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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不起 水云夕 22631 字 5个月前

第23章

“目前孕十二周, 胎儿情况不是很好,发育缓慢,正常这个阶段胎儿面部已经成型,你看这里胎儿的面部特征还停留在孕十周阶段。”

“孕妇……孕夫有先兆流产倾向, 严重营养不良, 身体各项指标都低于一个正常孕妇该有的标准。”

“男人怀孕这种情况在国内还未有过先例, 今晚我组织医疗团队开个会,我在国外留学时的室友专攻‘畸变人群’孕产相关, 他毕业后留在了奥维斯任职。”

“晚上我联系他, 奥维斯可以查到M国所有的公开医疗病例, 但男人怀孕这种情况太特殊……”

“总之,现在可以确定他的确怀孕了,孕夫醒后不要让他下床,至少留院观察一周, 当务之急是给他补充营养, 他这种体型分娩时会吃大亏。”

邢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紧缩眉头不断翻看手中新鲜出炉的报告。

他16岁报送京大医学部, 用最快的时间一路硕博, 而后也没停下脚步去M国进修, 一路走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离奇的事情。

邢远侧头看了眼病床上的男孩,呼吸机压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瘦小孱弱的身体在他眼里就如骷髅无异。

这样的身体里竟然正孕育着生命,邢远不禁感叹人类的伟大, 他对医学日渐暗淡的心又重燃起了火苗。

他是临床医生,但同时也在做相关科研,这个病例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孕囊着床的位置。

邢远看不出这是什么部位,就像特意为这个胎儿准备的一样, 正源源不断为胚胎提供者营养。

或许他不能用平常的医疗知识来看待这个特殊的病例,邢远眼中闪烁着火光,接下的几个月他又有了新的奋斗方向。

“他是你什么人?”邢远问。

“孩子大概是我的。”林庭安说。

他端坐在病床旁,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额头抵在握成拳的手上,背脊弓成圆弧形,呈现出一种很疲惫的姿势。

邢远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好到就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林庭安第一反应就是把人带到这来。

老爷子就在医院,他本可以直接把这小孩带过去,但这事太惊世骇俗,需得交给信得过的人诊治他才放心。

况且那家医院最擅长的心血管类疾病,孕产医生则技术平平。

“他之前有去其他医院或者诊所就诊过吗?”邢远接着问。

林庭安抹了把脸,捏了捏眉心,“我不知道。”

他错过了太多,知道的事情寥寥无几,他甚至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邢远自诩对离奇事件的接受度还算高,但听到自己的同性恋朋友靠自然受孕就让另一个男的给他怀了孩子,邢远还是被惊到了。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燃烧起了八卦之魂,不过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我去医疗系统查一下,”邢远走过去拍了下林庭安的肩,以示安抚,“别太担心,现在孩子月份小,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留给咱们。”

林庭安“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邢远利落将圆珠笔插进衣兜里,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VIP病房静得可怕。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安静躺着连呼吸都微弱,一个缄默坐着气息浑浊又杂乱。

二人身上都没什么人气,唯一活跃的竟是滴滴作响的呼吸机和检测仪器。

沈茁全身上下最瘦的地方是他的手指,纤细狭长骨节分明,因为病痛骨节处白得吓人。

林庭安握住他的手,轻捏了一下,又冰又凉像易碎的瓷器。

他突然想到那个晚上,这小孩也像今天这样,突然冲过来抱住自己。

那时候他把他当成了小偷,他做了什么?

林庭安的脑子越来越乱,眼前这人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赶回去,守在老爷子床前,而不是留在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孩身边。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怀孕了,但那晚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他怀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一切都是未知数。

如果孩子真的是自己的该如何,如若不是又该怎么样,林庭安握住沈茁的手,这小孩的手很小,他一只手竟然能完完全全包裹住。

鬼使神差,他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微微鼓起一个小圆弧的肚子上,隔着被子他感觉手心被灼得发烫。

这小孩太瘦了,孩子发育不良,他自己又营养不良,到底是怎么能把自己养成这样的?

听说长期营养不良的人,如果一下子突然摄入过多的蛋白质,反而会承受不住高营养的负担,产生排斥反应。

他又怀着孕,怎么把身体养好真是个问题。

听说孕妇有很多东西不可以吃,运动也要适度,不可以劳累,也不能成天躺着。

他这小胳膊小腿,能运动吗?

听说怀孕时会有很多不良反应,呕吐、嗜睡、口味变得奇怪……

他会突然发脾气吗?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或者辣的?

城郊的那栋别墅比较安静,也适合养胎,但他不能经常回去,如果他自己在那养胎,要安排几个保姆?

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国内法律两个男人没办法结婚,孩子的户口肯定要上在林家的户口本上,他怎么办?

这件事目前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包括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手机突然响了,一条消息弹出来,是小张发来的。

【林总,东西安全送到了,老爷子看样子快醒了,您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林董看起来很生气,您快点回来吧。】

紧接着,林建群和唐卿的消息接踵而至。

【滚回来。】

【儿子,妈妈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儿戏了,这个节骨眼上什么事比这件事还重要?医生说你爷爷快醒了,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尽快回来!】

关掉手机,林庭安长吸一口气,多事之秋现在的确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帮沈茁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了病房。

离开前,林庭安留了几个保镖在门外守着,另安排了一个助理在房间里看护,并吩咐:“等他醒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等回到老爷子所在的医院,已是深夜。

林建群上来就了他一拳,林庭安生生挨了这一下,嘴角瞬间青紫,唐卿冲过来护住他,朝林建群低吼:“你干什么!”

“你问问他!”林建群气得眼冒金星,扯开颈间的领带,叉着腰转过身大口呼吸,走廊的灯亮了一晚,光洁的瓷砖映照着几人的影子,他越想越气,恨不得扒开林庭安的脑子看看他在想什么。

唐卿走过去,帮林建群顺了顺背,“现在人回来了就好,还来得及,发这么大火让别人怎么看。”

林建群哼了一声,向后瞥了眼林庭安,“还不快进去。”

“快进去吧,”唐卿附和,“你的事情晚点再处理,你爷爷从小宠你,就凭这一点你也该尽尽孝心。”

林庭安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他心里也窝火,但这事确实是他自己欠考虑,该被打这一下。

“我进去了。”林庭安微微颔首,转身进了病房。

老爷子身上插满了管子,嘴上同样罩着呼吸机,房里只开了几个夜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林庭安刚一进来,就见病床上那只爬满斑点与皱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立刻冲过去按响了呼叫铃,“老爷子动了,你们快点派人过来!”

接着,就见床上的老人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他身上压着许多东西,苍老的身体半点动弹不得,却还是抬手吃力地抓住了自己小孙子的手腕。

“你来了,”林江河虚弱道,他笑着看向林庭安,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我这病来的急,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林庭安回握住老爷子的手,声音哽咽。

他真是该死,应该早点回来的。

把那小孩送到医院,他就应该立刻回来的。

林庭安懊恼不已,他真的太不孝了,怎么会在这两件事之间犯难,孰重孰轻他怎么就一时昏了头,分不清了呢?

还好,还好没错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林庭安红了眼睛,紧紧握着小老头的手,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医生说了,七十二小时内能醒过来就没问题。”

“爷爷,您福大命大,给您算命的老头都说您一辈子的富贵命,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您呢。”

“哭什么,”林江河颤颤巍巍抬手擦掉林庭安脸上的眼泪,“忘了爷爷小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没忘,”林庭安挤出一抹笑,“您说别怕离别,说生命是流动的,一个走了……”

“一个走了,还会有的新的生命出现。”

林庭安泣不成声,他这个人平日里的情绪起伏并不大,哭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可到了这样的时刻,再心硬的人也无法保持冷静。

亲人逝去,新生到来。

生命如何流动,都再不是原来那个了。

“生死有命,这些你爷爷我早就参透了,”林江河重重咳了几下,喘着粗气说:“倒是你,什么时候让爷爷抱重孙子啊?”

林江河这话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庭安心中一震。

重孙子……

已经有了啊。

*

沈茁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熏醒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脆弱的肠胃受不了一点刺激。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脑袋垂在身侧,那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竟然坐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沈茁不知道这人是谁,他身上处处酸疼,抬手都困难,只能苦哈哈地默默看着这个黑脑袋。

留下的是林庭安的生活助理小宋,小宋几乎包揽了林庭安生活起居方面的一众事务。

这不,前脚刚顺腾摸瓜查了几条街的监控,帮老板找到了一夜情对象的住处,后脚老板就跟他说人找到了。

这还不要紧,找人未半中道崩殂后,他还得来医院帮老板看守病人。

小宋忙得脚打后脑勺,听着床上人的呼吸声,也跟着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小时,睡醒睁眼,慢慢抬头,就见床上面色如纸的男孩睡醒了。

病房里没开大灯,此时又在深夜,沈茁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无聊到只能用眼睛盯着黑脑袋看,看他的发旋数他的呼吸声。

其实他的胳膊是能动的,左侧的手臂虽然帮了绷带,但右手只有轻微的擦伤,是可以抬起来的。

但沈茁不想叫醒这人,他不知道林庭安会如何安排自己,明天或者这人醒来的那一秒,他将会面临什么?

会被当成怪物吗?

林庭安能接受吗?

如果他能接受,他的父母家人呢?

沈茁摸不清,所以他选择就这样干瞪眼,如果等待他的是凌迟,那就晚一点再晚一点。

于是,小宋就这样对上了一双幽怨的漆黑的眼睛,他当即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

“您……您醒了?”

小宋立刻起身,弯腰俯身贴近沈茁,咽了咽口水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他呢?”沈茁问。

他本想寒暄一下再问的,但喉咙处的痛感并不低于其他部位,沈茁只好挑重点问。

尽管只吐了两个字出来,他的声音还是哑得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林总有事出去了,”小宋面带微笑,耐心回答,“我是他的助理,您叫我小宋就行。”

“孩子……咳咳咳……我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大碍,”小宋顿了顿,“您放心,给您做手术的是林总的朋友,水平很高的。”

“那就好,”沈茁强扯出笑容,声音虚浮如飘在空中的云:“辛苦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小宋连连摆手。

他没忘记自己老板的嘱托,回了沈茁几句话就立刻给林庭安发了条消息报告。

手机响起时,林庭安恰巧走到病房门口。

老爷子醒了之后喝了些水,他守在床前给他读了本书,没一会人就睡着了。

医生过来检查,说手术很成功,老爷子不仅脱离了生命危险,日后的生活起居也基本可以自理。

老爷子这个年纪,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那份转让协议,老爷子还是躺在病床上签完了。

林庭安看着那副画面心里十分难受,一个老人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颤颤巍巍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握在手里一辈子的权利让渡给下一辈。

而他自己站在那里,身上陡然背上了一座大山。

林庭安凌晨三点走出医院,换了林建群在里面陪着老人。

父亲的本意是让他回家休息,正式接手林家产业后,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

可他心里不踏实,累得脚步虚浮还是赶到了中心医院。

“我为了你家这位,可是熬了一整夜。”

手握在门把上还没按下去,就听邢远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林庭安站定看着他走近,“辛苦了。”

“不辛苦,”邢远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笑嘻嘻道:“等孩子出生了抱过来给我玩几天就行。”

林庭安看着邢远,突然笑了。

他这几天一直处在高压下,身心俱疲都不足形容,更别说笑出来了。

但听邢远这么说,他又觉得生活好像还是这样,但又不一样了。

他竟然有孩子了?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孩子,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家里会不会整日弥漫着香甜的奶味,还是会臭烘烘的,像养了只小狗一样?

“别乐了,把你美的,”邢远站在一旁,看破也说破,“我这有个事拜托你。”

“什么事?”

“那个……”邢远清了下嗓子,小声道:“我做这个研究需要了解一下病人的身体构造,按理说我是医生,应该对病人一视同仁。”

“但这位是你的家属,咱俩这关系我不太方便干这事。”

“到底什么事?”林庭安板起脸问。

“他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应该知道他身上是只有男**官吧?”邢远问。

林庭安:……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不是吧,”邢远惊呼,“孩子是你的,老婆不是?你……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邢远憋着笑,手在空中比划,“那你那个的时候……那个……”

“失忆了。”

林庭安脸色铁青,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玩意还能失忆?”邢远站在门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不想说就直说呗。”

林庭安进来时,小宋正扶着沈茁起身,沈茁躺久了实在难受,就拜托小宋扶他坐起来。

小宋得令乐呵呵环抱住沈茁的腰,用力把人拖了起来。

赶巧不巧,林庭安进来时他刚想收手,沈茁听到开门声心里有预感是林庭安来了。

他一着急便直挺挺向后靠去,刚好压住了小宋的手。

小宋不敢用力挣脱,在感受到后脑勺那道激光射线一样的目光后,他用蚊蝇般的声音乞求:“老板娘,你压到我的手了……”

沈茁被这个称呼惊到了,瞬间兔子一样向前弹去,不小心扯到受伤的手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林庭安快步走过来,稳住沈茁缠着绷带的手,转头吩咐小宋:“你回去吧,加班费找财务报销。”

“好,谢谢老板!”

“你醒啦?”邢远走过来,看向沈茁笑着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我写一下病例。”

“我……我叫沈茁,三点水那个沈,茁是茁壮的茁。”沈茁梗着脖子乖乖回答。

他的小臂还被林庭安握着,那处的温度急速升高,他的心跳也跟着升高。

“别吓他,”林庭安瞪了邢远一眼,“还要问什么,一起问了。”

“我这是正常的询问,”邢远看鬼一样看着林庭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护起短来就像……像乱咬人的疯狗。”

林庭安眯起眼睛,没听到一样,问邢远:“他现在的情况能坐着吗?”

“可以,”邢远幽幽道,“坐个几分钟松泛松泛,别坐太长时间。”

“好!”沈茁小学生一样正襟坐着,点头应好。

“你怕我啊?”邢远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你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有!”沈茁摇头,视线慢移落在了林庭安身上。

他不敢看林庭安的眼睛,只敢将眼神停在林庭安的下巴处。

林庭安皱眉,狐疑地问:“你怕我?”

沈茁的头摇的更厉害了,受惊的兔子一样,怯生生地说:“不怕!”

林庭安不解,这分明是很怕。

“我……我今年十八岁,生日是十二月三十一号,我去年过完生日就十八了,家里父母都不在了,我十六岁出来打工,高中没读完,学历……学历应该只有初中,身高一米七八,体重最近没称过,家里没有在世的亲人了,除了肚子里这个……”

沈茁叽里咕噜报菜名一样,把自己的情况一股脑吐了出来。

说完,他抬眼看向邢远,“医生,还需要别的信息吗?”

邢远没说话,他微微摇头,机械地转头看着林庭安。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被冻住一般凝在一起,原本轻松欢快的氛围被沈茁冰锥般的话击碎。

这孩子过得挺苦,二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这样的沉默对于沈茁来说每一秒都无比煎熬,他不是傻,也不是没看过医生。

他知道问诊只需要病人基础的信息,剩下的过往病史,等着医生问就好。

但他非得要这样将所有都说出来不可,这话不是说给医生听的,是说给林庭安听的。

人们都会可怜弱小的生物,会同情有着悲惨经历的人。

他要留下来,首先要让林庭安可怜他。

可怜只是个引子,然后是心疼,心疼了之后才能谈喜欢,讲爱不爱。

当然不止如此,沈茁必须早早将自己的情况说出来,越早越好。

林庭安每天接触到的都是顶优秀的人,他们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样貌和能力都是一流的。

他得让林庭安知道他的学历、他的家庭,这都是减分项。

越是减分项越是不能藏着掖着,与其等着别人发现,不如自己说出来。

在这样的境况下说,这些减分项会披上悲惨的外皮,像披着羊皮的狼,迷惑人心。

“那个,那我先出去了?”

邢远见事情不妙,自觉不该打扰这两人,比了个手势慢慢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茁与林庭安,二人沉默地对峙。

林庭安率先败下阵来,他松开了一直撑着沈茁的手。

手臂放下的瞬间,沈茁立刻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眼泪登时充盈在眼眶。

沈茁没开口说话,无言代替了一切,紧紧用自己的手握住林庭安的大手。

冰凉的手指轻轻勾刮林庭安的手心,这是示弱,求可怜。

沈茁不怕林庭安不爱他,他怕林庭安不爱孩子。

如果林庭安不回应他会哭,哭也不够的话就喊疼。

沈茁不清楚林庭安对他的看法,他慌乱不知如何自处,只等他一个回应。

“十六岁就出来打工了?”林庭安按住沈茁不安分的手指,轻声问,“做过什么,辛苦吗?”

什……什么?

沈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问他这个吗?

只问这个,是在关心他吗?

眼角有一滴泪珠划过,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茁哭得厉害,身体一抖一抖的,呜咽道:“不辛苦,我都习惯了。”

林庭安不会哄人,他霸道惯了,此时一下子乱了阵脚。

想到刚刚邢远说的不能久坐,他扳正沈茁的身体将人放平到床上,从床头扯了几张纸巾,三下五除二擦掉了沈茁脸上的泪痕。

沈茁浑身僵硬,任由他摆弄,抽泣了几下便不哭了。

“那晚真的是你?”林庭安坐下来,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沈茁看着他点头,第一反应是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人的,当时那个人说会给我五万块钱,我不知道他是骗子,以为真的有五万才替他顶包的。”

五万?

林庭安眯起眼睛,他给那人的可不止这个数。

“我被他摆了一道,最后不仅五万没有,肚子里还……还多了个孩子。”沈茁越说越小声,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时刻谨记不能骗人,一定要说实话。

“连五万都没给你?”林庭安提高音量。

“是……是啊。”沈茁如实回答。

“那天晚上你怎么会出现在会所,”林庭安思索片刻,接着问,“经理说那天晚上没给你排班。”

沈茁一听这话就知道林庭安还没完全信任他,他甚至还在怀疑他们那一夜是假的。

“那天我有东西落在会所了。”

“什么东西,为什么深夜了还去取?”

“是我的随身带着的小包,那个包里有门钥匙,不取就回不了家了。”

“员工休息的地方在低层,你为什么会去顶楼?”

“那是因为,因为我刚取了包出来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说他白天打扫时有一间的垃圾桶忘了清理,第二天经理会抽检,如果被查到会扣工资,他就拜托我去帮他打扫一下。”

林庭安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等你身体好一点邢远会抽取你体内的外周血液,检测孩子的DNA,取样会送到关岐岛专门检测。”

林庭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大片阳光倾泻而来,这样一个不眠之夜在天光中宣告灭亡。

他快狠准像审讯犯人一样审问沈茁,这不是一个男人该对怀着他孩子的“伴侣”做的,但林庭安没办法,他必须快一点确认事件的真实性,好做下一步打算。

沈茁倒不会因为这个不开心,他恨不得林庭安快点去做DNA检测,快点知道宝宝真的是他的。

“我不会骗人的,”这么折腾许久,沈茁倍感疲倦,他的孕期症状已经逐渐开始显现,比往常更加嗜睡了,“我有点累,可以等我白天醒了再来抽血吗?”

“好。”

林庭安抬头看了眼窗外雾气蒙蒙的天空,薄雾遮不住光,他其实是相信沈茁的,但相信不代表不去证实。

沈茁是真的累了,林庭安对他怀了孩子这事好像接受度十分良好,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脑袋沾枕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林庭安是在沈茁睡着后走的,他回家补了个觉,眯了两个小时就回了公司,开始正式接手管理林家的一众产业。

沈茁睡到了下午才醒,邢远得到消息立刻过来提取了沈茁身上少部分血液,一小管外周血当天就被送往了关岐岛。

关岐岛风景宜人,不仅是旅游胜地还是产科天堂,岛内的BABY PARADISE医院更是世界闻名的妇产医院。

说来也巧,岑复春费尽心力从秦圳那里签下的医疗设备,就是要送往关岐岛那家新建设的疗养院。

说是疗养院,其实主要是收容无家可归或被抛弃的婴幼儿,以及食不果腹的流**女。

包含了沈茁与林庭安共同孕育的基因的血液,跟一批新的医疗设备一起运往了与内陆一桥之隔的关岐岛。

林庭安出了天价的加急费,检测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电子报告送到他手上的时候,林庭安正在医院给老爷子读书,他读的是《人类简史》。

“我们仍然是动物,我们的身体、情感和认知能力仍然是由DNA所塑。而我们的社会建构其实……”[1]

读到这里,林庭安的手机响了。

老爷子已经陷入了沉睡,他合上书页,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中央街的景色,林庭安点开那份电子报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串数字99.99%。

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从遗传学角度支持样品1为样品2的生物学父亲。

他暗灭手机握紧拳头,心中的澎湃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基因,遗传,生物学父亲。

他竟然成为了一个人的父亲……

“庭安,累了就回去休息。”

林江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庭安转身面带微笑重新回到林江河身边坐下,“我不累,您好好养身体,后面有天大的好消息等着您呢。”

“有什么好消息?”林江河身上有种历经沧桑的老人独有的从容,他看着自己的小孙子,一语中的:“你爷爷年纪大了,不盼别的就盼着能儿孙绕膝。”

林庭安低笑,“您只要保重身体,总会有的。”

*

沈茁在医院住了一周,七月初一个阴天,小宋过来接他出院。

他身后跟了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怀里抱着一沓文件。

这天没有太阳,天气却比艳阳时还闷。

邢远送三人走出医院,跟沈茁说:“我查到你之前在一家私立的小医院做过产检,还签署了诊疗数据公开研究知情同意书?”

“是,”沈茁如实回答,他那时候慌乱无依,身上又没钱除了这样别无他法,“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邢远露出温和的笑容,“我联系了那个医生,出高价买下了你身体的监测权,总之以后你都到我这来产检。”

“产检的时间和孕期注意事项我都告诉你老公了,到时候让他带你来就行。”

“好。”

沈茁被邢远一句“你老公”搞红了脸,他真不适应别人这样说,要不是那天晚上一个乌龙,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男人还能跟男人在一起。

邢远又叮嘱了几句,来接三人的车就到了,是辆改过色的科尼塞克。

上了车,小宋便问司机:“怎么开了辆超跑来?不知道要接的是孕妇吗,出了事林总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宋坐在副驾驶,司机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用视线扫视后座的两人。

这……这没问题啊,通知只说接三个男人去城郊的别墅,这不正是三个男的,哪来的孕妇?

司机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没错啊。

“我的错,”司机不解,但他知道不能得罪宋助理,宋助理批评他就认,准没有坏处,“我这不寻思开超跑快一点,我的问题,宋助您可千万别跟林总说,这年头工作我好找,我……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这你别跟我说呀,”小宋朝后座的沈茁昂了下头,“你得问问沈先生愿不愿意原谅你。”

“沈先生,你看我着急出门粗心大意了,您不介意吧?”司机立刻转头看向沈茁,满是褶皱的苍老面容上尽是乞求。

司机大概五十左右的年纪,跟沈茁的爸爸差不多大,此刻对着他伏低做小,沈茁颇为惶恐。

“您别客气,我不介意的,”沈茁连忙摆手,“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司机更惶恐,“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沈先生,您别这么说,林总特意吩咐不能怠慢您,”小宋看着后视镜里沈茁惊慌的脸,笑眯眯道:“您这么跟司机说话是折辱他了,他现在道了歉才不会被林总训。”

“哦。”

沈茁心里说不上的难受,为什么他在21世纪会听到“折辱”这个词,在这之前他只以为自己会因为出身被嫌弃,从而牵连到宝宝。

但是现在他才发觉,他真正要面对不是这个,而是阶级差异。

车里开了空调,冷风打在身上驱走了热气,沈茁的手心却开始冒虚汗。

他手脚冰凉,不禁担心孩子出生后自己的归处。

在京都堵车已经是常态,今天更是格外堵,一行人中午出发,太阳快落山才到目的地。

一下车沈茁就被惊到了,这是栋庄园一样被玉石白柱圈起的独栋别墅。

这栋别墅的位置非常偏僻,城堡一样处于城市之外的自然园林中,周围的景色像极了热带雨林,只要走出家门就可以亲近自然,不远处还建设了人工湖,湖边设立了垂钓区。

沈茁被佣人引着,跟小宋和那个西装男一起进了别墅。

直到坐在真皮沙发上,他的心还在砰砰直跳,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沈茁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刚来京都走投无路,想着越偏僻越好,得把他姥爷埋了。

然后找了个风景好没有人的地方,立了个小坟包,这里不许私自立坟,他没敢立牌子,于是做了个只有自己的能认出的标记。

沈茁刚一下车就认出了他做的那个标记,在一个大树下,当时这里明明没有任何建筑,怎么突然就多出了一栋别墅呢?

还好那个人工湖没开设在东边,不然他姥爷的小坟就被掘了。

“沈先生您好,我叫金岩,是林总特聘来跟您商议您腹中孩子后续归属问题的律师。”

金岩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神锐利直射向沈茁,“这是我拟好的合约,您可以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直接在最后一页签字就好。”

小宋进门后跟沈茁点头示意,就进了佣人房安排沈茁住进来后的生活起居。

沈茁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异形漆木桌散发着乌木香,上面放着佣人刚沏好端上来的大红袍。

他闻着茶香,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激起惊涛骇浪。

接过那份文件随意翻看了几下,沈茁其实根本没有注意上面写了什么,这东西是林庭安授意让他签的,几十页纸白纸黑字写了一堆东西。

他在思考,这东西他不会签,孩子的归属不该这样草率地由冰冷的文件决定。

林庭安甚至没有跟他商量,他凭什么直接扔一份文件过来让他签。

沈茁合上翻到一半的文件夹,瀑布般倾泻的纸张瞬间停止流动,他看向金岩,这个精英律师,他好像很笃定自己会乖乖签下这份协议。

“您稍等我一下。”沈茁说。

他站起来,朝小宋所在的地方走去。

穿过长廊经过小型会客厅和一间卧室,沈茁惊叹于迷宫一样的内部设计,他险些迷了路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手臂处的伤还没完全恢复,一碰东西就疼,他走到地下楼梯口处停下,心惊胆战地扶着把手走了下去。

下面小宋正在给一众佣人训话,他们已经在这工作了将近一年,因为长久没有主人居住,这里的活计十分轻松。

沈茁下来时,宋敛正背对着他:“从今天起这栋别墅将会迎来它的一个任主人,你们往常如何松散林总不计较,但从今天开始,务必不可懈怠,照顾好新主人。”

“夏天周围蚊虫很多,一定要注意消杀,住进来的那位身体状况特殊,按照孕妇的标准准备食物,二楼全都铺上地毯,新的被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宋助理,您放心我们不敢怠慢。”一个中年妇女说。

沈茁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时看呆了,他踌躇着走到宋敛身边,轻咳一声,“宋助理,你能过来一下吗?”

“沈先生?”宋敛一改刚刚的严肃,立刻换上笑脸,“好啊,您有什么事?”

“你能把林先生的电话号给我吗?”沈茁问,那天晚上他光顾着博同情,全然忘了管林庭安要联系方式。

宋敛是知道沈茁的情况的,这个小男孩怀里他老板的孩子,于情于理他不该也不敢拒绝他的请求。

拿到电话号码,沈茁立刻播了过去。

林庭安此时正在开会,团队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在办公室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火朝天。

他在开会时一般会将手机静音,今天破天荒打开了铃声,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归属却是本地。

他起身比了个手势,会议室的众人立刻噤声,他们用震惊的神色看着对方,这还是第一次见林总在开会时接电话。

哦不对,现在已经是林董了。

“喂。”林庭安似有预感,这是沈茁打来的。

“林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沈茁攥着手机,语气发虚。

“什么事,你说。”

“那个金律师说让我签一个协议……”

“金岩今天就去找你了吗?”林庭安说,“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可以提,让金岩记下来另拟一份新的就好。”

“不是的林先生,我没有什么要求,”沈茁急忙说,“这个文件我没看,我觉得宝宝的问题还是比较重要,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吗?”

电话那面沉默了,沈茁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他重重吞咽口水,紧张到喉咙发干,“林先生,孩子也有我的一份,我想我们应该好好商量,而不是你一个人决定一切,对吗?”

“好,我晚上回去。”林庭安道。

挂断电话,他抬手示意大家继续讨论。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再次响起交谈声,有人小声跟身侧的同事八卦:“你说这电话是谁打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林董肚子里的蛔虫。”同事心虚地瞥了主位的林庭安一眼。

“我听说咱们老板是同性恋,你说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电话的该不会是他的男朋友吧?”那人小声嘀咕。

同事缩回脖子不说话了,他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些。

林庭安面上看神情专注,实际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了。

原来沈茁想要孩子,他以为没有哪个男人会心甘情愿生下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况且他们还没有感情。

他以为沈茁来找他是为了孕期更舒适的生活,以及一笔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

那份合同他全权交给金岩拟定,林庭安开出的条件几乎没有任何人会拒绝。

三环的独栋,一张五千万的银行卡,以及日后遇到困难可以随时联系他帮忙解决。

而沈茁需要做的很简单,生下孩子然后离开。

第24章

那份协议沈茁并没有签署, 当他回到大厅时,金岩已经收到了林庭安发来的信息。

作为一个专业律师,服从雇主的命令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虽然不愉,但出于礼貌沈茁还是目送金岩上了车, 这个律师没说别的只是冲他笑了笑, 自以为善意地提醒:“沈先生, 你不该拒绝的,林总开出的条件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丰厚的。”

“这不是我想要的。”沈茁说。

“我知道, 沈先生想要的更多。”

金岩这句话很刺耳, 沈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嘲讽他不自量力想留在林庭安身边。

他如何说沈茁根本不在乎,他十几年都在靠自己摸爬滚打,一颗心早就麻木了,又怎么会因为这样“含蓄”的讥讽难过。

此时, 宋敛刚好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男三女,朝沈茁微微点头后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沈茁初来乍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么多人, 刚刚宋敛提醒他, 在佣人面前不要太过“谦卑”,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他应该在入住的第一天就摆好主人的架子。

可是让他摆架子简直比登天还难,他自己就是穷苦人,在两个月前他做的也是这样的服务行业, 甚至工资还没有他们高。

或许他就不是享福的命,天生学不来如何心安理得地使唤别人。

但有一点,沈茁在心中早就有了计较,他得让别人知道他是林庭安的, 又或者林庭安是他的。

就算是死皮赖脸他也要留下来,如果在孩子出生之前他还是没能成功留下,那他就……

“我想要什么自然会自己跟我先生说,就不劳您操心了。”沈茁面带微笑看着金岩,故意提高了音量。

果然,不远处正在修剪花草的女人动了动耳朵,沈茁知道她听进去了。

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做坏事,沈茁心突突地跳,紧张过头了甚至有些想笑。

八卦仿佛是人类基因里自带的技能,沈茁之前在酒店工作时就经常听服务生在休息时间聊八卦。

他猜这个人回去就会跟其他人说:听说了吗,新住进来的那个竟然是林先生的伴侣,或者是情人?

沈茁一想到这个就想笑,如果他一直住在这里,肚子慢慢大起来,到时候还不是什么都瞒不住,不如直接说出来省得别人去猜了。

金岩被气得胡子乱飞,耸了耸肩转身上了车,车子箭一样冲出去消失在树林里。

宋敛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在沈茁看过来时,他挑眉朝沈茁竖起了大拇指。

沈茁的脸唰一下红了,突然有种恶作剧被抓包的感觉。

宋敛当然不会说什么,他的任务就是安排沈茁入住,其余的他可插不了手。

沈茁的房间安排在了二楼,宋敛原定的是一楼最大的那间卧室,却在最后跟林庭安确定方案时直接被否了。

林庭安大手一挥,指着平面图上二楼最靠里那间卧室说:“住这间,房间不仅大朝向还好,白天的时候阳光足,连着阳台他可以出来晒太阳。”

“你考虑的很好,但是他怀孕也要多运动,上下楼的时候注意点,就当是锻炼身体。”

宋敛嘴角抽搐,那是主卧自然处处都好,但是您是不回去住了吗?

如果您回去住是跟沈先生一起,还是住小卧室?

还是说您一整个孕期都不回去看一眼?

不过这话宋敛只敢在心里想想,老板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干,顶嘴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直到坐在松软的床上,沈茁才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短短几天就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在医院靠呼吸机汲取氧气的时候就在想,林庭安会怎么安排自己。

他在会所时见过很多心狠的男人,他们把自己当做最高等的猎人,无所畏惧露出自己凶狠的爪牙,看中了什么猎物就扑上去撕咬。

至于猎物如何受伤又有什么所谓呢?

沈茁早期的一个工作是在一家酒吧做调酒师,那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姐姐,长相明艳大气性格更是好得出奇。

她是走投无路去做的陪酒,父母双亡又有个妹妹要养,平时在做自媒体,晚上就来酒吧打小时工。

有天遇到了一个有钱的客人,那个男人比她大了十岁,给了她很多钱够她妹妹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紧接着几句花言巧语,那个姐姐很快坠入了爱河。

三个月后她怀孕了,兴冲冲告诉那个男人后,才知道他其实是有老婆的,甚至就连他往日的纯良都是伪装。

男人拉着她去打胎,她不肯男人就狠狠踢她的肚子,最后孩子没保住她也终生不能再怀孕。

沈茁第一次真正懂得什么叫遇人不淑就是通过这件事,那时候他也还小,酒吧的经理看不下去组织员工给姐姐捐款。

他一个月的工资几千,捐了一半进去。

沈茁害怕林庭安也这样对他,好在他终于幸运了一回,赌对了人。

林庭安过来的时候,沈茁已经靠在床上睡着了。

这间卧房有一部分布置是林庭安亲自设计的,床垫选了稍软的材质,卧房装成了比较温馨的风格,跟整栋别墅的主风格截然不同。

如果说卧室外像上世纪的古堡,那这间卧室就是古堡里最受宠的小公主的秘密花园。

床铺是暖白色调的,房间里除了基础家具还放了一个黄金小木马做装饰。

扩展出来的阳台面积不小,林庭安吩咐人移植了花草过来,另外放了个吊椅,铺了几层软垫在上面。

如果沈茁想,他不需要下楼也可以坐在吊椅上呼吸最新鲜的空气,感受自然和林间的清风。

邢远给林庭安科普过,孕妇孕期抑郁的概率非常高,如果情绪持续低落或者伴侣长期失职,这个概率还会翻上一倍。

不仅如此,生产后的产妇也极可能会产后抑郁,产后抑郁的概率比孕期还要高。

当一个人用自己全身心的心力和身体供养一个胚胎,胚胎茁壮成长的每一天,消耗的都是这个人的生命。

沈茁睡得很沉,他原本开了落地台灯,窝在被子里看书想等林庭安回来。

但他脱离书本太久,书上的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头疼,半个小时过去才终于看进去一点内容,没过一会眼皮又开始打架。

然后,头一歪手一抖,精装书掉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闷响,他闭上眼睛陷在云朵般柔软的床垫里,全然把那个晚归的男人忘在了脑后。

林庭安捡起那本书翻看了几页,是一本儿童文学,封面上画了个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她手里牵着风筝,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很童趣的封面,但是这书的名字却很奇怪,叫《小豆丁找爸爸》。

只听过小蝌蚪找妈妈,还有小豆丁找爸爸?

林庭安拍拍书封上的灰,轻轻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将视线放在了床上熟睡的人身上。

沈茁刚进医院时邢远说他瘦的跟块肋排一样,只有肚子那里有些肉,拱出了一个小弧度,但那也不是他的肉而是正在发育的孕囊。

沈茁住院的时候林庭安吩咐护工一日不落看着他吃饭,现在他脸上终于有点肉了。

凑近去看沈茁的长睫毛正在灯影下翕动,他不是浓艳的长相,乍一看任何人给他的评价都会是还算清秀,但看久了就知道这是很耐看的长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了孩子的原因,林庭安总觉得沈茁身上蒙着一层光辉,月光砸在他孱弱的身上,他每一次的呼吸仿佛都会抖掉些许蟾光。

这样弱小的载体竟然会孕育生命,林庭安蹲下身体,凑近去看沈茁的脸,或许这就是母性的光辉?

抬手拨开沈茁额前的碎发,林庭安看到他紧闭着眼睛,眉头蹙成了小山,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他定定看了一会,关掉台灯,转身想走。

没走几步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微微发哑又充满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回来了。”

林庭安怔了下,他有种错觉,好像沈茁真的是与他相爱已久的恋人,而今晚他的伴侣揣着他的孩子在等他回家。

以往二十几年,林庭安从未幻想过这样的时刻,但此刻他突然懂了为什么秦圳会不惜跟家里妥协也要让自己的情人留下。

他的情人或许也会这样,在每个普通的深夜留一盏灯等他回来,当他进门时他会甜腻腻地问:“你回来啦?”

“嗯。”

林庭安按开卧室的吸顶灯,整个屋子瞬间亮如白昼。

沈茁被刺激地眯起眼睛,立刻松开了手。

林庭安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一时有些愣神。

“抱歉,我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沈茁揉了揉眼睛说。

林庭安搬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按住沈茁要起身的肩膀,“你躺着就行,邢远说你最好再卧床修养一周。”

“哦,”沈茁很听话,重新躺了回去,“林先生,关于宝宝出生以后……”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林庭安看着沈茁的眼睛,“没跟你商议就拟了协议是我考虑不周。”

沈茁应声点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这人做事情总是一板一眼的,像老古董。

他见过林庭安在馆场设计的样子,修身精致的射击服穿在他身上,他单手握枪连连续几发子弹都正中靶心。

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吧,沈茁想,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出彩,但却不懂如何经营感情。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宝宝应该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这一点你放心,我爸妈早就想抱孙子,我也可以保证如果你想见孩子随时可以来见他。”

什么?

沈茁骤然攥住手下的被子,一颗心被狠狠揪住,果然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他们只想要孩子。

“等一下,”沈茁被气笑了,他护住自己的肚子,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看着林庭安,“我知道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但是为什么孩子一定是你的?”

林庭安顿住了,沉默几秒才开口:“我以为这是你来找我的理由。”

说完他又感觉哪里不对,补充道:“当然,可能我会错了意,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你有任何想法我都会满足。”

沈茁此刻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倘若林庭安说出一个让他不开心的字,他就会漏出凶狠的牙齿,跟他决一死战。

“宝宝是我的,也是你的,”他气冲冲地说,“你永远也不能将我从他的生命里剔除。”

“我知道,”林庭安按住他暴起的身体,“你冷静一点,我说了我会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我不想骗你,我是因为没钱养孩子才来找你的,”沈茁说,“我不能离开宝宝,我很爱他,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来找你,我会自己养他。”

“你一定没有我爱他的,”沈茁几乎要哭出来,“你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孩子,但我只有他了,你只要出钱,我……”

“不会,”林庭安打断道,“沈茁,我必须告诉你,他将会是我、会是林家唯一的孩子。”

……

沈茁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有钱人想要个孩子很容易,他没想过林庭安会这么笃定地说这辈子只有宝宝一个孩子。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沈茁的大脑飞速运转。

天哪,他们竟然有着同一个目的。

他知道如果撕破脸去争的话,他百分之一百会输。

“我和孩子都归你,”沈茁眼神坚定,看着林庭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伴侣,但是我没办法考虑这些了。”

“还有几个月宝宝出生,既然我们都要孩子不如……不如尝试培养一下感情。”

“或许……或许宝宝出生后,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沈茁提出这个请求简直说是破釜沉舟也不为过,他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礼,但他没办法了。

“可以,”林庭安笑着说,“我说了你的任何请求我都会同意。”

沈茁:……

就这么……同意了?

第25章

“所以他同意跟你培养感情之后, 就再也没出现过?”

“对,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他了,倒是隔几天会打电话聊几句,但是见不到面。”

沈茁把手机架在桌子上, 对面是孟也的脸, 他在海边度假, 手里捧着一杯蓝白渐变的气泡水,正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不见就不见吧, 你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孟也翘着二郎腿摘掉墨镜, 拿起身侧的手机看了一眼, “小沈同学,你干啥呢?”

“我在串手链。”沈茁没抬头,专注在自己手里的动作上。

他把手机放在了桌面对角的位置,只露出了神情专注的侧脸。

孟也叼着吸管猛吸一口, 不解道:“不是, 他没给你钱吗?”

“给了呀,”沈茁抬头看向手机, 端起摆放珠子的木盘给孟也看, “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孟也随口夸了几句,又问:“那你还串什么手链啊,舒舒服服在家里躺着,该吃吃该喝喝, 把自己搞那么辛苦干啥?”

“那天我在游乐场拍的小视频,前几天突然爆了,”沈茁收回视线,边调整珠子的位置边笑着说:“我的后台私信一下子也跟着爆了, 多了好多单子。”

“然后我就让人把放在你家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我也不能一直当米虫,现在不用为钱操心,手作的生意也好起来了,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你现在住的地方长啥样,给我看看呗。”孟也来了兴趣,吵着让沈茁给他介绍。

“好啊。”

沈茁把手机拿起来,走到门口边往里面走边介绍:“你看这个桌子,是我前几天让人搬过来的,这样我就可以在卧室里做东西了。”

“桌子上这个花瓶每天都会换新鲜的花,”画面扫过床铺,沈茁走过去拿起上面的小兔子玩偶,“你看这个,你给宝宝买的,我也拿过来了,每天陪我睡觉。”

简单介绍了一下卧室的布置,沈茁拉开纯白色的纱帘,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把摄像头对准宽阔的绿草地,“你看这边好不好看。”

“我经常坐在这里看书,林庭安说怀孕要少看一点手机,拿了很多书过来给我看。”

说着,他走在吊椅上坐下,在墙上摸索片刻按下了一个按钮,半圆形的阳台周围慢慢围上了一层玻璃,“如果下雨了也不怕,有全自动玻璃,按一下就围起来了。”

“下雨的时候坐在这看雨景也很舒服,就是有一天我坐在这看书看睡着了,突然下雨直接把我给浇醒了,差点没感冒。”

“孟哥,你就玩你的吧,我在这一切都好,”沈茁抓住吊绳晃了晃,勾起嘴角笑着说:“我有时间就去你家看一看,你就放心吧。”

“真好啊,”孟也感叹,“看在你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份上,我就不怪你好几天没回我消息了。”

“对不起嘛,”沈茁不自觉咬了下嘴唇,解释:“我那时候手机坏掉了,因为忙一直没来得及修,最近才换了新的。”

住院的事沈茁没跟孟也说,他撒了个谎把人骗走,现在也算是圆了这个谎,没必要再让孟也跟着担心。

那天他的手机确实摔坏了,不过坏的只是摄像头,将就着也能用。

用了半个月之后手机才彻底开不了机,他住的地方离市区远,想自己出去买根本没有车,有什么事情只要一联系司机林庭安立刻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一个新手机就送了过来,效率比他自己去买还要高。

想着,沈茁走到阳台边,胳膊搭在包边围栏上,看着微风刮过青草地,绿油油的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

这么好的风景,他真想不到京都还有这样的地方。

兴许是住久了,他怎么突然感觉没有最开始来到这里时那么开心了呢?

一只鸟就算不向往自由也不希望被剥夺飞翔的能力,沈茁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鸟,他懒懒的也不怎么想飞。

但被人圈了一方地界圈养起来,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好。

这里确实适合养胎,住在这安安静静等着孩子出生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但沈茁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渴望可以跟林庭安住在一起的,他有时候会偷偷幻想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母婴店逛一逛会是什么情景。

林庭安一定不会在意什么价格不价格的,说不定会随便指一指然后说“这些全都要”。

不过这些他也就是想想,林庭安自己的衣服都是别人做好了送上门来的,他怎么会陪自己去给一个现在还没一颗草莓大的孩子买东西。

沈茁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不是矫情的人,但自从怀孕心情就经常这样时高时低,有时候上一秒还欢天喜地下一秒立刻跌落谷底。

“小沈同学,我看不到你了!”孟也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响起,“快点把你哥我旋转一百八十度,我现在只能看到你的肚子。”

“你想让我跟我干孩子打招呼,也不用贴这么近吧!”

“哦哦哦,”沈茁赶忙举起手机,翻转摄像头让画面上是自己的脸,“对不起啊,我忘记了。”

“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然不假,”孟也吐槽道,接着又开始感叹:“还是你好啊,每天没有烦恼,这个姓林的比冯尽有良心。”

“我怎么可能没有烦恼呢。”沈茁嘴快,一下子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秃噜出来了。

等他意识到时,孟也已经抓起手机,极具诱惑力的脸不断怼近,他竖起耳朵质问:“小沈同学,老实交代。”

短短八个字,却让沈茁无法拒绝。

“就是……我怕,”沈茁长叹口气,苦笑:“虽然他答应了要培养感情,但是他不回来我就有点着急。”

“那天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没有,”沈茁眉头拧成一团,一脸不可置信,“他今年二十多岁,竟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你为什么会因为这个担心?”孟也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这确实是好事,但是我怎么能保证他会喜欢上我呢?”沈茁摆手,“我觉得让人喜欢很简单,让人爱上才难,喜欢可以是单纯的欣赏,爱才能长久地走下去。”

“干嘛非要他喜欢你,爱你,”孟也说,“管他喜不喜欢,反正孩子是他的,他就得负责。”

“这不一样,孟哥,你不懂,”沈茁解释道:“他当然愿意负责,但是父母相爱与父母不相爱,对于孩子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只有我自己当然无所谓,但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如果父母不相爱,他从小处在别别扭扭的家庭环境里,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开心快乐的孩子。”

沈茁重重咽了下口水,转身回到卧室,坐在椅子上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说:“我不知道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是什么样,但我知道在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各有各的性格缺陷。”

“其实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绝对美好的童年,或许只有百分之十的人是幸运的,我希望我的孩子是那百分之十,或者更大胆一点,我希望我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他的父母是相爱的,而不是只有一个爸爸爱他,”沈茁陷入了这种幻想里,表情变得温和,“反正我要争取一下,为自己也为孩子。”

孟也沉默了,他转了转眼睛,一拍胸脯跟沈茁保证:“那好,以后我就是小沈的军师,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我,保证靠谱。”

“孟哥……你……”沈茁动了动嘴没好意思说得太明白,孟也哪哪都好,但是也是遇人不淑的大军之一,当军师……

“诶?沈茁,你不信我?!”

孟也瞪大了眼睛,急于证明自己,一把将身边的人拉了过来。

沈茁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了画面里,那人猝不及防入境,脸上充满了震惊,在看到画面里的沈茁后,他立刻转换表情,对着镜头微笑着招手。

孟也侧身看着金发男,指着自己的脸说:“啵一个。”

金发男好像没听明白,皱眉耸肩:“what?”

“哎呀,”孟也不耐烦地把脸凑过去,“you kiss me,懂?”

“哇哦,”金发男长大了嘴,用带口音的蹩脚华语说:“咚咚咚。”

然后,沈茁就看到金发男捧住孟也的脸,重重亲了下去,只不过亲的不是脸而是嘴。

孟也直接呆住了,他用力锤砸金发男的背,三分钟后才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金发男好像看不到孟也脸上的怒火一样,贱兮兮地边笑边舔嘴唇,挑眉道:“sweet。”

孟也一巴掌过去,把他打出了镜头。

手机另一边,沈茁长大了嘴,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挡住自己的眼睛,还是捂住自己的肚子。

他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好辣眼睛!

“你……你看,”孟也为了挽尊,硬着头皮说:“我当你这个恋爱小白的军师,绰绰有余!”

“好好好,孟哥,其实你用不着这么证明自己的,”沈茁有些尴尬,“以后我有什么问题,一定问你。”

“哼,这还差不多,”孟也哼哼了两声,“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去揍那个黄毛了!”

“好,拜……”

沈茁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没忍住坐在椅子上笑了出来。

不过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房间门被敲响,只听外面传来一道女声:“沈先生,该吃饭了。”

这是每天专门来送饭的小王,半个月前刚入职的。

林庭安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说送饭也要专门的人来做,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个每天专门给他送饭的人。

沈茁对蛋白质已经没那么排斥了,他也不是不喜欢美食,但现在才中午这已经他的第三餐了!

就因为营养师说他要少量多食,于是沈茁每天三顿饭被拆成了六顿,没过一会就又要吃了。

他感觉自己更像被圈起来养的小猪了!

“请问是送进来,还是您下去吃?”小王在门外问。

沈茁无奈,对门口喊:“我一会下去吃,麻烦你了。”

“好,那我先让阿姨热着,您下来前可以先按铃,阿姨会立刻加热食材的。”

沈茁应了声,就听门外传来了哒哒哒的下楼声。

跟孟也聊完,他也没心思再穿手串了。

拿起手机,点开林庭安的微信,点开对话框想发消息过去。

犹豫了一会,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秒,沈茁骤然握紧了手机,只见最上面林庭安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晚上回去。】

沈茁刚想回复,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不是故意不回家,抱歉。】

沈茁的心跳瞬间变得老快,他平复了一下,回复:【好,我等你。】

第26章

等林庭安回来的这段时间, 沈茁收到了孟也发来的视频,是他那天美人鱼表演时的完整视频。

因为视频太长,孟也发过来的是网盘链接,链接后紧跟着几条消息:【小沈美人鱼, 我忘了把视频发给你了, 昨天晚上整理的时候我才发现, 那天跟你看对眼的是个帅哥诶!】

【我觉得你可以把这条视频发网上,海底捞一下这个帅哥, 诶呀不对不对, 我忘了你找到孩他爹了, 可惜啊,痛失第二春。】

【好了不说了,你看一下网盘链接失效没有,我这边出了点事, 冯尽那个渣男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把黄毛揍了, 现在我们都在警务室呢。】

收到消息的时候沈茁正在后花园散步,他慢慢悠悠在自己标记的那棵树周围溜达。

他不敢跟别人说这块地下埋着什么, 也不敢经常过来, 每次都是借着散步的名义过来看一眼。

手机弹出消息的时候, 他已经往回走了,立刻问孟也:【那你没事吧,会不会被关起来?如果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藏着掖着。】

孟也很快就回复了:【没事, 冯尽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我们就被放出来了。】

【好了真的不说了,这俩人在我旁边用英文吵架,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只能听懂老外说的好几个fuck。】

【诶呀,真的不说了,他们怎么开始说西班牙语了,冯尽真的脑子有泡,每次切换语种的时候还要告诉我一声!】

沈茁听他这说才放下心,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好,那你躲远一点别被误伤了,有事联系我。】

回复完孟也,沈茁复制了那段链接在网盘里打开,视频有足足十二分钟,镜头一点都不晃,将他表演的全过程都拍了进去。

在镜头外看自己的表演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沈茁在刚看到画面里的自己时还有点尴尬和别扭,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脸很不上相,因为干瘦所以看起来会有些单薄。

但是视频里的他看起来却比平时胖了点,竟然刚好到达了平衡,看起来协调性很好。

在彩排之前导演和排舞老师给他完整地讲过这个故事,现在看到视频,沈茁感觉就好像在看一场默剧。

这个小剧场里的所有人都是无声的,剧情的推动全靠演员的神情和动作,虽然剧情时常短但完成度却很好。

沈茁拉动进度条,到他跟林庭安对视的地方。

这里孟也特意放大了画面,昏暗中他和林庭安处在一黑一白两种光影里。

他的手放在玻璃上,那块厚玻璃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们相隔开,他们近在咫尺却相隔甚远,颇有种宿命使然的味道。

沈茁默默看完了一整个视频,林庭安不知道表演的人是他,但他却买了礼包送给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茁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思考,他得挑个适合的时间告诉把这事告诉林庭安。

可是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很自然地让他知道呢?

沈茁思忖片刻,再次打开手机在各大app上搜索美人鱼表演,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原来早在几个星期前就有人把他表演的切片发到了网上,有好几条甚至有几万的点赞。

很多网友在评论区留言:【全网捞扮演美人鱼的小哥哥。】

最新的几条评论还有人在问:【怎没还没人认领,这条人鱼不上网吗?[大笨狗硬撑.jpg]】

沈茁苦笑,他确实上网,但上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