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供了思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不如让林庭安自己看到?
确定好思路,他快速剪辑了几条视频,发到自己接定制的账号上,“认领”了那条黄金人鱼。
然后又去卧室翻出了那个人鱼大礼包,把旧东西搬过来时他特意让人把这个大礼包也拿了过来。
当时沈茁只想着这是林庭安送的,以后宝宝长大了他可以拿给宝宝看,说这是爸爸怀他的时候爹爹送的礼物。
现在这东西好像有了新的用途。
在吃了第五顿饭之后,天已经黑了,沈茁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等林庭安回来。
这个人说的晚上从来不是指八九点,说不定凌晨或者更晚。
但沈茁还是想早点下来等人,他太无聊了。
每天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家里明明那么多人,但是个个都跟人机一样。
没人陪他聊天,也没人真的在乎他心情怎么样,是开心还是难过。
只有宋敛来的时候会问他几句,最近住得习惯吗?吃的习惯吗?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卖出的手作有专门的人帮着邮寄,他根本不需要出屋。
为了宝宝好沈茁也会控制自己每天尽量少看手机和电视,无聊了就出去看花看草,或者钓钓鱼。
这种日子他过了一个月,感觉自己头上都长草了。
在网上空学了一大堆可以增进感情的做法,但林庭安却玩起了消失,沈茁在心里哀叹,他不回来自己跟谁增进感情啊。
宝宝,你爹真的不靠谱。
沈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他脱了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里的书早就被扔到了一边。
枕着刺绣精致的抱枕,没一会就睡着了。
沈茁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几乎不怎么做梦的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真的变成了一条人鱼,有一条又大又长的尾巴,他蜷缩在贝壳制成的床上。
尾巴圈成了一个环,紧紧护着一个白色有暗纹的蛋。
那颗蛋竟然会说话,在沈茁的尾巴里调皮地跳了起来,边跳边吵着说:“爸爸,饿饿,爸爸,宝宝要吃小虾米。”
沈茁用尾巴尖轻轻安抚小白蛋,语气极尽温柔:“宝宝再等一等,你爹爹去觅食了,马上就回来。”
小白蛋立刻生气了,整颗蛋倒在沈茁的尾巴上,气鼓鼓地说:“爹爹太慢了,宝宝要饿死啦,坏爹爹,怎么还不回家!”
沈茁继续用尾鳍拍打小白蛋,“好宝宝别生气,等爹爹回来爸爸惩罚他,今天不许上床睡觉。”
小白蛋立刻开心起来,在鱼尾里转圈,“好耶,今天爸爸属于宝宝一个人,爹爹不可以上床!”
宝宝开心沈茁就开心,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床铺上的夜明珠。
夜已深,他出去觅食的伴侣还没回来。
那个高大帅气的人鱼王子,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老婆孩子还在饿肚子!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茁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终于闻到了食物鲜香的味道。
睁开微微眯起的眼,他看到一个高高的黑影游了过来。
黑影手里端着盘子,停在贝壳床旁边,轻轻拍了拍小白蛋,熟睡的小白蛋习惯地张开了嘴,黑影便将盘子里的小鱼小虾都倒进了小白蛋的嘴里。
沈茁看着光秃秃的空盘子,火气直窜脑门,他亮出尖利的爪子质问:“我的呢?”
语气里不乏责怪,却又带着些许娇嗔。
“怎么会没有你的,”黑影笑了一下,凑过去亲吻沈茁的嘴角,“这些小东西是宝宝的,我给你准备了大餐,你下床来我们一起吃。”
“可我还要孵蛋呢,”沈茁舍不得宝宝,但听到大餐还是馋得直流口水,“你端过来喂我吃。”
黑影抬起手抚上沈茁的脸,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引诱他的妻子,“有宝宝在吃不开心的,你过来我抱着你吃。”
沈茁的脸瞬间变得酡红,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就走下了床。
然后他感到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那个人的鱼尾巴硬硬的,硌得他很不舒服。
他动了动屁股,那个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按住他的身体说:“再动就别吃了。”
沈茁刚忙停下动作,他饿得很怎么可以不吃东西,他要大吃特吃!
拿起面前的帝王蟹,咔嚓就是一口。
嚼了几下,这个帝王蟹怎么软软的?
沈茁满头问号,又嚼了几口,啊呸,怎么咬了他一嘴毛!
蓦地睁开眼,入目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沈茁动了动嘴,发现自己身上被人盖了条薄毛毯,空调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隐隐约约有凉风打在身上,他正咬着毛毯边用力咀嚼。
赶忙松开嘴坐起来,像梦里一样连呸了好几声。
沈茁呆呆看着自己腿上的毯子,大脑无限放空,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刚刚还在海底吃大餐,现在突然拉回到现实,深夜的孤独感骤然袭来,他怔怔坐着一动也不想动。
“醒了?”
身后似有声音传来,沈茁耸耳,怎么还幻听了?
“你没听错,”那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在你身后。”
沈茁全身一僵,机械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的半开放餐桌旁,林庭安正坐在暖黄色的吊灯下,脊背挺直吃着餐盘里的牛排。
见沈茁醒了他放下手里的刀叉,朝沈茁招手,“过来。”
沈茁脑子还在发懵,林庭安又叫了他几声,他揉了揉眼睛,迈着小碎步往林庭安身边走。
他的脑子一直运转不起来,脚底下的动作也不流畅,走起路来跟小鸭子一样,一顿一顿的。
呆呆地停在男人身边,沈茁不断吞咽口水,心里开始打鼓。
是他一直希望林庭安回来的,可是人回来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前网上那些帖子都是怎么说的来着?
沈茁真想狠狠地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看到林庭安的脸他心里就发怵,因为太在意他的看法,所以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生怕哪个动作惹他不开心了,就会被一声号令打“打入冷宫”。
林庭安看着沈茁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不禁怀疑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他稍微向后坐了坐,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对沈茁说:“过来坐。”
“啊?”沈茁不可置信,一动也没动。
林庭安这一晚上解释了太多次,实在懒得再多说,一把拉过还愣在原地的人,沈茁踉跄了几步,不偏不倚跌坐进了林庭安怀里。
“不是说要培养感情吗,”林庭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个月实在忙,现在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多了几天休息时间,你想怎么培养我都会配合。”
沈茁抓着林庭安胸前的衣料,整个人完全被林庭安包裹住,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人身上。
侧脸紧贴着林庭安的胸膛,沈茁仿佛能听到他十分规律的心跳。
紧张到手心发汗,沈茁不敢抬头干脆保持这样的姿势,安静地窝着。
“好,”他慢吞吞地说,“你……你能呆多久?”
“大概不到一周,”林庭安叉起一小块牛排凑到沈茁嘴边,“吃吗?”
沈茁看着眼前的银叉子,在灯下闪着亮光,其实他并不喜欢吃牛肉,但还是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味如嚼蜡地咀嚼了几下,沈茁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因为这个男人突然把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宝宝怎么样,这些天有没有闹人?”林庭安问。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大手不断在沈茁的肚子上摩挲,沈茁走得急没穿鞋,光洁的脚趾在空中不断蜷缩。
天气热他只穿了件薄睡衣,林庭安的手心烫得吓人,仿佛再多停留一会就会把他的肚子烫穿一样。
明明孟也摸他肚子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全身发麻,处处都痒。
沈茁舒服地眯起眼睛,不着痕迹的用自己的头磨蹭林庭安的胸膛,轻轻说:“没……没有闹人,他还小呢。”
他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语调乱飞。
林庭安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立刻停止了动作。
沈茁就像被主人撸毛的小猫,原本还沉浸在舒服的抚摸里,主人把手抽走,他立刻感到一阵空虚。
“我今天有点累了,你还饿吗?”林庭安改为抚摸沈茁的手,“如果不饿的话我们现在就上楼休息,我就住你隔壁的房间,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不饿了,”沈茁双手握拳,浑身不自在,他抬头看着林庭安的眼睛,小声说:“你累了就赶紧休息吧,我今天吃了很多,不饿的。”
“好。”
林庭安应了声,拉着沈茁上了楼。
洗漱完,沈茁平躺床上,脸颊还在持续发烫。
他抱着枕头,在床上直打转,心里莫名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躁动又难捱。
他能感觉到林庭安在刻意拉进他们的距离,但是这也太刻意了!
就好像“培养感情”是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一样,他抱自己不是因为感情使然,而是一个程序指令。
沈茁捂住自己的脸,心里一片茫然。
这好像是他希望的,但又不是他希望的。
什么时候他和林庭安能像梦里那么自然就好了,沈茁想了一夜得出了这么个不算结论的结论。
第27章
[如何与孩子爸爸增进感情]
沈茁搜索这个词条, 跳转出来的回答竟然都是“如何改善父子关系”“如何培养亲密父子关系”“怎样避免丧偶式育儿”。
垂眸看了眼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父子关系什么的还是留在以后再说吧,他问的明明不是这个啊!
说实话,沈茁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搜索这个问题。
好像没有一个笼统的词条可以概括他目前的情况, 沈茁想了很久只能依稀将之概括为——先婚后爱。
可他搜索这四个字, 跳出来的又都是小说。
沈茁选了几本热度高的看了几眼, 跟他的情况还是不一样,他跟林庭安之间最大的问题大概是两个人都太淡了。
他们之间没有剧烈的争吵, 也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 简单来说就是林庭安太人机了。
沈茁觉得他最该搜索的词条是“如何让人机男友爱上自己”。
清晨, 窗外有阵阵鸟鸣声传来。
沈茁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他头一次醒的这么早,现在才不到六点,天光乍亮, 他看着朝阳慢慢升起, 心中的一片泥泞在清风拂过时渐渐干涸。
先婚后爱……
沈茁反复咀嚼这四个字,他以后会跟林庭安结婚吗?
在国内当然是没办法的, 但他之前听孟也提到过, 同性情侣可以去国外结婚。
在一个古堡里, 会有一个留长胡子的牧师做证婚人,在他的见证下,相爱的人互相交换誓词,拥抱, 亲吻。
誓词是要用英文说吗?
沈茁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他高中时英语学的就没有其他科目好,曾经背过的单词也几乎都忘了,想要重新捡起来估计要很长时间。
剩下的他还没来得及思考, 林庭安就敲响了卧室的房门,两人挤在一起洗漱又一起吃了早饭。
然后在林庭安的安排下,沈茁被迫进入到了书房,窝在沙发上看书。
林庭安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不断敲击键盘。
他用的是笔记本自带的键盘,声音不大,不像机械键盘那样噼里啪啦的。
沈茁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书房装了新风系统一点不闷热,他身上是件宽松的真丝睡衣,露出了纤细洁白的双腿。
其实他本来是不困的,但早餐吃的是海鲜粥,沈茁屁股一沾沙发就开始晕碳,林庭安的打字声又非常催眠,他迷迷糊糊就又要睡过去。
想着这是头一回单独跟林庭安相处这么久,沈茁强支起眼皮,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看。
“当我们将量子物理学应用于我们自身时,一个令人惊讶的发现是,我们的行为不再局限于遗传学或环境,因为我们……”[1]
沈茁:……
他合上书页,只见封面写着《量子创造力》,英文是Quantum Creativity。
怎么感觉更困了。
沈茁轻轻叹了口气,把书扔到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这是个单人沙发,他将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双腿搭在另一边,小腿处于悬空转态,慢悠悠在空中晃荡。
跟林庭安相处时他还是拘谨,但想了想在伴侣面前不应该是放松的吗?
要是他自己先把自己框在条条框框里,像对待第一次见面的客人一样对林庭安,那又有什么资格怪林庭安像个人机。
因为林庭安大胆又亲密举动沈茁害羞了一晚上,今天又起得早,以至于他没一会就睡着了。
林庭安整理完文档就连上打印机开始打印,打印机启动时发出了巨大的嗡嗡声,他侧头看了沈茁一眼。
只见沈茁双眼紧闭,眉头皱在一起,细长的手臂垂在地上,上衣滑过光洁如玉的皮肤,露出了沈茁精细的腰身和微凸的肚子。
林庭安怔怔看了一会,眼神变得幽深。
他抽出打印好的几张纸,走到沈茁旁边蹲下,静静看他的肚子。
沈茁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看就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呼吸时小肚子一鼓一鼓的,林庭安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微不可见的小绒毛。
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油然而生,林庭安拉下沈茁的衣服,盖住了他暴露在空气里的肚子,虽然有点可笑,但他真的怕大人和孩子一起着凉。
沈茁是被油墨味呛醒的,半睁开眼大脑还不清醒,看到有个人影在自己身边,就条件反射地抱了过去。
手臂环住那人的脖子,整个人压过去,用头去蹭林庭安的脖颈,含糊不清地说:“唔……孟哥,是不是药熬好了。”
林庭安身形一晃,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谁是梦哥?”
“就是你啊,”沈茁以为孟也在跟他开玩笑,又亲昵地蹭了蹭,笑嘻嘻地说:“我最近好能睡,都快变成猪了。”
“不是猪,”林庭安轻拍沈茁的背,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又问:“谁是梦哥?”
沈茁还处在宕机状态,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揉了揉眼睛轻轻喘息着,“不就是你,有什么不对?”
“很不对。”
林庭安一字一顿道,紧接着他大手一挥拦腰将人抱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沈茁圈在自己腿上坐着。
沈茁惊呼一声,瞬间瞌睡全无,失重感让他不得不紧紧抱住林庭安的脖子。
“梦哥是谁?”林庭安继续问,颇有种刨根问底的感觉。
“孟哥……”沈茁愣了一下,放松身体靠在林庭安怀里,有些莫名地解释:“孟哥是我的好朋友,之前我从会所辞职没有工作,就是他收留了我。”
“我还跟他说好了,等孩子出生了他当孩子的干爹,”说完沈茁怕林庭安不同意,抬头看着他的脸,小声说:“对不起啊,我忘了跟你说。”
“但是孟哥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没有他可能宝宝现在都不在了,你不会不同意吧?”
沈茁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甚至带着些许哀求。
林庭安握住他发凉的手,良久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你刚刚在干什么?”沈茁问。
林庭安拿出打印好的纸张,递给沈茁,“你看一下,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可以快速增进感情。”
沈茁看着面前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A4纸,愣了几秒,才从林庭安手里接过来翻看。
“我做了两个计划,一个是短期计划一个是长期计划,你喜欢哪个我们就按照哪个执行。”
沈茁一边看一边听林庭安在旁边解释,“短期计划就是趁着我休息这几天,咱们把该做的都做了。”
“该做的?”沈茁咬住嘴唇,不敢深想,“什么叫该做的?”
“今天我们可以试着拥抱,明天尝试接吻,后天……可以一起洗澡,大后天一起睡觉,当然这个睡觉不是单纯的睡觉,而是……”
林庭安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沈茁听了却双脸爆红。
他在心里怒吼,这个男人果然是个人机,这未免也太快了!
“我们……我们还是慢一点吧,”沈茁抽出写着短期计划的那张纸压到最下面,“感情还是得循序渐进。”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庭安说,“长期计划就是慢慢培养感情,先从每天一起生活开始,我们可以把牙具放在一起,穿情侣睡衣,将生活用品换成有共同记忆的。”
沈茁听了连连点头,这样才对嘛。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听林庭安接着说:“我们可以从小事做起,然后慢慢发展,宝宝大概明年二月份出生,我们还有六个多月的时间。”
“我计划用一个月时间来习惯亲吻,比如早安吻、晚安吻,或者心血来潮时的拥吻。”
沈茁眼皮一跳,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连续亲一个月真的不会亲秃噜皮吗?
“然后再用一个月为亲密行为做准备,我们可以先用同一个浴缸泡澡,然后睡在一起,一开始只是单纯的睡,然后你脱掉裤子我脱掉上衣我们抱在一起睡,再过几天就可以裸睡了。”
说完林庭安补充道:“鉴于你怀了宝宝,怕肚子着凉,裸睡的时候可以在把肚子围住,到时候我让人按照你肚子的大小准备围肚子的东西。”
沈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人都脱得光溜溜的,只有他的肚子上围一圈布料……
他实在没忍住,埋在林庭安的怀里笑了出来。
一开始他顾及林庭安的面子笑的很小声,可后来越想越好笑,抓着林庭安的衣领大笑起来。
林庭安看着沈茁纤瘦的肩膀在空中一耸一耸的,耳尖唰一下红了。
沈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头时眼角还带着雾气,他抬手戳了一下林庭安的脸,调侃:“你真的很像人机,还是很可爱的人机。”
林庭安轻咳一声,别扭地转过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过他。
“我们顺其自然就好,”沈茁环住林庭安精壮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胸前,仰头看着他说:“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已经习惯拥抱彼此了。”
林庭安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我去上个厕所。”他捉住沈茁的手攥在自己手里,不自然地说。
沈茁应声点头,慢吞吞从林庭安身上爬下来,“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林庭安走出房间后,沈茁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然后他悄悄走到书桌旁,看着大咧咧放在桌面的手机,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沈茁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声音,确认听不到脚步声后,他弯腰贴在林庭安手机话筒的位置,小声说:“给我推荐美人鱼表演。”
说完又觉得只说一句不够用,重复道:“多给我推荐人鱼表演的视频,推荐男人鱼表演视频。”
“金黄尾巴的人鱼表演视频,我要看黄尾巴男人鱼表演视频。”
“游乐园的美人鱼表演视频。”
沈茁沉浸在驯服大数据的快乐中,完全没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等他反应过来时,门已经从外面推开,林庭安站在门口看着动作怪异鬼鬼祟祟的沈茁,狐疑挑眉。
沈茁一下子弹跳起来,看了看手机又看向林庭安,就在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时,林庭安的手机突然亮了。
是邢远发来的消息:【下午带你家那位来产检。】
沈茁立刻抓起手机,小跑过去亮出手机屏幕给林庭安看,“医生说下午要去产检。”
“你休息好了吗?”林庭安接过自己的手机,谨慎地翻看了几下,确认没问题后才放进上衣口袋里。
沈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很不值滋味,他是什么很需要防备的人吗?
林庭安的戒备心比简直他想的还要重。
“我没事,咱们吃完午饭就去吧。”沈茁恹恹道。
自从上次住院他搬离市区住到这里,沈茁就再也没喝过老中医开的中药。
邢远对中医不怎么精通,给他开的药都是西药,外加一些五颜六色的保养品。
沈茁每天吃的最多的东西除了饭就是药,然后就是营养剂。
这也是邢远推荐的,沈茁到现在还记得,他出院的前一个晚上邢远坐在他床边语重心长地说:“太瘦,连带着孩子以后身体都不好,趁现在多喝点营养剂,加速补充营养。”
因为这一句话,沈茁每天晚饭后都会喝一袋营养剂。
那东西难喝的很,味道就像在外面放了好几个月的汤汁,一口喝下去满嘴都是化学试剂的怪味。
这还是出院之后沈茁第一次去产检,怕时间来不及临行前他特意带了一袋营养剂在背包里。
这次出门是林庭安亲自开的车,他开了一辆车身很大的大G。
沈茁坐在副驾驶,当车子平稳起步开走后,他侧身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将身后那栋华丽的别墅缩成模型大小,沈茁看着自己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逐渐变小,然后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他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好像笼中鸟终于得到了出笼的机会。
哪怕只有半天,也足以让他枯竭的神经重新跳动起来。
靠着车座靠背,沈茁微微偏头,林庭安专心开车的侧颜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在这一刻,沈茁突然觉得林庭安好像一个救世主。
尽管把他关进黄金鸟笼的也是他。
第28章
“体重长了不少, 脸上肉也多了,”邢远一边在沈茁肚子上涂耦合剂,一边打趣林庭安:“可以啊,还挺会养人。”
然后他转头看向呈仰卧姿势躺着的沈茁, 问:“小孩, 你这一个月有没有什么比较严重的不良反应?”
沈茁正静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注意力全在冰冰凉凉的小腹上,突然被点名他浑身一抖, 磕磕巴巴地说:“额……好像没什么不良反应。”
邢远按住他的手, 叮嘱:“别动, 放轻松。”
林庭安作为陪行人员,搬了个凳子坐在沈茁旁边,眼看邢远调整好仪器,要把探头压在沈茁的肚子上, 他立刻抬手帮沈茁捏住拉上来的衣服。
因为知道是要来产检的, 沈茁特意穿了件很宽松的短袖,他本身也不胖, 这么穿不仅能遮住肚子还更加凉快,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衣料太光滑总往下跑。
“没有食欲不振、孕吐加重的症状吗?”
邢远看着超声检测仪的屏幕, 用探头将沈茁肚子上的耦合剂慢慢抹匀,“一般你这个时候都会出现孕期反应,看来你肚子里的小家伙比较乖,没怎么闹你。”
“没有孕吐, 每天都是按照营养师的食谱吃的,食欲还可以。”沈茁下意识吞咽口水,乖乖回答。
邢远点了下头,缓慢移动手腕在沈茁肚子上打圈, 只见灰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很小的胎儿影像。
“胎儿发育的还不错,小胳膊小腿都挺全乎的,”邢远指了下屏幕上胎儿脑袋的位置,说:“小脑瓜不大,如果后期不会突然加速发育的话,生产的时候还能少受点罪。”
林庭安和沈茁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在超声仪的屏幕上,听邢远这么说,林庭安想了想问:“他这种情况肯定不能顺产了,你们制定好生产时的手术计划了吗?”
“别着急啊,”邢远啧了一声,“我跟我那个同学约好了,等他忙完了那边的事就回国,到时候跟把他工作多年的同事一起带回来,人到齐了我们再开会研究。”
林庭安微微点头又问了邢远几句,邢远一一回答,沈茁躺在床上,完全把两人的交谈声屏蔽在外。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小小的屏幕上,他的宝宝竟然已经这么大了,虽然才刚刚发育出手脚,但是他却仿佛可以预见宝宝长大的样子。
从一个小胚胎逐渐变为成熟的胚胎,然后从他的身体里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会像梦里一样喊他爸爸,用小小的身体将自己抱住,光是想想沈茁就觉得像泡进了蜜罐,激动不已。
呼吸骤然加重,他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怕被人看见,沈茁侧头移开目光,靠调整呼吸来控制情绪。
“小宝宝的胎心胎芽早就长出来了,要不要听一下他的心跳声?”邢远问。
“要!”沈茁半撑起身体,看着邢远斩钉截铁地说。
林庭安被沈茁的反应吓了一跳,他轻轻按住沈茁的肩膀把人重新压回到床上,又起身拿了个枕头垫在他头下。
“你安心躺着,小心被戳到肚子。”林庭安说。
邢远嘴角抽搐,低头去看手上的探头,他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沈茁的心开始狂跳,他看了林庭安一眼,两人的视线不偏不倚撞在一起。
他没说话,但在良久的对视中,林庭安莫名读出了他无声的请求。
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林庭安点开录音app,按下录音键后用眼神示意邢远可以开始了。
砰砰砰——
邢远调高了外放音量,不大不小的诊室里,充斥着胎儿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沈茁的眼眶逐渐湿润,他紧紧攥着拉起的衣角,鼻尖又红又酸,整颗心像泡在醋里酸涩无比。
这是一个小生命跳动的声响,那么伟大又那么神圣。
林庭安握住沈茁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初为人父,他内心里的激动不亚于沈茁。
邢远抱着胳膊,蹙眉扫视双手紧握的二人,十分破坏气氛地说:“要不要这么激动啊,你们要是想听就买个胎心检测仪,回家天天听都可以。”
“或者直接把手机放在肚子上也能听到一点,”邢远说着就笑了起来,“诶呦,我真是搞不懂你们新手夫夫的仪式感了。”
林庭安:……
沈茁:……
林庭安在邢远戏谑的笑声里默默收回了手机,瞥了他一眼问:“检查好了没?”
“没什么大问题,”邢远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沈茁,“把耦合剂擦掉就行,宝宝的发育跟上来了,目前来说问题不大。”
林庭安抢先一步接过纸巾,帮沈茁擦掉了肚子上粘腻的透明凝胶。
沈茁被邢远说得脸颊涨红,干脆不说话了,双手拉着衣服乖乖让林庭安帮他擦身体。
怀孕十一到十三周时要做NT检查,主要作用是小排畸,也就是检测胎儿畸形。
沈茁做NT的时候,林庭安和邢远就站在外面一边聊天一边等着。
“诶我说,别怪我没提醒你,是时候该建档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邢远倚靠在墙上,问林庭安:“你要怎么搞,想好了吗?”
邢远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林庭安还是听懂了。
沈茁是男的,建档的小册子上性别要怎么写?
夫妻双方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他跟沈茁都没有,又要怎么办?
林庭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怔怔看着反光的地砖,良久才说:“这事你不用管了,需要什么资料就问我助理要,他会解决。”
“有助理真好,”邢远感叹,“不过,这事你顶多拖几个月,等孩子出生肯定要上你的户口吧?”
“我记得你是不是跟你爸妈在一个户口本上?”邢远换了个姿势,凑到林庭安旁边,小声说:“你们这种情况宝宝肯定是上你家户口了。”
“到时候孩子的名字一登记,我敢保证不出半天,你爸妈就会知道他们多了个孙子。”
邢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用胳膊肘怼了林庭安一下,笑着说:“我觉得吧你还是提前跟叔叔阿姨说,要是等他们自己发现,准保吓个好歹。”
“上沈茁的户口怎么就不行?”林庭安侧身投给邢远一个鄙夷的眼神,那样子好像在说你的格局怎么这么低。
邢远嘿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到林庭安身边坐下,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真的假的?那孩子姓什么,姓沈?”
“这就不用你管了,”林庭安幽幽道,“等孩子满月酒的时候你包个大红包,到时候就能看见名字了。”
“等孩子出生了,我不包红包也能知道名字。”邢远切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沈茁还没出来,邢远觉得奇怪走到门口往里面瞅了瞅,可惜拉上了帘子啥也看不到。
林庭安见邢远鬼鬼祟祟地探头,心里憋着火,怕他真看到沈茁做检查的样子,干脆用力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干坐着实在太无聊,邢远双手插兜坐在椅子上踩地砖玩,踩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用肩膀撞了林庭安一下,挑眉问:“你想不想知道宝宝是什么性别?”
“现在宝宝的生殖器官已经开始发育了,凭借我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宝宝是……”
邢远拉长尾音,刻意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感觉。
可惜林庭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用手指推开不断靠近的脑袋,“真是谢谢了,我还真不想知道。”
是男是女又如何,都是他林庭安的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血脉。
他不会因为性别而区别对待他的孩子,自然也就没有提前知道胎儿性别的必要。
只有弱者才会将那一条染色体的差异看得无比重要。
X或Y在他这里没有任何分别,林庭安只知道,只要流着他的血他就会用尽全部的力量去爱这个孩子。
邢远放了个钩子,别人不咬他就抓心挠肝浑身不得劲,于是又凑过去,想诱导林庭安说出他想听的回答。
刚张开嘴,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沈茁拿着检查报告走了出来。
林庭安立刻迎上去,只见沈茁面色潮红,细长的脖颈上还挂着汗珠,整个人像被蒸笼蒸过一样。
抬手将沈茁贴在额头的碎发拨到一边,林庭安捧住他的脸左瞧瞧右看看,担忧地问:“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没……”沈茁动了动嘴,嗫喏道:“我们回家吧。”
“好。”林庭安没多问,跟沈茁一起下了楼。
邢远临时接了一台手术,时间不等人,跟二人告别后就匆匆进了电梯间。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电梯在下降到B1时稳稳停下。
林庭安率先走了出去,他的腿比沈茁长很多,两人一开始还并肩走着,没一会沈茁就被落在了后面。
沈茁手里捏着报告单,耳边不断回响刚刚做完检查后医生的叮嘱:“妊娠中期可以适当同房,但是不可以太剧烈。”
“医院每年都会有因为同房大出血的病人,孩子怀在你自己肚子里,要是对方驴劲上来你得控制他,不能什么放任他乱搞,晓得不?”
沈茁抬头看向林庭安宽厚的肩背,地下车库十分阴冷,墙上又镶嵌着空调,冷风打在腿上刺激得沈茁直发抖。
这样冷气十足的环境,沈茁脸上的温度依旧没有降下来,他突然想到了上午林庭安抱着他说两个人脱得光溜溜抱在一起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他的形容很搞笑。
现在被医生这么一嘱咐,他才惊觉他跟林庭安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水乳交融,亲密无间,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以后……以后他们是不是也要做哪个事情,毕竟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沈茁脚步一顿,突然冒出的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林庭安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现身侧的人不见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茁,“抱歉,我走太快了,我回去接你。”
“不用不用,”沈茁朝他摆手,“你不用过来。”
说完,他飞快朝林庭安跑过去。
地下车库的灯不怎么亮,恰巧有一束灯光打在林庭安的头顶。
他的身影被光影无限拉长,沈茁的心蓦地一动,他突然感觉林庭安的形象变得好高大。
他有着坚实双肩和宽厚的背脊,一米**的身高比大部分人要高很多,这样的人一定可以保护好他,保护好宝宝。
把自己的手放在林庭安伸出的手里,在感受到回握的力量后,沈茁大胆地往林庭安身边靠了靠。
两人的小臂紧贴着,接触的部位逐渐升高了温度。
沈茁没法控制住狂跳的心脏,攥着检查报告的手紧了紧,他说:“我们的宝宝很可爱。”
林庭安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过了好一会,就在沈茁以为他没听到自己说的话时,林庭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听到沈茁的耳朵里却无比清晰:“我知道,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第29章
两人做完产检天已经傍黑, 车子驶离市中心后林庭安没立刻开回城郊。
途径一家蛋糕店,他把车停在路边,看了眼副驾驶熟睡的沈茁,轻轻关上车门走了下去。
林庭安不怎么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 他口味很轻, 每天唯一固定的食物只有黑咖啡。
拿铁他都不喝, 因为里面有奶泡。
能走进蛋糕店都是林庭安之前从未想过的事,但目光接触到这家蛋糕店的牌匾时, 他还是鬼使神差踩下了刹车。
中午临出门前沈茁往随行包里塞了很多东西, 他指着其中一袋深褐色的液体问是什么, 沈茁说是每天要喝的营养剂。
林庭安对这东西完全没印象,沈茁就笑着提醒他:“这个是邢远医生开的,当时你也在场,我现在喝的这一箱营养剂就是你背回来的。”
他回想了好一会, 才依稀记起了个大概。
开车的时候林庭安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事, 他突然发觉自己对沈茁的关注度太低了。
他将沈茁孕期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佣人去做,老婆孩子的是自己的, 照顾他们的事情却全部假手于人。
大概是心里觉得有亏欠, 他才会破天荒走进这个充满了香甜气味的店铺。
这家蛋糕店的面积不大, 蛋糕的种类也不多,又都是很普通的款式。
林庭安选了个看起来品相最好的榛子巧克力切角,付完账就匆匆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站在店门口刚好能看到他那辆黑色大G。
天气太热车里也跟着发闷,林庭安起先开了会空调, 察觉到沈茁不习惯空调吹出来的冷空气味道,他就关了冷风放下了车窗。
此时沈茁正微微侧头枕在车座靠椅上,双眼紧闭,额头冒出了很多细密的汗珠。
林庭安盯着他看了一会,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茁太嗜睡了。
他不清楚这种程度的嗜睡是正常现象,还是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孕期反应。
重新回到车上,林庭安拿出手机给邢远发了条消息:【沈茁很能睡,光是今天白天就睡了两次,每次不少于两小时,这正常吗?】
邢远正在做手术,林庭安没等他回复直接收起了手机。
就在他给那块切角蛋糕寻找栖身之地时,沈茁突然醒了。
迷迷糊糊直起腰,沈茁环顾四周,在看到林庭安手里东西的瞬间猛然亮起眼睛。
“这是给我的吗?”沈茁指着那块蛋糕问。
林庭安点头,顺手把东西放在了沈茁腿上,“等回家再吃。”
“好,”沈茁双手捧着蛋糕盒子,心里暖烘烘的,他压着嘴角说:“你放心,我不会偷吃的。”
林庭安转过头启动了车子,在沈茁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突然感觉沈茁好像一只小猫,睡饱了就慵懒地窝在原地舔爪子,如果有人大发善心给他投食,他就会朝那人投以期待的目光。
很可爱,也十分招人疼。
林庭安去城郊的次数不多,京都这么大他也不会每条路都记得,于是就像来时那样点开了导航。
沈茁正在一旁捧着蛋糕玩,他从来没吃过糕点之类的东西,觉得新奇,一会放在肚子上一会放回到腿上,还时不时凑到鼻子下面闻一闻。
就像从没玩过玩具的小猫突然得了个小毛球玩,胆怯的试探后便激动地抱着小毛球打滚。
小猫喵喵喵地把小毛球放到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旁,让肚子里的小小猫闻小毛球甜腻的香味。
自己玩了一会,小猫觉得无聊,把小毛球小心翼翼放到一边,想找正在专心开车的主人玩。
兴奋的眼神飘过车前的小屏幕,在看到目的地那里的一长串地址后,小猫竖起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沈茁心里那股开心劲一下子消失殆尽,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大鸟笼了。
那个每天有八百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地方,沈茁觉得那些黑溜溜的眼睛就像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
他不开心,不想回去,小猫蔫吧了。
沈茁抵着车框,垂头丧气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
林庭安车开得不快,但是在经过减速带时车身还是被颠了起来,沈茁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他没忍住捂着嘴弯腰干呕起来。
刺啦——
林庭安猛踩刹车,车子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滑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了路中央。[1]
好在前面刚好是红绿灯,后车才没追尾。
“怎么突然犯恶心了?”
林庭安拉了下手刹,扶住沈茁的肩帮他顺背,“闻着蛋糕味不舒服?”
“没有……”沈茁又呕了几下,平复好一会才慢慢起身,“不是蛋糕的原因。”
他护住肚子慢慢将弓成虾仁状的后背挺直,却在抬头的瞬间又看到了那串地址。
沈茁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之前一个月里吃掉的所有食物,早餐一成不变的海鲜粥和蒸包子,上午的加餐是他吃不惯的各种肉类。
中午一定会有一道汤,不是肉丸汤就是猪蹄汤或者山药排骨汤。
晚餐的种类就更多了,吃的最多的是鲫鱼豆腐,还有数不清的乌鸡和喝不完的燕窝。
吃完晚饭还有加餐,牛奶燕麦和红枣银耳混着来,吃完加餐还要喝掉整整一袋泔水一样的营养剂。
沈茁一回想那个味道就反胃,没忍住又弯腰吐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林庭安心里着急,嘴上的语气也重了几分。
眼看红灯就要变成绿灯,他一只手抓住沈茁的肩,另一只手松下手刹,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将车停在最近的停车位,林庭安扶着沈茁下了车。
沈茁心里犯恶心,嘴里总觉得有股味道,蹲在马路边就是一阵呕,不过还是跟之前一样,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这是没有尽头的折磨。
林庭安用脚抵住车门,从车上拿了瓶矿泉水,扭开瓶盖递给沈茁:“喝点,顺一顺。”
两人蹲在马路牙子边忙活,就见之前一直跟在林庭安身后的白车缓缓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个老大爷,在经过二人时车窗缓缓落下,寸头老大爷探出头对着林庭安骂了句:“会不会开车?”
然后立刻摇下车窗,嗖一下把车开走了。
沈茁几乎要把自己吐晕过去,却还是依稀听到那个老大爷在关上车窗时小声嘟囔:“操,要不是看这车贵老子准保撞上去!”
他突然想笑,没憋住把刚含进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沈茁也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筋,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听林庭安被骂他就像被戳中了笑穴,抱着肚子就是一阵大笑。
林庭安满头黑线,脑门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扶着沈茁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待人坐稳后半蹲在沈茁面前,表情严肃:“到底怎么了?”
沈茁看着面色阴沉的男人,惊觉自己做的似乎有点过。
“对不起,”他不呕了也不笑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我没笑你,我就是突然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林庭安问。
沈茁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说实话。
他把林庭安拉起来,两人并排坐着。
燥热的夏,天将黑时吹过来的风依旧像火炉里飘出来的一样,打在脸上晕乎乎的。
沈茁热得一脑门的汗,双手撑在长椅上,弯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就是不敢看林庭安。
林庭安穿的比他多,闹了这么一会头发却还是一丝不苟挂在头上,他仿佛天生耐热一样,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寒气。
沈茁不说话他就静静等着,林庭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觉得沈茁就跟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心里有事又别别扭扭说不出口,这种情况只要给他点时间,他就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耗着。
又过了许久,就在路灯亮起时,沈茁看到自己鞋子上的银饰在灯下闪着光。
到膝的短裤盖住了他大腿根处麻麻赖赖的伤痕,那是小时候他还没对亲缘感到彻底绝望时,被他爷爷打的。
说来也奇怪,沈茁小时候的性格其实是有点调皮的。
有一次隔壁邻居家小朋友的爸爸给他买了根棒棒糖,那个小朋友就跑到他面前炫耀,说他吃不起糖。
沈茁那时候还有底气,觉得自己也是有爷爷奶奶的,怎么就吃不起。
于是气鼓鼓跑回家去,说:“爷爷,你给我买一罐子棒棒糖,我要气死那个小胖子!”
他爷爷上来就踢了他一脚,骂道:“滚一边去,你爹一分钱没给老子,你还想让老子给你买糖,天杀的小犊子,我就说不能接你过来,一天天就知道吃。”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沈茁那时候就跟个倔强的小牛犊一样,冲过去抱住爷爷的腿,大声说:“我就要,你给我买一个也行,那小胖子说我吃不起。”
他爷爷是个一米八三的高个子,身材壮实得很,稍一用力就把他给甩飞了出去,“妈的,你可不就是吃不起,你个吃白饭的给你点米就不错了。”
说完,这个高个老头推开门就往村子里的麻将馆走,一个没人要的小屁孩可没有他多摸一圈麻将重要。
沈茁从小身高就不高,被甩出去后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倒了火炉上正在烧水的水壶。
水壶砸在他腿根上又弹了出去,热水撒了一地,他大腿根的地方也永远留下了一片疤。
那天简直是他的磨难日,沈茁又想到了那个天空血红的下午,他奶奶回家见水撒了,又拿扫帚打了他一顿。
当天晚上小沈茁鼓着气,屁股火辣辣地疼。
躺在木板床上翻不了身的时候,那个小胖子拿着棒棒糖经过,还朝他做鬼脸。
沈茁气,但他气的不是小胖子,而是他粗俗的爷爷奶奶和“一分钱也没出”的爸爸。
后来沈茁就不怎么爱说话了,他也不会向别人讨要什么,更无法心安理得地向别人提出自己的要求。
永远得不到满足的人,会丧失“张开嘴”的能力。
被烫伤那天他爷爷打了一晚上麻将,临睡前奶奶跪在床上对着墙上挂着的耶稣像祷告。
嘴里嘀嘀咕咕,都是些保佑小儿子发财之类的话。
他闭着眼睛一晚上没睡,脑子里想的都是以后长大了自己买棒棒糖吃,再也不求别人。
再也不求别人。
但林庭安不是别人,沈茁深吸一口气,水雾蒙住眼睛,他想林庭安不是别人。
先移过去的小拇指,然后是整个手掌。
沈茁用小指头轻轻挂弄林庭安的手背,林庭安抓住他不敢分的手指,然后将他整个手包裹住。
他们都没有说话,在路灯下,是两个缄默的影子。
没一会小影子移动屁股,向大影子靠近。
沈茁扑过去抱住林庭安的腰,直往他怀里钻,一边钻一边带着哭腔说:“我不想回去,我害怕那里。”
他的声音很抖,抖进了林庭安心里。
林庭安抱住他,收紧手臂,轻声说:“哪里,不想回那栋别墅吗,有人欺负你?”
“没有,”沈茁在林庭安的怀里摇头,心里酸涩,脑子也跟着觉得委屈,“没人欺负我,但是那里太空了,只有我自己,我不开心。”
“每天吃好多菜,像猪一样,我也不开心。”
他的脸紧贴着林庭安的胸膛,在感受到这个男人有力的心跳后,沈茁的泪水涌了出来。
“我……我想跟你一起住,宝宝也很想你,想每天都看到你。”
最后一句,他才说出真正的诉求。
林庭安感到胸前一片湿润,冰凉的液体不断浸润他的心房。
此前二十几年,他从未有过因别人的哭泣而难过的时候,但在这一刻他的心竟然也跟着沈茁的哭声沉沦。
“好,那我们就不回去了,你以后都跟我住在市里。”
林庭安想到了那份写着沈茁身世的报告,准确来说是一份记录了沈茁前十八年人生经历的调查报告。
短短几页纸,他仿佛看完了一本苦难小说。
直至此刻,林庭安才猛然察觉,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孩,只是外表看着像细嫩的花朵,内里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别人看不到他的刺,是因为他把刺全都收回到身体里,扎向了自己。
“还想要什么?”林庭安问,“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出来,在我这没有什么是不能满足的。”
沈茁的身体微微一震,眼泪更加汹涌。
“我想吃棒棒糖,”他说,“想跟你一起住,想吃棒棒糖。”
“好。”
一阵风刮来,沈茁细软的直发被吹成了卷毛,林庭安抬手抚平他翘起的发梢。
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保护他一辈子的使命感。
第30章
桃子味, 草莓味,西瓜味,橘子味,芒果味……
沈茁面前摆了一排棒棒糖, 林庭安拿起正中间粉色包装纸的那个, 撕掉外面包裹的玻璃纸, 把圆形的糖球放在沈茁嘴边,“吃吧。”
“谢谢。”沈茁张开嘴, 将棒棒糖含进了嘴里。
棒棒糖是几分钟前外卖送来的, 林庭安小学生排队一样把棒棒糖按色系分类, 让沈茁自己挑。
沈茁看花了眼,半天也没选出来,林庭安就自作主张帮他选了个草莓味的。
草莓酸甜的味道在口腔散开,沈茁趁着吃糖的间隙悄悄观察起了室内的布置。
林庭安的家就像他本人一样, 很大也很简约, 装潢虽然简单细看又可窥见其中的精妙之处。
“走开,走开, 快走开。”
就在沈茁七想八想的时候,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他慢慢转头看向正在开放式厨房烧水的林庭安, 难道又幻听了?
“你走开,你走开,小顾,小顾来。”
沈茁全身一僵, 整个身体像被电流穿过一样,头皮发麻。
难不成……闹鬼了?
“小顾,小顾,顾望西, 阿姨喜欢顾望西。”
这回沈茁听清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停下寻找的动作,将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
然后慢慢转身,只见阳台的位置放了个大笼子。
沈茁起身走近了去看,笼子里是一只雪白的鹦鹉正在扑腾扑腾乱飞。
飞了一阵它好像飞不动了,落在悬空的站架上嘎巴嘴。
沈茁头一次见会说话的鸟,觉得好玩就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
“喜欢鸟?”林庭安走过来问他,
沈茁用手指点了点鸟笼子,眼神满是惊异与探究,“我还是第一次见会说话的鸟,感觉挺神奇的。”
“它是个话痨,”林庭安冷冷道,“你想玩可以把他放出来,他会绕着你飞。”
沈茁半蹲下身体,跟笼子里的鸟对视,“它有名字吗?”
“叫彩凤,”林庭安对这只话很多的鸟不感兴趣,叮嘱了沈茁几句又转身回了厨房,“你先自己玩一会,我去看着点水。”
“好,”沈茁一眨不眨看着彩凤,“你去吧,不用管我。”
观察了彩凤一会,沈茁发现这只鸟的小眼睛提溜转,脑袋瓜子一转一转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沈茁也听说过有的人家会养这种鸟,据说这类会说话的鸟智商都很高,有自己的鸟心思。
沈茁喜欢有灵性的小动物,对这只鸟的凭空多了几分好感。
彩凤站了一会就蹦蹦跶跶跑到食槽去吃食,吃饱喝足了它就飞到沈茁面前,又开始讲话:“出去,出去,要出去。”
沈茁心下一喜,觉得这只鸟可能喜欢他,又想到刚才林庭安说可以把鸟放出来玩,他便抬手打开了鸟笼子。
彩凤得到自由高兴地满屋子飞,小脖子一梗一梗的,像是在跳舞。
沈茁被彩凤欢快的样子感染到了,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它飞。
一开始彩凤还有些拘谨,飞了几圈就开始放飞自己我。
一会叨叨花草一会去啄桌在上的棒棒糖,玩够了又飞到沈茁面前歪着脖子看他。
“彩凤你还会说什么呀?”沈茁逗小孩一样问它。
“你好,你好,你好,”彩凤落在沈茁腿上,一直重复:“你好,你好,你好。”
“你好棒呀彩凤,”沈茁点了点彩凤的脑袋,夸它,“彩凤还会说别的吗?”
他问完这一句话,彩凤突然不动了,也不说话,慢慢将头歪成九十度,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沈茁。
一人一鸟互相对视着,沈茁心里倏地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彩凤看他的眼神好像变了。
乌黑的小眼睛仿佛黑洞,要将他吸进去。
“顾望西,顾望西,”彩凤复读机一样开始叫一个沈茁不知道的名字,“顾望西,顾望西,顾望西。”
笑容凝固在脸上,沈茁开心不起来了,为什么林庭安家的鸟会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顾望西、林庭安、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彩凤不断摇晃脑袋,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学谁的舌,“顾望西、林庭安、在一起。”
彩凤毕竟是鸟,吐字不怎么清晰,但沈茁还是听清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他重新把棒棒糖放回嘴里,酸涩味再次在嘴里散开。
这只鸟是在替另一个人宣誓主权吗?
侧头看向正站在厨房的林庭安,沈茁的心顿顿地疼。
他不知道这个叫顾望西的人是谁,会是林庭安的前男友吗?
彩凤是他们一起养的宠物,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又或者……是现男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茁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突然又想到了那天在水族馆见到的男孩。
阳光,开朗,样貌好,年龄似乎也不大。
沈茁脑子里那根快断掉的弦一下子紧绷起来,不安感让他开始犯恶心,要不是嘴里有糖味压着,立刻吐出来也说不定。
彩凤却越说越起劲,小鸟声音不大,像是故意的一样,用沈茁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顾望西帅,在一起,般配。”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脑子里升起,此时此刻沈茁好想立刻伸手捏住彩凤喋喋不休的鸟嘴,然后把它关到笼子里去,再也不放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哪怕彩凤说出来的不是他喜欢的话,他也不能仗着自己是人就欺负小动物。
可心里的难受是真的,沈茁将嘴里的糖块咬碎,却没有立刻吐出环保纸做的糖棍。
放在嘴里泄愤一样把糖棍咬得遍体鳞伤,才将纸棍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许说话了,”沈茁头顶冒火,小声警告彩凤,“彩凤你再说话就不礼貌了!”
彩凤昂起小脑袋,又开始吧唧嘴,“礼貌,礼貌。”
沈茁见这个办法有效,指着彩凤的鸟嘴逼迫它:“你说沈茁和林庭安才是最般配的,说完我就奖励你吃一整条谷穗。”
彩凤将头歪成四十五度,转了转眼睛,在沈茁期待的目光中含糊不清地说:“不般配,不般配,不般配。”
沈茁简直快要被气死,他偏头看了眼林庭安,见他没注意到自己,才放下心点了一下彩凤的嘴,“臭鸟,我们都有孩子了,怎么就不般配了?”
彩凤大概真的能听懂人话,一听沈茁骂它“臭鸟”,彩凤立刻不开心了,小孩顶嘴一样重复:“沈茁、林庭安、不般配。”
“臭孩子,臭孩子,不般配。”
提到孩子就是戳中了沈茁的逆鳞,他决定不跟这个傻鸟说话了,抬手就想抓住彩凤把它重新关起来。
彩凤哪里肯乖乖听话,扬起翅膀就往天上飞。
沈茁心里窝火,势必要抓住这个坏鸟,一人一鸟就这么在客厅追赶了起来。
水壶里的水早就烧开了,林庭安关了火,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想等凉一点再让沈茁喝药。
等了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邢远发来的消息:【我才下手术,只是嗜睡吗,平时吃的怎么样,真的没有孕反?】
林庭安回他:【我请营养师制定的菜单,一会把具体的食谱发给你,今天产检之前都没有孕反,但是开车回家的路上沈茁吐了几次。】
回复完,林庭安找到了一个月前营养师发给他的食谱,转发给了邢远。
又过了几分钟,邢远终于回复:【我的天,你要撑死他吗?你先告诉我,他每顿饭吃多少,都有剩吗?】
林庭安想了想,搜刮了跟沈茁仅有的几顿饭的记忆,回他:【好像每顿都吃完了。】
邢远:【……】
邢远:【他没被撑死真是奇迹。】
林庭安:【是这个食谱有问题吗?】
邢远:【菜系没问题,该补充的营养都能补充到,但加餐的那些是什么玩意,你请的这个是外国营养师吧,吃完早饭没两个小时就加餐鹅肝,谁家好人经得起这么吃?】
林庭安:……
这份食谱是过了他的眼的,当时他觉得菜品都不错就让人按照上面写的规划了沈茁每日的吃食。
林庭安皱起眉头,回复邢远:【我知道了,以后沈茁跟我住,我重新安排吃的东西,他回来的路上吐得很严重,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
邢远:【嗜睡是正常现象,也跟吃太多有关,孕反一般是一切孕期不良反应的开始,严重的话让他吃点酸的东西压一压,孕反这东西基本无解。】
回复完,邢远觉得只发文字说不明白,开始发语音:“每年都有因为孕反严重而终止妊娠的孕妇,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这个食谱上写的少食多餐是对的,但是你这个方案根本没有少食,每一餐的分量都减半就好了,实在不行喝点碳酸饮料顶一顶,”说着邢远重重叹了口气,“这东西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得靠你们自己摸索。”
“还有就是孕妇孕期情绪起伏不易过大,”邢远提醒道,“简言之,你别气他,也别让他受气,尤其不能让他受刺激。”
“孕激素或多或少会让人脾气变差,他要是发点小脾气、耍些小性子你就忍着,千万别跟他顶嘴。”
邢远一连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林庭安一一点开,认真听了一遍,回道:【知道了,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得到了答案,林庭安开始思考日后沈茁的食谱,脑子还没开始转就听客厅传来了一道声响。
他偏头去看,就见沈茁一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捂着头顶,而彩凤那只白鸟正盘旋在沈茁头顶,呈攻击姿态虎视眈眈盯着他。
沈茁被吓得绕着桌子跑,彩凤毫不退让就在他头顶跟着。
“彩凤要叨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汇集,沈茁在看到林庭安投过来的眼神时,心里的委屈劲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喊了一声,张开双手朝林庭安跑去。
林庭安脑子没反应过来,先张开了手准备接人。
沈茁这是……跟鸟打起来了?
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林庭安下意识将人抱住,沈茁吓得满头是汗,拉开林庭安的外套将自己包住,瑟缩着环住男人的腰,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彩凤不甘示弱,又朝二人冲了过来。
林庭安眯起眼睛,大手一挥,十分精准地把彩凤抓住了。
彩凤泄了气势,鸟头一歪开始装可怜,边挣扎边说:“放开,放开。”
林庭安当然不会放手,彩凤挣扎了一会,啪嗒拉了泡屎,垂直掉落在了地毯上。
这鸟看着不大点,拉的屎倒是挺臭。
沈茁钻洞一样往林庭安怀里钻,悄悄用他的衣服堵住了自己的鼻子,差点没被熏吐。
林庭安黑了脸,用空着的手揽住沈茁的屁股一把将人托了起来,然后一手抱着人一手抓着鸟,快步走到了阳台。
开笼子,放鸟,关笼门,动作一气呵成。
“没事了,”林庭安冷冷看着彩凤,调转姿势双手托起沈茁,抱小孩一样抱着他,“别怕。”
沈茁顺势勾住林庭安的脖子,考拉抱树似的挂在他身上,小声说:“我没惹它,是它突然要啄我的。”
“我对这个鸟没什么感情,”林庭安直言,“他已经对你产生了攻击行为,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它带走。”
“哦,”沈茁将下巴垫在林庭安肩上,飙升的心率迟迟降不下来,他试探地说:“我以为这是你养的宠物。”
林庭安看着不远处地毯上那坨深褐色的鸟屎,直接把人抱回了卧室,边走边说:“这鸟我养了差不多一个多月,还没那么深的感情。”
沈茁又哦了一声,心里开始盘算。
上次他在水族馆见到林庭安的时候好像就是一个月前,这个鸟会不会就是那个叫顾望西的人送的?
但是林庭安愿意为了自己把鸟送走,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比那个叫顾望西的更重要。
沈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心里扎了根刺,不疼不痒但却时时刻刻戳着他。
沈茁不敢敞开了去问,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到时候三个人都不好看。
想着,沈茁收紧手臂,侧脸紧贴着林庭安轻轻拱了拱。
林庭安被磨蹭得脖子发痒,不轻不重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沈茁立刻停止动作,脸上的温度不断上升,几乎要达到临界值。
林庭安将沈茁抱到了客房,他住的是离公司只有不到十分钟路程的大平层,客房与主卧紧挨着,沈茁有什么情况他都能及时赶到。
不住在一起时因为双方都不适应,还需要时间互相熟悉。
把人放在床上,林庭安转身去厨房把已经变得温热的水端了过来,看着沈茁吃完了今天的药。
嘱咐了几句,便去客厅安排那只鸟明天的去处,又叫了阿姨过来清洁脏了的地毯。
沈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突然手机响了,是孟也发来的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
沈茁点开对话框,犹豫了几秒,跟孟也说:【孟哥,林庭安家的鸟不喜欢我。】
文字没有温度,但沈茁这句话说的属实委屈。
他希望孟也能稍微安慰他一下,所以才发了这条消息。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烁,好一会孟也才回复:【什么鸟?】
沈茁:【就是他养的一只鹦鹉,雪白雪白的,我把它放出来它就要啄我。】
又是好一阵沉默,孟也:【你管他的鸟喜不喜欢你,他的鸟喜欢你不就得了。】
沈茁:……
他怔怔看着这串文字,都是中文他怎么就看不懂呢?
反应了足足三分钟,沈茁的脸瞬间爆红。
他倒在床上,捂住脸,在心里呐喊,啊啊啊啊啊啊孟也到底在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