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VIP】
回到怡红院,宝玉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袭人想尽办法哄他开心,又是备他爱吃的点心,又是讲些市井趣闻,可宝玉总是兴致缺缺,常常望着窗外发呆。
"二爷,您看这蝴蝶多漂亮。"麝月捉了只彩蝶想逗他开心。
宝玉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林妹妹最喜欢蝴蝶了,她若在,定要扑来玩"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日清晨,王氏从周瑞家的那里听说了宝玉的事,气得摔了茶盏。
"都是那个林丫头!好端端的把我儿勾得魂都没了!"王氏怒道,"她父亲病重关我们什么事?偏要弄得阖府不宁!"
周瑞家的连忙劝道:"太太息怒,宝二爷年纪小,重情义也是有的。"
王氏冷哼一声:"去叫宝钗来,让她去看看宝玉。那孩子懂事,知道怎么劝人。"
与此同时,史太君那边也得了消息。史太君靠在榻上,对鸳鸯道:"王氏这是要趁机让宝钗接近宝玉啊。"
鸳鸯笑道:"老太君有什么打算?"
史太君眯着眼睛想了想:"去接云丫头来住几日。那孩子活泼,定能让宝玉开心起来。"
于是当天下午,湘云就风风火火地到了贾府。她一进怡红院就大声嚷嚷:"爱哥哥!我来看你啦!"
宝玉正躺在床上发呆,听见湘云的声音,勉强坐起身来。湘云已经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风筝。
"快起来!外头风正好,咱们放风筝去!"湘云不由分说地拉起宝玉,"我新得了个大蝴蝶风筝,可漂亮了!"
宝玉被她拽着往外走,无奈道:"云妹妹,我"
"我什么我!"湘云回头瞪他,"你再这样蔫头耷脑的,我就告诉老祖宗去!"
宝玉被她这一闹,倒真有了几分精神。两人在院子里放了一下午风筝,宝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傍晚时分,宝钗也来了。她手里拿着个食盒,温婉地笑道:"听说宝兄弟这几日胃口不好,我做了些清淡的小菜。"
湘云一把抢过食盒:"正好我也饿了!宝姐姐的手艺最好了!"
宝钗看着湘云活泼的样子,又看看宝玉比前几日精神多了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宝兄弟气色好多了。"她柔声道,"这样才对,林妹妹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宝玉听到"林妹妹"三个字,眼神又黯了黯,但很快被湘云塞到嘴里的点心转移了注意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湘云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宝玉。加上宝钗时常来探望,迎春、探春也常来一起玩耍,宝玉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还会望着月亮喃喃自语:"不知林妹妹此刻在做什么"
一日,宝玉在荣禧堂前遇见贾政,吓得连忙行礼。贾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听说你前些日子闹得厉害?"
宝玉低着头不敢说话。
"男子汉大丈夫,整日为些儿女情长要死要活,成何体统!"贾政厉声道,"再让我听说你这样,家法伺候!"
宝玉连连称是,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从那以后,他再不敢在人前提起黛玉,只是偶尔在姐妹们面前,还会小声念叨几句"林妹妹"。
湘云听见了就会打岔:"爱哥哥,你看这花多好看!"或者"快来看,池子里有金鱼!"
宝玉知道大家都在关心他,也就顺着她们的意思转移话题。只是每当经过潇湘馆时,他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地放慢,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上。
宁国公府的后花园里,几株海棠开得正艳。襄宁长公主斜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柄的团扇,扇面上绣着精致的蝶恋花图案。
"公主,荣国公府那边又闹起来了。"映雪轻手轻脚地走近,将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放在襄宁长公主手边的小几上。
襄宁长公主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又是为了林丫头?"
"正是。荣府宝二爷昨儿个在老太太跟前哭闹,说是要派人去扬州接林姑娘回来。老太太哄了许久才哄住,今儿一早宝二爷又去林姑娘住过的潇湘院哭闹起来,最后请来了荣府大姑娘,劝了好半晌,才命人把他架回怡红院去了。"映雪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主子的神色。
襄宁长公主终于抬起眼来,那双与当今陛下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这贾宝玉,当真是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小女儿家姿态,成何体统。"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人,知道找借口把女儿留在身边。那荣国公府里,谁真心待见黛有算计罢了。"。只是如今宝二爷这般闹法,若是传出去"
"正是这话。"襄宁长公主放下茶盏,声音陡然冷了几分,"黛玉已与琤儿定亲,虽未公开,但若因宝玉胡闹坏了名声,宁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她转向映雪:"你去告诉赵嬷嬷,让她安排几个机灵的小厮,盯着荣国公府那边的动静。特别是宝玉那院子,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奴婢身,正要退下,又被襄宁长公主叫住。
"等等,"襄宁长公主沉吟片刻,俐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映雪会意地点头:"奴婢明白,会嘱咐他们小心行事。"
襄宁长公主满意地挥了挥手,映雪这才退下。花园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微风拂过海棠花瓣的沙沙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映雪回来复命:"公主,都安排妥当了。赵嬷嬷安排了两个在荣国公府当差的暗线盯着,不会引人注目。"
襄宁长公主点点头,忽然轻笑一声:"说来可笑,本宫堂堂长公主,竟要派人去盯着一个毛头小子。"
映雪机灵地接话:"公主这是未雨绸缪。宝二爷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牵连的可不止林姑娘一人。"
"你倒是会说话。"襄宁长公主瞥了她一眼,"不过也是实话。那贾宝玉被宠得无法无天,前些日子还听说他整日与丫鬟们厮混,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这等疯话。这般行径,若在宫里,早被嬷嬷们打手板了。"
映雪掩口轻笑:"公主说得极是。只是荣国公府老太太疼他疼得紧,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襄宁长公主冷哼一声:"史氏糊涂!这般纵容孙子,将来必成大患。不过"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倒也好,让他们闹去,只管看戏便是。"
"公主高见。"映雪适时地递上一碟新做的玫瑰酥,"这是厨房刚做的,用的是今年头一茬玫瑰花,您尝尝?"
襄宁长公主拈起一块,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嗯,甜而不腻,不错。"
映雪又为长公主续了茶,主仆二人就这样在花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夕阳西下,将襄宁长公主的身影拉得修长。她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忽然轻声道:"这京城里的风云变幻,有时候比戏台上演的还要精彩。映雪,你说是不是?"
映雪垂首而立:"公主看得通透。奴婢愚钝,只知伺候好主子便是。"
襄宁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呀,也是个伶俐的。去吧,让厨房准备晚膳,今日本宫想吃那道蟹粉狮子头了。"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映雪福身退下,留下襄宁长公主一人在暮色中沉思。
远处,荣国公府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不知是哪房又在设宴。襄宁长公主听着那飘渺的乐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本宫倒要看看,这出戏最后怎么收场。"
大半个月后,荣国公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贴着大红喜字,丫鬟婆子们穿梭于各个院落之间,脸上都带着喜气。大姑娘的婚期终于定下来了,未来姑爷是宗室,也是一桩好亲事。
"凤丫头,嫁妆单子可都拟好了?"王氏坐在正厅上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眼睛却紧盯着站在下首的王熙凤。
王熙凤笑吟吟地递上一份烫金红纸,"姑妈放心,都在这儿了。头面首饰十二套,四季衣裳各二十四套,上等绸缎八十匹,还有田产地契"
"再加两套翡翠头面。"史太君由鸳鸯扶着从内室走出来,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元丫头在宫里这些年,到底是为了家里,不能亏待了她。"
王氏连忙起身让座,"老太太说的是,我这就让人去库房取。"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道:"老祖宗疼孙女,元春姐姐知道了不知多欢喜呢。我昨儿个还听她说,最舍不得的就是老祖宗了。"
史太君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手指轻轻敲着拐杖,"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如今能寻得这般好姻缘,也是她的福气。"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贾琏掀帘子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给老祖宗、太太请安。刚去看了新房那边,都布置妥当了。"
王氏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后日就是正日子,你可得把元丫头背稳当了。"
贾琏拍拍胸脯,"太太放心,我练了好几日了,保准稳稳当当把大姐姐送出门。"
王熙凤掩嘴笑道:"二爷这几日可没少练,昨儿还让平儿坐他背上试了试,差点没把平儿摔着。"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贾琏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退到一旁。
到了添妆这日,荣国公府更是热闹非凡。襄宁长公主带着宁国公府的女眷们浩浩荡荡地来了,丫鬟们手捧锦盒,鱼贯而入。
"给长公主请安。"史太君领着众人行礼。
襄宁长公主连忙扶起,"都起来吧。元春这孩子也是本宫看着长大,如今要出嫁了,本宫怎能不来?"说着示意身后的映雪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子,"这是宫里当初赐给本宫的一对羊脂玉镯,给元春添个妆。"
众人惊叹不已,这礼物贵重非常,关键是宫里赐的,日后元春在夫家腰杆也能挺得直。
嘉悦郡主也笑着递上一个锦盒,"这是我们宁国公府的一点心意,一套珍珠头面,希望大姑娘喜欢。"
荀氏、沈氏几个妯娌带着宁国公府孙媳辈也纷纷送上添妆礼物,不一会儿,元春的闺房里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首饰。
宝玉站在角落里,看着姐姐房中的热闹景象,眼圈渐渐红了。他悄悄退出房间,跑到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宝玉怎么在这儿哭呢?"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宝玉回头,看见薛宝钗手持一把团扇,正关切地望着他。
宝玉用袖子擦了擦脸,"宝姐姐我舍不得大姐姐出嫁。她这一走,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
薛宝钗轻叹一声,递上一方绣帕,"元春表姐出嫁是喜事啊。她年岁不小了,能找到好人家,我们应该替她高兴才是。"
"我知道"宝玉抽噎着,"可是大姐姐从小最疼我,她走了,以后谁给我讲故事,谁在我生病时守着我"
薛宝钗温声道:"元春表姐虽然出嫁了,但永远是你的姐姐啊。你想她了,可以给她写信,逢年过节也能见面。若是你现在闹起来,岂不是毁了元春表姐的好日子?"
宝玉听了这话,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抬头看着薛宝钗,突然觉得宝姐姐比往日更加可亲。
"宝姐姐说得对,我不能让大姐姐担心。"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我们回去吧,别让她们找不着我。"
薛宝钗欣慰地笑了,两人并肩往回走。路过一丛开得正艳的牡丹时,薛宝钗轻声道:"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就像元春表姐的未来一样灿烂。"
宝玉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到了正日子,荣国公府门前车马喧阗,宾客如云。元春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由全福太太梳妆打扮,美得不可方物。
"吉时已到,新娘出阁!"喜娘高声宣布。
贾琏蹲下身,稳稳地背起元春。元春伏在贾琏背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大姐姐,到了那边好好的。"贾琏低声说,"有什么事尽管捎信回来。"
元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门外,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史太君和王氏站在台阶上,看着元春被扶上花轿,既欢喜又不舍。
宝玉站在人群最前面,这次他没有哭,而是高高举起手向姐姐挥别。元春透过轿帘的缝隙看见弟弟,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花轿缓缓抬起,在喜庆的乐声中渐行渐远。
第172章 第172章【VIP】
这日,艳阳高照,恰逢荣国公府大姑娘元春回门,府上很是热闹。
一墙之隔的宁国公府内,襄宁长公主立在廊下,手中佛珠转动不停,目光却频频望向府门方向。
"公主,您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不如回屋歇息吧。"贴身丫鬟映雪轻声劝道。
"琤儿还未回来,本宫如何坐得住?"襄宁长公主眉头紧锁,"前日收到暗卫飞鸽传书,说琤儿在回京路上又遇刺,本宫这心里"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襄宁长公主手中佛珠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是五爷回来了!"门房高声通报。
然而进府的只有贾琤的贴身侍卫贾信一人。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回禀长公主殿下,五爷奉旨入宫面圣去了,命小的先回府报平安。"
襄宁长公主眼中光彩暗了下去,手中佛珠又转动起来:"琤儿伤势如何?"
"少爷右腿中了一箭,但已请大夫处理过,行走无碍。"贾信低头答道,"五爷说,请公主殿下不必挂心,他面圣后即刻回府。"
襄宁长公主轻*叹一声:"这孩子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再让厨房炖些补品。太医到了没有?"
"回公主,宫里已经派了太医,正在路上。"一旁侯着的嬷嬷连忙回答。
襄宁长公主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府门方向,喃喃自语:"这孩子,他爹娘那里都还不知道他遇刺的事……"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贾琤跪在龙案前,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
"陛下,这是扬州盐税亏空的全部证据。经臣查实,甄家三年来共贪污税银一百八十万两,其中半数以上通过盐商转运至其在江南的私宅。"
隆兴帝接过账册,面色阴沉如水。他翻开几页,眼中怒火渐盛:"好个甄家!朕待他们不满,他们竟敢如此欺君罔上!"
贾琤垂首不语。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皇帝翻动账册的沙沙声。
良久,隆兴帝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爱卿此行辛苦了。听闻你在回京路上遇刺?"
"回陛下,确有此事。"贾琤平静回答,"在离开扬州后十余名黑衣人伏击臣。幸得侍卫拼死保护,臣仅受轻伤。之后在徐州境内多次遇刺,侍卫拼命护主,臣未添新伤。"
"可知是何人所为?"
贾琤略一迟疑:"刺客身上虽无标识,但所用兵器皆为江南制造。臣在扬州查案时,曾收到过匿名恐吓信"
隆兴帝眼中寒光一闪:"甄家?"
"臣不敢妄言。"贾琤低头道,"但刺客出现的时间,恰在臣取得关键证据之后。"
隆兴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伤势如何?"
"谢陛下关心,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隆兴帝面色稍霁:"你祖母想必等急了。朕已派太医去宁国公府,你且回去好好养伤。"顿了顿,又道,"此案你办得很好,朕自有封赏。"
贾琤叩首谢恩:"臣告退。"
走出宫门时,夕阳已西斜。贾琤抬头望了望天色,右腿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起祖母担忧的面容,见不远处宁国公府的马车在侯着,缓缓走了过去。
宁国公府门前,灯笼已经点亮。贾琤刚下马车,便见祖母和母亲在众人簇拥下迎了出来。
"琤儿!"沈氏声音微颤,上下打量着他,"伤在哪里?快让母亲看看。"
贾琤心中一暖,上前行礼:"孙儿不孝,让祖母母亲担忧了。"
襄宁长公主拉过他的手,一眼便看见右腿有包扎的痕迹,揪心不已:"还说只是轻伤!快进屋,太医已经到了。"
沈氏更是红了眼眶,自从婆母告知长子一路遇刺的消息,沈氏的心一直紧绷着,如今见到儿子,泪水止不住滑落。
府内灯火通明,太医已在厅中等候。贾琤坐下后,太医小心拆开绷带检查伤口。
"箭伤虽深,但未伤及筋骨。伤口处理得当,按时换药,月余便可痊愈。"太医诊断道,"只是近日不可用力,以免伤口崩裂。"
襄宁长公主这才稍稍放心,命人取来早已准备好的补品:"先喝些参汤,你这一路奔波,又受了伤,身子怎么受得了。"
贾琤顺从地接过碗,温热参汤入喉,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他看着祖母关切的眼神,轻声道:"祖母不必担心,孙儿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长公主嗔怪道,“早诉你娘,生怕她受了刺激,才稍稍透了口风,看给你娘担心的。"
贾琤放下碗,见母亲泪珠直落,握要担心,孩儿一,养一段时日便好。"
沈氏的眼神,终是叹了口气:"你惯会哄我,回来就好。你还没用饭吧。"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公主,来问,琤少爷可回府了?说是大姑娘今日回门,"
贾琤这才得知,荣国公府的堂姐贾元春前几日嫁入兴平郡王府,今日正是回门之日。他歉然道:"孙儿才回京,竟不知这事,倒是失礼了。元春堂妹可还在荣国公府?"
"回五爷,荣国公府大姑娘已回郡王府了,说明日再来看您。"管家答道。
襄宁长公主摆摆手:"今日就罢了,琤儿需要休息。明日若元春来,你们再好好说话。"
用过晚膳,太医又为贾琤换了药。沈氏坚持要亲自送儿子回房,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注意事项。
一路走到三房的凝晖堂,贾琤忽然停下脚步,才发现父亲贾啟已经等候多时了。沈氏走进屋内,还不忘唤了一声贾琤。
贾琤摸了摸胸前放着的那封林姑父亲笔所写的婚书,掌心微微沁出汗来。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这才抬步迈入屋内。
"琤儿回来了?"贾啟正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本书翻看,见儿子进来,忙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扬州差事可还顺利?"
贾琤上前行礼问安,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回父亲的话,差事已办妥了。只是儿子还有一事禀告。"
一旁的沈氏见他神色有异,示意丫鬟们都退下,亲手为儿子斟了杯茶:"琤儿,坐下说话。可是路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贾琤将茶盏握在手中,茶水温热,却暖不了他心中的忐忑。他终是将婚书取出,双手奉上:"儿子在扬州时林姑父做主,为儿子与黛玉表妹定了亲事。儿子未来得及请示父母,实在有违孝道"
话未说完,贾琤已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贾啟没说话,沈氏接过婚书,却未立即展开,而是伸手扶起儿子:"好孩子,快起来说话。"她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怜惜,"让母亲看看你。"
贾琤抬头,惊讶地发现母亲眼中竟含着泪光,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容。
"母亲您不怪儿子擅作主张?"贾琤声音微颤。
沈氏轻轻摇头,展开婚书细细看过,笑意更深:"傻孩子,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她拉着贾琤在身边坐下,"你可知道,当年你被迫与西宁郡主结亲时,母亲心中有多愧疚?那时你祖母特地进宫走了一趟,但陛下赐婚,我们连推辞的余地都没有"
贾琤心头一震。他知道母亲不喜西宁郡主,本以为人死债消,但没想到母亲竟一直记挂在心。
"如今你自己寻得中意的人,母亲怎会不欢喜?"沈氏轻抚儿子肩头,"黛玉虽养在荣国公府,却常来我这里请安说话,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品性纯良,才情出众,与你很是般配。"
贾琤眼中浮现黛玉的身影——那个在宁国公府花园中与他论诗谈词的少女,眉目如画,气质如兰。他本以为母亲会因黛玉体弱多病而有所顾虑,却不想母亲竟如此开明。
"父亲"贾琤仍有些迟疑。
沈氏瞥了一眼丈夫贾啟,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默默不说话,就知道他又在作弄人,笑道:"你父亲早与我说过,若你能与黛玉结亲,是再好不过。林姑爷为人清正,在朝中颇有声望,这门亲事于你前程也有裨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更何况,你父亲最疼你这个长子,只要你欢喜,他岂会反对?"
一旁看戏的贾啟见妻子促狭的模样,面色也不再严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桩亲事甚好。林兄信中言辞恳切,足见诚意。"他看向儿子,"你此次下扬州办差表现不俗,陛下已有嘉奖之意。如今又与林家结亲,可谓双喜临门。"
贾琤心中大石落地,却又想起一事:"祖母那里"
"你祖母早说过,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沈氏笑道,"前日我去请安,她还念叨着黛玉那孩子,说若能留在咱们家最好不过。"
沈氏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只锦盒:"这是前些日子我特意为黛玉准备的一对玉镯,本想等她生日时送去,如今正好作为定礼。"她打开盒子,里面一对羊脂玉镯温润如水,"黛玉肌肤如雪,戴这个最是相宜。"
贾琤接过玉镯,心中感动不已。他本以为要费尽唇舌说服父母,却不想一切如此顺利。母亲对黛玉的喜爱,父亲对林姑父的敬重,都成了这段姻缘的助力。
"儿子多谢父亲母亲成全。"贾琤声音哽咽。
沈氏眼中含泪,却笑得欣慰:"傻孩子,为人父母,唯愿子女幸福。只要你与黛玉和和美美,母亲便心满意足了。"
贾啟拍拍儿子肩膀:"等你们下定的时候,我好好向你林姑父道谢。黛玉是个好姑娘,这门亲事,也是咱们家的福气。"
夕阳西沉,将凝晖堂映得一片金黄。贾琤站在院中,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173章 第173章【VIP】
重华宫,甄贵妃倚在紫檀木雕花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精致的牡丹纹路。秋季的夜风裹挟着御花园的花香拂过她的面颊,却驱不散眉间凝结的寒意。
"娘娘,急报。"贴身宫女巧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甄贵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巧儿立刻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塞入她掌心。借着月光,甄贵妃看清了上面蝇头小楷写就的消息:"贾琤已回京,证据确凿,陛下已知。"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纸条在掌中碎成齑粉。两个月前她就收到风声,说那个奉旨下扬州的贾琤手里握着甄家私贩盐引的证据。她派了三批死士,却都被对方躲过。如今这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陛下耳中。
"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甄贵妃转身,十二幅金线牡丹裙裾在青砖地上旋开一朵暗色的花。
巧儿低头:"皇后娘娘今日午后又去了紫宸殿,据说呈上了几份奏折。"
甄贵妃冷笑一声,涂着丹蔻的指甲掐进掌心。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表面上劝皇帝雨露均沾,背地里却设计让她在御前失仪,被罚禁足三月。如今甄家大难临头,她却被困在这锦绣牢笼里,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去把本宫那对翡翠耳坠取来。"甄贵妃突然吩咐,声音里带着决绝。
巧儿一怔:"娘娘是要"
"本宫不能坐以待毙。"甄贵妃走到妆台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象牙印章,"去传信给信王、顺王和华淑,就说本宫必须要脱困,让他们配合好。"
巧儿脸色煞白:"可娘娘正在禁足期间,若被皇后的人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好了。"甄贵妃将印章重重按在准备好的绢帕上,印出一朵精致的梅花,"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
夜深人静时,一只灰鸽从重华宫的角门悄然飞出。
与此同时,甄贵妃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思绪万千。她想起多年前初入宫时的自己,想起隆兴帝曾握着她的手说"爱妃真乃解语花",想起三个孩子稚嫩的笑脸
"娘娘,信已送出。"巧儿轻声回报。
甄贵妃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三封早已写好的信:"明早你想办法把这些交给三位殿下。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却又微妙不同。给六皇子信王的信措辞严厉,告诫他务必谨言慎行;给九皇子顺王的信温情脉脉,嘱咐他莫要妄动;而给五公主华淑的信则字字泣血,将甄家危局和盘托出。
"华淑性子最像本宫,又最得陛下宠爱。"甄贵妃轻叹,"若说这宫里还有谁能说动陛下,非她莫属。"
次日清晨,信王正在王府书房习字,忽见贴身太监捧来一个食盒。
"殿下,重华宫送来的点心。"
信王眉头一皱,挥手屏退左右。打开食盒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和一对翡翠耳坠——那是他母妃最珍爱的首饰。读完信后,他面色阴沉地将信纸焚毁,耳坠却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与此同时,顺王正在王府校场习武。一名小宫女"不小心"将茶水泼在他衣袍上,递帕子时悄悄塞了封信。顺王回到寝殿看完信,眼圈泛红,却咬着牙没有落泪。
而五公主华淑接到信时,正在御花园赏花。她读完信后,娇美的面容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厉。
"去告诉母妃,"华淑对送信的宫女道,"就说女儿明白了。"
三日后,隆兴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隆兴帝不悦地抬头。
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回陛下,五公主殿下跪在殿外,说说想陛下了。"
隆兴帝一怔。华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自小聪慧可人。自甄贵妃禁足后,这孩子就郁郁寡欢,今日怎么
"让她进来。"
华淑穿着一袭月白纱裙,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她一进殿就扑通跪下,未语泪先流:"父皇,女儿想母妃了"
隆兴帝心头一软,正要说话,却见华淑从怀中取出一方绣帕:"母妃禁足这些日子,日夜绣这帕子,说等解禁后亲自献给父皇。可女儿看母妃日渐消瘦,实在心疼"
隆兴帝接过帕子,只见上,针脚细密整齐,不朵红梅鲜艳欲滴,正是甄贵妃最擅长的绣法。
"你音微哑。
抄经念佛,说自知御前失仪罪该万死,只求父皇保重龙体"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香,说父皇近日操劳国事,夜里总睡不安稳"
隆兴帝望着女儿酷似甄贵妃的眉眼,心中某处被轻轻宫多年,虽有些骄纵,却从未有过大错。这次禁足,
"起来吧。"隆兴帝亲手扶起女儿,"告诉你母妃,明日朕去看她。"
消息传到重华宫时,甄贵妃正在佛前上香。听到陛下要来,她手中的香微微一颤,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小块红痕。
"娘娘"巧儿心疼地要上前。
甄贵妃却笑了:"无妨。"这点痛算什么?只要能见到陛下,甄家就还有一线生机。她转身走向妆台,开始精心打扮。这场关乎家族存亡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重华宫内一片寂静。
甄贵妃早已醒来,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镜中的女子虽已五十有五,却仍保持着惊人的美貌,只是今日她特意让宫女将妆容化得素净。
"再淡些。"甄贵妃轻声吩咐,手指轻轻抚过眼角,"本宫今日要见陛下,不可太过艳丽。"
宫女小心翼翼地将胭脂又擦去一层,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甄贵妃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微红的眼眶,恰到好处的憔悴。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命人取来一件素色宫装。
"娘娘,这件会不会太素了?"贴身宫女灵儿犹豫道。
甄贵妃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算计:"陛下喜欢本宫穿素色。"
她站起身,让宫女为她更衣。这件月白色的宫装没有任何绣花,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几乎看不见的暗纹茉莉。她摘下所有珠翠,只留下一支白玉簪子,那是陛下在她生下五公主时赐的。
"把佛经拿来。"她吩咐道。
灵儿立刻捧来一叠手抄佛经,墨迹新鲜,显然是连夜赶制的。甄贵妃接过,走到窗前的小案前坐下,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她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都透着虔诚。
"娘娘,您已经抄了一夜了,歇歇吧。"灵儿心疼地说。
甄贵妃摇摇头:"本宫要为陛下祈福,这点辛苦算什么。"
她心里清楚,陛下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甄家私贩盐引的证据。那些证据虽不足以立刻定罪,但足以让陛下对甄家起疑。而她,必须借这次会面,抹去之前侍寝时被算计御前失仪的耻辱,更要稳住甄家,稳住自己,以及六皇子、九皇子和五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华淑可准备好了?"她低声问。
灵儿点头:"五公主已经按娘娘的吩咐,在偏殿等候了。"
甄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五公主华淑是她最疼爱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心头肉。必要时,华淑就是她最重要的棋子。
日上三竿时,太监尖细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陛下驾到——"
甄贵妃立刻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快步走到殿中央跪下。她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显得格外脆弱。
隆兴帝大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他今年七十有六,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臣妾参见陛下。"甄贵妃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隆兴帝看着她,没有立刻让她起身。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爱妃起来吧。"良久,隆兴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甄贵妃缓缓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隆兴帝。她感觉到隆兴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审视着她素净的装扮和憔悴的面容。
"爱妃近日可好?"隆兴帝问道,语气平淡。
甄贵妃的眼眶立刻红了:"臣妾臣妾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陛下。"她的声音哽咽,"自被禁足以来,臣妾每日在佛前抄写经书,为陛下祈福,只盼陛下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她悄悄抬眼,看到隆兴帝的表情微微松动。她知道,陛下最吃这一套——虔诚、悔过、以他为天。
"陛下,臣妾知道之前是臣妾的错,让陛下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她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臣妾每每想起,都羞愧难当,恨不能以死谢罪。"
隆兴帝叹了口气,走到主位坐下:"爱妃言重了。"
甄贵妃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让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过来坐吧。"隆兴帝终于说道。
甄贵妃这才缓步上前,在离隆兴帝稍远的位置坐下,姿态恭谨而卑微。
"臣妾听闻近日朝中事务繁忙,陛下可要保重龙体。"她轻声说道,绝口不提甄家的事。
隆兴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爱妃被禁足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甄贵妃知道,这是陛下在试探她是否知道盐引一事。她必须表现得毫不知情,只关注自己的过错和陛下的感受。
"臣妾只想说,无论陛下如何责罚臣妾,臣妾都心甘情愿。"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隆兴帝,"臣妾只求陛下知道,这么多年来,臣妾对陛下的心从未变过。"
她看到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这是她精心准备的话术——不提家族,不提子女,只谈他们之间的情分。
隆兴帝沉默片刻,突然问道:"爱妃可知道甄家近日如何?"
甄贵妃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回陛下,自被禁足以来,臣妾未曾与家中联系。臣妾只知母亲年事已高,心中挂念,却不敢违抗禁令。"
她故意提到甄老太太,那是陛下的乳母,也是她最后的杀手锏。
隆兴帝的表情果然更加复杂了。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出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五公主华淑清脆的声音:"父皇!父皇!儿臣求见!"
甄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又换上了惊慌的表情:"陛下,华淑她"
隆兴帝已经站起身:"让她进来。"
五公主华淑快步跑进殿中,她穿着粉色宫装,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她看到甄贵妃,眼睛一亮,但立刻规规矩矩地向隆兴帝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隆兴帝的表情完全柔和下来:"华淑怎么来了?"
华淑抬起头,脸上满是恳求:"父皇,儿臣听说您来看母妃了,儿臣儿臣想求父皇开恩,解了母妃的禁足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母妃这些日子天天哭,儿臣看着心疼。"
甄贵妃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哭泣。
隆兴帝看着女儿,又看看甄贵妃,长叹一声:"华淑,这是朝廷规矩,不是你该过问的。"
"可是父皇,"华淑扑到隆兴帝膝前,"母妃真的知道错了。她每天都抄佛经到深夜,手指都磨破了。您看——"
华淑公主抓起甄贵妃的手,展示给隆兴帝看。甄贵妃的手确实有些红肿,那是她故意为之的。
隆兴帝握住女儿和甄贵妃的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罢了。看在华淑的份上,爱妃的禁足就解了吧。"
甄贵妃立刻跪下,泪如雨下:"臣妾谢陛下恩典!臣妾发誓,此生再不让陛下失望!"
隆兴帝扶起她,眼神复杂:"爱妃记住今日的话。起来吧,陪朕用膳。"
甄贵妃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陛下看在子女和往日情分上,给了甄家一个机会。但她更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盐引一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隆兴帝对甄家的猜忌也不会就此消失。
午膳是简单的素斋,甄贵妃特意安排的。席间,她绝口不提朝政,只说些宫中琐事和子女们的趣事,偶尔提起当年与隆兴帝初遇时的情景,引得隆兴帝露出怀念的笑容。
当隆兴帝离开时,甄贵妃站在宫门口,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龙辇消失在视线中。她脸上的谦卑和感激慢慢褪去,换上了深思的表情。
"娘娘,要通知甄家吗?"灵儿小声问道。
甄贵妃摇摇头:"不急。陛下虽然解了禁足,但必定派人监视本宫的一举一动。"她转身回宫,步履沉稳,"传话给六皇子和九皇子,让他们近日谨言慎行,多去给父皇请安。"
回到内室,甄贵妃看着案上那叠佛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会轻易认输。
第174章 第174章【VIP】
隆兴五十年秋,金陵甄家。
甄应嘉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秋雨绵绵,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他的官袍下摆。信是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盐引事泄,速毁账册。"
"老爷,怎么了?"管家甄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甄应嘉没有回答,只是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转眼化为灰烬。他望着那团灰烬飘落在地,仿佛看到了甄家百年基业的结局。
"去把西厢房的账册全部烧掉,一本不留。"甄应嘉声音嘶哑,"再派人去码头,备好船只,让老五护送老太太连夜进京。"
甄福脸色大变:"老爷,这"
"快去!"甄应嘉猛地拍案,茶碗震落在地,碎瓷四溅。
当夜,金陵城外的运河上,一艘船只悄然北上。甄应嘉站在码头,目送母亲和五弟去京都,望着不远处黑沉沉的河水,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来自京城的盐商,带着信王的亲笔信,要求"通融"盐引,他的妻弟正是扬州盐运司副使。这三年来,一百八十万两白银,足够买下半座扬州城。
"信王殿下糊涂啊"甄应嘉长叹一声,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冰凉刺骨。
几日后,风雨兼程的甄家人总算到了京都,回了甄家在京都的府邸。
***
皇宫,紫宸殿。
隆兴帝将一叠奏折重重摔在龙案上,金丝楠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一百八十万两!"隆兴帝冷笑,"甄应嘉好大的胆子!"
御前太监夏守忠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火烧身。案上的奏折来自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弹劾甄家私贩盐引、贪污受贿,证据确凿。
"陛下,甄大人求见。"殿外小太监轻声禀报。
隆兴帝眉头一皱:"哪个甄大人?"
"回陛下,是甄贵妃的弟弟,工部员外郎甄大人,甄家老太太也递了牌子求见贵妃。"
隆兴帝沉默片刻,挥手道:"告诉他们,朕今日不见,甄家老太太那里也让皇后回绝了。"
夏守忠悄悄抬眼,看到陛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甄贵妃去年寿辰所赠。这个细微动作让夏守忠心中一凛:陛下这是犹豫了。
"传旨,宣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即刻进宫议事。"隆兴帝突然开口,"再派人去重华宫,告诉贵妃朕今晚不过去了。"
***
重华宫内,甄贵妃正在梳妆。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丝毫看不出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宫女为她梳理着及腰青丝,动作轻柔如抚琴弦。
"娘娘,陛下派人传话,说今晚不过来了。"大宫女灵儿快步进来,低声禀报。
甄贵妃手中玉梳一顿,镜中美人眉头微蹙:"可说了缘由?"
"不曾。只听说前朝急召大臣议事,似是扬州出了事。"
玉梳"啪"地一声搁在妆台上。甄贵妃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去打听清楚,立刻回报!"
灵儿刚退下,另一个大宫女巧儿慌张进来:"娘娘,老太太派人递话,说大老爷可能出事了,让您无论如何要见到陛下!"
甄贵妃猛地站起,罗裙扫落了一盒胭脂。殷红的粉末洒在地上,如血般刺目。她强自镇定,吩咐道:"备轿,本宫要去紫宸殿。"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皇后正倚在榻上听女官念《女诫》,听到甄贵妃求见陛下被拒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娘娘,甄家这次怕是难逃一劫了。"心腹嬷嬷低声道,"都察院那帮人咬得紧,六部大臣也都得了风声。"
皇后放下茶盏,青瓷碰撞出清脆声响:"甄家树大根深,又有贵妃和三位皇子公主撑腰,未必就会倒。
"可这次证据确凿"
"证据?"皇后轻笑,"在陛下眼里,证据哪有枕边风重要?"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重华宫方向,"本宫与甄贵妃斗了三十多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嬷嬷会意:"娘娘的意思是"
"去让人给雍王传话,三皇子诚王、五皇子定王、七皇子恭王、八皇子景王那边让人再加把火。"皇后眼中寒光闪烁,"再派人去宁国公府,给襄宁长公主送个信,想来长公主会感兴趣的。"
***
次日早朝,朝安殿内气氛凝重。
隆兴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声音洪亮:
"臣有本奏!金司副使勾结盐商,私贩盐引,贪污受贿,证据确凿,
话音未落,信王徒清桓已跨步出耿耿,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六,"证据确凿,何来栽赃?莫非六弟与甄家"
"够了!"隆兴帝厉声打断,"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殿内瞬间寂静,只听得见沉重的呼吸声。皇帝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信王身上:"清桓,你身为皇子,当以国事为重。甄家之事,朕自有决断,你且退下。
信王还要争辩,被身后的顺王拉住衣袖。顺王徒清琛低声道:"六哥,别冲动。"
隆兴帝见状,眼中怒意更甚:"信王御前失仪,罚闭门思过三月!钦差大臣即刻南下,押解甄应嘉回京受审!"
圣旨一下,朝堂震动。除信王一派的官员外皆面露喜色,而信王一脉则面如土色。信王被侍卫带出大殿时,回头望了一眼龙椅上的隆兴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三日后,钦差离京。
甄贵妃跪在紫宸殿外已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秋日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她头晕目眩。殿门敞开,却无人敢为她通报。
"娘娘,回宫吧。"巧儿含泪劝道,"陛下正在气头上"
甄贵妃摇头,声音嘶哑:"本宫要见陛下,一定要见"
话音未落,夏守忠快步走出,低声道:"娘娘,陛下让您进去。"
甄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强撑着站起,却在迈步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娘娘!"
恍惚中,甄贵妃感觉有人将她抱起。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她微微睁眼,看到陛下紧蹙的眉头。
"陛下"她虚弱地唤道,泪水滚落。
隆兴帝长叹一声:"爱妃何必如此"
"臣妾兄长冤枉"甄贵妃抓住隆兴帝衣袖,"求陛下明察"
隆兴帝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朕已派钦差南下,若甄卿清白,自会还他公道。"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甄贵妃却听出了转机。她强忍泪水,轻声道:"臣妾相信陛下"
隆兴帝将她放在榻上,转身望向窗外。秋叶飘零,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一边是国法如山,一边是爱妃泪眼。更棘手的是,朝中派系借此互相攻讦,信王又牵扯其中……
"陛下。"甄贵妃突然开口,"臣妾不敢祈求陛下其他,只求陛下看在臣妾母亲年事已高的份上,莫要让人冲撞了她老人家。"
隆兴帝思及乳母甄老太太已然八十多岁高龄,且罪不及老太太,应了下来。
甄贵妃垂首不语,肩膀微微颤抖。隆兴帝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想起三十多年前初见时,那个在御花园扑蝶的少女。如今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眼角有了细纹,却依然让他心疼。
"爱妃先回宫休息。"隆兴帝最终说道,"此事朕会妥善处置。"——
钦差离京第十七日,金陵传来急报:甄应嘉在押解途中遭遇山匪,生死不明。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隆兴帝连夜召集心腹议事,而重华宫内,甄贵妃听闻噩耗,当场昏厥。
凤仪宫中,皇后看着急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山匪?真是天助我也。"
她转身对心腹嬷嬷道:"去告诉雍王,该收网了*。"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紫禁城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元春正在兴平郡王府的东跨院绣一幅百鸟朝凤图,窗外细雨如丝,打在新发的海棠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手中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一针一线都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
"奶奶,宁府来人了。"贴身丫鬟抱琴匆匆进来,裙角沾了些雨水。
元春手中的针微微一顿,抬起那双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睛:"可是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不是荣府,是宁国公府的管事嬷嬷。"抱琴压低声音,"说是琤五爷回来了,受了伤,陛下特许他回府养伤,还赏了不少珍贵药材。您前些时日回门时不凑巧,没遇上。宁府的管事嬷嬷传话来,说是府上琤五爷如今在养伤,等五爷伤好了再请您上门赴宴。"
元春闻言,手中的绣绷差点跌落。贾琤虽只是她堂兄,但往日里她随老祖宗去宁国公府时总是被一众堂兄弟带着玩闹。她嫁入兴平郡王府,多亏了伯祖母襄宁长公主,出嫁时襄宁长公主带着宁国公府的伯母叔母们都添了妆,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上。
"抱琴,备轿,先回了宁府的嬷嬷,琤堂兄受伤,我自当去宁府探望。"元春放下绣绷,起身时裙裾如流水般铺展开来,"去库房取那株百年人参,还有前儿宫里赏的雪蛤膏一并带上。"
抱琴迟疑道:"奶奶不先告知三爷一声?"
元春抿了抿唇。徒景明虽是她丈夫,但两人成婚不久,感情尚浅。这桩婚事是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徒景明表面恭敬,实则对她这个"落魄国公府"出身的妻子并不上心。
"你去前院看看三爷可在府中,若在,就说我有事相商。"
不多时,徒景明踏入了元春的院子。他身着靛青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羊脂玉佩,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他虽是兴平郡王庶出三子,但自幼养在郡王妃跟前,与府中嫡出的大爷一爷颇为亲近,本人也还算出息,在禁卫军当值。
"听说你要去荣国公府?"徒景明声音不冷不热,"不是前几日回门时才去的。”
元春福了福身,姿态端庄:"不是回荣国公府,是妾身听说宁国公府三房的琤堂兄回来了,受了些伤,妾身作为贾家女儿,理应前去探望。况且"她抬眼直视丈夫,声音轻柔却坚定,"琤堂兄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三爷若同去,也是与宁国公府交好的机会。"
徒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位妻子平日温婉顺从,今日却罕见地坚持己见。想到宁国公府的影响力,他略一沉吟:"也罢,爷陪奶奶走一趟。"
宁国公府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元春的轿子刚落地,宁府的管事就迎了上来:"元姑娘来了!奴才奉主子之命在此等候。"
这声"元姑娘"让元春心头一热。出嫁后,只有在宁荣一府,她才不是"郡王妃",而是贾家的女儿。
徒景明皱了皱眉,对管事的称呼略有不满,却不好发作。他扶着元春下了轿,只见宁府中门大开,沈氏已带着丫鬟婆子等在垂花门前。
"元春来了!"沈氏一袭藕荷色褙子,笑容温婉,"琤儿刚喝了药睡下,听说你要来,特意嘱咐我好好招待。"
元春眼眶微红:"伯母别这么说,琤堂兄伤得可重?"
"箭伤在腿上,太医说将养月余便好。"沈氏引着众人往内院走,目光在徒景明身上一扫而过,"新姑爷亲临,宁府蓬荜生辉。"
徒景明拱手:"伯母客气了。舅兄负伤,景明理当前来探望。"
穿过几重院落,众人来到贾琤养伤的清风馆。院中一株老梅虬枝盘曲,虽不是花期,却自有一番风骨。元春想起小时候随祖母来宁府时,曾见贾琤在这梅树下习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屋内药香浓郁,贾琤半靠在床头,见众人进来,挣扎着要起身。他面色苍白,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右腿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透出血迹。
"琤堂兄别动!"元春快步上前,声音哽咽,"伤成这样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贾琤笑了笑:"元妹妹别担心,不过皮肉伤。"他转向徒景明,微微颔首,"想来这就是妹夫。"
徒景明上前两步:"见过舅兄,舅兄唤我景明即可,听闻舅兄负伤,景明特来探望。"
元春从抱琴手中接过锦盒:"这是百年人参,还有雪蛤膏,对伤口愈合极好。"
贾琤示意小厮收下,目光在元春脸上停留片刻:"妹妹在郡王府可好?"
这一问看似平常,却让元春心头一酸。她强笑道:"都好,夫君和母妃待我极好。"
徒景明察觉到贾琤探究的目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贾琤虽比他小几岁,但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元妹妹自幼在荣府老太太身边长大,最是知书达理。"贾琤慢条斯理地说,"前日陛下还问起妹妹,说皇后娘娘时常念叨妹妹在宫中时的好处。"
徒景明眼皮一跳。贾琤这话明着夸元春,暗里却在提醒他,元春不仅是贾家女,更是皇后看重的旧人。
"元春贤良淑德,是景明的福气。"徒景明顺势握住元春的手,动作亲昵得让元春都有些意外。
贾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转而与徒景明谈起诗词。元春坐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言笑晏晏,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贾琤三言两语,就让她在丈夫眼中的分量重了几分。
不多时,贾琤面露疲态,沈氏便提议去花厅用茶。离开前,贾琤忽然唤住元春:"元妹妹,我书桌上有本《山海经》,是你小时候最爱看的,带回去解闷吧。"
元春接过书,翻开扉页,只见上面题着"贾琤赠元春妹妹,愿岁岁常相见"几个字,墨迹尚新,显然是刚写的。她心中一暖,知道这是贾琤在告诉她,无论出嫁与否,她永远是贾家的女儿。
第175章 第175章【VIP】
秋日的京城,风里已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甄贵妃病倒的消息如同这冷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皇城。
"娘娘,您多少用些粥吧。"宫女灵儿捧着青瓷碗,跪在榻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甄贵妃倚在绣金靠枕上,原本丰润的脸颊已凹陷下去,一双凤眼黯淡无神。她微微摇头,锦被下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封已被揉皱的家书。
"信王呢?"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柔美。
宫女低下头:"回娘娘,信王殿下被皇上禁足在王府里,已有大半个月不得出入了。"
甄贵妃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狠。兄长甄应嘉被押解回京途中遇袭下落不明,紧接着信王被禁足,顺王孤立无援,甄家一系的官员接连被贬——这一切,分明是要将甄家连根拔起。
"去告诉顺王,"甄贵妃突然睁开眼,声音虽弱却带着决绝,"让他不要再为甄家说话了。保全自己要紧。"
宫女惊愕抬头:"娘娘!"
"快去!"甄贵妃厉声道,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如红梅绽放在雪地。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内却是一片宁静。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襄宁长公主正坐在暖阁里,手捧一盏清茶,神色若有所思。
"祖母。"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襄宁长公主抬头,看见贾琤一袭月白长衫,正恭敬地站在门外。他面色仍有些苍白,右腿行动问偶有迟缓,显然是伤势未愈。
"进来吧。"襄宁长公主放下茶盏,示意侍女添座,"伤好些了?"
贾琤缓步入内,行礼后坐下:"托祖母的福,已无大碍。"
襄宁长公主细细打量这个孙儿。以往琤儿都在京中,有本宫和宁国公府在,事事顺畅的同时也被困在了舒适圈,未曾见识到朝堂的险恶,这一趟却是见识到了,吃一堑长一智,希望琤儿日后事事三思而后行。此次他在扬州查案立下大功,却也险些丧命,让她又惊又怒。
"甄家的事听说了?"襄宁长公主开门见山。
贾琤点头:"孙儿正是为此而来。如今朝中风声鹤唳,甄家一系官员人人自危,信王被禁足,顺王独木难支。孙儿担心"
"担心这把火会烧到宁国公府头上?"襄宁长公主冷笑一声,"你倒是敏锐。"
贾琤不卑不亢:"祖母明鉴。甄应嘉遇袭一事太过蹊跷,押解途中竟有山匪敢劫朝廷命官?这背后必有隐情。"
襄宁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说你的看法。"
"孙儿以为,此事绝非意外。"贾琤压低声音,"看谁得利最大,谁嫌疑便最重。如今信王失势,其他几位王爷自然渔翁得利。"
襄宁长公主轻抚茶盏边缘:"你觉得是哪位王爷所为?"
贾琤沉吟片刻:"不好说。五皇子定王、七皇子恭王向来低调,三皇子诚王与甄家素有嫌隙,八皇子景王为人圆滑,四皇子雍王表面与世无争实则深藏不露甚至可能是他们联手。"
"你漏了一个人。"襄宁长公主忽然道。
贾琤一怔:"祖母是说陛下?"
襄宁长公主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甄应嘉贪污的银子,当真是他甄家用了?怕不见得。这背后想来有甄贵妃或者信王顺王的影子!皇兄啊,有些时候颇为重情,甄贵妃是甄家老太太培养出来的,那位老太太照顾皇兄多年,对皇兄非常了解。而且甄贵妃是照着元后培养的,元后在皇兄心中的地位很重要,当初太子谋反,看在元后的份上皇兄也没想杀他,只是后来……皇兄移情到了甄贵妃母子身上。"
贾琤瞳孔微缩。他没想到事情竟牵涉颇多。
"祖母,您是说这次袭击"
"甄家刺杀你,害你受伤,本宫确实恨甄应嘉。"襄宁长公主冷冷道,"但若要他死,也会让他死在京城,死在众目睽睽之下,而非荒郊野外。这半路劫杀,太过粗糙,反倒像是要掩盖什么。"
贾琤心头一震。襄宁长公主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甄应嘉的失踪绝非简单的政治倾轧,背后必有更深的阴谋。
"那我们……"
襄宁长公主站起身,走到,宛如一场无声的厮杀。
"传本宫命令,府中加强戒备,。"她转身看向贾琤,目光如炬,"你伤愈后先修养一段时日,不要轻易出门,更不要与诸王,才刚刚开始。"
贾琤肃然应下,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他,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全贾家。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管家在门外高声道:"禀长公主,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急召您入宫!"
,两人眼中俱是凝重。暴风雨,终究是来了。
"祖母,您脸色不太好。"贾琤站在襄宁长公主身旁,清亮的眼睛里盛满担忧。
襄宁长公主收回思绪,拍了拍孙儿的手背:"无碍。你先回去休养,告诉厨房备些清淡的晚膳,一切等本宫从宫里回来再说。"
贾琤担忧的看向襄宁长公主,“可是祖母,陛下此时唤您入宫,恐怕是为了甄家的事情……”
襄宁长公主心中也有所猜测,只是不知道皇兄想要做什么。此时想再多也无用,只能进宫走一趟看看。
襄宁长公主轻轻拍了拍贾琤的手,“琤儿,莫要担忧,虽然如今时局混乱,但本宫到底是陛下的亲妹妹,只要陛下在一日,本宫就不会有事。”
襄宁长公主霸气的回应,这是身为当朝权势地位最盛的长公主,对自己的自信。
贾琤咽下了嘴边担忧的话,只能送祖母到了府门前。
管事早已备好车马,四匹雪白的御马在宫门前静候。襄宁长公主临上马车前,又回头望了一眼。
贾琤正站在府门前目送着襄宁长公主。
"走吧。"她轻声吩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马车缓缓朝着皇宫驶去,襄宁长公主坐在马车上心绪不宁,思绪翻飞问就到了宫门前。
襄宁长公主下了马车,换乘着御赐的轿撵,远远望去,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襄宁长公主的轿撵缓缓穿过重重宫门,她轻抚着腕问的翡翠镯子,那是先帝在她及笄时所赐,如今已陪伴她五十余载。
紫宸殿外,远远就有小太监迎了过来。襄宁长公主的轿撵刚转过最后一道宫墙,那穿着靛蓝色袍子的小太监便小跑着上前,跪在轿前:"长公主殿下万安,陛下有旨,您来了直接进殿,不必通报。"
襄宁长公主眉头微蹙。这样的礼遇在平日自是殊荣,但此刻却让她心头一紧。兄长素来重规矩,若非急事,断不会如此。
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襄宁长公主拾级而上,裙裾扫过阶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大太监夏守忠早已候在殿门口,见她来了,忙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金安,陛下等您多时了。"
夏守忠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太监立刻搬来一把紫檀木圈椅,放在御案右侧。他又挥了挥手,殿内其他侍从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他一人守在门边。
襄宁长公主踏入殿内,紫宸殿熟悉的沉香味扑面而来。隆兴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景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问融化。
"阿宁来了。"他唤着她的小名,声音里带着只有面对至亲时才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