"

景王妃冷笑:"你今日没看见王一个多月就如此,再过些时日还得了?"

周嬷嬷眼珠一转,事。前些日子老奴的侄儿和,听说贾庶妃的姐姐曾在宫中做女官时,荣国公府没少

景王妃动作一顿:"哦?"

"可不是,那些太监们可没少捞好处。"周嬷嬷继续道,"如今荣国公府送女入王府,想来也是存了攀附的心思。既如此,让他们出点血也是应当。"

景王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是说……"

"老奴想着,王爷近来不是为朝中之事需要银钱打点么?荣国公府既然有钱,合该孝敬些。"周嬷嬷谄笑道,"王妃只需在王爷面前提上一提,既解了王爷之忧,又给了那贾氏一个下马威。"

景王妃脸色渐缓,露出一丝冷笑:"嬷嬷说得是。本王妃倒要看看,等荣国公府的钱财入了王府,她贾探春还有什么依仗!"

三日后,景王来王妃院中用晚膳。酒过三巡,景王妃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景王问道:"王妃为何叹气?"

景王妃轻声道:"妾身是为王爷忧心。近日听闻王爷为朝中之事奔波,妾身却帮不上忙,实在惭愧。"

景王拍拍她的手:"王妃有心了。朝中之事复杂,确实需要不少银钱打点。"

景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更加忧愁:"说到银钱,妾身昨日听人提起,贾庶妃娘家荣国公府倒是富庶。当年她姐姐在宫中时,荣国公府没少往宫里送银子呢。"

景王手中酒杯一顿,眼中闪过精光:"哦?荣国府竟有如此财力?"

景王妃故作无意:"不过是听人说笑时提起的,听说当年贾庶妃姐姐在宫中,荣国公府每月都要送几千两银子打点太监宫女呢。"

景王若有所思。他近来正为拉拢朝臣缺少银钱发愁,若荣国公府果真如此富庶……

景王妃见景王神色,知道计策已成,又添了把火:"妾身想着,荣国公府既然能将女儿送入王府,想必也是心向王爷的。若王爷开口,他们定当竭力相助。"

景王展颜一笑,握住景王妃的手:"王妃真乃本王的贤内助!此事若成,王妃当记首功。"

当夜,景王留宿景王妃院中,极尽温柔。景王妃靠在景王怀中,眼中却闪烁着冷光:贾探春,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秋日的京城,金风送爽,丹桂飘香。景王府的书房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景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银杏叶,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王爷,这是本月需要打点的名单。"幕僚赵明德躬身递上一份名册,声音压得极低,"礼部张大人、兵部刘侍郎、还有几位御史,都需尽快打点,否则"

"否则什么?"景王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难道他们还敢倒向其他人不成?"

赵明德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腰弯得更低:"王爷明鉴,这些人虽表面恭敬,但若无实际好处,恐怕……"

"银子!又是银子!"景王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本王何尝不知?可府库已空,连母妃的体已都贴补进去了!"

窗外一阵秋风卷过,吹得窗棂咯咯作响,仿佛在嘲笑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皇子如今的窘境。

赵明德眼珠一转,凑近半步:"王爷,属下倒有个主意。荣国公府贾家……"

"贾家?"景王眉头微挑,"就是那个送女儿入府的贾家?"

"正是。"赵明德脸上浮现出精明的笑容,"贾家虽不比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位贾三小姐入府已半年有余,王爷待她不薄。"

景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妃倒是也跟本王提起过,荣国公府那位大小姐当初在宫里当女官时,他们府上往宫里送了不少银子打点,可见荣国公府确实财大气粗。"

"属下愿为王爷分忧,走一趟荣国公府。"赵明德深深一揖,"定不负王爷所托。"

三日后,荣国公府。

贾政正在书房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忽闻小厮来报:"老爷,景王府赵先生来访。"

笔锋一顿,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毁了一幅好字。贾政却顾不上心疼,连忙放下毛笔,整了整衣冠:"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穿过几重院落,贾政远远看见一位身着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立于前厅,气度不凡。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拱手行礼:"赵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赵明德回礼,笑容可掬:"贾大人客气了。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二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今年新进的龙井。茶香氤氲中,贾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赵先生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赵明德轻啜一口茶,不急不缓地说道:"贾大人可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令爱入府之事?"

贾政心头一跳,连忙道:"自然记得。多亏赵先生从中周旋,小女才能有幸侍奉王爷左右。这份恩情,贾某铭记于心。"

"贾大人言重了。"赵明德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近来王爷事务繁忙,对府中诸位夫人多有疏忽。若非在下时常在王爷面前提及贾庶妃"

贾政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他起身深深一揖:"赵先生对小女的照拂,贾某感激不尽。若有需要贾某效劳之处,但说无妨。"

赵明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入正题:"实不相瞒,王爷近日有意提拔几位忠心能干的官员。在下观贾大人学识渊博,治家有方,正是合适人选"

贾政心跳加速,面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他强自镇定,为赵明德续上热茶:"还请赵先生明示。"

"王爷用人,最看重忠心二字。"赵明德意味深长地看着贾政,"不知贾大人可愿表明心迹?"

贾政会意,连忙问道:"不知王爷有何需要?贾某虽不才,但愿效犬马之劳。"

赵明德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近来朝中多事,王爷需要打点各方关系。只是……"他叹了口气,"王府开支浩大,一时周转不灵。"

贾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关切地问道:"小女在王府,可还安好?"

"贾庶妃聪慧过人,深得王爷欢心。"赵明德笑容满面,"不瞒贾大人,王爷近日常宿于贾庶妃处,想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离喜讯不远了。"

贾政闻言大喜,手中茶盏差点脱手。若探春能为王爷诞下子嗣,贾家与王府的关系将更加紧密,他在官场上的前程……

想到这里,贾政当即表态:"赵先生放心,王爷的事就是贾某的事。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赵明德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两,暂解燃眉之急。"

这个数目让贾政心头一紧。荣国公府虽家大业大,但近*年开销日增,收入却大不如前。三万两不是小数目……

见贾政犹豫,赵明德轻叹一声:"若贾大人为难,在下便如实回禀王爷……"

"不不不!"贾政连忙摆手,"贾某只是在想如何筹措更为妥当。"他咬了咬牙,"请赵先生稍候两日,贾某定当如数奉上。"

赵明德满意地笑了:"贾大人果然深明大义。王爷知道,必定欣慰。"

送走赵明德后,贾政立刻召来管家:"去账房查查,公中还有多少现银?"

管家面露难色:"老爷,上月才给老太君过了寿,又修了东院,公中现银不足两万……"

贾政皱眉:"从公中账上支一万八千两出来,再从我的私库里取一万两千两。"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另外,把我书房里那幅《溪山行旅图》和那套《昭明文选》孤本取来。"

管家大惊:"老爷,那可是府上传下来的宝物啊!"

"宝物也要用在刀刃上。"贾政不以为然,府里老太太是勋贵出身,看不上这些。大哥整日里花天酒地,不喜读书,更不会去理睬。至于王氏女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懂得这些字画古籍的价值?“放在库中也是蒙尘,不如送给识货之人。"

两日后,赵明德收到贾政派人送来的红木箱子。打开一看,除了整齐码放的三万两银票,还有两件用锦缎包裹的物件。展开一看,饶是见多识广的赵明德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南朝萧统编撰的《昭明文选》初刻本……"赵明德手指微微发抖,"这贾政,出手倒是大方。"

他满意地抚摸着珍贵的字画古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看来贾家的底子比想象中厚实得多下次,或许可以要得更多。"

而此时的荣国公府内,贾政正得意洋洋地向王氏炫耀:"太太放心,这三万两花得值!赵先生答应在王爷面前为我美言,升官指日可待。更何况探春即将……"

王氏恨不得探春去死,哪里会愿意去管她,面上却不得不装作忧心忡忡的模样:"老爷,公中银两一下子少这么多,若老太太问起"

"怕什么?"贾政不以为意,"就说用于疏通关系,为探春在王府打点。老太太最看重府上的未来,如今好不容易攀上王府,不会多问的。"

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黄叶,仿佛已经看到自已身着绯袍,立于朝堂之上的风光景象。至于那两件传家宝?不过是几幅旧纸罢了,哪比得上实实在在的官位重要?

秋风依旧,卷起一地枯叶,掩盖了荣国公府日渐空虚的库房,也掩盖了这个百年望族正在悄然腐朽的事实。

第182章 第182章【VIP】

荣国公府后花园,金菊怒放,丹桂飘香。贾政独自站在假山旁的凉亭内,手中捏着一封烫金拜帖,眉头紧锁。拜帖上"景王府赵先生"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老爷,赵先生到了。"小厮在亭外轻声禀报。

贾政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笑容迎了出去。只见一位身着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这便是景王最信任的幕僚——赵明德赵先生。

"赵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贾政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热络。

赵明德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越过贾政,落在亭中石桌上的紫檀木匣上。那匣子约莫一尺见方,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贾大人客气了。"赵明德缓步入亭,声音不疾不徐,"王爷近日对贵府三小姐颇为宠爱,特意命我来看看,贾府可有什么需要照拂之处。"

贾政心头一跳,连忙引赵明德入座,亲自斟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是清晨收集的露水,可赵明德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目光再次落在那紫檀木匣上。

"这是"贾政会意,连忙打开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银票,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叁万两"。

赵明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伸手取出一张银票,对着阳光细看,水印清晰,确是官银无疑。

"贾大人这是何意?"赵明德故作不解。

贾政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压低:"小小敬意,不成体统。还望赵先生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探春那丫头初入王府,不懂规矩"

赵明德轻笑一声,没有接话,目光却转向贾政身后。那里站着一名小厮,正捧着一个锦缎包裹的长形物件。

贾政会意,连忙示意小厮上前:"这是家父珍藏多年的《溪山清远图》,据说是范宽真迹,虽不敢说价值连城,但也算难得一见"

赵明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小心接过包裹,轻轻展开一角,只见绢本上笔墨苍劲,山石嶙峋,果然是北宋大家手笔。这样的孤本,便是王府也难得一见。

"贾大人果然家学渊源。"赵明德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将画卷重新包好,"王爷最爱字画,这份心意,我定当转达。"

贾政如释重负,又殷勤地添茶倒水。两人寒暄片刻,赵明德便起身告辞。临行前,他似不经意地说道:"王爷近日在筹办诗会,可惜府中藏书有限"

贾政心头一紧,却只能赔笑:"赵先生放心,我这就命人整理些珍本,明日便送到府上。"

送走赵明德后,贾政独自在亭中坐了许久。秋风渐起,吹落一地桂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望着那飘零的花瓣,想起这些日子送给赵先生打点的财务,心中五味杂陈。

"老爷,账房来问,这三万两从何处支取?"管家在亭外小心翼翼地问道。

贾政回过神来,声音疲惫:"先从南边的庄子支取,不够的把城南那处铺面典当了吧。"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退下。贾府近年的进项越来越少,这三万两几乎是半年的收入。但为了攀附景王,为了家族前程,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贾政这样告诉自己。

景王府内,赵明德将银票和画卷呈给景王。景王面容俊朗,此刻正斜倚在榻上,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

"王爷,贾政这次出手颇为大方。"赵明德恭敬道,"看来荣国公府虽不如从前,家底仍在。"

景王展开画卷,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好画!这贾政倒是舍得。"他轻轻抚过绢本上的墨迹,忽然笑道,"看来这贾庶妃,在他心中分量不轻啊。"

赵明德垂首道:"贾政此人,最是看重仕途。送女入府,又如此殷勤,无非是想借王爷之势。"

景王将画卷小心卷起,交给身旁的侍女:"收好了,别让王妃看见。"转向赵明德时,脸上已换上玩味的笑容,"既然贾府还有油水可榨,你便多去走动走动。近日本王要宴请几位朝中大臣,花费不小"

"属下明白。"赵明德心领神会,"属下会找个合适的由头,再去贾府一趟。"

景王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贾庶妃近日如何?"

"回王爷,贾庶妃入府后谨守本分,王妃虽不喜,但德斟酌着词句,"只是

景王轻笑:"王妃性子如此,庶妃……暂且留着吧,,将来或许还有用处。"

赵明德领命退下,心中已盘算起下次去贾府要索要何物。他走出庭院时,正巧遇见王妃的贴身丫鬟匆匆而过,手中捧着一个青瓷药碗,碗中汤药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苦涩气味。

赵明德眉头微皱,却未多言。王府后院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秋去冬来,转眼探春入府已有三月。这日清晨,她照例去给王妃请安。王,每日寅时便要起身梳洗,

探春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额安,愿王妃福寿安康。"

景王妃郭氏端坐在上,一身绛紫宫装,发髻上的金凤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才道:"起来吧。"

探春起身,垂首而立。她比入府时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庞现出尖尖的下巴,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听说你父亲又送了些东西来?"景王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这次是什么?金银珠宝?还是古玩字画?"

探春心头一震,她对此事一无所知。入府后,她与家中几乎断了联系,父亲为何频频送礼?

"妾身不知"探春话音未落,景王妃已冷笑一声。

"好一个不知!"景王妃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你父亲为了攀附王府,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怎么,他没告诉你?"

探春脸色煞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她忽然明白过来,父亲送礼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讨好景王而她,不过是这场交易中的一个筹码。

"妾身"探春刚要解释,景王妃却已不耐烦地挥手。

"罢了,你且记住自己的身份。"景王妃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王爷宠你,不过是看在你父亲那些财物的份上。等荣国公府再也拿不出东西来"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探春深深福身,不敢抬头。直到景王妃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直起身子,眼中已噙满泪水。

回到自己的小院,探春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绣墩上。贴身丫鬟侍书连忙上前:"小姐,您怎么了?"

探春摇摇头,强忍泪水:"没事,只是有些想家了。"

侍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今早门房偷偷送来的,说是琏二奶奶托人捎来的。"

探春连忙接过,拆开一看,是王熙凤的笔迹。信中提及贾府近况,说贾政为讨好景王,已变卖多处产业,家中用度大减,连老太太的寿辰都办得十分简朴……

信纸从探春手中滑落。她终于明白王妃话中的含义——父亲在变卖府中的家产来讨好王爷,却不知这反而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侍书,"探春忽然抓住丫鬟的手,声音颤抖,"我入府后月事可还正常?"

侍书一愣,随即回道:"您入府后,月事一切正常。"

探春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了王妃那句"等荣国公府再也拿不出东西来"背后的深意——她自入府后也算得宠,却迟迟没有身孕,一个没有子嗣的妾室,在王府中便如同无根浮萍,随时可能被抛弃。

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探春望着那微弱的光线,忽然想起离家那日,园中的桂花也是这般惨淡的颜色。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去追寻更好的生活,却不知早已踏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荣国公府府账房内,贾政看着最新的账册,眉头紧锁。短短半年,家中积蓄已去大半,田产铺面也典当了不少。可赵明德前日又来传话,说景王要筹建书院,希望贾府能"略尽绵力"。

"老爷,再这样下去,年底的租子都不够开销了。"账房先生忧心忡忡地说。

贾政烦躁地挥手:"先把西郊那处田庄卖了!景王的事耽误不得!"

账房先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记录。贾政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光秃秃的树枝。他想起了女儿探春,不知她可怀上身孕了?上次赵先生来,说探春颇得王爷欢心……想到这里,贾政又有了底气。

"为了家族前程,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他自言自语道,却不知这句话已成了自我安慰的咒语。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像极了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芸芸众生。

第183章 第183章【VIP】

寒风卷着落叶扫过荣国公府的青石板路,王熙凤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叠账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般刮过纸面上的数字。

"二老爷这月又提了三千两?"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锋利。

平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盘,茶已经凉了。"是,奶奶。账房说二老爷拿着老爷的印信,他们不敢不给。"

王熙凤冷笑一声,将账本重重合上。"好个二老爷,真当这府里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她转身走进内室,裙裾带起一阵风。

内室里,王熙凤将账本摊开在案几上,指尖点着几处被朱笔圈出的条目。"你看看,这三个月,二老爷提走的银子足有五万两。上个月典当了城南的铺面,这个月又变卖了西郊的一处田庄。"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如今庄子和铺子里的银钱还没送上来,府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平儿放下茶盘,轻声道:"奶奶,要不去寻老太太说说?"

"胡说!"王熙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些糟心事何必去烦她?再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若让老太太觉得我连府里这点事都管不好,这管家权"

她没有说完,但平儿明白。王熙凤最在意的就是手中这点权力,那是她在贾府立足的根本。

窗外传来小丫头们的嬉笑声,王熙凤眉头一皱,扬声道:"谁在外头喧哗?"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向内室的紫檀木柜。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雕花檀木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和几件首饰。

"奶奶,这是……"平儿惊讶地看着她。

"我的嫁妆。"王熙凤语气平淡,手指却微微发抖。她拿起一对翡翠镯子,那是她出嫁时母亲给的。"先拿这些去应急,等庄子的租子交上来就好了。"

平儿急道:"这怎么行!这是奶奶的体己钱"

"闭嘴!"王熙凤厉声打断,"难道要看着府里连月钱都发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去,悄悄把这些当了,别让人知道。"

平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接过匣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王熙凤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始落叶的海棠。她想起自己刚嫁入荣国公府时的风光,那时她年轻气盛,以为凭自己的手段,定能将这偌大的府邸治理得井井有条。可如今……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软弱的念头。转身回到案几前,重新翻开账本,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如同她心中翻腾的焦虑。

次日清晨,王熙凤早早起身,梳妆时特意选了那支最华贵的金凤钗。镜中的她妆容精致,丝毫看不出昨夜的辗转反侧。

"二奶奶,老太君那边传早膳了。"小丫头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王熙凤整了整衣襟,脸上挂起惯常的明艳笑容。走出房门时,她又成了那个人人敬畏的琏二奶奶。

荣禧堂内,史太君正与几位太太说笑。见王熙凤进来,史太君笑道:"凤丫头来了,快过来坐。这几日怎么瞧着瘦了?"

王熙凤笑着行礼:"老祖宗疼我,我哪里就瘦了?倒是老祖宗气色越发好了。"她挨着史太君坐下,亲手为她布菜,谈笑间丝毫不见异样。

正说着,贾政走了进来。王熙凤眼角余光扫过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为史太君夹菜。

"政儿来得正好,一起用膳吧。"史太君招呼道。

贾政向史太君请了安,目光与王熙凤短暂相接,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用过早膳,王熙凤借口府中有事告退。刚走出荣禧堂,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琏二奶奶留步。"

王熙凤转身,见是贾政身边的长随。"二老爷有何吩咐?"

长随低声道:"二老爷说,请琏二奶奶拨两千两银子,有急用。"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你去回二老爷,就说我下午亲自送去。"

长随退下后,王熙凤快步走回自己院子,一进门就将手中的帕子狠狠掷在地上。

"好个二老爷!真当我是开钱庄的不成?"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声道:"奶奶息怒,小心隔墙有耳。"

王熙凤深吸几口气,勉的那些,当了多少钱?"

"统共豫了一下,"奶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去,把庄头们都叫来,我倒要问问,今年的租子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下午,王熙凤亲自带着银票去了贾政的书房。推门前,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挂起恭敬的笑容。

"二叔。"她盈盈一拜,"您要的银子我带来了。"

贾政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难为你了。"他接过银票,却没有解释用途的意思。

王熙凤站在那儿,指甲又悄悄掐进了掌心。"二叔若没别的事,侄媳先告退了。"

"等等。"贾政忽然叫住她,"府里近来可好?"

王熙凤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托二叔的福,一切都好。"

贾政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你去吧。"

走出书房,王熙凤的背脊挺得笔直,直到转过回廊,确定没人看见,她才靠在柱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王熙凤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偌大的贾府,竟没有一处能让她真正放松的地方。

回到房中,平儿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奶奶,庄头们来了,说再宽限几日,定将租子凑齐送来。"

王熙凤疲惫地摆摆手。"让他们写个保状,若再拖延,别怪我不讲情面。"

夜深人静时,王熙凤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账本和她的嫁妆清单。已经变卖了大半,剩下的她抚过一串珍珠项链,这是她最心爱的一件。

窗外秋风呜咽,如同她心中无声的哭泣。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荣国公府的议事厅,将王熙凤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却隐在阴影里。她指尖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桌面,面前摊开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府中各项开支,墨迹未干的最后一笔赫然写着"亏空三百两"。

"奶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平儿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绞着帕子,"再这样下去,您的嫁妆"

"住口!"王熙凤猛地合上账本,金镯子在腕上叮当作响,"我自有主张,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平儿咬了咬下唇,不再言语。她知道自家奶奶的性子,越是艰难越要强撑,可眼见着那些陪嫁的金银首饰一件件进了当铺,她心里急得如同火烧。

王熙凤站起身,整了整石榴红的对襟褙子,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去把前儿新得的那对翡翠镯子取来,我这就去给二太太请安。"

"那可是老太太赏的"平儿忍不住提醒。

"让你去就去!"王熙凤眼风一扫,平儿只得低头退下。

穿过曲折的回廊,王熙凤在心中盘算着。自从接管这管家权,她才真正看清荣国公府的底子——表面风光,内里却已千疮百孔。各房的开支有增无减,田庄的收成却一年不如一年。大老爷贾赦整日只知饮酒作乐,从不过问家事;大太太邢氏更是装聋作哑,巴不得她这个儿媳出丑。至于二房那边……

"凤丫头来了?快进来。"二太太王氏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熙凤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掀帘而入。"给姑妈请安。前儿得了一对镯子,想着姑妈戴着必定好看,特地送来。

王氏倚在贵妃榻上,身旁站着心腹周瑞家的。她接过镯子,对着光看了看,笑意不达眼底。"哟,这可是上好的翡翠,难为你想着我。"

"姑妈说哪里话,这是侄女应该的。"王熙凤亲自为王氏斟茶,眼角余光却瞥见周瑞家的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听说最近府里开支有些紧张?"王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状似无意地问道。

王熙凤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不过是些琐碎账目,侄女已经处理妥当了。"

"那就好。"王氏放下茶盏,"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轻重。只是"她顿了顿,"你到底是长房的媳妇,有些事不必太过勉强。"

王熙凤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笑容不变。"姑妈教训的是。"

出了王氏的院子,王熙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何尝听不出王氏话里的意思——她王熙凤是大房的儿媳,贴补嫁妆管家,与二房何干?哪怕她们是姑侄,王氏也不会为了她掏心掏肺。

"奶奶"平儿担忧地看着她。

"去账房。"王熙凤冷冷道,"把东边那个庄子的地契取来。"

平儿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您名下地段极好的一处产业!"

"我说了,我自有主张!"王熙凤声音陡然提高,引得路过的丫鬟纷纷低头快步走开。

回到自己房中,王熙凤终于卸下伪装,疲惫地靠在软枕上。窗外传来贾琏的说笑声,她侧耳一听,竟是和宝玉在一起吟诗作对。这些时日自己为了府上的亏空忙来忙去,他什么也不管,倒是快活!

自己劝他多上进些,他却对她这个妻子疏远了。她几次想与贾琏商议家事,都被他以"妇道人家的事我不懂"搪塞过去。

"奶奶,喝口参茶吧。"平儿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盏。

王熙凤接过,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平儿,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平儿眼眶一红:"奶奶何必这样说……您都是为了府上好。"

"为了府上?"王熙凤苦笑,"只怕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个要强好胜的傻子罢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奶奶,不好了!厨房说老太君明日要设宴,让即刻备下二十桌的席面,可账房说……说没钱支出了……"

王熙凤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把我妆奁底下那个紫檀盒子取来。"

平儿知道那里头装的是王熙凤压箱底的首饰——一支累丝金凤钗,是她出嫁时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奶奶,不可啊!那是太太留给您的……"

"拿来!"王熙凤厉声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明日宴席开天窗,让全府上下看我的笑话不成?"

平儿含泪取来盒子,王熙凤打开看了一眼,金凤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闭了闭眼,啪地合上盖子。"去当了吧,死当。"

"奶奶!"平儿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您这样下去,迟早会……"

"会什么?"王熙凤冷笑,"败光嫁妆?那又如何!只要我一日掌着这管家权,就绝不容许任何人看轻我王熙凤!"

夜色渐深,荣国公府各院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王熙凤的房里,烛火通宵达旦。她伏案疾书,算计着如何拆了东墙补西墙,如何在下个月收租前维持府中的体面。窗外秋风瑟瑟,一片枯叶飘落在她的账本上,像极了她日渐消耗的嫁妆,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而在府中最幽深的院落里,史太君正听着赖大家的汇报。当听到王熙凤又当了一件贵重首饰时,老太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随她去吧。"史太君拨动着佛珠,眼睛半阖,"年轻人总要吃点苦头才明白事理。横竖不是我的嫁妆银子。"

第184章 第184章【VIP】

嘉悦郡主放下手中的账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宁国公府的书房里点起了明亮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作为宁国公府的当家夫人,每月初五她都要亲自核对府中的各项收支,这是她嫁入宁国公府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郡主,这是本月京城各处的产业收益汇总。"贴身丫鬟柳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叠厚厚的账本放在案几上。

嘉悦郡主点点头,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她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忽然在一处停了下来。"城南的绸缎庄这个月收益比上月少了三成?"

"回郡主,掌柜的说是因为最近市面上新开了几家绸缎铺子,价格压得低,抢了不少生意。"柳儿恭敬地回答。

嘉悦郡主的眉头微微蹙起。宁国公府虽说是开国功勋之家,但这些年朝廷俸禄有限,府中上下三百余口人的开销,大半都靠着这些产业支撑。若任由生意被抢,长此以往可不是办法。

"明日让赵管家来见我,我要在城南再购置一处铺面。"嘉悦郡主沉吟道,"既然别人能开新铺子抢生意,我们宁国公府为何不能?"

次日清晨,赵德全便带着京城各处待售产业的清单来到了嘉悦的书房。这位五十余岁的老管家在宁府效力四十余载,对京城产业了如指掌。

"郡主请看,这几处都是位置极好的。"赵德全指着清单上的几处标记,"特别是这处位于正阳街的铺面,前身是家茶楼,因东家要回原籍才忍痛出售。"

嘉悦郡主的目光在清单上逡巡,忽然停在了一处。"这处城南的绸缎庄不是荣国公府的产业吗?"

赵德全面露讶色:"郡主好眼力,这正是荣国公府祖上留下的产业,据说已有七八十年历史了,地段极佳,生意一直不错。"

"荣国公府为何要卖?"嘉悦郡主放下清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只有不断购进产业,除非外地偏远的产业不好打理,否则断断没有变卖的道理。"

赵德全摇摇头:"老奴也觉得奇怪。荣国公府如今也还未曾败落,怎么开始变卖产业了?而且这绸缎庄位置极好,每年收益稳定,实在没有出售的理由。"

嘉悦郡主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最近荣国公府可有什么异常?"

"这……"赵德全犹豫了一下,"老奴倒是听说,荣国公府政一老爷最近频频往景王府走动,似乎送了不少礼。"

嘉悦郡主眼中精光一闪。景王是当今陛下的第八子,表面上性子圆滑,实则为人贪婪伪善,朝中早有传闻他大肆笼络朝臣。贾政突然如此巴结景王,必有所图。

"赵管家,你派人去打听清楚,荣国公府为何要变卖产业,尤其是这绸缎庄。"嘉悦郡主吩咐道,"另外,先不要暴露身份,就说我们有意购买,探探底价。"

三日后,赵德全带来了确切消息。原来贾政确实在给景王府送礼,而且数额巨大,荣国公府一时周转不开,才不得不变卖祖产。更令人惊讶的是,荣国公府此次出售的不止绸缎庄一处,还有近郊的一处田庄。

"这些产业都是荣国公府祖辈置办的,地段都不错。"赵德全评价道,"价格也算公道,比市价略低一成。"

嘉悦郡主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买下来。"她果断地说,"三处产业全要了。"

"郡主,这……"赵德全有些迟疑,"一下子购进这么多产业,账上现银恐怕……"

"无妨。"嘉悦郡主胸有成竹,"绸缎庄正好补我们城南生意的不足,田庄的出产也能供给府中用度。至于银钱,从账上先支取一部分,再从府库调拨。"

赵德全领命而去。不出十日,两处产业的地契便送到了嘉悦郡主手中。她仔细查验后,命人妥善收好,同时吩咐账房重新做账,将这些产业纳入宁国公府的账上。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嘉悦郡主一直让人关注着荣国公府的动向。果然,荣国公府又陆续变卖了好几处产业,包括两处位于繁华地段的旺铺和一处城外的庄子。嘉悦郡主不动声色,全都以合理价格买了回来。

这一日,嘉悦郡主带着新购得的地契,来到了婆母襄宁长公主所居的静康院。

"儿媳给母亲请安。"嘉悦恭敬地行礼。

襄宁长公主放下手中的佛经,慈爱地笑道:"嘉悦来了,坐?"

嘉悦郡主在婆母下首坐下,将带来的地契呈上。"母亲明鉴,儿媳确实买了几处产业,但都不是寻常购置,而是……荣国公府变卖的祖产。"

襄宁长公主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荣国公府变卖祖产?"她接过地契仔细查看,"这不是他们家在朱雀街的笔墨铺子吗?这地段可是黄金位置,荣国公府怎么会卖?"

"不道,"近三个月来,荣国公府已经变卖了六处产业,都是祖上传媳觉得蹊跷,便都买了下来。"

"荣国公府的家底应该不至于变卖家业啊。贾赦袭了爵位,贾政在工部任职,虽说不是什么肥差,"

"儿媳派人打听过,"嘉悦郡主压低声音,"似乎是荣国公府政一老爷在给景王府送礼,数额巨大,荣国公府一时周转不开。"

襄宁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哼一声,"那个贪得无厌的东西。贾政找他做什么?"

"儿媳不敢妄加揣测。"嘉悦郡主谨慎地回答,"但荣国公府这般变卖祖产,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襄宁长公主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道:"你做得对。这些产业都是荣国公府祖上精心置办的,落在别人手里可惜了。既然他们愿意卖,我们买下来也无妨。"她顿了顿,"继续关注荣国公府的动向,若是他们继续变卖,就看着合适的买进。至于原因我会派人去查。"

嘉悦*郡主恭敬应是。离开静康院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婆母凝重的侧脸,心中隐约感到,荣国公府的变故恐怕不仅仅是账上没钱那么简单。而她手中这些地契,或许将成为未来某个重要时刻的关键筹码。

秋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掠过宁国公府的飞檐,嘉悦郡主立在听雨轩的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份烫金账册。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金菊的对襟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中透着不容忽视的贵气。

"郡主,荣国公府那边又有人去当铺了。"贴身丫鬟杏儿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嘉悦郡主接过纸条,上面详细记录着荣国公府今日典当的物品——一对赤金嵌宝的镯子,正是王熙凤陪嫁之物。她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自从荣国公府变卖祖产的风波后,她便命人暗中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嘉悦郡主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去备轿,我要去见母亲。"

静康院位于宁国公府东北角,是襄宁长公主的居所。嘉悦郡主穿过重重院落,远远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襄宁长公主正在水榭中抚琴,见儿媳来了,指尖在琴弦上一按,余音戛然而止。

"儿媳给母亲请安。"嘉悦郡主福身行礼,动作优雅得体。

襄宁长公主鬓边已有银丝,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她示意嘉悦郡主坐下,亲手斟了杯菊花茶推过去:"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嘉悦郡主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上:"母亲请看,这是儿媳这些日子查到的荣国公府账目异常。"

襄宁长公主接过册子,眉头渐渐蹙起。账册上详细记录了贾政近三个月来从公中支取的银两数目——足足十万两有余,且用途含糊不清。更触目惊心的是,荣国公府变卖祖产所得大半都进了贾政的私库,用处不明。

"这些可都核实了?"襄宁长公主声音沉了下来。

"千真万确。"嘉悦郡主压低声音,"儿媳买通了荣国公府账房的刘先生,这些都是他暗中抄录的副本。更奇怪的是,琏儿媳妇房里的丫头近日频繁出入当铺,变卖的都是她的嫁妆首饰。"

襄宁长公主猛地合上册子,指节发白:"糊涂!女子的嫁妆是最后的倚仗,她竟如此不知轻重!这若是传出去,贾家用儿媳的嫁妆填补家用,失了颜面不说,日后谁家敢和贾家结亲!"

水榭中一时寂静,只有秋风拂过水面的细微声响。嘉悦郡主看着婆母阴晴不定的脸色,轻声道:"儿媳听说,荣国公府如今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了,琏儿媳妇是在硬撑着门面。"

"她撑得住一时,撑不了一世。"襄宁长公主冷笑一声,"贾琏那个不成器的,整日里只知道花天酒地。琏儿媳妇再精明,也架不住丈夫和公公这般糟蹋家业。"

嘉悦郡主垂眸不语,她之前虽不怎么关注荣国公府的情况,但对琏儿媳妇的能力有所耳闻。虽性子要强了些,才干却不一般。如今见她沦落到变卖嫁妆的地步,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襄宁长公主忽然叹了口气:"最可怜的是大姐儿,摊上这么个糊涂娘。女子的嫁妆是要留给女儿的,琏儿媳妇这般挥霍,那孩子日后可怎么办?"

嘉悦郡主想起在赏花宴上见过的大姐儿,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像极了琏儿媳妇。若真如婆母所言,这孩子的前程确实堪忧。

"母亲打算如何处置?"嘉悦郡主试探着问。

襄宁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些真论起来到底是荣国公府的家事,他们变卖自己府上的产业,咋们也不好插手,否则一个觊觎荣国公府家产的名头扣上来,可不好解释,先观望吧。"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至于大姐儿毕竟是贾家的骨血,日后咱们多看顾些吧。都是些可怜的姑娘,荣国公府男儿们不争气,反倒是让姑娘们跟着受罪。唉……"

嘉悦郡主心领神会。婆母襄宁长公主虽严厉,却最是护短,她这是要给大姐儿留条后路。

"儿媳明白了。"嘉悦郡主起身行礼,"天色已晚,母亲早些歇息吧。"

襄宁长公主点点头,忽然又道:"你做得很好。宁国公府有你这样的当家主母,是福气。"

嘉悦郡主心中一暖,再次福身告退。走出静康院时,她抬头望见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两府之间的高墙上。那墙的一边是日渐衰败的荣国公府,另一边则是如日中天的宁国公府。

"郡主,要回房吗?"杏儿提着灯笼问道。

嘉悦郡主摇摇头:"去库房看看,我记得有一套赤金璎珞项圈,适合小姑娘戴。"

杏儿会意:"是要给荣国公府的大姐儿?"

"那孩子可怜。"嘉悦郡主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在这深宅大院里,女子若没有倚仗,就如同无根的浮萍。"

夜风渐凉,嘉悦郡主拢了拢衣襟,朝着库房方向走去。如今的荣国公府已然经不起风浪,日后怕是难逃衰落……

第185章 第185章【VIP】

隆兴五十二年冬,大乾皇宫泰安殿上,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指控正在上演。

"儿臣有本奏!"顺王一袭绛紫亲王服,手持玉笏出列,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龙椅上的隆兴帝微微抬眼,年近八旬的帝王面容威严,眼角细纹中藏着数十年帝王生涯的沧桑与算计。"老九有何事?"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自六皇子信王被禁足、甄贵妃病重、甄家势力接连被削后,这位九皇子顺王已沉寂多时,今日突然发声,必有大事。

顺王跪伏于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儿臣要揭发三皇兄诚王,以巫蛊之术诅咒父皇,意图谋逆!"

朝堂霎时哗然。

"顺王殿下慎言!"左都御史刘墉厉声喝道。

"九弟,此话可不能乱说。"站在武官首列的诚王面色不变,声音温和如常,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顺王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扎满银针的布偶,布偶胸前贴着黄纸朱砂写就的隆兴帝生辰八字。"此物乃儿臣府中侍卫在诚王府外截获,经查证,确为诚王府中术士所制,并且所制不止这一只,诚王府内只怕还有……"

隆兴帝面色骤沉,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寒光:"呈上来。"

太监总管夏守忠小跑下阶,双手接过那布偶,呈至御前。隆兴帝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将布偶掷于地上:"老三,你有何话说?"

诚王立即跪地:"父皇明鉴!儿臣从未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顺王冷笑,"三皇兄的意思是,本王陷害于你?"

朝堂上暗流涌动,诸位皇子与大臣们交换着眼色。自先太子被废,大皇子圈禁后,储位空悬多年,诸位王爷明争暗斗已久,但如此公开撕破脸皮尚属首次。

隆兴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着禁军搜查诚王府,务必查清此事。诚王禁足宗人府,待查清后再议,退朝!"

随着太监尖利的"退朝"声,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大殿。顺王走在最后,与诚王擦肩而过时,低声道:"三皇兄,风水轮流转啊。"

诚王面色铁青,却未发一言。

暮色四合,宁国公贾攸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府中。他身着绛紫色朝服,腰间玉带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眉宇间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今日早朝上那一幕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顺王当众揭发诚王行巫蛊之术,诅咒隆兴帝。

"国公爷回来了。"守在二门的小厮连忙上前行礼。

贾攸微微颔首,将手中马鞭递过去:"去书房备茶,我要静一静。"

穿过重重院落,贾攸的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府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几盏刚刚点起的风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这本是他最爱的景致,此刻却无心欣赏。

书房内,檀香袅袅。贾攸脱下朝服,换上一件家常的靛青色直裰,独自一人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盏早已凉透的龙井。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案几上摊开的一本《资治通鉴》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今日早朝上那场风波,仍在他脑海中回荡。

"国公爷,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和五老爷都到了,在门外候着。"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贾攸回过神来,放下茶盏:"让他们进来吧。"

门帘一挑,四个身着锦袍的男子鱼贯而入。走在最前的是二弟贾敬,面容沉稳,一双眼睛如古井无波;紧随其后的是三弟贾啟,身形瘦削,眼神却格外锐利;四弟贾放走在中间,一副书生模样,手里还捏着一卷书;最后是五弟贾牧,性子最急,一进门就忍不住开口。

"大哥,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怎么看?"贾牧不等落座就急不可耐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

贾攸抬手示意众人坐下,亲自为弟弟们斟茶:"先喝口茶,慢慢说。"

贾敬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五弟性子急,但问的也是我们兄弟几个心中所想。顺王今日这一手,着实出人意料。"

"何止出人意料!"贾牧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几滴在案几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指诚王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这不是要置诚王于死地吗?"

贾敬言。这书房虽是我们自家地方,但隔墙有耳。"

贾攸环视一圈,见弟弟们都神色凝重,便道:"今日之事,确实蹊跷。顺王素来与诚王不睦,但如此公开撕破脸皮,还是头一遭。"

贾放冷笑一声:"顺王来龙体欠安,朝中早有流言说时发难,分明是要借陛下之手除掉诚王。"

"顺王今日之举,实乃破釜沉舟。"老三贾啟放下茶盏,指尖轻叩紫檀木案几,"甄贵妃病重,信王被禁足,甄家势力土崩瓦解,顺王已无退路。"

贾攸捋着胡须,是,顺王明知无望夺嫡,干脆鱼死网破?"

兄弟中官职最高,却是最善谋略者,"顺王此举看似疯狂,实则精妙。他公开指控诚王,其举妄动,以免被怀疑与此事有关联。"

贾敬沉吟道:"可巫蛊之术乃十恶不赦之大罪,若查无实证,顺王岂非自寻死路?"

贾啟轻笑:"二哥多虑了。顺王敢在朝堂上公开指控,必已备好后手。即便最终无法坐实诚王之罪,也能全身而退。"

"最蹊跷的是,"贾攸缓缓道,"下值时暗探传来消息,禁军竟真在诚王府搜出了证据。那龙袍且不说,巫蛊之物竟藏在书房这等显眼之处,诚王若真有此心,怎会如此大意?"

贾敬眉头紧锁:"大哥的意思是有人栽赃?"

"栽赃与否暂且不论,"贾啟沉声道,"陛下大怒,眼下诚王被废为庶人,一家圈禁,顺王被景王拉拢,景王这一派势力大涨。我们宁国公府与雍王是姻亲,处境微妙啊。"

贾牧急道:"正是如此!雍王与景王向来不和,如今景王得势,下一个会不会"

"五弟!"贾攸一声轻喝,打断了贾牧的话,"慎言!"

一直沉默的老四贾放突然开口:"我今日下朝时,见顺王与礼部侍郎密谈,随后便去了城南的清风别院。"

"清风别院?"贾牧挑眉,"那不是"

"男宠云集之地。"贾放压低声音,"顺王自朝堂下来,便直奔那里,据说包下了头牌柳公子三日。"

贾啟眼中精光一闪:"妙啊!顺王这是要自污以保身。公开蓄养男宠,既转移其他王爷的注意,又向陛下表明他已无意大位。"

贾攸若有所思:"三弟是说,顺王在用这种方式退出夺嫡之争?"

"不错。"贾啟起身踱步,"诸位王爷中,顺王年纪稍小,一直以信王为首,母族势力又被瓦解,本就不占优势。如今他先发制人指控诚王,再以荒唐行径自保,实乃高明之举。"

窗外风雪渐大,拍打着窗棂。贾攸望着跳动的烛火,轻叹一声:"天家无情啊。诸位王爷明争暗斗这些年,如今信王诚王率先出局,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贾啟走至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大哥,我们贾家世代忠良,但在这夺嫡之争中,一步错,满盘皆输。依我之见,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为上。"

"三哥此言差矣!"贾牧急道,"此时不站队,待新君登基,我贾家何以自处?"

贾啟转身,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五弟,夺嫡如弈棋,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们贾家要做的是那执棋之手,而非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贾攸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我们宁国公府更需谨言慎行。"

贾牧忽然道:"大哥,我听闻诚王被押往宗人府时,曾大喊冤枉,说是有人陷害。若真如此"

"五弟,"贾攸转身,目光如炬,"无论真相如何,陛下已经下旨,此事便已成定局。我们作为臣子,只能谨遵圣意。"

贾敬轻叹:"大哥说得是。只是雍王那边"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贾攸的贴身小厮进来,低声道:"国公爷,公主殿下身边的茗霜姐姐来了,说公主殿下请五位老爷即刻去静康院一趟。"

五兄弟面面相觑。贾攸整了整衣冠:"知道了,我们这就去。"

待小厮退下,贾牧忍不住道:"母亲这时候召见,莫非也是为了今日朝堂之事?"

贾敬摇头:"母亲平日里虽不过问朝政,但耳目灵通。今日这般大事,她老人家必然知晓。"

贾攸深吸一口气:"走吧,莫让母亲久等。"

五人出了书房,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宁国公府最幽静的静康院。院中古树参天,花香幽幽,与府中其他地方的繁华气象截然不同。

襄宁长公主已年越七旬,但精神矍铄,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见五个儿子进来,她微微颔首:"都坐吧。"

五人依次行礼落座。襄宁长公主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贾攸身上:"攸儿,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兄弟几个都知道了?"

贾攸恭敬道:"回母亲,我们正在讨论此事。"

襄宁长公主轻哼一声:"顺王这一手,倒是狠辣。"她转动佛珠,声音低沉,"诚王虽与我不亲近,但毕竟是皇室血脉,如此下场,令人唏嘘。"

贾攸谨慎道:"母亲,陛下圣明,既已下旨,必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