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闻夙的男朋友……
鹿矜脑袋里乱成一团,完全没了在任务里大杀四方的拽劲儿，甚至生出了想要临阵脱逃的想法。
005比鹿矜的压力一点不小，毕竟,她才是被闻夙临阵托鹿的那个人！
“见倒是见过……”
可她该怎么说？
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啊,你们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一会儿看见阿夙再问她好了。”闻爸爸见两个人一脸为难,并不勉强。
他打开自己的临时后台,有些生疏地点了几下,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个食盒交给了鹿矜：“差点忘了，你们在任务里都很辛苦吧，我叫家里厨师做了点家常菜,你们一起吃。”
鹿矜接过食盒，沉甸甸的：“……谢谢叔叔。”
005见话题转移,松了口气，借机对鹿矜挤眉弄眼：“对了小鹿,我刚给小夜发了消息，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他手里还有点系统数据需要核算，麻烦你抓紧帮他算算,有急用。”
鹿矜等这句话很久了,闻言抱着食盒连连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老爸老妈！”闻夜还没出传送门声音就已经飘过来了，“我刚看到师父发的消息立马就过来了！”
这边大概的情况,005已经从后台悄悄和闻夜说了。
所以闻夜和父母打过招呼之后，也假惺惺地嘱咐鹿矜：“我那数据就拜托了啊,急用急用！”
鹿矜使劲点头：“你放心。”
闻妈妈见到闻夜，原本脸上严肃的表情明显缓和
：“怎么好像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如果压力大就……”
闻夜连忙摆手：“不忙不忙，压力也不大,有我姐在，还能让我累着嘛？”
“知道疼弟弟，算她还有个当姐的样子。”闻妈妈冷哼一声。
鹿矜离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早就听说过自己女朋友和家里的关系一直挺紧张，尤其是她和她妈。如今亲眼看到闻妈妈对闻夜和对闻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鹿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闻妈妈毫无所觉，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虽被打扫了，但难免还会残留一些昨晚纸醉金迷的气息。
于是她又皱起眉：“我和你爸一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人家小孩儿一个人在这打扫。明明是她过生日，折腾得自己这里乌烟瘴气不说，还让生着病的小辈干活。你姐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在这一行有了点小成绩，就开始盛气凌人了？真是做人还没学好，先学会了傲慢摆架子那一套……”
刚刚还恨不得变成透明人的鹿矜又走回闻妈妈面前，接话接得飞快：“不是她，是我自己非要打扫的。其实她一早去出任务之前都收的差不多了，这些其实都是她收的，我没扫两下。”
闻妈妈：“……”
鹿矜抱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抿了下唇看向闻妈妈：“她确实很强，也有很多人喜欢，但她也对所有人都很好，很拼很敬业，从来不会盛气凌人，更不会摆架子。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她之前做任务的视频……您一定就能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把她当偶像。”
鹿矜说完，对还在发愣的闻爸爸闻妈妈又鞠了个躬：“我去忙了，叔叔阿姨再见。”
鹿矜跑得太快，脑袋太乱，本想直接从传送门里消失，又想起手里还抱着闻爸爸给的食盒……
他没办法，只能又硬着头皮假装淡定地调转方向去放食盒。
正巧这个时候，闻夙回来了。
闻夙穿着褐色短衣，带着草帽，一手拎着个锄头，另一手拎着个写着【系统大药房】的袋子。
她先是和闻爸爸闻妈妈打了个招呼，虽然不像闻夜和父母在一起那样亲密，但也没鹿矜之前想象的那样剑拔弩张。
闻夙的传送门开得正好离厨房不远，打过招呼之后，她很自然地走到了鹿矜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盒：“这是什么？”
“叔叔阿姨给带的吃的。”鹿矜道。
闻夙点点头，随手将食盒接了过去，放到土灶边的矮桌上。
闻爸爸一眼看到了闻夙手里的药袋，立即关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看过医生了没呀？”
闻妈妈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不是，”闻夙将药袋递给鹿矜，“是给鹿矜买的。”
鹿矜闻言，接过药袋的手瞬间僵住。
在老爸问出下一句之前，闻夜抢先接过话题：“所以老爸老妈你们看，鹿矜说得没错吧，我姐真的很关心照顾……同事。”
闻妈妈：“……”
闻夙挑了下眉，偏过头垂眸问鹿矜：“你还说我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了，”鹿矜语速比平时快很多，“你们先聊着，我去吃药了！”
“等等，”闻夙当着其他人的面拉了下药袋叫住鹿矜，“药是涂的，不是吃的……”
话没说完就被踩了一脚。
鹿矜是真急了，踩得还挺疼。
闻夙垂眸，本来想逗男朋友两句，结果看到鹿矜紧张的小表情，还是忍住了。
她其实很想抱抱她的小男朋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不必这么紧张。不过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大概会被全身炸起毛的鹿矜一把推开。
闻爸爸也反应过来：“小鹿果然是病了，刚刚怕我们担心，还瞒着不说。”
闻妈妈则又是一声冷哼：“现在知道给人家小孩儿买药，人家孩子生病肯定也是让你累的！”
“好了老妈，我知道错了，”闻夙眼睛里含着点淡淡的笑，态度难得好，“我以后对人家小孩儿好点还不成吗？”
闻妈妈：“哼，你知道就好。”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闻妈妈总感觉自己说完这些话之后，小鹿、小夜还有005全都抖了一抖。
“用药之前先看看说明，”闻夙温声叮嘱鹿矜，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算了，还是等我一会儿过去帮你……”
“不用！你别来……”虽然鹿矜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距离，闻爸爸闻妈妈不可能听得见他俩刚刚的对话，但他还是迅速截断了闻夙的话，低声道，“好好陪陪叔叔阿姨吧，他们都很关心你。”
鹿矜忘了身上的酸疼，说完就以针扎了屁股般的速度跑掉了。
鹿矜遁了没一会儿，003和004两对小两口见时机差不多，也相继出来救场了。
闻爸爸见到那两间房间里走出的两对小夫妻，知道他今天能见到女儿男朋友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不过这两家结了婚的就是和没结婚的不一样，讨好长辈很有一套。尤其是004家那位，从柴米油盐聊到相妻育儿，哄得老两口一愣一愣的。
正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003忽然冒出一句：“咦，怎么没见小鹿呢？”
在003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闻爸爸很自然地接过话：“小鹿不太舒服，去休息了。”
“啊？小鹿不舒服？”003表示十分惊讶，“他昨天不是和阿夙一样睡很早吗？怎么还不舒服了？”
“就是因为不舒服才要早睡啊，”005带着假笑面具，假惺惺地给003倒了一杯茶，“渴了吧？趁热喝。”
后来闻妈妈公司有事先回去了，004两口子惦记着孩子，也走了。003原本还想多在农家乐玩一天，但鉴于她一系列糟糕的表现，已经操碎了心的小西无情地把她拖走了。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闻爸爸给闻夙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坐到身边看着她吃的时候，才又小心翼翼地问：“你昨天过生日，来了这么多朋友，男朋友有过来陪你吗？”
闻夙嗦了一口面条：“嗯。”
闻爸爸听了很高兴，笑着说：“那你怎么没拍张照片啊？人我们见不到，看看照片总可以吧？”
“为什么要看照片？”闻夙喝了口汤，语气很平淡，“人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闻爸爸一脸茫然：“见过？什么时候……”
“就刚刚。”
“你是说……”
闻爸爸得目光微微停滞了几秒，继而蹙起眉：“那孩子……”
闻夙在老爸开口之前先开了口：“成年了，是我追的他。”
第132章
送走闻爸爸之后,闻夙给鹿矜发了条消息。
过了挺久，鹿矜也没回。
闻夙放下通讯器，转头去了竹屋那边。
竹林里正在下雨,空气中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闻夙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没人。
鹿矜之前住的那间门关着，闻夙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看到床榻上隐隐约约一个小小的人影。
鹿矜看起来是在休息，但并没有。
他睁着眼睛，黑眼圈比上午还浓,整个人仿佛灵魂出了窍。
闻夙坐到床榻边，伸手摸了下鹿矜的额头。
不热。
“给你发消息怎么不看？”闻夙轻声问。
鹿矜沉默了一会儿,有点艰难地说：“我原本想给你爸妈留个好印象的，可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鹿矜说话的时候,鼻尖有点红。
他在拼命地保持镇定。
闻夙揉揉鹿矜的额头，又亲了一下：“如果该有人道歉，那也应该是我。我明明向你承诺过,在你点头答应之前会替你挡着我爸妈那边,是我先食言了。”
她确实是忽略了老妈作为穿书系统最大的金主，是可以从主系统那里随时得到一些权限的。
“抱歉，宝贝儿,吓着你了。”
“不是……”鹿矜吸了吸鼻子，“是我吓着你妈了,我怼她了……她骂你没？”
知道鹿矜是因为这个，闻夙松了口气。
“没有，”她特地停顿了两秒,才说，“不过她问了我个问题。”
鹿矜原本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
“我妈问我，到底给那个姓鹿的小朋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人家孩子那么向着我说话。”
“？”
闻夙没和鹿矜说自己已经和老爸摊牌了的事，毕竟家里的态度现在还不算完全明朗，这小孩儿因为今天这么点事儿就紧张成这样，她不想让鹿矜再有压力。
她隔着被子，本想拍拍鹿矜的屁股让他起来吃点东西。手还没碰到又想起来，转而捏了捏他的脸：“一天没吃东西，不饿吗？我爸带了很多好菜。”
鹿矜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看了闻夙一会儿，忽然钻进怀里抱住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鹿矜的声音有点闷。
“当然是因为喜欢。”
“可我……你过生日，我都没送你礼物。”
“不是送过了吗？”
“……什么？”
“你。”
“……”
鹿矜就这么抱了闻夙一会儿，什么都没再说。
闻夙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湿热，但她没有点破，只任他抱着，一下一下帮他拍着背。
感觉鹿矜的情绪好一点了，闻夙才问他：“药涂了吗？我早上看的时候，好像有点肿了。”
“……”
鹿矜一想起昨晚的事，脑袋就发麻：“……不用涂，有两天自己就好了。”
闻夙“哦”了一声，慢悠悠道：“小夜刚刚还和我说，感觉你今天走路一瘸一拐的，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
“明天种田那边也没任务，再穿长衣是不是会有点奇怪？”
“……”
“你之前是不是答应了粉丝，明天一定会开直播？”
“……”
最终，鹿矜决定不能浪费闻夙的心意。
但他拒绝了闻夙想要帮他的提议，要等闻夙走了之后自己一个人搞定。
闻夙点点头，很自觉地起身离开。走出房间，并帮鹿矜关好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闻夙去看了一眼药田，转身打算回种田世界那边。
路过鹿矜房间的时候，不经意听到了某个人的抽气声。
闻夙脚步停顿了一下，果断推门而入，圈着还想挣扎反抗的鹿矜把药帮他上了。
*
夜里，闻夙和鹿矜面对面躺在床上。
闻夙将他揽在怀里，安静地接了几分钟的吻。
不带多少情欲的吻，让鹿矜忽然想起幼时养的那只白猫。
每次离家归来，总要先在他膝头磨蹭许久，直到身上沾满它的气息才肯罢休。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闻夙用指腹摩挲着鹿矜细白的脖子，看着那个地方在她手中一点一点变红。
“想问什么？”鹿矜问。
“你的生辰。”
闻夙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僵住了一瞬。
鹿矜翻身望着房顶：“很久不过了。从十四岁开始，我的生辰成了我爹的忌日。”
闻夙微微一怔，半晌才道：“抱歉，我不该……”
“没什么，都过去了，”鹿矜的声音很平淡，“这又不是你的错。”
“其实，我的一些经历和这本原著故事里的男主有点像。我爹当年嫁给我娘的时候，金家还没倒。所以我小时候也是得到过一段时间的宠爱的，只是我大都不记得了。”
“后来金家获罪败落，我娘没多久就抬了侧房当平夫。虽然对外只说是平夫，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爹什么都没说，当日就带着我住到了偏院。”
“其实我小时候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还挺招人喜欢的。我娘偶尔会来偏院看我和爹，看得出她还是喜欢我的，会抱我，给我带好吃的点心。”
“其实那时候我爹提醒过我，不要吃他以外的人给的东西。我记得有一天天气很冷，偏院的炭火总是供不上。我去外面晒太阳，馋嘴喝了一个老公公给的姜枣茶。”
“从那以后，我就不会说话了。”
鹿矜的声音有些低，轻飘飘地砸进闻夙心里。
太久没跟别人提过这些事，鹿矜说得有些乱。似乎是觉得这个故事太长太压抑，他就只拣了一些要紧的。
“那之后我娘很少再来了，据说是怕看见我，她会心疼。我和爹爹就这么守着那个荒凉的院子过了八年，到我快十四岁的时候，我娘过来，说要开始给我议亲。”
“我那时其实不太懂议亲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门亲事是金家还兴盛的时候，我爹和他的手帕交定下的。那时我就拿定注意，等我嫁到那边，就要把爹爹一起带过去。既然他们是手帕交，感情一定很好。”
“十四岁生辰那日，我娘破天荒地来看了我和我爹，还给了我们许多赏赐。”
鹿矜记得那一日，他高兴地在院子里折梅花，折了一大捧，想拿回去给爹爹插到花瓶里。
爹爹最爱梅花。
娘那日离开的时候，摸了他的头。他很高兴，扭头想去告诉爹爹，却看见正房半掩的房门里，房梁上隐约缠着半截未系紧的白绫。
鹿矜的手里还捧着梅花，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魂魄。
那段时间他总是做梦，梦到爹爹站在梅树旁冲他笑，脖颈间却缠着条白绫。
因为要守孝，他的婚事耽搁了。他倒也觉得没什么，横竖是个没见过的人。爹爹已经不在了，那家对他好不好，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
离开那个世界之前，他每日写字、煮茶、整理案头，动作从容得像是爹爹还在。他会每天做爹爹爱吃的食物，桌子上摆两副碗筷，但其实从头到尾，那院子里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闻夙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那，我第一次在任务里见到你的时候……”
鹿矜把头扎进枕头里：“在来到穿书系统之前，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再加上那时候是真觉得全世界都别理我最好……不是故意要怼你的。”
在与闻夙重逢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鹿矜每每想起当时的自己，都恨不得有时光机穿越回去，将那时候的自己提起来使劲抖一抖。
明明是那么好的闻夙，那么温柔的闻夙，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睁眼看看呢？
鹿矜说完，许久没得到回应。
他习惯性抓了抓头发，正反思着自己的话题是不是起得太沉重了，整个人就被紧紧抱进了怀里。
闻夙的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竹香，每次抱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要醉了。
鹿矜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抬手环上闻夙的背：“我早就没事了，真的，都过去了。”
“嗯，”闻夙感觉到自己说话时胸口的震颤，心里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让我抱一会儿。”
闻夙的嗓音低沉而温柔，融在暖黄的灯光里。
鹿矜平时不喜欢和人挨得太近，会觉得不自在。但被闻夙抱着的时候很舒服。
过了许久，闻夙忽然说：“我要是早点再遇到你就好了。”
闻夙想到了怀里的人还没成年的那些年，单枪匹马一个人在无限流里刷准A级任务，受了伤宁可自己忍着也舍不得你兑换一瓶几积分的伤药，还要被任务里的混子欺负，被直播里的色狼骚扰……
鹿矜一直觉得自己早已经越过去了。现在，他已经可以毫无波澜地讲出这些事。
就像是身上的一块旧伤疤，不论受伤的时候有多疼，伤疤总是会和记忆一起慢慢变淡。
可闻夙简单的一句话，一个拥抱，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翻腾地漫上心头。
“我有时会想，如果我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你……”
你是不是就能少受点苦，少被人欺负，和同龄的其他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鹿矜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表情渐渐变得有点奇怪：“……还是别了。”
闻夙：“为什么？”
“我那时太菜了，像个傻逼。”
“……”
第133章
“……其实你那时也过得不太好吧？”鹿矜脑袋埋在闻夙肩里,“我记得你当时是从另一个任务赶过来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听得出你的声音其实很疲惫。”
当初听闻夙轻描淡写地说起006转职时候的事时,他就在想,闻夙当初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对峙，才能继续坚持留在这里做系统的呢？
“当时是比较辛苦。”闻夙顿了一下,“如果按照我老妈当时的态度,她是连转职都不会妥协的。”
鹿矜皱眉：“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闻夙：“其实关于任务世界异变的消息,我老妈比006家知道的更早。穿书系统原本就是个实验性质的项目，在外界眼里，出现异变就相当于直接宣告这个项目已经没价值了。”
“我老妈是个商人,她为什么要纵容自己的孩子在一个注定毫无价值的项目里浪费时间？更何况它还那么危险。”闻夙轻笑一下，“当时外界几乎都不看好我们,直到我们带着穿书系统崛起……”
鹿矜很喜欢听闻夙说以前在系统里做任务的故事。
但想想又觉得心疼女朋友。
“你这是什么表情？”闻夙伸出手指，抚平鹿矜微微皱起的眉心。
“那时候的直播环境是不是不太好？”鹿矜问。
“嗯,”闻夙笑了一下，“所以我怼过的黑子不比你少。知道我的追踪术为什么这么厉害吗？”
鹿矜也跟着笑了。
“好了，你想再听什么我后面慢慢给你讲,现在先睡觉。”
闻夙探身去关灯,回身的时候，睡衣被鹿矜拽了一下。
闻夙回身想回头，一只白皙的胳膊环上她的脖子,扶着她的耳侧往回。
鹿矜探着脖子短暂地亲了一下闻夙的嘴唇，然后松开手乖乖钻回被子里：“晚安,女朋友。”
鹿矜还在身体恢复期，所以入睡很快。
闻夙靠在床头，随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孤零零躺着一盒烟。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抽屉关上
了。
闻夙现在已经很少会回忆以前的事，尤其是那几年，回忆里有多少耀眼的成就，就有多少危险、压力、忙碌和疲惫。
对于鹿矜，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模糊地存在于闻夙的记忆里——有那么一个眼神很倔强的小男孩，从古代而来，不会说话，不熟悉任务，气走了上一个系统，所以她来顶班。
他们只相处了很短暂的一段时光，大部分时间小男孩都是沉默的。他的眼神疏离、警觉、纠结、绝望……
甚至闻夙都觉得他大概不会在穿书系统坚持多久。
直到他们再次相遇。
记忆中小男孩的模样逐渐清晰起来，和如今躺在枕边沉睡的少年慢慢重合。
【嘀】通讯器里弹出一则消息。
【系统005：睡了吗？你爸妈那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闻夙正想找人说话。
【系统001：你是不是有个姐很早就已经结婚了？】
闻夙等了一分钟对面没回复，她又开了一次抽屉，再关上。继续发消息。
【系统001：你姐平时怎么哄你姐夫？】
【系统001：你姐和你姐夫谈了多久恋爱结婚的？当时你姐怎么求的婚？买的什么礼物？】
【系统005：首先，我家的是妹妹不是姐，他俩结婚也不算早，去年才结的。还有，我妹夫比我妹还大一岁，早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能用在你和你小男朋友身上？】
【系统005：等等，结什么婚？你男朋友才多大你就想拐带人家结婚？他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我警告你你别再给我搞事，我马上就要久违地进入异变任务了啊我现在紧张得要命经不得一点儿刺激……】
005的炸毛莫名让闻夙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鹿矜睡着睡着又靠过来，额头抵在闻夙的腰侧，一只胳膊懒懒地搭上来。
闻夙忍着把人弄醒的冲动，低头亲了一下他露在被子外面白皙中泛着粉色的肩头。
【系统001：暂时先不结，确实太小了，怕他还没想明白。】
又过了一会儿，005一直没回复。
【系统001：你在忙？】
【系统005：在看资料。】
【系统001：你的资料我不是早帮你整理过？】
【系统005：不是……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
【系统001：什么？】
005立即传了个资料过来。
【系统005：你看了就明白了。】
能让005在这个时候还在操心的，闻夙猜测这事不简单。
她点开资料看了一会儿。
【系统001：这资料，清寒给你的？】
【系统005：怎么可能？虽说我确实问他要过，但他不肯给。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拐弯抹角只从主系统那里搞来了这点儿。】
【系统005：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宿主这边的资料不太对劲。】
【系统001：嗯。】
【系统005:怎么说？】
【系统001:暂时说不清，但确实相比于你，宿主那边的任务难度和危险系数超出太多。我大概得让鹿矜看看。古代的任务，他更专业。】
【系统001:我的建议，先找主系统做延期。】
【系统005:延不了，清寒的档期就顶在这了。后面那部电影对他的发展意义非凡，放弃确实太可惜了。而且我要是冒冒失失跟他提延期，他肯定怀疑。】
【系统005：他不肯说，估计也是考虑过这些方面了。】
【系统001:其实他之前找我提过咨询的事。】
【系统005:？】
【系统001:我向他推荐过人选，后来没消息，我以为是我推荐的人他不钟意。】
【系统005:你推荐的谁？】
【系统001：鹿矜。】
【系统005：……】
【系统005:肯定是不钟意，但清寒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小鹿崽和你的关系，有问题小鹿肯定会告诉你，你也肯定不会放着不管。】
【系统001：你们什么时候进任务？】
【系统005：明天晚上……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今天晚上，现在已经过12点了。】
【系统001:真的不考虑延期？】
【系统005:唉呀不延不延，你这边帮我找鹿矜看一下，咨询费我出。我们到时候进了任务，有什么情况你先和我单线联系。清寒那边我先照应着，总比他自己顶着强。】
早上鹿矜醒来的时候，闻夙已经把早餐都准备好了。
他刷牙的时候，听到窗外闻夜的声音。
“姐你也太贤惠了，果然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
“姐，你悄悄告诉我，你和鹿矜在一块儿，你是不是得听他的？”
“还是他听你的？”
闻夙没回答，只笑眯眯看了眼闻夜身后。
闻夜莫名觉得后脖子一凉。
“要不你问问我的拳头？”身后传来鹿矜硬邦邦的声音。
闻夜静止了一秒，头也没敢回，直接叼着油条跑了。
闻夙把热豆浆放到鹿矜面前：“先吃早餐，待会儿有个事儿和你商量，接不接都听你的。”
鹿矜：“……”
当鹿矜吃完饭看到那些资料和咨询费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真愿意找我做咨询？”
“这次是005委托。”闻夙道。
见鹿矜有点懵，闻夙没隐瞒，把昨晚的事和他说了。
“咨询费你帮我收了。”
鹿矜几乎没犹豫一秒，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快到中午的时候，昨晚还假装淡定的005发来消息。
【系统005：怎么样，小鹿崽答应帮忙了吗？】
闻夙随手拍了张鹿矜伏案研究资料的背影发过去。
【系统001：你难道没发现账户里的积分少了？】
过了一会儿，005才发来回复。
【系统005:……这会儿看到了。你可真敢要啊你个护犊子狗。】
005搞来的资料不多，也不够核心。但也足够让鹿矜察觉出这个任务中存在着某些不符合常理的情况。
傍晚的时候，鹿矜得出结论：“这个任务世界，好像存在着过多对男主的敌意。”
鹿矜不仅查看了005给的资料，还查看了原著剧本，并标出了几处剧情。
“这些剧情点是我认为任务前期有可能出现异变的节点，你可以给他们做个参考。”鹿矜说起任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种稚拙的认真，“至于那些可疑敌意形成的原因，暂时还看不出。后面我还需要看他们进入任务之后，具体触发了哪个节点再来判断。”
闻夙点点头，将鹿矜的资料整理好，打包发给了005。
005原本正心不在焉地做着进入任务前最后的准备，忽然刷到了一条互动直播状态更新。
她原本都已经划过去了，突然意识到不对，又划了回来。
那条状态更新显示，全网人气最高的顶流系统001，几分钟之前，把自己用了八百年的互动直播
账户默认头像给换了。
005正想给闻夙发消息，闻夙的资料包顶了进来。
【系统001：你先看着，哪里不清楚随时问。】
005看了几页，发现分析得非常清楚。所有存疑的地方都有细心标注，看得出小鹿真的非常用心，并且，他的古代任务分析能力确实非常优秀。
005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分析资料，但越看越觉得心凉。
【系统005：你说，我能配合好清寒吗？】
【系统001：如果只是配合的话，你肯定可以。】
005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系统005：果然，谈了恋爱的人，感情都变细腻了。】
005正感叹着，忽然又收到闻夜的消息。
消息里先是一张他姐新头像的截图。
001的新头像自然不会是她自己的真容，而是那张之前随手拍给自己的鹿矜分析资料时的背影……的一角。
第134章
头像里面并没有鹿矜完整的身形,只能看到一只握着笔的手，还有一片白色的衣角。桌案上的资料已经模糊处理过，鹿矜的手边还团着一只正在睡觉的小奶猫。
这张头像中能够获得的信息其实并不多,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很难从中得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但像他们这些知情的人就不一样了。
【系统803：师父，我姐她太嚣张了,她这和直接官宣有什么区别？干脆拍张结婚照放上面得了。】
005安详地闭了闭眼。
【系统005：别急,乖徒弟,你就想啊，他们不是还没结婚吗？那就行。其实这头像你姐她一发我就看见了，但我没管,我直接把网页关了。】
【系统005：等师父进入任务，咱俩就一块儿把你姐取关,这样整个世界就安静了，好不好？】
闻夜张着嘴看着他师父给他的回复,总觉得师父这不是看开了，她这是彻底不想活了。
为了赶在005进入任务世界之前把她要的资料整理好，鹿矜这一天几乎都没离开桌案,饭都是闻夙帮他商城订的。
直到晚上洗完澡上了床,他才懒洋洋打开后台，想看看今天有什么八卦消息。
结果刚看了两眼，他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屏幕上那个帖子,配着一手、一猫、一片衣角，标题是【原来001是个手控】。
而且这个帖子的热度竟然超过了【顶流沈清寒首次搭档005开启异变任务】【祈福#清寒一切顺利】等等,稳居热帖首位。
【1神在暗戳戳炫夫吗好有爱啊。】
【这首很好看吗？好吧确实比我好看多了嘤。】
【那只猫崽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1神男朋友胳膊那么细……抱着不会硌吗？】
【肯定硌吧，各种地方都得硌。】
“在看什么？”闻夙洗好澡走过来。
“在看005的任务前背景介绍。”鹿矜迅速把屏幕换了，装模作样问闻夙,“要一起看吗？”
“好。”闻夙上了床，凑到鹿矜身边和他一起看。
背景介绍有点无聊，而且他俩提前都做过功课，该知道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之所以还要看，是为了直观上了解任务数据和两个任务者在任务世界的适配度。
还有就是，这个任务世界对于男主那种充满违和的敌意，到底源自哪里。
闻夙昨晚和005聊到很晚，这会儿不太有精神。
她感到肩膀被很轻的碰了一下，回过神，发现鹿矜正看着她。
“你如果困了就先休息，等看到重要的地方我再叫你。”鹿矜提议。
闻夙摇摇头，强打精神：“不了，我大概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鹿矜知道005他们进入任务的第一天，闻夙是不可能不管他们自己去睡的。
他想了想，道：“那你要不要……在我肩上靠一会儿？”
鹿矜坐的很直。
闻夙往他瘦削单薄的肩膀上看了一眼，没说话。
鹿矜：“……”
少年敏感的自尊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你——”鹿矜刚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闻夙往他的方向坐了一点，将头靠了过来。
鹿矜的睡衣面料柔软，身上还带着和她同款沐浴露的香味。肩膀虽然单薄，靠上去却不硌，反而很舒服。
闻夙闭上眼睛。
感觉到肩头的呼吸逐渐平稳，鹿矜小心地调出原著剧本，打算利用这点时间再多做些分析。
他刚翻到书签标记的那一页，就感觉肩上的人又往他颈间凑近了一点。
温热的呼吸全打在了细嫩敏感的皮肤上，鹿矜脑袋一麻，点书签的手指顿在半空。
几秒钟之后，闻夙偏着头，亲了一下他的脖子。
她的声音有点哑，语气懒懒的：“你前期的异变节点标注得已经够详细了，后面的剧情很可能会有变化，没必要现在就标。”
鹿矜依旧官老爷上堂般正襟危坐，只是曲起的腿微微分开，抿了下唇才说：“知道了……你快休息。”
闻夙勾了下嘴角，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005他们进入任务的首日，鹿矜只标注了一处剧情。
结果那处剧情果然出了问题，好在005提前做了准备，开篇算是有惊无险。
第一个标记点就爆，鹿矜自己也没想到。
所以这一段直播结束之后，鹿矜没急着关直播页，打算再看一遍回放。
“不困？”闻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鹿矜的手顿了一下：“你没睡着？”
“到标记点那里醒了。”闻夙坐起身，看了眼屏幕，“这里刚刚不是看过了？”
“嗯，还想再看一遍，毕竟收了你朋友那么多咨询费。”鹿矜道，“做生意得有职业操守，不然下次没人找我了。”
闻夙轻笑了一声，伸过胳膊把人拽进怀里：“咨询费是我谈的，你这么废寝忘食地帮他们做了一天的资料，就没想过什么时候把我这的账也结了？”
鹿矜眨眨眼：“什么账？”
“你说呢？”闻夙好笑道，“这么大笔生意，中介费抽个两成不过分吧？”
鹿矜面无表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太黑了。”
说完，垂着眼皮攀上闻夙的肩，侧过头吻了上去。
“但我给得起。”
闻夙微微垂首，怕这个姿势会累到她的小男朋友，抬手握住他的腰，
掌中一片窄薄柔韧。
鹿矜有点痒，但脑子里却忽然想起闻夙生日那天，那个带着淡淡烟味的吻。闻夙说，她有点吃醋。
“还有擦药吗？”鹿矜模模糊糊间听到闻夙问。
“没，”他下意识回应，脑海里的画面又变成上次闻夙帮他擦药的情形，红着耳朵立即补充，“已经好了，真的。”
鹿矜悄悄抬眸去看，发现闻夙的眼尾有点发红。
他以为闻夙是困了，好心催她睡觉。
结果，闻夙却俯下身，探出手捏着他的后颈，与他额心相贴：“账没结完，不许睡。”
鹿矜之前一直以为，对于情人间的亲密事，闻夙看得很淡，甚至感觉有些冷漠。但如今，他躺在床上，发现自己之前真的大错特错了。
他的女朋友只是自控力惊人，不愿在任务里的时候牵扯他太多精力。如今任务结束了，闻夙没顾虑了，本性就暴露了。
而他自己，却耐不住对方一只手的考验。
闻夙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似是忧叹：“小鹿崽，今晚你可怎么办。”
鹿矜红着脸，咬唇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盒。
闻夙伸出手指将纸巾盒弹远，而后在鹿矜充满怨念的目光中下床把人打横抱起，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汽慢慢氤氲，在瓷砖墙壁上凝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