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庭安和林建群出来时, 沈茁正贴在唐卿身边喝牛奶。
他双手握着柯林斯杯,小口啜饮杯子里的牛奶,边喝边用笑弯成月牙的眼睛盯着唐卿看。
唐卿嘴角噙着笑,同样用鼓励的目光望着沈茁。
那样子就像幼儿园的老师在看一个听话喝奶的小朋友。
林庭安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他看了林建群一眼, 走到沈茁身边摸他的脑袋, “慢点喝,别呛到。”
“唔……”
沈茁仰起脸, 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林庭安, 他将牛奶举过头顶, “我喝不下了。”
“给我吧。”
林庭安十分自然地接过杯子,将里面剩的不到三分之一的牛奶一饮而尽。
“小沈啊,我跟庭安挑了个几个保姆以后照顾你,”林建群轻咳道, “你要不要再看看, 哪个合眼缘就留下。”
沈茁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他总觉得不自在。
想要开口拒绝, 可转身一看到唐卿满怀期待的脸, 沈茁就一个推辞的字都说不出了。
“你们定就好, ”沈茁舔掉唇上的牛奶渍,扯出一抹笑,“我都可以。”
“我跟爸商量了一下,家里人太多也不好, 就挑了两个留下。”
林庭安坐到沈茁身边,握住他的手,“你觉得呢?”
“可以呀。”
沈茁松了口气,还好没搞一大堆人在家里, 不然他真的应付不来。
“妈妈,你说呢?”沈茁转头问唐卿。
“要我说人多了也吵,”唐卿语气和善,“留两个正好,不然难免会有磕碰。”
“妈说的对,那就这么定下吧。”林庭安道。
几人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唐卿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事,定下了保姆,她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又开始交代林庭安沈茁孕期要注意的问题。
林庭安在一旁仔细听着,没一会儿就到了饭点。
唐卿和林建群亲眼见到了人也算是达成了目的,怕沈茁不自在就没留下吃饭。
临走前,她反复叮嘱林庭安怀孕期间不准再碰沈茁。
林庭安一个头两个大,私事被拿到明面上反复提及,任谁都会不舒服。
他现在只想赶快把人送走,不管唐卿说什么都一一应了下来。
一行人闹哄哄地来,又闹哄哄地离开。
不一会儿,屋内又恢复了平静,林庭安看着满地的补品开始犯难。
他让沈茁挑了几个喜欢的留下,剩下的都被王秋梅放进了储物间。
留下的两个阿姨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林庭安把她们交给王秋梅安排,自己带着沈茁回了卧室。
“我喜欢唐阿姨。”
卧室里,沈茁坐在床尾凳上吃蛋糕,林庭安正站在床边换新的四件套。
“刚才不还叫妈,怎么才这么一会就变了?”
“我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叫。”沈茁小声嘟囔。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庭安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沈茁面前蹲下,仰头凝视他的眼睛,“我真想知道我妈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地喊她妈?”
“阿姨就是很像妈妈。”
沈茁边吃蛋糕边说:“而且阿姨给我改口费了,一个超级大的红包。”
“所以是因为改口费?”林庭安若有所思。
当然不只是因为改口费!
沈茁心想,是因为他想要妈妈,他享受有妈妈疼爱和关心的感觉。
但是这些他没法直接当着林庭安的面说,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希望这事早点翻篇。
林庭安垂眸思考了一会,突然起身走出了房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
沈茁满头问号,看着林庭安朝自己走过来。
“拿着,改口费。”
手心蓦地被塞进了一张卡,沈茁正疑惑,就听林庭安开口道:“叫老公。”
短短三个字,惊得沈茁瞪大了眼睛。
“叫老公。”林庭安又重复了一遍。
他半蹲下身,视线与沈茁齐平,猎豹般犀利的眼神直直扎进沈茁心里。
沈茁懵了,林庭安的思维太跳跃,他完全跟不上。
“为什么不叫?”
林庭安立刻沉下脸,语气低落:“为什么不愿意改口,因为我不像老公?”
“不是不是!”
沈茁连忙解释,“我没说你不像老公。”
“这张卡里的钱够普通人花一辈子,都买不了你叫我一声老公吗?”
林庭安挑眉,近乎逼迫地说:“改口费也给了,你也承认我是你老公,那为什么不叫?”
沈茁:……?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刹时急得涨红了脸。
想来想去,沈茁选择放弃挣扎。
老这么害羞也不是个事,他总得迈出这一步。
“老……老公。”
沈茁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乖,”林庭安奖励似的在沈茁脸上亲了口,继续哄他:“多叫几声,老公喜欢听。”
沈茁顶着张红透了的脸,又喊了几声。
“真是乖孩子。”
林庭安低头咬住他的唇,将沈茁口腔里的甜奶油搜刮了个干净,末了说了句:“真甜。”
沈茁被他这一番操作搞得晕头转向,连手里的小蛋糕都不敢吃了。
不过,这么喊了几遍后,他似乎真的对这个称呼没那么排斥了。
沈茁深刻怀疑林庭安学过心理学,不然怎么这么会难捏他!
“以后就搬过来跟我一起睡主卧。”
“?”
“老公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微信。”
“……”
“小蛋糕不可以多吃,每天只能吃一个。”
“!”
“不可以自己出门,有事出门要跟我报备。”
“?!”
“不可以再叫我林先生,以后都要叫老公。”
“……”
“你很霸道,”沈茁冲过去,咬林庭安的脖子,“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出门?”
林庭安哼笑,顺势将沈茁抱起,托着他的屁股轻轻拍了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自己出去寄快递,差点热中暑。”
沈茁自知理亏,在林庭安怀里蛄蛹两下,不吭声了。
半晌,他幽幽开口:“我每天吃一个小蛋糕,孩子可以再吃一个吗?”
林庭安真是被沈茁给可爱到了,他倍感无奈,舍不得拒绝又怕沈茁吃伤了。
权衡之下,只好后退一步:“一个半,不能再多了。”
“好。”沈茁很容易满足,尝到甜头就乐得合不拢嘴。
他吧唧在林庭安脸上亲了下,“你真好。”
林庭安心里一阵服帖,抱着沈茁的胳膊不断收紧。
此时此刻,哪怕沈茁要求每天吃一百个小蛋糕,他恐怕都会满足。
家里多了两个阿姨,沈茁搬卧室的速度快了不少。
当晚他就成功搬进了主卧,小了一码的衣服跟林庭安的西装衬衫挂在同一个衣帽间。
二人都生出了种正在过日子的踏实感。
只不过,当天晚上,两人都失眠了。
夜里,沈茁翻来覆去睡不着,酸麻的痛感从脚趾处开始,逐渐蔓延到了整个脚掌。
他忍不住哼出声,林庭安察觉到立刻起床帮他捏脚。
“抽筋了?”
“嗯,好像是。”沈茁疼得说话都艰难。
林庭安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
沈茁原本还觉得难受,但随着林庭安渐入佳境地揉捏,他竟渐渐睡了过去。
林庭安见沈茁睡着了,又继续按了几分钟,然后帮他盖上被子,走到客厅给邢远打了个电话。
开始探讨如何缓解探讨孕夫脚抽筋的问题。
这时候两人还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夜晚只是沈茁后期强烈孕反的一个预兆。
林庭安又在家陪了沈茁一整天,第二天就回了公司,正式开始处理堆成山的工作。
两人的生活逐渐形成了默契。
比如沈茁总是会在林庭安出门的前几分钟醒来,他会在清醒过来后立刻翻身下床。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到门口光着脚丫抱住林庭安。
这时候林庭安会十分配合地弯下腰,让沈茁给他一个早安吻。
然后他会站在门口,看着沈茁哒哒哒地跑回卧室去睡回笼觉,
又比如,沈茁的脚常常会在深夜抽筋,林庭安已经形成了习惯,会在十二点出头的时候惊醒,摸着黑给沈茁捏脚。
沈茁的肚子也越来越大,林庭安每天都会给他拍张照片记录。
两人闲着没事的时候也会思考,宝宝以后叫什么名字。
大名叫什么,小名叫什么?
沈茁一个人在家经常觉得无聊,这时候他就会跑到林庭安的书房看书。
不是想打发时间,也不是想获取知识,而是看一会他就睡着了,比褪黑素都管用。
唐卿也时常会带着许多东西来看沈茁,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一坐就是半天,给沈茁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人气。
日子过得很快,偶尔枯燥但却异常温馨。
眨眼,京都的银杏又黄了。
十月初,气温骤降,俨然已是深秋。
林庭安坐在办公室看文件,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下。
是沈茁发来的消息:【今天跟王阿姨出去散步,已经回家了。】
林庭安紧皱的眉头瞬间被抚平,这几天他连续加班,精神压力很大,甚至有一天直接睡在了公司没回家。
这是他正式接手公司后,洽谈的第一个几亿的项目。
林庭安从前许多年都没有因为谈生意而这样焦虑过,他很有经商头脑,处理任何事情都得心应手。
但高处不胜寒,林庭安成为公司董事后,才真正读懂这句话。
对面也是扎根在皇城脚下的世家,家族底蕴不输林家。
跟林庭安谈生意的是陈家的小儿子——陈继乾。
今年刚满三十,不仅样貌出众年轻有为,而且也跟林庭安一样早早接手了家业。
两人都是京都的风云人物,对在一起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可谓是针尖对麦芒,谈判桌上火星四溅是常有的事。
在生意场上高度紧张的时候,林庭安就会想起沈茁,还有他没出生的孩子。
只要想起这两个人,他脑子里的疲惫就会一扫而尽,重新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
今天上午,他刚结束跟陈继乾的最后一场谈判。
两人打了个平手,都在原有基础上做出了相应的让步,成功签了合同。
林庭安刚处理好收尾的工作,就收到了沈茁的信息。
他心情大好,立刻回复:【晚上回家给你带一个小蛋糕、一杯奶茶、一个盒泡芙,前提是晚上要乖乖喝燕窝,不能偷奸耍滑。】
沈茁几乎是秒回:【我保证乖乖喝燕窝!】
【你今天是很好的老公,我可以吃好多甜食!】
林庭安甚至可以想象到手机对面,沈茁馋的流口水的样子。
他平日里不拘着沈茁的吃食,把小孩养胖了不少。
但沈茁本来就瘦,尽管怀了孕并且不控制饮食,但两个月下来也只是达到了正常男性的体重。
身上有肉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林庭安对此很有成就感,比谈下几个亿的生意还要有成就感。
他关掉手机,打算立刻回家。
还没起身,张垣就进来了。
“还好赶上了,”张垣拍着胸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您是不是忘了,晚上还有个同学聚会。”
林庭安一怔,他还真忘了。
“推了吧。”
他整理好身上的西装外套,拿起老板椅上的大衣就要往外走。
张垣见状赶忙拦住自家老板,“林董,这……这个不能推。”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他解释道:“这场同学聚会陈家那位也会去,您不是说生意谈完了也要联络感情,后面继续合作接洽起来也更顺畅。”
林庭安无奈扶额,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陈继乾比他大几届,但跟他是同一个大学的。
这次同学聚会有好几届的学生都会去,陈继乾刚好也在其中。
准确来说,今晚这场更像是校友聚会。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好嘞。”
张垣毕恭毕敬地关上门,林庭安把搭在手臂上的大衣往沙发上一扔,走到窗前给沈茁打了个电话。
沈茁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满心满眼等着林庭安回来。
他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邢远说要比正常孕妇五个月时的肚子大很多。
沈茁每天腰酸背痛,唯一的期盼就是林庭安回家帮他按摩揉腰。
于是林庭安的电话一过来,他就接通了。
“我要巧克力草莓森林玫果蛋糕!”
沈茁声音雀跃,语气里充满了依赖,他不自觉地撒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让你抱着我看电视。”
林庭安心里愈加愧疚,柔声安抚:“抱歉,晚上有个同学聚会可能要半夜才能回家,我让人把小蛋糕送回家,你先吃好吗?”
“啊,”沈茁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沮丧,“那好吧。”
“我答应你,明天一定多陪你,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沈茁双眼放光,“那你一定说到做到,不能再放我鸽子。”
“我保证,”林庭安郑重地说,“一定带沈茁小朋友出去玩。”
“好!”
挂断电话,沈茁靠在沙发上畅想林庭安带他出去玩的场景。
他现在月份大了,出去必须要戴假发,假扮成女孩子。
平时都是王秋梅陪着他散步,林庭安还从来没有带他出去过呢。
想到这个沈茁有些生气,但是转念一想,林庭安每天工作那么辛苦,他心里的气就没了。
反而多了许多心疼。
沈茁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依赖这个男人了。
从前他不懂什么是爱,但现在似乎有了新的思考。
或许心疼和依赖就是爱?
第52章
今晚这场局是一个刚回国发展的ABC组的, 这个ABC的弟弟三岁回国读书,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刚好跟林庭安一个学校。
他组这个局就是为了结交国内的世家子弟,以及各行各业的精英, 好为自己公司后续的发展铺路。
林庭安跟这个ABC可以说是素不相识, 完全是为了应陈继乾的邀约来的。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京都最繁华的街区, 一家新开业的高端会所。
组局的人将整个顶层都包了下来,连天台都布置得纸醉金迷, 霓虹灯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蒙上了一层欢快的滤镜。
林庭安赶到时大家已经玩开了, 他在入口处拿了杯香槟, 边走边用目光寻找陈继乾的身影。
陈继乾这个人长得仪表堂堂,性格却冷得像座冰山。
沉默寡言、不近人情是外界对他最多的评价。
陈继乾跟林庭安最大的不同,就是林庭安虽然面冷但偶尔也会对外展露自己的情绪。
而陈继乾则面上和内里都是冷的,脸上常年带着冰霜, 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几次交锋下来, 林庭安倒是生了几分想要结交陈继乾的意思。
他身边的亲友还没有这个性格的,要是能交个这样的朋友或许也不错?
还有一点就是, 林庭安已经开始筹谋去给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铺路。
陈家近些年一直在发展海外生意, 跟林庭安后续的计划不谋而合。
而且听说陈继乾有个不到半岁的小儿子, 算下来跟自己的孩子相差不到一岁。
林庭安想好了,等孩子出生之后两家可以多走动走动,以后在生意场上都是助力。
绕过几个圆形沙发,林庭安直奔最里面的角落, 果然在墙角处最不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陈继乾。
“你迟到了。”陈继乾冷冷道。
“我的错,”林庭安笑着走过去,坐在陈继乾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自罚一杯。”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我自家庄园酿的贡酒,有年头了,酒性很烈,悠着点。”
“老远就闻到了酒香,”林庭安将空杯子放在鼻下闻了闻,“这酒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吧?”
“终于遇到个懂酒的,”陈继乾眼中闪着精光,言语间不乏赞赏,“这酒是我出生那年产的。”
“到现在也有三十一二年了。”
陈继乾陷入回忆里,庄严肃穆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庭安见他主动带酒来,就知道陈继乾也有要结交自己的意思。
他干脆顺水推舟,主动将话题扯到了孩子上。
“听说贵公子的满月宴实在晖庄办的,可惜了当时我在国外出差,只派人送了份礼,没能亲自拜访。”
“我再自罚一杯,”林庭安边说边端起酒杯,“就当是赔罪了。”
“诶,用不着。”陈继乾压住林庭安的手。
“我家那个臭小子,才几个月大就整日啼哭不止,几个保姆哄都哄不住。”
一提到孩子,陈继乾这样的人物都不禁犯难,“搞得我现在都不想回家了。”
林庭安低笑,“再有几个月,我恐怕也要有这样的烦恼了,到时候一定跟陈哥取取经。”
“你……”
陈继乾波澜不惊的脸上激起一阵涟漪,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林庭安,“你结婚了?”
林庭安失笑,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开始让人对外散播自己是同性恋的消息。
现在圈子里几乎人人都在猜测,林氏那个刚接手家业的当家人到底是不是gay?
更有甚者直接黑进了林庭安高中的校园论坛,扒出了他高中迷茫时期发的匿名贴。
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在一个月内迅速发酵,可谓是甚嚣尘上。
按照林庭安的计划,现在已经是时候开始传播自己有孩子的消息了。
不过这事只能他自己来,从生意伙伴开始,一点点渗透出去。
沈茁的身份太特殊,一个男人怀了孩子,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公关团队最开始提出的方案,是叫林庭安直接对外宣称自己已经秘密结婚,并且有了孩子。
再给沈茁编造一个神秘的身份,只要他不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就没人知道孩子到底是男的生的还是女的生的。
只不过这样未免太委屈沈茁,如果按照这个方案实施,那么沈茁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一辈子。
林庭安想也没想就否了,又跟公关团队研究了一个月,才定下了最终的方案。
公开但又不完全公开,话只说一半,留一半让别人去猜。
到时候别人怎么猜,那就不关林庭安的事了。
就比如现在,陈继乾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阵。
他见林庭安笑而不语,又联想到最近的传闻说林庭安是个同性恋。
一个同性恋有了孩子,那必然是用了科技手段。[1]
这样的话,也怪不得林庭安会遮遮掩掩。
陈继乾不断用手指摩挲杯沿,也沉默了。
“我爱人年纪小,等孩子出生了估计也会手忙脚乱,到时候还要多跟嫂子请教。”林庭安突然开口。
陈继乾挥了下手,刚要说客气了,就听林庭安说:“只不过我爱人是男的,希望嫂子不要介意。”
……
林庭安这话无异于自爆,几乎是瞬间陈继乾就印证了刚刚的猜想。
“她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出头,不一定比你家那个小。”
陈继乾沉思片刻,心里有了计较,也没有多问,顺着林庭安的话接了下去。
“我家那位才十八,过了十二月也才十九岁。”林庭安幽幽道。
陈继乾喝酒的动作一顿,看林庭安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林庭安倒是泰然自若,一连给自己倒了几杯酒,不紧不慢地小酌,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来这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怎么可能不开心。
这场聚会来了很多人,沙发摆放得十分密集。
隔壁桌的几人都跃跃欲试想要上来跟他们搭话,但又不敢贸然上前。
于是只能坐在一旁等着,想等两人聊完了天,他们再过去寒暄几句混个脸熟。
林庭安和陈继乾说话时都没控制音量,旁边的人想不听到都难。
众人后知后觉自己听到了惊天的秘密,寒暄的心思瞬间没了,作鸟兽散似的跑了个精光。
林庭安用余光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身影,知道自己这办法算是成了。
这帮人都是管不住嘴的,消息不胫而走是必然的事。
又跟陈继乾聊了几句,林庭安突然来了个电话。
他朝陈继乾点头示意,捂着听筒走上了较为安静的天台。
一道微不可查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林庭安的行动路线,直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天台入口才不舍地断开目光。
昏暗的光影下,一个身材纤细的男生被几个富家子弟围在中间。
“闵舟,你看啥呢?”
说话的是个大腹便便的富二代,家里做的是轮胎生意,身份虽比不上林庭安等人,但也算有钱有闲。
“是啊,你老往后面看,后面到底有啥呀?”
紧跟着开口的是个精瘦的男人,看着跟闵舟差不多大,耳朵上挂满了闪闪发光的银饰,打眼一看就是个不良少年。
“我看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
闵舟垂着眼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捏着吸管,小口喝着粉蓝渐变的鸡尾酒。
“什么意思?”
轮胎男大口喘着气,扬起比闵舟小腿还粗的胳膊,往闵舟脖子上一搭,“你看上谁了?”
“闵舟,你可别分不清大小王!”
第三道声音响起,这次说话的是个暴躁少爷,头发染得通红,乍一看还以为草原上的篝火成精了。
“你们瞎猜什么呀?”
闵舟用委屈的眼神扫过几人,“再这样我可走了。”
“别呀,”不良少年走过去,嫌恶地把轮胎男的手拎起来扔到一旁,“你走了我们玩什么呀。”
他把闵舟揽进怀里,带着欲望的眼神紧紧盯着闵舟的嘴唇。
沉默了几秒,不良少年慢慢俯身,捏着闵舟的下巴作势要吻上去。
唇瓣马上要触碰在一起时,闵舟突然偏头,沉重的吻印在了他白皙的脸上。
“操,马老二你特么有病啊!”
篝火精突然冲过来,照着不良少年的脸来了一下。
两人扭打在一起,吓得周围的人立刻避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闵舟看着不成气候的二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二十六了,虽然一直在跳舞,身材和样貌都保持的很好,但到底比不上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上大学的时候追他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今身边留下的竟然就只剩了这几个。
虽然心里恶心,但现在他正是有事求人的时候,偏偏还不能跟他们撕破脸。
眼看两人越打越凶,闵舟怕事情控制不住,重重嘶了一声。
这一声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篝火精和不良少年一齐停手。
二人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瞥了眼对方,又迅速别过头。
闵舟朝他们招手,两人就跟哈巴狗一样回到原位重新坐了下来。
“马老二我告诉你,你嘴巴放干净点,别动不动就要上手。”篝火精警告道。
不良少年嗤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的手就老实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闵舟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再这样我可真走了!”
此言一出,二人都不说话了。
“我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想让你们帮我查一个人。”
闵舟今天穿了件紧身上衣,后背露出了一大片,不过完全被宽大的外套遮盖住了。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色鬼,不给他们点甜头他们就不干活。
于是故意将外套扯下来,露出了自己高挺的直角肩。
果然,吞咽口水的声音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
“查谁呀,你说,我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查出来!”
“沈茁。”
闵舟咬着牙,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地板,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说完,他似有所感,朝天台出口的地方看了一眼。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林庭安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
闵舟心神一动,朝几人说了句:“麻烦你们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就离开了座位,朝林庭安的位置飞奔了过去。
只留沙发上的几人面面相觑,在五颜六色闪烁着的灯光下傻了眼。
第53章
来电的是王启仁, 这个神神叨叨的男人在过去两个月里一直在跟进关于那家疗养院的调查。
林庭安经常接到他的电话,两人对话的内容很简单。
王启仁会简明扼要地汇报一下事情的进展,然后调侃他几句,末了嘿嘿笑几声再挂断电话。
这次也跟以往一样, 张垣派去的人在关岐岛埋伏了一个多月, 终于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派去的人里只有一个成功进入疗养院, 成为了里面一名不起眼的清洁工。
他进去之后发现这家疗养院的运行模式都是合理的,每日接送的人也真的都是待救助的妇女儿童。
就在大家以为这条线查不下去时, 这个卧底意外发现疗养院的构造十分奇怪。
最上面的几层楼住的都是小孩, 下面几层住的是大人。
按理说小朋友年纪小, 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应该安排她们住在下面的楼层才对。
卧底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摸黑爬上了四楼。
果然让他发现了卫生间有一个暗格,卧底赶忙给张垣发消息汇报, 然后就彻底失联了。
截止到目前将近二十四小时, 这个大活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人能联系上他。
王启仁猜测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卧底已经暴露, 现在指不定被关在哪儿受苦呢。
林庭安得到消息立刻让张垣去报了警, 关岐岛重视人文, 警方一般会在接到报案的两小时内展开调查。
最重要的是,林家在关岐岛有生意,跟警署也算说得上话。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合适的理由, 进入到疗养院调查。
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挂断电话后林庭安没急着下楼,而是站在天台吹了会风。
没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唐卿打来的。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林庭安迅速移开手机,揉了揉耳朵。
约莫唐卿快骂完了,才重新把手机贴在耳边。
“我告诉你,以后再这么晚回家,我就把小沈接过来跟我一起住。”
“妈,您去我家看沈茁了?”林庭安问。
“我再不去小沈就寂寞死了,”唐卿蓦地暴躁起来,“他现在肚子那么大了,你也不着个家,你让小沈怎么想?”
“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一会儿就回去。”
林庭安被骂了也不生气,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那边的事也有了进展,开心还来不及。
“我不管你在外面有什么应酬,现在小沈怀着孕你得让他舒心,他不舒心我孙子就不舒心。”
“我知道了。”
“还有你别让他吃那么多蛋糕和甜食,对孩子不好。”
“他喜欢吃,而是我问过医生少吃一点没问题。”
“那是一点吗?”唐卿提高音量,“我刚才眼睁睁看着你手底下的人送了那么多甜食过来,还有奶茶,那是孕妇能吃的吗?”
“您不用担心这个,我和沈茁心里都有数,不会过量的。”
林庭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顺着唐卿的话打了个哈哈,应付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最近这两月沈茁肉眼可见对唐卿越来越依赖,林庭安看在眼里,却开心不起来。
他自己的亲妈他了解,唐卿作为母亲来说是十分负责的,作为京大教授她也做到了传道受业教书育人。
但她本质里其实是个过分理智,以至于有点冷漠的女人。
唐卿做事是很有目的性的,她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扮演一个热情亲切的妈妈。
林庭安只害怕有一天沈茁做了什么不如她意的事,她也会毫不客气地亮出爪牙。
原地站了会儿,林庭安整理好衣服打算下楼。
没成想,又接到了今天晚上的第三通电话。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不耐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
“马上就回家,想我了?”
“妈妈刚才来了。”
沈茁托着肚子,半靠在沙发上,惴惴不安道:“她看我吃甜品,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爸惹她不开心了,她心里正不痛快呢,”林庭安随口扯了个谎,“不是因为你,别多想。”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那好吧,”沈茁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你快回来吧,我的脚好肿好难受。”
“肚子难受吗?腰酸不酸?”
“都还好,只有脚不好。”
沈茁自认不是娇气的人,但被林庭安宠久了,身体上有哪怕一丁点的难受都会被放大好几倍。
他不舒服就想要人安慰,他不开心就希望林庭安能哄他。
一开始沈茁也怕林庭安会觉得烦,但后来他发现林庭安不但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久而久之沈茁自己也没了负罪感。
被人这样惯着,再能吃苦的人也会被养娇了。
“马上就回去,”林庭安声音宠溺,“你跟宝宝说让他乖乖的,要是再闹你,我今天晚上就不给他讲故事了。”
沈茁被逗得咯咯笑,“我只是脚疼,宝宝才没闹我呢。”
“好,是我说错了,宝宝很乖,宝宝爸爸也很乖。”
“那宝宝的爹爹也要早点回家。”
沈茁又想到了林庭安没回家的那个晚上,那晚他几乎一夜没合眼,又生气又担心。
从此之后门口一有动静他就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去听,边听边想是不是林庭安回来了,还是说他今晚都不会回来了。
“大概九点左右,”林庭安低头看了眼腕表,“不超过九点半,一定到家。”
“好,那我等你回来。”
这次挂断电话,林庭安直接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至少在半小时内,他不想再接到第四通电话了。
聚会已经接近尾声,天台的人几乎都下了楼,只有零星几个人正坐在吊椅上聊天。
林庭安环顾四周,朝座位上的人微微点头,快步下了楼。
他边走边将整理袖口,刚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突然有道影子冲了过来。
林庭安反应迅速,侧身躲了一下,那人的脸微微擦过他的肩。
因为惯性,闵舟又向前踉跄了几步。
鼻尖传来一股刺鼻的香味,林庭安皱起眉,抬手在鼻头的位置扇了几下。
他没将这个冲撞当回事,抬起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庭安,你不记得我了吗?”
白净纤细的胳膊挡在林庭安胸前,闵舟调整好表情,面带笑容走了过来。
“是你?”林庭安面无表情,“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我们也是老同学,还是室友,聊几句再走也不算过分吧?”
闵舟悄悄向前移了几步,停在距离林庭安一拳远的位置。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吗?”
林庭安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次去户外探险你救了我,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当时我说要请你吃饭你总是推脱,过了这么久你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那次是我带你去的,有责任全须全尾地把你带回来,吃饭就免了吧。”
“好吧,”闵舟苦涩地笑了笑,“毕业之后你换了号码,我问了很多人都没联系上你,现在加个联系方式总可以吧?”
他举起手机,在空中晃了晃。
林庭安着急回家,见闵舟一再坚持像是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他无奈只好掏出手机。
闵舟笑着将自己的手机号读了一遍,亲眼看着林庭安将号码保存才肯罢休。
然后他踮起脚,伸长脖子盯着林庭安的手机屏幕。
趁林庭安不注意迅速点了下屏幕上绿色的拨号键,与此同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
“这样我也有你的手机号啦。”
“那我就先走了,”目的达成闵舟见好就收,“咱们有缘再见。”
林庭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响了几秒的通话记录,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要回家给沈茁捏脚,实在没工夫思考这个小插曲。
疾步走过去跟陈继乾告了别,林庭安立刻下楼开车,赶在九点前回了家。
沈茁正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下一秒就要睡着的样子。
林庭安开门的声音将他惊醒,沈茁揉揉眼睛,慢腾腾翻身下床。
走过去抱住林庭安的胳膊撒娇:“你怎么才回来,我的脚都要自己好了。”
“困了?”
林庭安将沈茁微湿的刘海向上捋了捋,“现在帮你揉,嗯?”
“好。”沈茁拉长声音。
他松开抱着林庭安的手,企鹅一样迈着小碎步重新躺回到了沙发上。
“来吧,”沈茁恬静地闭上眼,“今天左脚比右脚疼,想要捏重一点。”
林庭安任劳任怨走到沙发尾,抓住沈茁的脚踝抬起,坐定后将沈茁的脚放在了自己腿上。
按摩的技术是他特意找了个盲人师傅学的,满打满算学了差不多半个月。
虽比不上师傅技艺精湛,但也掌握了基本的技巧。
力道轻重,如何使用巧劲,林庭安学了个七七八八,用来给沈茁按脚绰绰有余。
“我今天看了很久的电视,”沈茁突然开口,“差不多有五个小时。”
愣了一秒,林庭安勾唇轻笑,他现在猜沈茁的心思一猜一个准。
这小孩无非是贪玩想看电视,但又怕看久了电视对宝宝不好,心里的欲望和愧疚正交锋呢。
“只许你看三个小时是怕对你眼睛不好,没人拘着你这个。”
林庭安按完了右脚,立刻转攻沈茁的左脚,握住他左脚的脚踝开始揉捏。
“我还一边看电视,一边玩iPad来着。”
“玩了多久?”林庭安随口问。
沈茁哼哼道:“也没多久,就是看了多久电视就玩了多长时间平板。”
“刷短视频了,还是玩游戏了?”
“玩游戏了,”沈茁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就玩了个连连看,没玩别的。”
“哦,连连看能玩几个小时。”
林庭安专注手上的动作,没拆穿沈茁,逗小孩似的用话噎他。
“我好了,不捏了!”
沈茁撒完谎脸憋得通红,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不行,我还没按完呢。”
林庭安一把抓住他的脚,硬生生把人按了回去。
“我不要了。”沈茁又开始撒娇。
他仰面躺着,高挺的肚子不断挤压他的膀胱,就是没尿也能挤出尿来。
“我想上厕所,”沈茁哀嚎,“你快陪我去。”
“好好好,慢点,你小心肚子。”
林庭安忙将人扶起来,搀着沈茁去了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沈茁抓着林庭安的手臂站在马桶前,等着林庭安给他服务。
林庭安习以为常地帮沈茁脱掉裤子,用手扶住小沈茁,“尿吧。”
得到指令,沈茁开始用力,淅淅沥沥的滴答声骤然响起。
绵长的水声后,沈茁拍拍林庭安的胳膊让他帮自己提裤子。
穿好裤子洗完手,两人并肩走出了卫生间。
沈茁小脸红扑扑的,抱着林庭安的胳膊傻笑,“嘿嘿嘿,我今天尿的多不?”
“不许憋尿,”林庭安捏了捏他的鼻子,“白天想上厕所就叫阿姨,别害羞知道吗?”
“可是我真的不好意思,”沈茁用脑袋去顶林庭安的肩,“为什么你就不能一直在家呢?”
“我一直在家的话谁给你们爷俩挣钱花啊。”
林庭安照着沈茁的额头亲了下,他只能竭尽所能给予沈茁陪伴,其余的想来想去也只有无奈。
沈茁不是骄纵的性子,抱怨几句心里的气就散了。
他边摇晃林庭安的手臂,边用脑袋蹭他。
蹭了一会儿,突然闻到一股很陌生的味道。
是一种花香味,林庭安喜欢木质香,沈茁自己喜欢果香。
家里类似沐浴露之类带香味的东西早就换成了果香,他为什么会闻到花香味呢?
沈茁不死心,抓着林庭安西装小狗一样仔仔细细地闻了起来。
从外衣闻到里衣,要不是他行动不便一定要蹲下来闻闻裤子。
“今天打算cosplay小狗了?”
林庭安嘴角噙着笑,边摸沈茁的脑袋边说:“别闹了,咱们回卧室,我给你放水洗澡。”
沈茁停下动作,鼻子在空中动了几下,怎么感觉花香又没了?
难道是他闻错了?
沈茁想不明白也不为难自己,听林庭安提到洗澡,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开始打小报告。
“上回一个阿姨放的水都快把我烫死了,你去说以后就让王阿姨给我放水吧。”
“哪个阿姨要把我家小狗烫死啦?”
林庭安抚上沈茁的肚子,说话声音都夹了起来。
“就是那个短头发有毛绒卷的阿姨,”沈茁小声说,“她做的东西也不好吃。”
“要不就把她换了,再找一个来。”
“还是别了,我听说她老公现在还瘫痪在床上呢,要是把她辞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生活不知道有多难。”
“就你心善,”林庭安蹲下来,对着沈茁的肚子说:“宝宝以后长大了别学你爸,凡事要以自己的感受为主,其次再考虑别人。”
沈茁撇撇嘴,哼道:“你不要给宝宝灌输这种观念。”
“我说的哪里不对?”
林庭安站起来捧住沈茁的脸,郑重地说:“你记住,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下次水温高了就直说,算作提醒,如果阿姨不改再辞退她。”
“不要可怜一个在工作中偷奸耍滑的人,知道吗?”
“我知道了,”沈茁点点头,飞快在林庭安嘴角处吻了一下,“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林庭安捏住他的鼻尖小幅度摇晃,“记住了就好。”
第54章
因为沈茁身体不便, 家里最近换了个新的圆形浴缸。
新浴缸比之前那个大了将近一倍,周围一圈都加了扶手,洗澡时抬手就能抓到,非常方便。
天气渐凉, 沈茁每日洗澡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个小时。
林庭安放好水时刚好十点整, 他按照一贯的流程, 试探水温后帮沈茁脱衣服,再扶着他坐进浴缸。
面对林庭安时, 沈茁早已没有了羞耻心。
这个男人不知道帮他洗过多少次澡, 几次下来再害羞的人也会脱敏了。
见沈茁坐稳了, 林庭安紧跟着脱掉衣服,修长笔直的腿迈进浴缸,坐在沈茁后面抱住了他。
“今天妈过来跟你聊什么了?”
林庭安边给沈茁擦身体边问:“她看你吃蛋糕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妈的眼神不太对。”
沈茁放松地靠在林庭安怀里, 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
回想起白天唐卿看自己的眼神, 沈茁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唐卿真的对他有意见。
脑子里两团雾气混在一起, 混浆浆雾蒙蒙的。
“我妈今天上午有两节课, 估计是下课就来看你了, 一时间眼神没切换回来。”
林庭安掰开沈茁的指缝,用打湿的毛巾擦拭他的指缝。
沈茁的手指比之前粗了一圈,虽然不像鸡爪子了,但也只是达到了正常男性的粗细。
细嫩的手指被热气染红, 林庭安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思就不纯了。
他执起沈茁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没忍住又照着指腹处的嫩肉咬了一口。
“可是你下午在电话里不是说,妈是因为跟爸吵架了才不开心吗,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沈茁气鼓鼓抽出自己的手, 一个回手掏按住了小小林。
“大林子你抬什么头,收回去!”
“大林子收不回去怎么办?”
林庭安被揭穿了也不慌,他抓住小沈茁,眼神晦暗不明:“我先帮你,你再帮我。”
“你,”沈茁的脸唰一下红了,“你你你!”
“我怎么了?”
林庭安的流氓气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自打开了荤沈茁就没少受他磋磨。
当然,他也是有分寸的,再怎么搞也不会碰到沈茁的肚子。
沈茁一开始还觉得别扭,时间长了也逐渐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慢慢的也就不反抗了。
“可是我最近手没力气,只能帮你几分钟。”沈茁红着耳朵说。
“那我今晚岂不是惨了,”林庭安故意拉长声音,唉声叹气:“算了,谁叫我宠老婆,几分钟就几分钟吧。”
很拙劣的演技,甚至没有刻意修饰隐藏。
偏偏沈茁还就吃这一套。
他盯着被暖色调灯光照映成黄色的水面,心一横咬牙道:“最多二十分钟,你要是出不来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老婆真乖。”
林庭安捏住沈茁下巴,微微用力向上推,沈茁顺着他的力道仰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瞬间迸发出激扬的火花。
林庭安俯身低头,二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几分钟后,粗重的喘息声在氤氲着水汽的空间响起。
林庭安的手扶住沈茁的腰,暗示性地摩挲他的腰腹。
沈茁接收到信号,托着肚子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
今天的澡洗得格外久,将近十二点两人才从浴室出来。
直到躺在了床上,沈茁还在小口地喘气。
根本不是二十分钟!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茁翻了个身,抱住床上的长条抱枕,林庭安顺势托起他的肚子搭在抱枕上。
他掀开被子躺在沈茁对面,两人面对面躺着。
想到聚会上陈继乾说的话,林庭安开玩笑说:“你说宝宝生下来之后会不会天天哭?”
“刚出生的小婴儿当然会天天哭,”沈茁不明所以,“怎么了,你碰到谁家的小朋友不哭不闹了?”
林庭安笑着摇头,“不是,是最近合作的老总说家里孩子整天哭,他都不想回家了。”
“啊?”沈茁露出讶异的表情,“那你以后不会也不想回家吧?”
“想什么呢,”林庭安捏住他的脸,“咱孩子就算哭得跟个炮仗一样我也不会不回家。”
“宝宝才不会是炮仗呢,”沈茁哼了声,小兽一样龇起牙,“哪个亲爹会说自己孩子是炮仗?”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重点在后半句。”
林庭安加重手上的力道,沈茁吃痛嘶了声拍掉他的手,捂着被捏红的脸,眼神哀怨地看着这个手欠的男人。
他发现林庭安很喜欢这样不轻不重地闹他,捏一下不至于太疼。
但他皮肤薄,红印在挂在脸上没有几天都消不下去。
沈茁揉了揉自己的脸,没吭声。
林庭安将手贴在沈茁的肚子上,兀地开口:“这个老总姓陈叫陈继乾,比我大不了几岁。”
“他也是世家子弟,刚结婚没几年,去年他老婆刚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还不到半岁。”
“陈家的生意面虽然没有咱家广,但陈家主要是纵向发展,在各行各业挖掘的深度都要比咱们高。”
沈茁眨眨眼睛,他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只能做个耐心的倾听者,乖乖听林庭安说话。
“算一算咱家孩子二月份就出生了,到时候你带着孩子多去走动走动。”
林庭安抚摸着沈茁圆滚滚的肚子,“你别担心,我都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
“好。”
沈茁刚支棱起来的脾气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要开始接触林庭安的圈子了。
虽然惴惴不安,但他别无选择。
哪怕是为了孩子,他也得硬着头皮去社交。
沈茁想,或许他更应该庆幸。
庆幸林庭安没有将他藏起来,没有找个女人去扮演孩子名义上的母亲的角色。
看出了沈茁的不安,林庭安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他。
这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林庭安的手还贴在沈茁的肚子上,灼热的手心源源不断传输着能量。
“沈茁,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做事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自诩不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做生意时为了达到目的也有自己的手段,但对你对孩子,我可以保证绝对问心无愧。”
“你情况特殊,对外只能模糊你跟孩子的关系,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林庭安这几句话说得毫无保留,沈茁听了心里暖呼呼的。
他当然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就算没有林庭安这层身份,他也不能公开孩子是他自己亲生的事实。
这算什么委屈呢?
沈茁抬起被磨得火辣辣的手,覆盖在林庭安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为我考虑了很多,你是个合格的爹爹。”
林庭安拥他拥得更紧了些,调笑道:“难道不是个合格的老公?”
“也……也是合格的老公。”
沈茁说起肉麻的话还是害羞,他呼出口热气,心跳久违地加快。
“好了,不逗你了,”林庭安语气温柔,“睡吧。”
沈茁莞尔:“晚安。”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他们都累了一天,又在浴室折腾了许久,眼睛一闭立刻就要睡过去。
几分钟后,就在二人马上要进入睡眠时,沈茁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
最先感受到胎动的是林庭安,他的手紧贴在沈茁的肚皮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黑暗中,林庭安猛地睁开眼。
心里似有热浪翻滚,他一时分不清掌心被狠狠踢的那一下,究竟是现实还是他在做梦。
又过了两分钟,沈茁规律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林庭安就在这时感受到了掌心处传来的第二次震动。
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大,带给林庭安的震撼也更深刻。
他几乎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呼吸有一瞬的凝滞,又瞬间加重。
慢慢坐起身,林庭安轻手轻脚下了床。
绕了一圈停在沈茁那侧,他单膝跪地,视线刚好能看到沈茁的肚子。
移开沈茁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林庭安撩开他的衣服,盯着他圆滚的肚皮看。
邢远说沈茁肚子大得不正常,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怀的是双胞胎,但一路产检都显示沈茁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双胞胎的可能。
因为这个,两人又做了好几项胎儿畸形检查。
林庭安甚至委托专门做基因研究的朋友,给他们做了基因筛查。
检测结果显示他们的基因可以正常结合,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有遗传疾病。
这个结果让二人都松了口气,但一刻查不出沈茁肚子过大的原因,他们就一刻不能放松警惕。
两人这么大动干戈,实在是因为沈茁的情况太特别,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生产出不正常的孩子。
林庭安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检测出胎儿畸形,那么他一定会跟沈茁商量,把这个孩子打掉。
虽然现在医疗手段发达,但依旧有许多基因疾病是无法通过治疗痊愈的。
一个人如果还没出生就注定会不正常,那么在拿到畸形确诊报告的一刻他苦难的一生就开始了。
作为父母,唯一要做的就是提前扼杀掉他痛苦的、受歧视的一生。
当然,这些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林庭安知道沈茁有多看重这个孩子,在没有确诊之前他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不过现在,林庭安看着这个小生命顽皮的动作,心里的想法有了动摇。
他第一次对自己要做父亲有了这么真实的感觉,这简直太奇妙了。
乖孩子,既然你违背正常的规律诞生在了你爸爸的肚子里,那也一定要继续坚强下去,成为一个健康的宝宝。
林庭安轻轻抚摸沈茁的肚子,下一秒,肚子里的孩子似有所感踢了他的手一下。
睡梦中的沈茁皱起眉头,不安地想要翻身。
奈何肚子太大,翻了半天也没翻过去,只能在原地哼哼。
林庭安见状立刻站起来,抽出长条抱枕放到沈茁身后,扶着沈茁翻了个身。
他自己则顺势上床躺在了沈茁身后,重新拥住他。
放下沈茁的衣服,覆盖住他微凉的肚皮。
林庭安隔着睡衣捏住那调皮凸起的一块,小声警告:“臭小子,把脚收回去,把你爸踢疼了。”
肚子里那个像是听懂了,沈茁肚子上的凸起慢慢消失,就连胎动都没了。
“这才是乖孩子,”林庭安安抚地拍了怕沈茁的肚皮,“爸爸很辛苦的,你不可以闹他。”
“晚安,我的宝贝。”
*
第二天,沈茁早早醒了。
他扶着酸疼的腰坐起来,感觉全身像被车压过一样疼,肚子上的痛感尤为强烈。
“老公,我要上厕所。”
沈茁眯着眼睛,用力朝身边拍了拍,“老公,你快点起来,我憋不住了。”
摸黑拍了几下,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茁睁开眼睛去看,只见床上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正疑惑,林庭安突然推门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刚准备好的早餐。
沈茁跪在床上,笨拙地爬过去,抱住林庭安的腰撒娇:“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快下来,我带你去。”
林庭安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扶着沈茁进了卫生间。
释 放完,沈茁满脸惬意,又被林庭安扶了出来。
“老公,我们今天去哪玩?”
沈茁站在床头吃早餐,边吃边问:“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爷爷了,已经一周没去了。”
“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林庭安噙着笑,看着沈茁大口地吃东西,他心里也莫名感觉十分满足。
“先去看爷爷,他老人家过几天出院,下次再见估计就是在老宅了。”
沈茁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燕窝,皱着眉说:“我想跟你一起逛母婴店,还想去超市买零食,晚上想去逛夜市。”
“都可以,今天都听你的,”林庭安把牛奶递给他,“慢点吃,喝点牛奶顺一顺。”
“我喝不下了,”沈茁的脸皱成一团,不断用手拍打自己的胸脯顺气,“这杯你喝了吧。”
“这燕窝是我妈拿过来的?”林庭安指着那个空碗问。
“嗯,妈说我每天都要喝,之前的营养剂邢远医生给我停了,不喝这个就不能补充营养。”
“妈说喝这个对宝宝好,多喝的话以后孩子长大了身体更健康。”
提到宝宝,沈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要是不喜欢吃我们可以吃别的,能补充营养的东西有很多,没什么是不能被替代的。”
林庭安拉着沈茁坐在自己的腿上,仰头在沈茁嘴角处亲了一下。
“乖,你去洗漱,我收拾一下开车带你出门。”
“好。”沈茁红着脸点头。
第55章
沈茁的肚子在怀胎四个月时开始疯长, 自此他出门就必须要戴假发了。
林庭安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给他准备了很多顶假发,常见的几种颜色都备齐了,甚至还有一顶粉毛。
但沈茁最喜欢的还是最开始那顶黑色的,每次出门戴的也都是那个。
有几次沈茁出门散步回来刚好撞到林庭安回家, 林庭安见他还带着那顶假发, 就笑他有雏鸟情节。
沈茁气得一整天没理人。
林庭安因为句玩笑话碰了一鼻子, 哄了两天才把人哄好,后来再也没敢当着沈茁的面提他戴假发的事。
事后他总结沈茁生气的原因, 觉得万恶的孕激素才是罪魁祸首。
沈茁明明不是爱生气的人, 之前也从来没有主动冷战过。
排除掉是他自己把沈茁的脾气宠大了, 林庭安能想到的就只有孕激素了。
况且邢远曾经说过,孕期的种种不良反应往往是相伴着一起出现的。
就像平静的海面突然激起浪花,一朵浪花后紧跟着的将会是千万朵翻卷的波涛。
沈茁的脚越来越肿,腿抽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孕反也比前几个月严重了很多。
思虑过多, 脾气变大,似乎也情有可原。
“我的那件浅棕色的大衣哪里去了?”
沈茁扶着肚子, 急得满头是汗, 站在衣帽间一件件扒拉挂成一排的呢子大衣。
林庭安走过去, 按住他陀螺一样忙碌的手,“阿姨不是拿了一件棕色的大衣出来,穿那件就好。”
“可是我很早之前就计划好了,去见爷爷要穿那个浅棕色的大衣, 那件显得人有精气神。”
“阿姨拿的那件是深棕色的,穿上之后显得人很笨重,我不想穿那个。”
沈茁的声音逐渐放软,早上还神采奕奕的眼神此刻却无比暗淡。
林庭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耐着性子把沈茁拉到床边坐下,“你坐着,我去帮你找。”
进了衣帽间,林庭安边翻找大衣边问:“是那件开领的吗,前面只有两个扣子的?”
“对,”沈茁扯着嗓子说,“就是那件。”
“好,你坐着千万别动,我帮你找。”
林庭安在一大片棕色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沈茁嘴里那件。
他撑着腰站在原地苦思冥想,搜刮全部的记忆也想不起来这件消失的衣服到底哪去了。
不应该啊,这衣服他有印象,就在衣柜……
想到这,林庭安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把自己气笑了。
沈茁出门穿的是女装,而女装都被王秋梅搜罗到一起放在了另一个房间。
他们俩在只有男装的衣帽间里找一件女式大衣,这能找到就有鬼了。
侧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见沈茁正坐在床上发呆,林庭安没说话,默默出去把那件浅棕色的大衣找了出来。
“现在舒心了吧?”
两人站在门口,沈茁张开手臂任由林庭安给自己套上大衣。
围上围巾穿好鞋,林庭安见沈茁还是一脸不愉,低头飞快在沈茁脸上亲了一口。
“想什么呢,”林庭安不轻不重弹了沈茁一个脑瓜崩,“今天外面冷得都能呼出白气了,就算围着不舒服也不能摘围巾,知道吗?”
沈茁瞪了林庭安一眼,揉着自己的头说:“我知道,我不是小孩,不会乱脱衣服的。”
林庭安笑了笑,想调侃他以前没少因为穿着不舒服就脱外套。
话到了嘴边,见沈茁兴致不高,就又收了回去。
两人因为找衣服耽误了许多时间,林庭安怕后面逛夜市的时间不够,刚上车就吩咐司机加快了车速。
沈茁跟林庭安并肩坐在后座,他静静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呆愣愣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也不知怎的,原本满怀期待的心情,在他穿好衣服出门之后瞬间低到了谷底。
沈茁现在已经不适合穿裤子了,因为肚子太大,穿裤子会很勒,走起路来也不方便。
天气渐凉,除了裤子,沈茁能穿的也只有加长的连衣裙。
鞋子倒是可以自己选,他垂眸看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悄悄吐出一口气。
虽然衣服箍得人难受,假发戴着也不舒服,但至少鞋还是男鞋,这就足够了。
自我开导了一会,沈茁成功把自己开解好了。
林庭安见他脸上又有了笑,也跟着勾起了唇角。
邢远果然没说错,孕夫的情绪真是比六月的雨还不稳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摸了摸沈茁的头,林庭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入目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身有两条黑色的条纹点缀,看样式是双男鞋。
林庭安完全没注意到沈茁穿的是什么鞋子,他身上的裙子裙摆很长,一站起来就把脚遮住了,连鞋头都看不到。
难不成这小孩是因为没有新鞋穿,所以不开心?
不对呀,看表情沈茁明明对这双鞋很满意,那样子就好像全身上下只有那双鞋让他觉得舒坦。
林庭安思考了一会,目光随着沈茁抬头的动作上移,在眼神接触到他那高高挺起的肚子时,脑子一下子通了。
沈茁的难受和莫名的不开心不是因为衣服,也不是多么接受不了在短时间里假扮成另一个性别。
连沈茁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其实很抵触因为怀孕而带来的身体变化。
林庭安自诩对沈茁做到了极致,但却从未思考过沈茁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为沈茁爱孩子,爱到了可以从生活中最细小的事情上体现出来。
这份爱就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魔咒,遮住了包括沈茁自己在内的每一个人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而欢呼雀跃,就连沈茁自己也是。
可说到底,沈茁毕竟是个男人,准确来说他还是个男孩。
孕吐的时候,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路的时候,上厕所必须要人扶着的时候,他心里是不是也会闪过一丝难过。
在每一个不能自己翻身的夜晚,当沈茁因为失眠而无法入睡的时候,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不喜欢下次出门不这样穿也可以,也有很多短头发的女生,大家不会起疑的。”
林庭安深呼口气,他读懂了沈茁的难过,但却想不出办法去缓解他的难过。
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说几句安慰的话,还真是……
“那样我反而会不自在,”沈茁笑着说,“这样就挺好,别人以为我只是个普通孕妇,才不会一直盯着我看。”
“如果觉得不舒服,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都跟我说,别憋着知道吗?”
“诶呀,你不用担心我这个,我开心着呢。”
沈茁搞不清楚林庭安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他反正是想明白了,虽然现在他哪哪都难受,但也就难受这几个月。
等孩子生下来,他就多了一个亲人陪自己,这可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他自己的家人!
一想到这个沈茁就开心,心情瞬间畅通无比,看林庭安都比早上那会儿更帅了。
林庭安:……
好,只要沈茁开心就好。
他望向窗外,想不通这小孩为什么变脸比翻书都快。
不过想不通就想不通吧,孕夫的心思他要是能想通就怪了。
林江河在医院恢复了几个月,身子骨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老爷子硬是靠沈茁哭那一嗓子给哭回来了,从此心里就一直记挂着沈茁。
后来林庭安带沈茁去看林江河,老爷子还躺在床上张不开嘴说话呢。
见到沈茁就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抓着沈茁的手一会哭一会笑的,把一旁的医生都给吓着了。
赶忙把林庭安二人轰出了病房,好一番检查后,确认老人家没精神失常才又将两人给放进来。
后来林江河能说话了,跟沈茁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三个人闲聊的时候,林江河才说他那天是因为看见沈茁太激动,一想到要有重孙了就开心,一想到自己的身子骨不知道能不能挺到重孙出生就难过。
一时悲喜交加,才会看起来像个精神失常的老人。
老爷子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差点给沈茁笑岔气。
林庭安夹在中间,边给沈茁顺气边叮嘱林江河不准拔自己氧气管,深切体会到了手忙脚乱是什么感觉。
不过现在沈茁跟林江河见面的次数多了,再也没出现过初见时那种乱作一团的情况。
今天两人过去的时候林江河正站在窗前做运动,老爷子之前没什么奔头,现在满心满眼等着自己重孙子出生,别提多有精神头了。
“爷爷,天凉了我们今天给您带了乌鸡汤,您趁热喝。”
沈茁拎着保温饭盒,边开盖子边对林江河说:“爷爷,您快过来喝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诶呦,诶呦呦,谁叫你来的呀!”
林江河见沈茁挺着个大肚子,走路都费劲,立刻小跑过去扶着沈茁坐到了床尾的小沙发上。
“庭安,你怎么搞得,我不是说了以后就你自己来!”
林江河照着林庭安的胳膊来了一下,怒斥道:“你把小沈带来做什么,都说了病房阴气重,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沈茁不信这个,再说了到时候孩子出生不也要来医院,这没什么好避讳的。”
林庭安被打了也不恼,将沈茁盛好的汤递给老爷子,他又盛了一碗送到了沈茁手上。
“你也喝一碗,阿姨做了四个人的量,别舍不得喝。”
沈茁低头看着飘着油花的汤,味道很好闻,香气扑鼻闻着就有食欲。
可是……
他转头看向林江河,眼中闪过了一瞬的犹豫。
“小沈,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家里不差钱,你想喝就喝。”
林江河放下手里的汤碗,迈着一双老腿走过来。
大手一挥把林庭安挤到一边,他端起碗笑呵呵地要喂沈茁,“小沈,来尝尝好不好喝。”
林江河这个操作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沈茁直接惊得蹦了起来。
“爷爷,您别这样,我自己喝就行。”
他赶忙把那碗汤抢过来,塞进了林庭安手里,“让……让庭安喂我喝也行。”
沈茁在林江河面前从来都是夹着嗓子说话,这回猛地磕巴了一下,后半句话没控制住,说得颤颤巍巍还带着些许男音。
林庭安和林江河都愣了一下,尤其是林江河表情都变了。
“诶呀,爷爷您就别折腾了,”林庭安扶着老爷子上了床,边给他盖被子边打马虎眼说,“沈茁想喝汤我就喂了,您这样不是打我的脸吗。”
“臭小子,我这算什么打脸,你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媳妇肚子那么大喝汤都不知道喂一下。”
“想当年你奶奶怀你爸的时候,我可是忙上忙下,一滴水都没让你奶奶沾。”
“你奶奶跟了我这辈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媳妇跟了你,你连汤都不喂一口,算什么好男人。”
“是我不对,我对媳妇不好行了吧,”林庭安帮林江河掖好被子,就开始打哈哈,“您对媳妇好那整个京都谁不知道。”
“我老婆这不是刚怀上,您也得给我个时间适应不是?”
“这叫刚怀上?”林江河胡子都气飞了,“小沈都怀五个月了,五个月!”
“诶呦,我又说错话了,您就别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了成吗?”
林庭安做无奈状,耸了耸肩,“那您就自己喝着,我去喂我老婆?”
“快去,”林江河不耐地挥挥手,“一会儿汤凉了小沈喝完胃不舒坦。”
“好嘞。”
沈茁干巴巴地坐在沙发上,将爷孙俩的话听了个全乎。
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表示尊重,但又怕他真站起来了老爷子会从床上跳下来扶他。
“来,老婆,张嘴我喂你。”
林庭安端着碗,嘴角噙着笑,用饱含笑意的眼神看着沈茁。
沈茁闹了个脸红,朝林庭安做了个鬼脸,见林江河没往这边看,他夺过汤碗一口气把汤全喝了。
“你悠着点,”林庭安怕他呛着,小声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喝这么快万一有东西堵嗓子里怎么办?”
“我不怕啊,”沈茁仰着头,露出傲娇的表情,“反正我老公在这,总不能看着我憋死吧。”
他拉长了尾音,软得跟棉花糖一样的话直直飘进了林庭安心里。
“你呀,”林庭安失笑,“喝吧喝吧,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早上吃了很多东西一点也不饿,就是闻着汤好闻才想尝尝的。”
沈茁又看了林江河一眼,见老爷子正在喝汤,他赶忙凑到林庭安耳边,小声耳语:“老公,你说爷爷刚才没把我那句破音听进去吧?”
“不会的,”林庭安小声回他,“爷爷耳朵不好,估计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刚才都要吓死了我。”
“别害怕,出了事还有老公顶着呢。”
两人小声密谋了几句,说完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忍住一齐笑了出来。
“咳,”林江河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那个小沈啊,还有庭安,你俩没事就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出院了,不用把我当成病人看。”
“那我们就回去了爷爷。”
林庭安收拾好保温饭盒,牵着沈茁的手就往门外走。
还没出门,就又被老爷子叫住了。
只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庭安,你先让小沈在外面等一会,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林庭安楞了下,低头看向沈茁,柔声道:“那我先过去,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好,”沈茁乖乖点头,“我自己没事的,你快过去吧,估计爷爷是有什么大事要跟你说。”
“等我。”
林庭安低头在沈茁脑门上亲了一下,“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不许乱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乱跑的。”
沈茁猛推了他一把,“快去,一会爷爷该着急了。”
林庭安深深看了沈茁一眼,才恋恋不舍地进了病房。
第56章
见沈茁走出了房间, 林江河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慢腾腾坐了起来。
林庭安不解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床边的陪护椅上。
“爷爷,怎么了,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沈茁的面说?”
自从几个月前生死面前走了一遭, 林江河就再也没插手过家里的生意, 林庭安实在想不出老爷子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沈茁的面说的。
老爷子现在面色红润,气色比在ICU躺着时不知好了多少。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布满皱纹的手在空中虚握成一个空心圆, 不断抚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良久才缓缓开口:“以后别让小沈夹着说话了,怪吓人的。”
“啊?”林庭安没反应过来,呆愣笑道:“爷爷,你说什么呢?”
“小沈这孩子脸皮薄, 但是你不能不懂事, 告诉他以后来见我不用穿女装也不用夹嗓子,大大方方地来, 我老人家又不会说他。”
林庭安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爷爷, 您……都知道了?”
“我是老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林江河冷哼道:“我多少次问建群两口子你结婚的事,他们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就是再迟钝也能猜出这里面有事。”
确实, 自从老爷子清醒了,就一直催着他和沈茁结婚。
但他俩都是男的,在国内连结婚证都领不了,就更别提办婚礼了。
唐卿和林建群经常来看老爷子, 自然少不了被隔辈催婚。
他们怕气着老爷子,既不能说实话又不能编得太离谱。
开始还只说婚礼正在筹备,后来沈茁肚子越来越大,这个借口自然就说不通了。
尤其沈茁肚子大得快,老爷子见了难免犯愁,催婚的次数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
林庭安这几日还在琢磨要不要先带沈茁去国外领个证,没成想今天就被老爷子戳穿了他们并不怎么高明的谎言。
“爷爷,您别怪沈茁,这都是我的主意,我……”
“臭小子,谁怪小沈了。”
林江河声音里带着经过岁月洗礼的从容,他背脊挺直气定神闲地坐在病床上。
窗外一米阳光投射进来,刚好打在林江河身上。
从林庭安的角度看去,眼前好似伫立着一尊爬满苔藓的古老佛像。
“这中间的细节我不多问,我也不是冥顽不灵的老顽固,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林江河敲打道:“倒是你,小沈现在怀着孕,你可不能出去乱搞对不起人家,不然我可不认你这孙子。”
“爷爷,我是那种人吗?”
林庭安满脸无奈,“这一点您大可不必担心,咱家人都重感情,那是遗传的专心,我……”
“我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去……”
剩下的话林庭安实在说不出口,他怎么也想不通,老爷子竟然怀疑他会在沈茁孕期出轨。
他单身二十几年都没说暗地里养几个情人解决生理需求,又怎么会在沈茁怀孕的时候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我们老林家的孩子当然不会是纨绔,我这话你权当是个警醒,记在心里就行。”
“好,我记住了,”林庭安颔首,“下次出门也不会再让沈茁这样装扮了,他自己这么穿也不舒服。”
“小沈是个好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既然已经有孩子了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说着林江河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蓦然严肃起来,“庭安,爷爷问你,关于小沈以后的安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说林庭安已经在背地里筹谋了许多,但被老爷子突然这么一问,他还是愣了一下。
面对林江河,林庭安没什么好保留的,反应过来后他想也没想就将心里的想法全盘说了出来。
老爷子听后连连点头,“嗯,还算是有我们林家人的风范。”
得到夸赞,林庭安勾起嘴角,笑意刚起就听林江河又说:“既然你也想和小沈好好过,那就多留意唐家那边。”
老爷子这话只说了一半,不清不楚,朦朦胧胧。
可林庭安几乎时瞬间就听明白了,“我妈她……”
“哎,”林江河抬起手,打断道:“这事也只是个苗头,只叫你多注意着点,如果没有最好,要是有的话你也有个防范。”
“爷爷,您是说我妈他对沈茁有意见?”
林江河摇头,“是,也不是。”
“那是……”
林庭安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唐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爷爷,您话只说一半,可苦了我了。”
“我妈和沈茁相处得很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也只有在提到孩子时会严苛一点,她……”
“你也说了现在一切都好,”林江河再次打断林庭安的话,“我只是提个醒,一切都是猜测,再多说就像我挑拨你们母子似的。”
“好吧。”
林庭安从老爷子嘴里撬不出话,也不过分坚持。
他叮嘱了林江河几句,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
沈茁老早就期待跟林庭安一起逛母婴店了,这份憧憬深深埋在他心底,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深。
在怀孕时跟伴侣一起去逛母婴店,给没出生的孩子挑选小衣服小玩具。
这样温馨的场景在沈茁脑海里上演了很多次。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没体会过一家人相伴在一起的幸福,所以格外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于是这种对爱的期待让他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一切身体上的不适。
内心里只有马上要满足期待的欢愉,和梦想成真的畅快。
坐车去母婴店的路上,沈茁还沉浸在幻想里。
林庭安喊了他几声,才把他的魂叫回来。
“怎么又胡思乱想,”抬手在沈茁眼前晃了晃,林庭安低笑,“刚才在外面等急了没有?”
“没,”沈茁摇头,“其实也没等多久,都没到半个小时。”
“怎么不问我爷爷说了什么?”林庭安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嗯?”
“我才不问呢,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不是给你添堵嘛。”
沈茁抽回自己的手,抬眼看着林庭安,朝他张开双臂,“我自己坐着好累,你抱我吧。”
林庭安本来就喜欢抱着沈茁,见他主动要求,林庭安大手一挥忙不迭将人抱在腿上,揽进怀里小狗一样在沈茁身上乱闻。
“我现在是不是很重?”
沈茁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抱我跟前几个月的时候比,是不是很不一样?”
“再重你男人也抱得动,”林庭安埋在沈茁颈间,深深嗅闻他身上特有的香味,“等以后孩子出生了,我一个人抱你们俩都没问题。”
沈茁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霸道,这是林庭安很少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一面。
他说话向来喜欢征询自己的意见,看似彬彬有礼但说多了就显得两人不亲近。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沈茁将头埋进林庭安胸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林庭安露在外面的脖颈。
他自己都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原来他更喜欢霸道的男人吗?
不对!
原来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爷爷看出你不是女生了。”
林庭安揽着沈茁的腰,一脸惬意地说:“他说你以后见他穿男装就好。”
“什么?!”
沈茁惊坐起来,一只手撑着林庭安胸,另一只手扶着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爷爷有没有说什么别的?”沈茁急切地问。
“他只说叫我好好跟你过日子,”林庭安抬手给沈茁顺毛,想了想终究还是把关于唐卿那段隐了下去,“爷爷还说……”
他拉长尾音,一字一句道:“叫我不、要、出、轨。”
“啊?”
沈茁被林庭安话砸懵了,他没想到爷爷竟然会如此关注小辈的私生活。
而且,爷爷这样说的话,是不是代表爷爷其实是喜欢他的?
“小沈同学,你说你男人会出轨吗?”
林庭安压着沈茁的肩,将人重新抱进怀里,故意低头将气息喷洒在他不耐痒的脖颈上。
“诶呀,你别……”
沈茁小幅度挣了几下,奈何林庭安力气太大,他一通操作下来竟纹丝未动。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沈茁反客为主,主动勾住林庭安的脖子,小兽般清澈的眼睛闪着亮光,“你是怎么回爷爷的?”
“你说呢?”林庭安反问,“你猜我会怎么说?”
“我才不猜呢。”
两人灼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说出来的话也黏作一团,激得沈茁脸颊酡红。
像是喝醉了,又似在清醒地沉沦。
沈茁心跳加快,这种反问来反问去的对话,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跟林庭安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