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星垂望着他,没有回应,只是将后背朝人的连乔猛地蹬了一下腿,迟星垂轻声道,“放心,不会把你交出去。”
“兄长。”迟来风看上去挺礼貌,但是说的内容就没那么礼貌了,“兄长,你想带连乔去云中峰?”
“兄长,连乔是个姑娘,你带她回去还是不合适。”迟来风道,“还是让招摇来吧,她也是个姑娘家,比较细心,而且方才有些误会,她也希望和连乔之间解开误会。”
连乔转过头来,朝着迟来风又龇牙。
迟星垂顺着连乔的头往下摸,连乔的毛黢黑,很快迟星垂的手沾上一层黑灰。
“她只是一只狐狸,来风你又想到了哪些?”
迟星垂缓缓抬头,望向迟来风的眼神带有一分轻蔑两分嫌恶三分不在意,这种将自己毫不放在眼中的表情让迟来风蹙起眉头。
迟星垂平日里不喜欢阴阳人,但这不代表他脾气好。
“来风,多修心多学习,别总是往龌龊的地方想。”迟星垂摸摸连乔的头,被他来回薅几遍后,连乔身上的黑灰都被蹭走,这下白白净净的,倒显得这只胖狐狸有点呆萌可爱。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觉得脏,别再和其他人一样往她、往我身上泼脏水了,她只是一只小狐狸而已。”
迟星垂抱着连乔离开,连乔从迟星垂的臂弯里探出头,眼珠子盯着迟来风来回看,看到他明明气歪了鼻子却还是忍着不发火那副装逼又别扭的模样。
连乔还没反应,系统“嗤”一声,“下头男。”
连乔:“你说谁?”
“能说谁啊?!难道说此时此刻帅炸了酷毙了的迟星垂大公子吗?”系统似乎在叉腰,“迟来风有病吧,你讨厌云招摇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还要找那么烂那么骑虎难下的借口拦你,想把你夺下来哄云招摇高兴啊?”
连乔舔舔手,“说不定还因为他也想带我走呢?”
系统:“啊?”
“迟来风这个人,越是对他没有好脸色,他越是找罪受往上贴,你看他像是为我考虑又像是想为云招摇找场子,事实上一旦脱离迟星垂的视线,我免不了和他来往,他巴不得我跟以前一样贴着他呢,之前我……原主追他追得那么凶,他连正眼都不看一下,后来我贴上迟星垂了,他又看不下去了,又想让我把目光移回来,不知道他是抖M还是纯粹看不惯迟星垂,所有迟星垂身边的东西他都想抢。”
系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觉得都有可能。”
连乔换了个姿势躺在迟星垂臂弯,听迟星垂对南道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南道深深地望着她,半晌点头,“她想留下,我尊重她的选择。”
“当然,迟道友,我也信你。”
连乔回想着南道望向自己的一双眼,“系统,你觉不觉得南道很喜欢原主。”
或者更应该说是,很爱原主。
系统还沉浸在方才三观逆转的情绪里,“啊?”
“呵呵。”连乔不再对牛弹琴,她舒服地趴在迟星垂身上,跟随他的视野天旋地转。
迟星垂居然当了回人还给她造了个小型的障目术,连乔在空中迅速穿行,望着那流转的星河,很快睡着了,醒来就到了云中峰一隅。
面前是一处温泉,还冒着温热的气息,迟星垂抱着连乔两条上肢部分,将她放在水中。
“好好洗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连乔尖叫,四肢乱划,虽然她会水,但是狐狸不会游泳,还拖着九条残破的受伤的尾巴呢,全身皮毛被水浸透了很重的,她要淹死了……
她在水中癫了几下,忽然发现能站起来,那水实在太浅了,能把小狐狸全部埋进去,但是只要她一仰头,整张脸就露在外面了。
她仰头就看到坐在岸边的看着自己手足无措的迟星垂,此时他俯下身,似乎在探看她是否真的溺水了,而且眼中含笑,很明显是在嘲笑她不稳重。
连乔气得龇牙,一甩尾巴,将身上的水全溅到迟星垂身上。
这下轮到连乔笑眯眯盯着迟星垂了。
但迟星垂并没有不稳重,他拿出帕子随意擦了一下脸上溅上的水。
耳边传来“叮”一声。
是万机响了,来信的人是童元宝,“师兄,师父回来了,要不要让师父看看连乔有没有事,有没有受魔气污染。”
迟星垂看着小狐狸在温泉里自由自在地游泳,“不用了。”
“万一出事了呢?”
迟星垂反复在识海里探看,发现自己并没有异常,那么同样连乔也没有问题。他道,“方才我用过几个方法都查过了,她没事。”
“哦,那好,师父去天枢院了,我也过去看看。”
“元宝。”迟星垂问:“周重啸是什么时候来的冲虚学院。”
“一个月前。”
周重啸是个非常高调的人,三年前乾元剑宗就有所耳闻,甚至有人吹嘘他天纵奇才,将会是下一个杨无溟。这等嚣张的人再回冲虚学院,并且没有造成大动静,实在匪夷所思。
童元宝也有这个疑问,他开口,“说不定真像大家说的那样,他变好了呢?”
迟星垂:“你觉得可信吗?”
童元宝:“是不太可信哈。”
连乔游到深的地方,尾巴吸饱了水往下坠,她在水里挣扎了一下,“咕噜噜”吐着泡泡,迟星垂伸出剑,连乔提着小爪子够住,吐了口水,又慢悠悠游回浅滩。
“是谁招他进来的?”
“梅远山。”童元宝一拍大腿,“你是不是也不信?梅远山虽然有个现世宝的儿子,但是还没那么糊涂和魔族有勾结,据说他这次同意招周重啸进学院,是因为最近天门峰有点缺钱……”
童元宝迟疑了一下,“你知道的,因为梅承襄和连乔打赌,梅远山赔了很多很多钱,所以他手头不是很宽裕,给天门峰弟子们出去历练的经费都没了,因此周重啸提出要付钱入宗门需有人担保的时候,梅远山同意了。”
“但我觉得,周重啸化魔这件事,和梅远山应该没有关系。”童元宝道,“金珏驻守在百丈河多年,最恨那些妖族魔辈,尤其是魔人,神出鬼没心性歹毒,那一带的人受尽了侵扰,作为乾元剑宗围剿魔人小队队长的道侣,梅远山不会也不应当啊!”
“金珏常年抗魔,又不是梅远山。”迟星垂道,“到底他做没做,有没有和魔族有勾结,还有待详查。”
“那不管有没有勾结,他都要惨了。”童元宝道,“金珏收了消息从百丈河赶回来,听闻她都气炸了,她要是回来,梅远山少不了一顿打,他又打不过金珏。”
童元宝叹了一口气,“哎,这实力比道侣差太多也不好啊,一想到梅峰主要挨道侣揍,我就觉得恐怖。”
迟星垂没有接话,童元宝又问,“师兄,连乔怎么样了?”
洗完了澡,把一身灰洗得干干净净,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连乔此时正在用巾子擦水,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啊啊”两声回应。
童元宝:“哦吼,中气十足,尖叫声如打雷,看来已经恢复好了。”
“嘿嘿。”小胖子忽然一笑,“师兄我现在陪师父在灵枢院,晚一点我回来撸狐狸。”
连乔:“啊啊啊……”
做什么,她又不是灵宠,岂是别人想摸就能摸的?
连乔猛地一翻,踏在迟星垂胳膊上,示意他去拒绝童元宝这荒唐的提议。
迟星垂捞住连乔,将她放到桌上,连乔在桌上来回踩,蹦得轰隆轰隆的,有力得快要将桌子踩塌了。
“快回绝他”一到口就成了“啊啊啊……”
迟星垂没忍住,“呵……”
“连乔需要休息。”迟星垂望着连乔那幽怨又尴尬的脸,扬了扬嘴角,“这两天她累坏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连乔这才停止乱窜,乖巧地躺在桌子上。
好吧,这样一看,迟星垂还像个人。
【作者有话说】
童元宝:梅远山打不过金珏,老是挨老婆揍,师兄你……
迟星垂:……我愿意。
邵吴兴:6。
97
第97章
◎麻烦你偷看他的时候擦一下口水◎
“现在你高兴了,那丫头不仅没有事,还气得让我的人暴露了,现在不仅是乾元剑宗乱成一锅粥,就连无极剑宗也派人过来了。”李长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枯瘦的脸看上去更干巴了。
“当年魔人侵袭,有许多人就这样暴毙身亡,现在又出现无故坠魔事故,你让我怎么办?”李长淮冷笑,“你那丫头实在是疯狗,不费吹灰之力将周重啸气得心魔丛生!”
那一端沉默着不说话。
“你不说话?”李长淮大笑,连说三个“好”字,“让我帮忙的时候忙不迭过来,现在出事了就装死?”
那一端却是冷哼一声。
李长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做成这样,难不成你还想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玉非缘的声音清清淡淡,但是能听出他话中的隐隐的怒意,“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动到那丫头的身体,如果我没记错,你这次对她下了死手,差一点让她连渣都不剩?”
“她出言不逊又自大狂妄,若是真死了那也是她自找的!”李长淮“嗤”笑一声,“怎么,现在又心疼了,让我出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拦着。”
“我说过,必须让她完好无损回来,我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那种情况,不杀了她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奇招气人,周重啸已经暴怒了,万一再暴走控制不住,到时候你和我都跑不掉!”
“那是你跑不掉。”玉非缘说话慢慢地,仍旧听不出喜怒。
李长淮气得要跳脚,“你什么意思,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帮你做事你也得帮我擦屁股!”
“我只是让你把那丫头赶走,可没让你伤她。”玉非缘声音淡淡的,“且我与你说过多次,你非要一意孤行,既然你不听劝,也别怪我不帮你处理后事。”
“你莫不是个疯子?!”
李长淮气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你他么是不是搞不定她娘露不霜现在想搞女儿?什么不动她,在乾元剑宗就算我杀了她那也轮不到你管。”
那一端已经断了,李长淮试了几次也没有连上,已经彻底失联了。
“什么东西!”
李长淮骂了一句,嘴瘾是过完了,但事情仍旧要处理。他深呼吸一口气,在思索给周重啸的那颗药到底为什么不稳定。
还得试试。
他又亮起通讯符,那一端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师父。”
“白祺,为师这里有件事,你过来处理一下。”
白祺那端沉默了一下,“师父,这么晚了……”
“嗯,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李长淮又笑了笑,“不用怕,师父又不吃人。”
结束完通讯符,李长淮靠坐在椅子上,周重啸现在在天枢院,虽然他现在能咬死了不说话,但天枢院里面的几个老头有点本事,说不定就从他嘴里撬出来些什么。
周重啸,留不下了。
周重啸在漆黑的牢房中打坐,他尝试了很久,仍旧没有将体内暴躁的灵力压下来,急得在牢中乱走,巡逻的弟子提醒他安静些,他破口大骂,“关你什么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他无比狂躁,天枢院的弟子们不堪其扰,将他又关回到镜盒中,镜盒能隔绝声音,至少能让他们清静一点。
“我总觉得这周重啸奇奇怪怪的。”七颜一拍镜盒,使劲捏了捏眉头,方才被他骂得头疼。
“都坠魔了能不奇怪吗?”九幽将镜盒推走,完了又猛地将镜盒一锤,里面的人更激动了,上蹿下跳,不过外面听不见声音,也算安宁。
“沾染魔气会让性情大变?”
“是啊。”九幽舒一口气,“被魔气控制,就像是被寄生,让魔气去控制自己的思想和意识。许多人以为自己自控强,引魔气入体来短暂让自己得以突破,实际上都是为以后魔毒腐蚀心性埋下隐患。”
“据我所知,除天生魔体外,引魔入体的人,最后都会癫狂,无一例外。”
七颜:“那周重啸也必死无疑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将魔气藏在身体内的,说不定三年前就藏了。”九幽道,“不过他掩藏得很好,没有被人察觉。”
正说着,外面“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
七颜抬头:“谁啊?”
大晚上的,守夜人就他们两个,谁这么晚还过来。
九幽道:“你在这里守着镜盒,我出去看看。”
七颜盘腿坐在镜盒旁边,很快外面安静下来,又与之前一模一样,但是九幽没有回音。
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奇怪的是,没有人。
“九幽吗?”七颜起身探头。
“师姐。”
看到来人,七颜很是奇怪,“白祺?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宗门大比时出现了魔人,我父母被魔人所害,所以想过来看看,是不是有真的魔人。”白祺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说起话来脸部肌肉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十分僵硬。
七颜:“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只是心情不好。”白祺叹了一口气,“师姐,要是真的有魔人,你们可千万别放过他们。”
七颜道:“放心吧,天枢院这么多长老和大能在,不会让以前魔人侵袭修真界的惨案发生的。”
“天色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明日你还有早课呢。”
白祺点点头,提着灯笼离开了。
七颜自顾自地念叨,“她怎么也奇奇怪怪的。”
九幽很快就回来,七颜问他有没有发生什么,九幽说一只死鸟撞在屋檐上死了,如此一夜相安无事。
云中峰内。
迟星垂寝房中。
他的寝房异常干净整洁,旁边还有个客室,但是看上去没有住过人,童元宝说虞南子和大师兄都爱安静,所以素日里除了师门几人,几乎没有外人造访。
连乔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在这里来回跑的活的外人。
准确来说,不是人,是一只狐狸。
连乔打了一个哈欠,迟星垂正在替她修剪毛发,白日里被周重啸劈了几次,虽然现在洗干净了,但是尾巴秃了一半,上面的毛有焦黑的也有焦黄的,迟星垂不仅有洁癖,还有强迫症,洗干净了不算,看到焦发就要修剪掉。
桌子上放了一个软垫,连乔趴在软垫上,任由他操作。
迟星垂撸狐狸的手法很专业,连乔发现自己变成动物后也很享受被顺毛撸,躺在垫子上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雪白一捧的尾巴。
“别乱动。”迟星垂按住她的尾巴,扫到了尾尖,连乔猛地一抖,天灵盖都麻了,立刻窜起来,转过头朝他龇牙。
“好了好了,只有这一条了。”迟星垂拍拍她脑袋,“我小心一点,剪完这里,你就可以休息了。”
不是,是这个原因吗?
动物的触觉和人的不同,这尾巴异常敏感,被迟星垂碰到后又麻又酥又痒,非常不舒服,罪魁祸首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还以为是她不耐烦。
连乔继续瞪他,别扭地把尾巴缩回肚子下面,不让迟星垂碰。
迟星垂摊手,过会儿他端来一盘新鲜的灵果,剥开其中一颗。
连乔眼睛立刻睁圆了。
奇怪,变成狐形身体后,连习惯都和野兽差不多,看见好吃的好喝的就两眼放光,高兴的神情根本掩盖不住。
迟星垂往她嘴里扔了一颗拨好的荔枝。
“乖,还剩最后一点。”趁着这功夫,迟星垂捞起连乔的尾巴,但是动作很轻,连乔刚要炸毛,迟星垂又往她嘴里塞一块果脯。
连乔嚼吧嚼吧嘴里的果干,舒展四肢。
好吧,暂时放过你。
迟星垂帮她修剪好身上的焦毛,又给她喂一颗灵丹,原本光秃秃的尾巴又慢慢蓬松起来,她恢复如常了。
连乔原本要说的是“我现在本体的模样恢复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恢复人形吗?”但是话到嘴边又成了嘶哑的“啊啊”。
迟星垂:“……”
连乔:“啊啊……”
霁月清风的公子哥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听不懂。”
连乔只能放弃挣扎,在垫子上蹬了一下腿,四仰八叉地睡觉,末了又觉得冷,在垫子上翻了几下,窜到一个暖和的角落里窝起来睡觉。
她问系统,好在和系统对话还正常,“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吗?”
变成狐狸很难受,我还是怀念当人时候为非作歹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迟星垂随意摆弄像个二傻子。
系统:“呸,下头男。”
连乔停顿一秒,“要不你现在从被原男女主气到那癫狂的状态中稍微恢复一下,事情已经过去半天了,现在是我怎么恢复人形比较重要吧?”
系统回过神来,“啊,我也不清楚怎么恢复。”
“原主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这个……根据原书上来看,应该是没有的,你暂且等等吧,反正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还有美男做你的贴身保镖尽心尽力地照顾你爱护你。”
连乔:“谁稀罕?”
系统又好像翻了个白眼,“那要不把你的手从迟星垂腹肌上拿下来再说话呢?”
连乔“呸”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呸”。
她翻了个身,夜晚天气特别冷,云中峰更冷,兽形的她没有灵力护体,更感觉寒彻心骨,不知道怎么就钻到了迟星垂怀里,毕竟那里暖和。
“你别这样,驱热驱光是动物的本能,我现在这是本能趋势,你不要把我说得那么猥琐行不行?”
系统:“那麻烦你在偷看迟星垂的时候擦一下嘴角的口水。”
连乔:“闭嘴吧你!”
【作者有话说】
连乔:可是爱好美男也是本能啊嘤~
98
第98章
◎吃太好了么,所以流鼻血了?◎
夜间山中清凉,连乔睡得迷糊,但是越睡越冷,就像躺到了冰窟里。
忽然有一团火炉过来,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浑身散着光和热。连乔“咕噜噜”滚过去,贴着小太阳刚刚好,又香又暖。
迟星垂过来给连乔盖被子,变成本体的她和原身一模一样,睡姿异常狂傲不羁,四仰八叉,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翻下去。
云中峰山高林深昼夜温差大,连乔变成本体后没有灵力护体,知冷暖惧寒热,冷得蜷缩成一团。
迟星垂给她盖好被子,连乔随床大小滚,滚到他怀里。
迟星垂抱起狐狸,狐爪勾住他衣服,无论如何也丢不下来。
连乔极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她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将人气得要晕过去,所以在大比上能激得周重啸当场爆发,偏偏她自己癫而不自知,有时候就……迟星垂想了一下,嗯,挺可爱的。
迟星垂没有扔开她,小狐狸睡得很香,抱着他不肯撒手,迟星垂单手托着她去了书桌,灯光如豆,他坐在桌前看书。
吴息无声无息入窗,看到大公子怀里抱着一只狐狸还愣了一下,但仅仅愣了一小会儿,很快恢复过来。
他刚要说话,迟星垂比了个“嘘”的姿势。
吴息了然,心想大公子洁身自好这么多年,终于是铁树开了花灵魂开了窍,好歹算是怜香惜玉起来,钟山凋败了这么多年终于后继有人了啊。
吴息老泪纵横,迟星垂看他在那自顾自发呆,微微皱眉。
“啊对……”吴息连忙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在迟星垂面前耳语。
闻言,迟星垂眉头皱得更深。
他拿出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当真?”
“千真万确。”吴息也写,“周重啸确实是被梅远山招进来的,不过么,貌似他与这件事无关,他甚至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金珏已经从百丈河赶回来了,她大发雷霆,现在梅远山也在被关禁闭。”吴息添了一点墨,“金珏也开始调查此事,恐怕后期我需要低调些了。”
迟星垂点头,写道,“万事小心。”
末了又问,“除梅远山外,周重啸可接触过其他人?”
“没有。”吴息重复一遍,“确实没有,我查过近一年来他的行踪,除了梅远山,他没有和乾元剑宗的其他任何人来往过。”
“非乾元剑宗的呢?”迟星垂写,“如果二人联系,未必私下见面,通过万机,亦或者第三人传话都有可能。”
“再去查一下他近一年来在岭山谷和他人的往来记录。”顿笔,迟星垂继续添一句,“低调,切勿打草惊蛇。”
“是。”
交代完几句重要的话,吴息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了又偷偷抬眼,望着软骨头一样攀附在迟星垂身上的漂亮狐狸。
被吴息打量了数次的连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翻了个身,小短腿挂在迟星垂胳膊上。
迟星垂:“……”
连乔迷迷糊糊睁眼,看到迟星垂那张无语的脸,她嘀咕一句“这才是对的”,迟星垂就是这一张臭脸,白日里那种温柔才是见鬼的。
不过这是做梦吗?
迟星垂居然在抱着她欸?
唉,果然是单身太久了,做这么离谱的春梦。
正常来说,只要她沾迟星垂一点点衣角,迟星垂都会伸手,一巴掌拍掉她的手,然后再把衣角撕掉,甚至是恨不得连衣服都扔了。
不过既然都做梦了,为什么还这么保守呢?
连乔闭上眼睛,狐爪按在他胸口。
迟星垂:“?”
他浑身僵硬,震惊望向连乔上下滑行的手。
迟星垂没有在第一时间丢开她,并且没有给她一个大嘴巴子——啊,果然做梦。
还是单身太久了啊……
迟星垂望着半睡半醒又鬼迷日眼的连乔,十分震惊她居然能够如此坦然地对他做这种事。
连乔不知道迟星垂在震惊,她睡得异常舒适,系统还在问,“摸的开心吗?”
连乔:“我在做梦呢。”
“死丫头真是好梦。”系统似乎在苍蝇搓手,“摸够了吗?摸够了给我摸摸。”
连乔吐出一个字,“滚。”
她被系统这癫狂的发言给震惊到,这系统不对劲吧?
就这一激灵,让她猛地惊醒,再睁眼,系统安安静静的,并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她的手紧紧贴在迟星垂胸口,似乎摸得不亦乐乎,脸也贴在他胸口,他那干净整洁不染尘埃的衣服此时不那么平整,就在她方才贴过的位置,留了一小块水渍。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口水?
迟星垂低着头望那一片污浊,脸色非常难看,连乔伸出狐爪捂住眼睛——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好在已经答应南道照顾好连乔,迟星垂并没有发脾气将她甩出去,也没有阴着打她给她来点内伤什么的。
迟星垂叹了一口气,他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巾,帮连乔擦了一下脸,随后将她放在软榻上,脱下外衣往房间里去了。
那里是浴室。
连乔张了张爪子,企图从爪缝里看到些什么——其实,她也没有很想看到什么。
就是有点好奇,万一能看到呢?
唉算了,毕竟那是一本正经的迟星垂,真玩猥琐的把他惹火了,他将她随意往这乾元剑宗一丢,那她的敌人随时可能抓着她出阴招,到时候就是真的有内伤了!
连乔继续趴在软榻上睡觉。
可能是剑宗灵气充沛,现在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好,隐隐感觉体内有灵力流动。等到她对灵力的控制真的恢复如初,应该就能变回人形吧?
变回人形后,迟星垂可能就不会对她这么好了。
连乔发现,大多数人都爱毛茸茸,迟星垂也不例外,自己变成毛茸茸后,迟星垂的耐心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还给她洗澡修剪尾巴——虽然这更可能是因为他的强迫症和洁癖在作祟。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见到了迟星垂不为人知的温柔的一面。
变回人之后,别说能睡客房的软塌了,估计待在云中峰迟星垂都会嫌她人吵话多。
连乔舒展四肢,安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光,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迟星垂开门出来。
男子重新沐浴过,换上了新的衣物,长发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束起,黑瀑一般散在身后。他半敞着衣服,锁骨和脖颈还微微泛红,沾染了浴室的水汽。
连乔:“……”*
不是吧,迟星垂……
这么大方……
这样不经意的一幕让连乔心中嘀咕,果然美人在骨,他这什么也没做就足见风流,相比较男颜榜综合榜排名前几的那位便宜爹玉非缘,迟星垂这才能被称之为人间绝色。
迟星垂就势坐到连乔面前,将她擦脸的手巾收起来,连乔捂住脸,因为觉得丢人嘴角抽搐。
“怕不是面瘫了?”迟星垂拎着她来回翻看一遍,“怎么好好的流口水?”
连乔龇牙,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
迟星垂轻轻拍她的头,连乔伸手去挡他的手,一仰脖子,又看到迟星垂敞开的宽松衣领以及半露不露的胸口。
啊,迟星垂你平日里没人的时候是这样吗?其实没人是可以这样的,但是我也算是个人,只是现在不像个人,你怎么能在我面前欲说还休半遮半掩?
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迟星垂似乎没注意到,仍旧面无表情,一派霁月清风的模样。
连乔:……
到底是她龌龊了……
“麻烦让一下。”坐在桌前,迟星垂望着那瘫成一团的棉球,示意自己要用桌子。连乔懒得动,晃晃小手,示意他换个地方。
连乔在这里躺久了,骨头和软榻都连在一起,一动不动,迟星垂约莫是忍了一下,单手抱起她要将她放到床上,伸手的时候,连乔闻到他袖间的冷香。
很淡,很轻,像茉莉,也像腊梅。
这应该是属于他独有的体香,只有非常近才能闻到。
近,嗯太近了,近到除了闻到香味,还能贴在他胸口,又看到那若隐若现的腹肌。
连乔顿住,狐狸眼清明又灵动,盯着那完美的曲线和白皙的肌肤一动不动。
这……这谁顶得住?
有什么感觉直冲大脑,还裹挟着温热粘腻的液体顺着鼻腔顺流而下,连乔在第一时间捂住了鼻子,但是来不及了……
有两滴红色液体落到迟星垂胸口,铺在那雪白干净的衣料上,像盛开两朵猩红的花。
连乔下意识仰头,这是她对流鼻血条件性的反应。
迟星垂似乎也发现不对,他低下头来,望着胸口染上的一片血渍,眉头轻轻皱起,随后“啧”了一声。
连乔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淌鼻血,甚至是流到正主的身上……
她什么时候丢过这人?
原主这什么破身体,看个腹肌就流鼻血了?
她闭上了眼,等待那患有严重洁癖的迟大公子给她扔出去。
但想象中的失重感觉没有来。
她心有余悸,睁开眼,发现迟星垂正在盯着她看。
连乔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好在自己浑身都有毛,就算羞红了脸也没有人能发现。
罪魁祸首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拎起连乔,修长的两指捏住她下颌,来回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
“你吃什么了,吃得太好了么,上火了?”
连乔:……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迟星垂是装的。
因为媳妇儿油盐不进而不得已出卖色相,靠着美貌和身材上位的心机boy一个……
99
第99章
◎连乔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嗑嗑……”
外面传来敲门声。
“迟师兄是我。”是白花惊,她的声音很紧张,“师兄,快开门啊。”
一瞬间,迟星垂又恢复那副清正整洁的模样,没有衣衫不整,也没有欲说还休,身上的污渍被他施了清洁术清理掉,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好束起来。
连乔后知后觉地想:既然都有清洁术了,方才为什么要去洗澡?
白花惊进门口深深喘了两口粗气,“师兄,不、不好了。”
得到消息她连夜赶回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一进来就看到连乔仰头看她,白花惊迷茫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迟星垂。
“师兄,你给连乔吃什么好东西了?”白花惊戳戳她鼻子,“她上火了,都流鼻血了!”
迟星垂伸手施了个清洁术,连乔的脸又变得白白净净。
连乔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耳朵,往前拱了拱,示意白花惊继续说。
白花惊一拍桌子,“师兄不好了,周重啸死了!”
“方才我听我爹说的,周重啸魔气失控,爆体而亡,现在消息还在封锁中,天枢院在彻查,我担心你们,提前过来看看。”
白花惊问连乔:“你没什么事吧?可有不舒服?心率可失常?”
说着她对着连乔上下摸一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这才放心,“你没事。”
不久前迟星垂已经检查过,其他人也查过,都没什么问题,连乔合理怀疑白花惊是在故意趁机占她便宜。
不过白花惊对灵气的辨认极为精准,她来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又给自己的安全上了一层保险。
“周重啸是什么时候死的?”
“一炷香之前。”白花惊道,“七颜和九幽两位高手一直在盯着他,没想到还是出了这种事。”
“期间有人去过天枢阁吗?”
“没有。”白花惊道,“就算有也没有人靠近过关押周重啸的天牢,更别提接触到镜盒了。”
白花惊学着她爹的模样,背着手在屋里走,边走边说,“天枢院查过,这中间没有异常,大概率是周重啸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让魔气占了上风,所以弄死了自己。”
说完又恢复她自己平时的状态,“天呐,周重啸一死,岂不是所有线索都断了,到底是谁引他入魔的?难道真的是梅远山吗?”
不管到底是不是梅远山,他都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就算他没有问题,因为召周重啸入学院,也要被问责。
白花惊离开后,连乔顺了顺自己被白花惊摸翻的毛,坐到桌前,企图拿一支笔,但是爪子不灵活,她索性伸出手蘸墨在纸上写。
“梅远山要背锅。”
“嗯?”
“听说是周重啸自己找上梅远山的,是他给梅远山抛的橄榄枝,从一开始幕后的那个人就盯上他,让他做替罪羊。”
“梅远山不怎么聪明,但是也不至于那么傻,敢这么明显地留这么大把柄,他就是在给人做挡箭牌。”
连乔忽然问,“迟星垂,你那么早发现我不是连翘,是因为你发现我所作所为和上一世有明显区别吗?”
忽然提到这个问题,迟星垂微微皱眉,坦然道,“是,起先我以为你与我一样是重活一世,因为你在极力避免前世的轨迹,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和前世又有细微的差别。”
“所以你一直用重心蛊盯着我?”
“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迟星垂举手,“不该知道的我不会多探究。”
这一点连乔承认,迟星垂不是那种猥琐的人,但这还是让她膈应,她伸手写,“那之前在我第一次渡劫噩梦里,捞我起来的人是你?”
那一次?
看着连乔沉入水底,一次又一次地爬出来,再重复溺亡的过程……迟星垂顿了顿,“是。”
“鉴于你救我一命的份上,这件事暂时不提,但一码归一码,这不代表我能不计前嫌。”连乔停下手,习惯性舔了舔爪子,忽然想起来手上有墨水,“啊呸。”
迟星垂:“啧……”
连乔龇牙,拍桌子,迟星垂不动声色用巾子盖住她的小手,不怎么愉快地替她擦干净狐爪,拿一只特制小笔,这支笔刚好够连乔拿上。
“现在我不与你计较这件事。”连乔用笔写,“你上一世有没有发现,乾元剑宗有谁有问题,或者是……谁和魔气有关?”
“没有。”
迟星垂道,“我只发现你不明不白坠魔,之后子午谷全然覆没,再之后我也染了魔气。”
连乔:“你是因为对我心怀怨恨,所以练功岔气走火入魔,之后灭了子午谷。”?
迟星垂却轻飘飘看她一眼,“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杀你。”迟星垂道,“我在乾元剑宗听到子午谷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赶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你……原来的连翘可能结交了某些人,也可能得罪了某些她得罪不起的角色,子午谷莫名被魔气笼罩。”
连乔顿了一下。
果然。
在墨江她看到的前世画面中的那个黑衣人,不是迟星垂。
“那前世,你有没有发现,有谁和玉非缘有关系?”
“玉谷主?”迟星垂回想一番,“他很低调,极少有关于他的消息。”
“你怀疑他?”
“对。”连乔道,“在我入剑宗前,他找过我,说我粗鲁蛮横,不适合直接来剑宗,需要回去好好修心。”
提及此事,连乔亮出锋利的爪牙,将厚厚的一叠纸戳通了。
她把爪子拔.出来继续写,“我哪里粗鲁哪里无礼?”
迟星垂有点违心,“……没有,你很温柔。”
连乔:“你懂我,谢谢。”
迟星垂:“不客气。”
“其实我怎么样并不需要他定义,他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入剑宗是原主的心愿,当然,我也要入剑宗来修行,所以即使玉非缘软硬兼施,我也没有让步,当机立断拒绝了他。”
连乔继续写,“然后,很快我遇到了邵灵,险胜,随后碰到周重啸。”
“接连两个人都是此次大比夺冠热门选手,还有一人与魔气有关,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迟星垂垂眸,“你认为,玉非缘和周重啸有关系?”
“对,而且乾元剑宗有第三人存在,在他们之间搭起桥梁。”连乔想了想,“为了不打草惊蛇,可以明查梅远山,暗地里看看玉非缘和哪些人有来往。”
迟星垂召来吴影,让他盯着玉非缘,并调出近期玉非缘的行踪轨迹。
连乔盯着吴影看了半天,提笔写,“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那是他哥哥吴息。”迟星垂道,“吴息与他是双生子。”
相比较吴息,吴影的话少很多,他应下任务,向迟星垂一点头,便悄无声息翻窗离开了。
次日,迟星垂带着连乔去天枢院,期间有多人对她轮流检查,也检查过几轮,均没有发现问题,便让迟星垂再带她回去。
回到云中峰,虞南子也在,童元宝和邵吴兴也在。
“师兄你回来了,凌阿回来了吗?”
“方才我在天枢院碰到他,他与成英轩在一起,元峰主和严峰主在调查周重啸暴毙之事。”
童元宝叨叨,“真是男大留不住,一天天就知道围着成英轩。”
自己家的事还没有处理完,就知道帮别人,本来应该是凌阿的活,现在又要平摊到邵吴兴和他的头上。
重色轻友的家伙。
“元宝,不要这样说师兄。”虞南子笑了笑,声音温柔,“元常月主要负责这件事,她那边现在忙不过来,你师兄去帮忙也是应该的。”
“我这几天都会在剑宗,如果你们的活做不完,我也可以帮。”
童元宝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用师父,你本来已经很忙了,我只是发牢骚而已,明天的排查我和吴兴分一分就可以了,啊还有师兄……”
童元宝指着进门的迟星垂,“大师兄也在,我们三个人够了。”
“师父。”迟星垂恭敬道。
“星垂。”虞南子还注意到趴在迟星垂臂弯的狐狸,他俯下身来,“啊,还有连乔,你们也可以请连乔帮忙。”
虞南子很温和,语调也温柔,和他说话,就像是沐浴在云中峰的月光里,无言又平静。
连乔眨眨眼睛。
这次意外引来修真界哗然一片,明日无极剑宗、蓬莱岛、泰丰门等大宗门都会有人来访,宗门这边自有人接待,但是以防万一,宗主请虞南子把关排查来访者,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连乔抬头望着虞南子,男子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俊,和她说话时俯下身来与她平视,一点架子也没有。
方才童元宝他们抱怨,他也是这种不气不恼的语调和他说话。
这师父也太温柔了叭。
虞南子望向连乔,连乔眨眨眼睛,他忽然笑了。
迟星垂问:“师父,您笑什么?”
“这狐狸雪白可爱,目光清透有神,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故人?”童元宝凑过去看连乔,十分惊讶,“和狐狸的眼睛很像,师父你故人是什么妖怪吗?”
连乔:“……”
她在无语的同时,还看到那清俊无比,一直如同雪山月光的温柔师父,腮部轻轻抽动一下。
虞南子笑了笑,“那倒没有,我的故人是剑修,还是位有名的天才。”
“有多天才?”童元宝比了个很高的手势,“比杨无溟还天才?”
虞南子笑了一声,“都是天才,但是生于不同时间而已。”
迟星垂目光扫过连乔,问,“师父,不知您说的故人是哪位?”
“他已经亡故很多年了。”虞南子望向远处山峦,山风摇曳,连带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也在不停抖动。
“不过你们应该听说过他。”虞南子道,“无极剑宗的前任宗主,连云天。”
100
第100章
◎迟星垂你这个人模人样又无情无义的狗比◎
那位拥有无数精彩传闻,却极少有人见识过他的真面目,最后在飞渡成仙过程中身死道消的无极剑宗前任宗主连云天?
他和师父是旧相识?
乾元剑宗崛起之前,剑宗唯无极剑宗为首,这也不过是百十年前的事,不过是他们入道时间晚,听到连云天这个名字,恍然觉得是许久之前的故事。
“这么说,那位无极剑宗宗主,本人像只狐狸?”童元宝莫名加一句,“狐狸精啊,那得多好看?”
“确实,连道友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虞南子开玩笑道,“如果他尚在世,或许会在男颜榜与综合榜排名前首。”
领了任务后,童元宝和邵吴兴将工作分好,两个人准备回寝房休息。
邵吴兴恋恋不舍,他望了连乔又望,终于开口,“师兄,连乔还好么?”
迟星垂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狐尾受了些轻伤,用药后已经痊愈了。”
邵吴兴伸手,“我看看。”
迟星垂转过手,让邵吴兴扑了个空,“连乔是个女孩子,你盯着她看不合适。”?
邵吴兴:“不,她现在只是一只狐狸。”
这是你对迟来风说的,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了她是姑娘家了?
你不是说心不脏看什么都不脏吗?
我只是想看看连乔尾巴上的伤,我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她还趴在你手上,你俩都贴上了,你怎么不说她是姑娘家?
邵吴兴不知道什么回答,他眨眨眼,九尺男儿颇有些手足无措又委屈巴巴的模样。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邵吴兴道,“我是说她是一只可爱小狐狸,我可以摸一下她吗?”
又白又胖的毛茸茸,和他的玉雪一样,非常可爱,让人想摸。
“不能。”迟星垂皱眉,“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邵吴兴看迟星垂不肯放连乔,转而把心思放到连乔这边,“或许,她想和玉雪玩也不一定呢?”
玉雪是一只白麒麟,天阶灵兽,和邵吴兴一起长大,最擅长近攻,平时只有巴掌大小,像一只毛茸茸手办。
玉雪脖子上挂了一个铃铛,朝连乔挥手时铃铛也“叮铃铃”清脆响,连乔眨了眨眼,好奇心作祟想下去看看。
她想跳过去,但是一躬身发现自己动不了,迟星垂的食指和中指夹住她的前腿,禁锢得非常紧,跑也跑不开腔,挣也挣不掉。
迟星垂示意,“你看,她不想。”
不啊,我想。
我第一次见麒麟这种传说中的瑞兽,我想看看啊。
连乔后腿猛地一蹬,伸直了就被迟星垂握住,这下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
怒目,龇牙,连乔猫一样对迟星垂哈气。
迟星垂:“你看,她有些恐惧,很抵触。”
邵吴兴看上去有点失落,“连乔,玉雪很好玩的,和三面虎狐一样善良,你不要害怕。”
迟星垂对连乔道,“玉雪主攻,为凶兽,你现在身体脆弱,最好还是不要太靠近。”
“当然不是。”邵吴兴对连乔解释,“玉雪是好的,它只打别人,不会打你的。”
连乔挣扎了一下,迟星垂的动作非常有技巧,她每次动一下,他都会不动声色按住一寸,最后她像是成了一个木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迟星垂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这么点小乐趣都要剥夺?
让我看看玉雪,迟星垂你这个看着人模人样,你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狗比。
邵吴兴看着连乔一动不动,以为她没兴趣,黯然地叹了口气。
好吧,自己确实是一个无趣的人,他们都这么说。
连乔不愿意,邵吴兴也就打消了继续留下来的念头,他和连乔道别,玉雪跟在他身后,走远了又转过头来,歪了歪脖子,眼巴巴地望着连乔,随后转过身,追随着主人走远了。
等邵吴兴离开,迟星垂也松开了禁锢连乔的手,托着她回去休息。
连乔写,“迟星垂,你最近是不是和和邵吴兴有矛盾?”
迟星垂停顿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啊。”连乔抓着迟星垂为她特意准备的小笔,“上次他逮着你灌酒,这次你看到他就想赶他走,发生什么了么,需要我帮忙调和一下你们的关系?”
我劝人很有一套的,保证让邵吴兴永远记恨上你,让你们俩从小有龃龉变为反目成仇。
“不用。”
“为什么不用,你是大师兄,不应该关心师弟们么?”连乔歪了歪头,做沉思状,“还是说,就是你欺负的邵吴兴?”
连乔反思这段时间邵吴兴和迟星垂在一起时的氛围十分奇怪,她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位看上去挺靠谱的师兄,“迟星垂,邵吴兴最近看上去都很沮丧,他是个好人,你不能欺负师弟。”
迟星垂坐下来,淡淡回了一句,“等过段时间冲虚学院招新弟子了,他自然而然就好了。”
“嗯?”连乔不明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迟星垂道,“他以前经常这样。”
连乔躺倒在桌子上,“好无聊啊,变成狐狸一直在这待着,要随时接受检查,还不能随意跑。”
连乔将漂亮的狐尾来回扫,“新招弟子在宗门大比之后,那剑宗的入门大比什么时候会再开始?”
“如果接下来排查没有问题,做好意外的收尾工作后,就会等你恢复。”
连乔坐起来,“这次你们终于做个人了,还考虑上我是否方便。”
迟星垂道:“我与师父争取到的机会,会一直会等你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为止。”
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原来状态。
一连两天,连乔都在云中峰休息,身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可能是灵力透支过于严重的原因,还是毛茸茸狐狸的形状,恢复成人形仍旧是遥遥无期。
云中峰的人都在忙着去处理意外后的工作,一连两日连乔都是一个人待着休息,她觉得无聊,便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离她房间最近的便是迟星垂的房间,迟星垂的房间并没有上禁制,连乔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门倒是“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面没有人。
连乔从芥子镯中掏出万机,在上面一通乱按,大概是问迟星垂什么时候回来,仍旧是没有回应。
于是乎大大方方走进去,发现是窗户开着,穿堂风吹开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迟星垂房间,和想象中一模一样,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排列得非常整齐,一点尘埃都不染。
黄昏前下了一场雨,凉风和水汽从窗户外透进来,连乔跳上桌,关上了窗户。
桌上摆着古琴,她的爪子碰上去,“哐”的一声,古琴旁边有一本曲谱,翻在其中一页,曲名《长夜明》。
连乔慢吞吞蹲在桌上,其实软塌和床更舒服,但是她不敢爬,因为她怕迟星垂回来会拧住眉头发狂。
桌上还摆了一幅画,画打开了一个角,没有收好,连乔趴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画,画卷展开,铺在桌上。
连乔收回要跳桌子的脚。
画上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画中女人身材修长,一袭黑衣,异常英气。她长发束起,编成辫子垂在身后,长衣束手脚,正在练剑,双手一手执一剑,剑气汹涌,在背后凝成云气。
这人与迟星垂面容非常相似,但眉眼更柔和一些,像是迟星垂的性转版。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红印和四个小字,红印是落款,字型古朴,看不清是什么,另外四个小字字迹非常规整,清晰可认。
吾友钟蕴。
钟蕴?
钟山山主之女,乾元剑宗大剑仙之一,曾经也是剑宗云天峰峰主,在对弈妖族那场恶战中身死道消,尸骨遗落在大荒原。
而自钟蕴离世,云天峰也不对外开放,迟星垂入剑宗后,便拜在云中峰虞南子门下。
云中,钟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迟星垂有意为之。
连乔不动声色将画重新卷好,实际上心中如同打鼓。
这画中人物和她在墨江入妖道幻境中看见过,那幻境是遗留在原主记忆深处的噩梦——灭子午谷的真正元凶。
相比较迟星垂,这画上的人更贴近于记忆中的人!
不过连翘没有见过钟蕴,且那时的钟蕴披头散发面目狰狞,脸部还因为沾染魔气而残留有咒文刺青,远远望上去很容易被错认为迟星垂。
难道说……灭子午谷的,是钟蕴?
门外突然传来响声,连乔猛地往桌下一跳,但是来不及了,迟星垂已经推开门进来,他拎起四肢在空中乱划的的连乔,“你在做什么?”
连乔指了指外面的窗户。
走之前没有关窗,迟星垂托住连乔,将她放在软塌上,“谢谢你帮我关窗户。”
连乔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迟星垂坐回桌前,他将画收起来,重新放回盒中。
连乔又从软塌跳到桌上,指了指画。
“你是问画的是什么?”望着点头的连乔,迟星垂开口道,“是我母亲。今日师父在峰内检查,无意间发现这幅画,画已经落灰了,便拿回来给我。”
迟星垂将画展开,仔细看,画纸已经泛黄,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这是师父以前与母亲同拜剑宗时随手所画,师父说当时画了许多师兄妹练剑的场景,但是在搬入云中峰时遗落了许多,也就只剩这一副还在。”
连乔又舔了舔爪子。
嗯,有许多幅都丢了,就单独留下这一副?怎么不留别的呢,还留得这么完好。
迟星垂将画卷好,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见过母亲,不过我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许多关于她的事,我想,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黄昏时停下的雨又开始慢慢地掉落,砸在屋檐上,淅淅沥沥的,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静默又沉闷。
连乔拍拍他,再多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沉默的陪伴或许才是此刻最好的安慰。
迟星垂却忽然后退一步。
连乔:“?”
迟星垂丢出一张白净的帕子,不偏不倚刚好盖在连乔爪子上,他语气淡淡的,但是似乎饱含了嫌恶,“你手上有口水。”
连乔:“啊啊啊啊啊……”
在连乔冲过去前,迟星垂一把抓住她,抱着她去洗手,连乔伸出脚蹬他,但是他却握住了她的脚。
连乔歪着头,震惊看着他。
“你又没有舔后爪。”迟星垂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他拎着连乔到水池旁,“来洗干净,我有事找你。”
提着连乔洗完手,迟星垂又用巾子将她的手擦干,将软塌上的垫子取下来铺在桌前,又放上动作迟缓的小狐狸。
桌前有一架琴,正放在她面前。
“这把琴唤‘清梦’,也是母亲的遗物。”迟星垂道,“原本是放在师父那里,尘封许久没有用过,师父昨日才将它送过来,说你可能用得上。”
连乔再一看,琴身光洁,琴弦分明,这哪里是尘封许久没用过,明明琴主人将它养护得非常好,这么多年也仍旧如新。
“此琴琴身由蓬莱岛凤凰木制成,琴弦取自天之极终年不化雪山上的天蚕丝,所以琴音可可清心静气,也可引灵入体平养身心。”迟星垂道,“这琴音或许对你恢复人形有用,你且试一试。”
迟星垂琴技高超,这一点连乔在墨江就知道,那时用的凡琴,音色非常差,但是他也能弹出动听的曲子,等他用“清梦”,连乔微微怔愣,就连她这种音痴也被空灵的音乐所吸引,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忽然在雪山之巅,又入浩瀚星河,身体轻盈漂浮在天地之间,天地也如同温和的海平面,破浪带着她从一个场景步入另一个场景,从原始人在地上爬行到逐渐直立行走,然后坐在桌前,一大块数字屏在眼前闪烁,她亲自下场披着小号和黑粉对骂,噼里啪啦,键盘敲得冒烟。
从猿猴到智人的进化途中,她感觉身体也从狐狸变回人,前爪变成手,后爪成为腿……但没变完,“啪”一声停了。
连乔从入定的状态里慢慢清醒,怎么回事?
周围变得异常冷,安静无声。
迟星垂坐在桌前不动,面前摆了一堆空了的木盒,他怪异地望着连乔。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连乔她爹是借酒楼众人皆知的被露不霜包养的小白脸连郎。
而连云天是无极剑宗从未露面但是据说长得很英俊能上男颜榜的天才。
难道……
我可能发现了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