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安面无表情揪住他的衣领,冷冷道:“小沈同学,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三分钟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房门也紧闭着。
沈茁灰溜溜站在桌前,看着椅子上表情比审讯官还要严肃的林庭安。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吃瓜历程,试图用可怜的星星眼求得原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直抓着窗户呢,就算你刚才不扶我,我也不会掉下去。”
林庭安鹰隼般凌厉的眼神射。向沈茁,“你还敢提,什么瓜这么好吃,谦谦都快被吓成兼兼了!”
沈茁满头雾水,什么叫被吓成尖尖了?
见林庭安并没有真的动怒,他磨蹭着走过去,呲溜坐到了林庭安腿上。
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谦谦怎么就变成尖尖了呢?谦谦好着呢!”
林庭安嗤笑,“谦谦被吓得说不出话,不就成了兼兼?”
沈茁:……
原来他老公还有说冷笑话天赋。
“吃瓜看热闹是人类本性,”沈茁闷声道,“我在家这么无聊,看看怎么啦,我没下去现场吃瓜就不错了。”
“你还想下去看?”林庭安提高音量,照着沈茁屁股就是一下,“下面那群人推推搡搡的,撞到你怎么办?”
“所以我才没下去嘛。”
沈茁软绵绵地抱住林庭安的腰,哄他:“肚子里有谦谦这个调皮鬼,我处处都小心谨慎,不会拎不清的。”
“我不是怪你,”林庭安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算了,不是你的错。”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我就提前回来了,”他心有余悸地亲了下沈茁的脸,“给你买了好吃的,就在餐桌上,出去吃吧。”
“老公,你真好。”
沈茁眼睛一亮,捧住林庭安的脸黏糊糊亲了几下,小企鹅一样腾腾腾跑了出去。
晚上,夜幕降临。
沈茁坐在床上看手机,发现中午那条热搜早就没了踪迹。
他翻遍了所有的浏览记录,去搜索这个词条,显示的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这个热搜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沈茁不由感叹,住在高档小区就是好,还能吃到别人吃不到的瓜。
放下手机,他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心绪逐渐飘远。
一整天下来,虽然林庭安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沈茁还是感觉他的状态有些不对。
这个男人虽面冷,但心里是热乎的,在家里很少有冷脸的时候。
但是今天,沈茁明显感觉到了林庭安的心不在焉。
比如晚饭时他喊了好几声“老公”林庭安都没反应,足足两分钟这个男人才回过神来。
吃完饭,两人一起站在洗漱台前刷牙。
沈茁突然想上厕所,因为嘴里塞满了泡沫说不出话,他拽了林庭安好几下都没得到回应。
诸如此类的情况,在短短半天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次。
沈茁现在回想,才惊觉这个向来精力充沛的男人今天异常奇怪。
这种诡异感对于他来说,不亚于看到鲨鱼在海面骑自行车。
沈茁是个心里憋不住事的,不等林庭安洗完澡他就等在了卫生间门口。
待人一出来,他就急吼吼抓着林庭安上了床。
“你怎么了?”
沈茁用自己能做到的最轻柔的声音说:“老公,你生我的气了吗?我白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再那样了。”
他捧住林庭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谦谦也在说,他不希望爹爹生爸爸的气,谦谦也伤心呢。”
林庭安刚洗完澡,头发吹了个半干,刘海湿哒哒趴在额头,遮去了他身上大半戾气。
看着沈茁急红了的眼睛,还有他皱巴巴的小脸,林庭安长叹口气,抬手抚开了沈茁拧成一团的眉头。
“我只是在想,你一个人在家确实无聊,可我又想不出办法来缓解你的枯燥乏味。”
他垂眸望向沈茁凸起的小腹,“我只能作出一些不痛不痒的承诺,许诺等你生产过后就带你出国、带你旅游。”
“我们一起去冲浪去滑雪,去看辽阔无际的草原,跟当地人一起围在篝火旁唱歌跳舞。”
“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林庭安额头青筋凸起,他抓住沈茁的手放在唇边反复亲吻。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你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不如把他叫过来陪你,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我的朋友?”
沈茁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许久才惊呼:“你是说孟也吗?”
他本就被林庭安看似自责实际满是关心的言语砸得晕晕乎乎,幸福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现如今又听林庭安这般替自己考虑,沈茁眼底的笑意愈发难以抑制。
他伸出两根手指,戳在了男人的嘴角。
微微用力向上推扯,林庭安民成直线的嘴唇立刻有了弧度。
“谢谢你关心我,”沈茁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孟哥正在国外度假呢,我不想打扰他。”
提到孟也,沈茁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他舒舒服服窝进林庭安怀里,枕着他的肩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谦谦的干爹预备役。”
“他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当初我怀孩子走投无路,多亏了孟哥收留我。”
“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沈茁抓住林庭安修长的手指,边玩边说:“现在他家的钥匙还在我手里呢。”
林庭安抚摸着沈茁毛茸茸的头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古檀色的床柱。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前些天我在一个晚宴上遇到了顾望西,他说跟你相处得很好,还问我能不能过来看你。”
“然后呢?”沈茁问。
“然后……”
林庭安似笑非笑看着沈茁的眼睛,缄默不语。
沈茁愣了下,很快就读懂了林庭安没说出口的话。
自从上次在家里见了一面,他和顾望西就一直在手机上保持着联系。
最开始,顾望西时不时会发一些心灵鸡汤过来,搞得沈茁一头雾水,只能忍着尴尬回复,假装自己被激励到了。
后来有一天,顾望西突然拨了个语音过来道歉。
电话里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沈茁也没怎么太听懂。
总之,那天之后顾望西就再也没发过心灵鸡汤过来。
他有事没事会给沈茁转发一些搞笑视频,沈茁看到了就会回复他。
久而久之,沈茁自己刷到有意思的东西也会给顾望西发过去。
两人的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建立了起来。
林庭安突然在这时候提起顾望西,无非是想说既然孟也不能回来,那就让顾望西来家里玩一玩。
有个人能陪在身边聊天说话,总比一个人在家闷着里强。
“可是我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沈茁拍拍自己的肚子,哀叹道:“顾望西一来,谦谦这个芝麻馅不就露出来了?”
“所以我才要问你,”林庭安抬手在沈茁脸上掐了下,“交真朋友不就是要用真心。”
“你在京都没有相熟的人,顾望西这人心肠不坏,你们又年龄相仿,如果能成为朋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望西何止是心肠不坏,沈茁想,他简直就是个持续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如果能跟顾望西成为好朋友的话……
沈茁动了心思,试探着说:“那我要怎么邀请他过来呢?”
“你自己的朋友当然要你自己交。”
林庭安有意引导沈茁迈出龟缩的壳,打开自己的心去社交。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像教导牙牙学语小孩一样,一步一步地去教沈茁要怎么做。
沈茁自己的人生,当然要他自己去走。
“好吧。”
沈茁看着自己的肚子,第一次由衷地感叹,孩子果然是父母的牵绊。
“睡吧。”林庭安关了灯,在后面拥住沈茁,“晚安。”
“晚安。”
沈茁烦闷地闭上眼,心情万分复杂。
顾望西跟孟也一样,是很适合做朋友的人。
虽然两人只见过一面,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手机上聊天,但沈茁能强烈地感受到顾望西的真诚。
他性格开朗阳光,跟沈茁一样都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
今晚是京都许久没出现过的月圆之夜。
大片月光洒进屋内,照映着沈茁面朝窗户的脸。
一番纠结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拿起枕边的手机,给顾望西发了条消息:【顾哥,你明天有事吗?】
发完,沈茁突然觉得这么说语气太生硬,立刻又撤了回去。
没成想,他前脚刚撤回发出的消息,后脚顾望西就扔过来了一个表情包:【[啥事找哥.jpg]】
沈茁惊了下,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掉下床。
顾望西:【什么东西撤回去了,我都看见了,为什么突然撤回?[看着我的眼睛.jpg]】
沈茁:【顾哥,你怎么还没睡呀?】
他看了眼时间,这都凌晨一点了,顾望西竟然还没睡觉。
顾望西:【年轻人这么早睡什么觉,睡美容觉吗?】
沈茁:【……】
他摸摸下巴,想到自己这几天都是不到十点就睡了。
难道他已经脱离年轻人的大部队了?
顾望西:【我明天没事,怎么,要约我出去玩吗?刚好明天是周六,我本来打算跟同学去攀岩的。】
【不过如果是你邀请我的话,那我就陪你去玩吧,你想去哪玩?】
沈茁没想到顾望西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深呼口气,回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出门。】
顾望西:【怎么了?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不等沈茁回复,对面又来了条消息:【诶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明天去看你,先不说了,这边有人叫我。】
【你自己注意身体,明天给你带补品。】
沈茁:……
好像被误会了。
不过怀孕虽然不是生病,该遭的罪可是一点没少。
这么算下来他也不是在骗人。
关掉手机,沈茁面带笑容重新闭上了眼。
原来交朋友也没有那么难呀。
第67章
很长一段时间, 沈茁的世界里都只有林庭安和王秋梅这两个鲜活的人。
约顾望西来家里做客,是他鼓足了勇气做的决定。
或许是因为兴奋,又或许是因为紧张,沈茁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虽然没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但翌日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跟林庭安一起吃完早餐, 送他出了门, 沈茁就开始研究要准备点什么接待顾望西。
现在天气冷,早晨霜露又重, 应该喝点热的。
说干就干, 他立刻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怕牛奶凉掉又将热牛奶倒进了恒温壶保持温度。
热完牛奶沈茁回房换了件得体的衣服,然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人。
他呆坐着,连电视都没看声音,一直在心里打腹稿要怎么跟顾望西说孩子的事。
早上六点天灰蒙蒙一片, 到了九点依旧如此, 甚至更暗了些。
今天是个阴天。
沈茁看了眼时间,想到凌晨一点顾望西还没睡觉, 估计现在还没睡醒呢。
他呼出口气, 自嘲自己精神太过紧绷。
明明是个轻松的事情, 怎么反而搞得如此紧张。
又等了一会,窗外似有下雨的迹象。
沈茁给顾望西发了条消息,叮嘱他别忘了带伞,放下手机后他直奔厨房, 盯着乳白色的冒着热气的牛奶开始思考。
顾望西是个有性格的人,喜欢追求刺激的事物,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喜欢喝牛奶。
沈茁在冰箱翻找了一会儿,拿了几个小青柑和新鲜柠檬出来。
征得林庭安的同意, 他又去家里的恒温酒柜拿了几瓶不怎么烈的酒。
房门被敲响时,沈茁已经调了好几杯酒,排成一排摆在了茶几上。
顾望西像是跑来的,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卫衣,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和纯白运动鞋,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门。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十点就能到的,结果路上堵车硬是堵了两个小时,我家的司机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我叫他早点来接我,结果他竟然起来晚了!”
“你敢信,我家司机起的还没有我早,赶明儿就给他辞退了!”
顾望西进了屋,边摘包边跟沈茁吐槽遇到的糟心事。
给顾望西准备的新拖鞋早就放在了门口,他甩掉脚上的运动鞋自然地换上拖鞋就往屋里走。
刚一抬头,就见沈茁身体绷直表情肃穆,正拘谨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顾望西愣了下,怎么感觉气氛这么诡异呢?
天知道沈茁现在有多紧张,就在开门的前一秒他刚给自己套了件厚重的毛马甲,本以为可以遮住肚子。
但效果恰恰适得其反,他的肚子被亚麻棕的毛马甲衬托得更明显了!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沈茁弓着背脑中不断回想自己打好的腹稿。
“顾哥,我……”
“我的天,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病得这么严重了!”
顾望西瞪大眼睛,扔掉手里的东西直奔到沈茁身边。
他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不消片刻里面就蓄满了泪水。
“这是腹水吗?”
顾望西伸手想要触碰沈茁的肚子,却在手指即将碰到沈茁衣服时来了个急刹车。
“是……是肝硬化,还是肿瘤?”
顾望西眨巴几下眼睛,滚烫的热泪就急速从脸上滑了下来。
“没关系的,就算是肿瘤也没关系,”他抬起手下定决心般擦掉脸上的泪,“哥家里有钱,哥给你治!”
“不是的,顾哥,你误会……”
“什么都别说了,你别站着了,快去坐。”
沈茁刚要开口,就被顾望西小心搀扶着坐到了沙发上。
“哥家里有钱,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治!”
顾望西拉着沈茁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郑重地问:“告诉哥,到底是啥病,嗯?”
不对呀,这个走向很不对!
沈茁脑袋发懵,忙摆手说:“顾哥,你听说我,我这个肚子不是……”
“这是你要喝的药吗?”
顾望西看向桌上那一长排特调酒,满面震惊,“沈茁,你也太辛苦了,每天要喝这么多药。”
他端起其中一杯,放在鼻下闻了闻,“好重的酒精味,沈茁,这是内用的还是外涂的,要不要我帮你涂?”
说着,顾望西悲从中来,他面如死灰掩面而泣,那样子就好像沈茁马上就要死掉一样。
沈茁见顾望西把他特意调制的酒当做了药酒,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还笑!”
顾望西的火气蹭蹭网上冒,不过很快他的火就消了,“算了,才几个月不见你都这样了,笑就笑吧,如果你想笑的话,那就笑吧!”
沈茁笑得更大声了。
“沈茁,你……”顾望西握紧拳头,“算了算了,我这就联系我表哥,让他给你安排住院。”
“不过我表哥这医院也不一定靠谱,我那英俊帅气的阳。痿前男友他就没治好。”
沈茁:……?
“顾哥,你听我说呀,”他按住顾望西拨电话的手,“我肚子里的不是腹水,我也没有得病。”
“你就别骗我了,这么大的肚子,不是腹水还能是什么?”
顾望西拂开沈茁的手,恨铁不成钢道:“有病咱就治,就算你不想用我的钱,那就用林庭安的,反正你俩都在一起了,他总不会不给你治病吧。”
说完,他打开电话簿,眼看这一通乌龙电话就要拨过去。
沈茁一咬牙,高声道:“我怀孕了!”
……
顾望西呆若木鸡僵在原地,手上的电话响了一声,他机械地抬起手按下了挂断键。
“你说……什么?”
“我,我怀孕了,”沈茁小声嗫喏:“顾哥,我说我不方便出门,就是因为这个,我肚子大了现在不能经常出门。”
他低着头不敢看顾望西的眼睛,心跳声比古时战场上的击鼓声还要大。
沈茁是怕的,他害怕顾望西不能接受这样的他,害怕自己被当做异类,害怕许多许多。
顾望西沉默了,这样的沉默对沈茁来说无异于凌迟。
过了不知多久,沈茁的心逐渐沉到谷底,他抬头望向顾望西的眼睛。
刚要开口,就听顾望西哀嚎道:“沈茁,你欺骗我的感情!”
“顾哥,你别生气,”沈茁忙抓住顾望西乱挥的手,“顾哥,我没想骗你,是你……是你自己误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半句话几乎隐匿在了空气里。
“那我问你,”顾望西指向桌面的酒杯,“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我特意给你调的酒呀,”沈茁端起其中颜色最鲜艳的一杯,笑着凑到顾望西嘴边,“这杯是烈日朝阳,你尝尝好不好喝。”
顾望西垂眸看了一眼艳红色的酒水,又抬眼看向满眼期待的沈茁。
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顾望西冲沈茁挑了个眉,“沈茁,看看肚子。”
沈茁:???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流氓会说的?
不过话说回来,顾望西对他怀孕这事接受度这么良好吗?
简直……
就跟孟也当初一样,仿佛瞬间就消化掉了。
“顾哥,你相信我说的话?”沈茁试探着问,“你不觉得我是在骗人吗?”
“我要当干爹,”顾望西没正面回答沈茁的问题,他哼了声,指着沈茁的肚子问:“我能摸吗?”
“当然可以。”
沈茁欣然掀开自己的毛马甲,露出了宽大的白衬衫。
这件白衬衫是他偷穿林庭安的,衣服料子很好不怎么透,但从外面还是依稀能够看到他凸起的肚皮。
“哇,”顾望西不客气地摸上沈茁的肚子,在上面小心翼翼揉了两下,“这太神奇了,竟然真的鼓了这么大!”
他双眼放光,仿佛在摸一颗光滑的卤蛋。
“我可以当干爹吗?”顾望西又问了一遍。
“当然可以,”沈茁立刻应道,“顾哥,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得了应允,顾望西大喜过望,摆手道:“这不是挺正常的,世界上稀奇事这多,男人怀孕怎么了,说不定哪天外星人就占领地球了呢。”
“啊?”
沈茁心想,不愧是顾望西,思想果然超前。
“诶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顾望西边说话边拿出手机,下一秒沈茁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跟顾望西的聊天页面,只见对面发过来了一笔有很多个零的转账。
“这我不……”
“哎呀,给孩子的,也不多就十万,我前几天出去玩钱花超了,等过几天有钱了再给我干孩儿包个百万红包。”
不等沈茁开口拒绝,顾望西就抽走了沈茁的手机,替他收了这笔转账。
“顾哥……”
沈茁心中一阵感动,眼尾瞬间红了。
“你别哭呀,”顾望西把手机塞回到沈茁怀里,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那个,孩子是林庭安的吗?”
沈茁怔了下,呆愣点头:“是……是他的。”
“哦。”
顾望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直起身,垂头转了转眼睛。
沈茁不明所以:“顾哥,怎么了吗?”
“那个,”顾望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沈茁,我必须先跟你承认,之前唐卿阿姨想要撮合我和林庭安,我确实对他有点意思来着。”
“但是那时候可还没有你呢!”他提高音量,急忙道:“我那时候确实对林庭安抱有一点点幻想,但是很快我就察觉到我们俩不合适。”
“自从在游乐场吵了一架,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后来林庭安听说我来家里找他时碰到你了,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你们的关系。”
“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你的,”顾望西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向沈茁,“你不会介意之前那些事吧?”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沈茁面色和蔼:“顾哥,你放心,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要不提我早就忘了。”
“那就好,”顾望西放松下来,长吁口气,“我这人大大咧咧的心思不细腻,才想到这事,还好你不是小心眼的,不然背地里肯定烦死我了。”
“不会的,”沈茁又端了杯酒递给顾望西,“顾哥,你还想喝吗?”
“今天天气潮湿,天一直阴着估计一会儿就要下雨,要不我让人把这些酒装起来你走的时候带回去,要是现在都喝了对身体不好。”
“这些可都是林庭安私藏的好酒,”他补充道,“我认认真真调的,保准好喝。”
“行啊,”顾望西喜笑颜开,“沈茁,你可真细心,我要是1的话我准保把你抢回家当媳妇,可惜了。”
沈茁脸色一红,笑了笑没说话。
顾望西和沈茁完全是不同性子,一个欢脱一个沉稳。
可偏偏他俩怎么都能聊得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话匣子一打开谁都收不住。
顾望西最好奇的就是沈茁肚子里的孩子,他央求沈茁掀开衣服给他看看,他保准不上手。
沈茁虽然害羞但还是同意了。
两人来到卧室关上门,沈茁脱掉闷热的毛马甲,红着脸撩开了身上的白衬衫。
高高凸起的肚子赫然暴露在空气中,顾望西当即看傻了眼。
“真是真的啊。”
他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博物馆珍藏的无价之宝。
“孩子取名了吗?”顾望西问。
“取了个小名,叫谦谦,谦逊有礼的谦。”
“谦谦,我是你干爹,”顾望西蹲下身,看着沈茁的肚子,“你可得记住了,你顾干爹对你可好了,你爸还没生你的时候我就给你包了大红包。”
“好了,你放下吧,”跟孩子说完话,顾望西自己闹了个脸红,他站起身示意沈茁放下衣服,“别再谦谦冻着了。”
沈茁被顾望西逗得哭笑不得,他放下衣服,笑着说:“等宝宝长大了,我一定告诉他,他干爹对他可好了。”
顾望西听沈茁这么说心里喜滋滋的,他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就当干爹了。
两人在卧室躺着聊了会天,中午顾望西留在家里吃了顿饭。
本来计划着饭后就走,但跟沈茁聊开了,他硬是待到了天黑才依依不舍地上了电梯。
“沈茁,我明天还来,我给你带我的漫画书和游戏机。”
顾望西左手拿着沈茁调的酒,右手拿着阿姨做的番茄牛腩,捂着电梯门说:“你什么时候起床,我明天要早点来。”
沈茁好不容易遇到个聊得来的同龄人,心中的不舍不比顾望西少。
他扯着嗓子喊:“我……我起得早,等你来我准保醒了。”
“好,那我明天给你带我家阿姨做的蝴蝶酥。”
顾望西松开手,几秒钟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沈茁摸摸鼻子,依依不舍地转身进了屋。
晚上,林庭安跟沈茁并肩躺在床上,沈茁主动提起了顾望西。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欢喜地抱住林庭安的胳膊,给他看顾望西的那笔转账记录。
“你看,这是给谦谦的红包。”
“我跟顾哥聊得很开心,他还跟我分享他看过的动漫和漫画,还有不同种类的游戏。”
沈茁满面笑容,乐呵呵地说:“我俩一聊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多亏了王阿姨,不然厨房的牛奶就干锅了。”
“哦,”林庭安冷冷道:“你还给他看你肚子了?你们还谈天说地,聊人生聊理想聊爱与自由了?”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吃味,话里话外的醋味都要溢出来了。
“我怎么会跟别人聊什么人生理想、爱与自由呢,这些当然是要跟我老公聊。”
沈茁现在哄男人的功力渐长,他捧住林庭安的脸左右两边各亲了一下。
“以后不许给别人看你的肚子。”
林庭安冷着脸,扯开沈茁的睡衣,不客气地揉了两把。
沈茁耐着性子让他摸,心想孟也说得果然没错,男人就跟小狗差不多,得顺着毛撸。
“老公,我之前觉得生活可真无聊,待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但是跟顾望西聊完我才发现,原来在家里也有那么多好玩的。”
他撑起身又在林庭安脸上亲了一下,“老公,谢谢你。”
“今天这么开心?”
林庭安吃醋归吃醋,看到沈茁开心他也跟着高兴。
“嗯,”沈茁重重点头,“这是我的第二个朋友,我的朋友不多,但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你老公就不是好人了?”
“也是!”
“那你老公帮了你这么大个忙,就没有一点奖励?”
林庭安抓住沈茁的手,暗示性地摩挲。
沈茁当即红了脸,说了句“关灯”就颤颤巍巍抓住了小大林。
深夜,乌云缓慢移动遮住了月亮,房间里不时响起成年男性的闷。哼。
完事后林庭安擦干净沈茁的手,在后面抱住他,恶魔低语般贴在他耳边说:“现在该我帮你了。”
第二天,顾望西果然不到八点就来了。
沈茁迎着他进屋,两人坐在客厅地上研究顾望西带来的游戏机和漫画书。
“这些漫画都是我小时候看的,有很多现在已经绝版了,咱俩铁我才给你看的,你随便看,别弄坏了就行。”
“我一定小心,”沈茁拿起其中一本翻开,见里面每一页都跟新的一样,立刻生了退意,“顾哥,这太新了,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我怕弄脏了。”
“拿来就是给你看的,我再拿回去算是怎么回事,”顾望西果断拒绝,“诶呦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真弄坏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那好吧。”
沈茁把那本漫画书贴在胸口,自心底生出了些许灼热的暖意。
“这些都是Switch,不同版本的,具体都什么版本我也记不清了,到时候你自己探索吧,这箱是Switch的卡带,也全都给你。”
“这是PS5一会儿咱俩玩这个。”
顾望西从他百宝箱一样的大箱子里掏出许多东西,翻到最后他往地上一摊。
对沈茁说:“反正这些都送给你,除了那几套绝版漫画,剩下的你随便玩。”
“可是我只会玩森林冰火人,和网页版的超级马里奥。”
沈茁看着地上琳琅满目的东西,不自信地问:“我万一不会玩怎么办?”
“玩游戏有啥会不会的,”顾望西塞给沈茁一个手柄,“我跟你说,这打游戏跟打飞机差不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挑了挑眉:“摸索摸索就会了。”
沈茁:……
好……好吧。
半个小时后,沈茁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屏幕。
不由感叹顾望西说得真对,打游戏这事甚至不用怎么摸索,跟着新手教程走不用几分钟就会了。
“诶呀,沈茁你快吃这个包子回回血,一会让人跟给打死了!”
顾望西边按动手柄边指导沈茁,话说完没两秒他就恍然大悟般用手捂住了嘴。
因为他这一个停顿的动作,两人前后脚被源源不断涌出的敌人给打死了。
电视屏幕上,他们操作的小人倒地不起。
沈茁转过身,不解地望向顾望西。
“我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顾望西懊悔道,“咱俩要文明游戏,别教坏小孩。”
“不过好像一直是我在说脏话,”他反思片刻,言辞恳切地保证:“我以后绝对文明游戏!”
“没关系的,”沈茁嘴角噙笑,“林庭安每天晚上给孩子讲故事,就当是中和了。”
“还……还能这么中和吗?”顾望西挠挠头,“算了算了,听起来有点不靠谱,咱们还是文明用语吧。”
让无数青少年为之着迷的东西果然很毒,连沈茁都有些上瘾了。
往后一连三天,顾望西上完课就会来找沈茁,两人一起聊天打游戏看漫画书。
其实顾望西最想跟沈茁一起打篮球,但沈茁现在的身体情况别说打篮球了,就是快走两步顾望西都怕他不小心崴了脚。
第三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周二。
顾望西全天满课,下课之后他心里痒痒想去找沈茁。
可他又怕这时候去找沈茁会跟林庭安撞上,脑中天人交战,一时僵住了。
好在快七点的时候沈茁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低落地问:“顾哥,你今晚不来了吗?”
那细柔的声音,顾望西听了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过去。
他也真是这么做的,只用半个小时就“飞”到了沈茁家。
果不其然,林庭安也在。
“来了?”
林庭安正坐在餐桌上吃饭,顾望西见他脸色不好,匆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去找沈茁了。
“我惹他了吗?”顾望西小声问沈茁,“那为啥那么看我?”
沈茁探出头悄悄看了林庭安一眼,用同样小的声音回道:“没事,他想陪我玩游戏我没同意,说我等你一起玩呢。”
“所以他现在有点生气。”
顾望西朝沈茁竖起了大拇指,“真牛,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林庭安吃瘪。”
沈茁嘿嘿笑了笑,他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心里正在哗哗流泪。
哪有这么简单,还不是他答应了林庭安晚上玩点别的花样,林庭安才同意他跟顾望西玩游戏的。
虽然有条件,但要说林庭安吃瘪也不算假。
晚上两人打游戏的时候,林庭安时不时会从书房出来,到他们身边溜达一会。
他每次都希望沈茁能看自己一眼,但希望却次次落空。
最后,林庭安靠想着晚上约定好的“报酬”把自己的心态给调整好了,任劳任怨给俩“游戏家”充当仆人。
十分贴心地在他们玩完游戏坐着闲聊天的时候送上了果盘。
“还是我们谦谦幸福,爸爸可爱,爹也是个爹。”
顾望西叉了块果肉放进嘴里,由衷感叹:“你别看我周围都是有钱人,但有钱的小孩也不一定幸福。”
“为什么这么说呢?”沈茁随口问道。
“因为没妈呗,”顾望西边摇头边叹息,“没有妈妈就没有庇佑,在那个群狼环绕的家里,不被咬死也得掉层皮。”
“啊?”沈茁忙问:“真的假的,怎么说得像是真的有这么个小孩一样?”
“当然是真的呀,”顾望西指向窗外,“就在西边那别墅,有个小孩叫什么来着,是个小男孩,妈妈因为受不了他爸朝三暮四自杀了。”
“那小孩他爸骗他说他妈不要他了,年末就重新找个了女人结婚,第二年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听说那小孩后来被他一个表亲接走了,”顾望西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这孩子有多可怜吗?”
沈茁摇摇头,光是听了这些他就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了,难道还有更可怜的吗?
“这个吧我也是听说,”顾望西回忆道:“说是孩子妈刚死的那几天,小孩半夜睡醒了,就坐在床上一直对着门口叫妈妈。”
“边叫边哭,边哭边叫,那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跟野鬼叫魂似的,好不凄惨。”
“可惜,他再怎么叫妈妈都回不来了。”
“确实很可怜。”
沈茁高涨的情绪忽地坠落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心惊肉跳地在上面摸了摸。
还好,他的谦谦有爸爸,有爱他的家人。
这个故事对沈茁冲击力太大,直到深夜他都处在一种闷痛潮湿的情绪里。
林庭安见沈茁兴致不高,便没提“报酬”的事。
他安慰了沈茁几句,两人就关灯睡觉了。
黑暗里,沈茁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睁开眼问林庭安:“老公,你会永远爱我和孩子吗?”
“前些天不是刚说好不许再怀疑我?”
林庭安顺了顺沈茁的背,安抚道:“我会永远爱你们,别瞎想。”
沈茁没作声,只是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完全缩在了林庭安的怀抱里。
他睁着眼睛,静静听林庭安的心跳声,感受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温暖。
在这个深秋,在这个寒凉的夜。
他有人陪着,谦谦也有爱他的爸爸爹爹陪着,但那个孩子呢?
自从怀了孩子,沈茁就再也没办法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
他可怜每一个没有人爱的孩子,就像可怜小时候的自己。
酸涩萦绕心头,沈茁打开手机给顾望西发了条消息:【顾哥,我能去看看那个小孩吗?】
很快顾望西就回复了:【没问题,刚好我明天下午没有课,哥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关了手机,沈茁抓起林庭安的大手贴在自己心口。
现在这张床上的所有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
庭安,你一定要说到做到,沈茁默默在心里说,一定要爱我们一辈子。
第68章
下午两点, 整个京都灰蒙蒙的。
乌黑的积云不断在空中翻滚,似海面汹涌的浪花,层层递进好不骇人。
“这地方可真够偏的。”
两道身影深入密林,沿着那条狭长的小路朝林中走去。
闵舟嘴上不断抱怨着, 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小心!”
梁远亦步亦趋跟在闵舟身后。
见闵舟踩到了根粗壮的树枝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他眼疾手快揽住了闵舟的腰, 将人悬空抱起,稳稳放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闵舟一脸嫌弃地朝松软的土地上踢了一脚,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上次见面明明是在市里,这次就变成深山老林了。”
“大概因为是这地方隐秘,更适合谈事情吧。”
梁远抓着闵舟的肩,两人一前一后站定在原地, 同时抬头望向了远方。
这是条极黑的山路, 漆黑的通道后隐隐可见半山腰的位置有一栋古老的别墅。
闵舟看着那蘑菇一样尖锐的房顶,不一会儿便心惊肉跳,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
他陷入回忆, 想起了上次跟自己见面的男人。
那人脸上戴了个深黑色的口罩,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眼角那颗泪痣若隐若现,极具诱惑力。
脑中闪过那人的影子,闵舟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上次他按照短信里的地址单刀赴会, 本以为会是一场鸿门宴,结果却跟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那个男人只是“和善”地跟他聊了几句,就下了通牒让他回去等下一次见面的地点。
至于两人聊了什么,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个男人只说了一句有效信息:“既然你来了, 那就说明我们暂时达成了联盟,有事我会再联系你。”
这话可真够中二的,听得闵舟耳根发麻。
“走吧,”梁远拍拍闵舟的肩,“一会儿下雨了路更不好走。”
闵舟收回思绪,攥着胸前的背包带,抬脚继续往山上走去。
将近三点,两人才真正见到那栋别墅的影子。
站在近处看,这别墅就跟吸血鬼住的古堡似的,处处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梁远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闵舟心跳加快,一步不落紧跟在梁远身后。
“不要……不要……”
“呜呜呜呜,不要这样……”
“你不要这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滴答——滴答——
别墅内昏暗得像带了一层柔光滤镜,只有墙壁上的夜灯是亮的。
正中间花纹古怪的沙发上坐了个人影,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劲松。
他面前的桌上放了个留声机,断断续续发出婴孩啼哭的声音,还有小孩讨饶时撕心裂肺的尖锐呼喊。
“来了?”
岑复春喝了口早就放凉了的凤凰单丛,看向身后的两人,“过来坐。”
“你……你能把这个声音关了吗?”
闵舟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上前坐到了岑复春对面,他指着桌面正在转动的留声机,“这个声音有点吓人。”
“你不喜欢听吗?”
岑复春蓦地笑了,他俯身将留声机的声音调小,“我喜欢这个背景音,这已经是最低音量了,如果你还不满意现在就可以起身下山。”
“我……”
闵舟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梁远按住了手腕,示意他克制脾气。
虽然留声机的声音比之前小了不少,但因为距离更近了,闵舟听得反而愈发真切。
这哪里是婴孩的声音,分明是七八岁小女孩的哭声!
不过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闵舟全身汗毛竖起,强压着心里的不适往梁远身边靠了靠。
梁远顺势在后面扶住他的腰,安抚性地捏了下。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把你们找来的,只是你们太蠢太笨了。”
岑复春像看垃圾一样看着闵舟,勾唇讥讽:“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竟然只想出了黑进别人手机这种幼稚的计谋,还真是蠢到家了。”
“你以为我想吗?”
闵舟的火气蹭蹭往头顶冒:“我喜欢林庭安就不能毁了他,我把沈茁怀孕的事大肆宣扬出去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听到“林庭安”这三个字,岑复春的眼神立刻暗了几分。
“你喜欢他?”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你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只会让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闵舟被岑复春的话深深刺痛,他身体前倾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别激动,”梁远握住闵舟的手,强硬地把他拉回到座位,转头看向岑复春:“你愿意帮我们,显然也有自己的目的,就不要再跟我们打哑谜了。”
“没错,我的确有自己的目的,”岑富春哼笑一声,“你比你旁边这位可聪明多了。”
“你!”闵舟怒火中烧,奈何有求于人只能把这股火咽进肚子里。
“沈茁怀的是女孩。”
岑复春从衣兜里拿出了那个鲜红的玻璃瓶,痴迷地放在幽光下观赏。
他突然嘿嘿笑了起来,边笑边低声说:“他怀的是女孩,剩下的要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
闵舟转头跟梁远面面相觑,两人沉默片刻,几秒钟后眼神俱是一亮。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梁远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都是汗。
“很简单啊,”岑复春盯着那盏只剩半杯的凉茶,瞳色幽深,“我就是见不得林庭安好,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事吗?”他冷冷扫过对面的两人,直截了当下了逐客令:“没事的话你们可以回去了。”
顺着岑复春的视线看向那杯茶,梁远拉着闵舟慌忙起身,朝岑富春弯了下腰:“再见。”
走出别墅,闵舟甩掉梁远的手,气冲冲道:“林庭安跟我在一起是什么很坏的事吗?什么叫帮我是因为见不得他好!”
“好了,别咬文嚼字了,”梁远再次拉住闵舟,“咱们快点下山吧。”
“我吐槽一下怎么了?这里面的就是个怪人,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闵舟不耐挥手想要挣脱梁远的束缚,奈何梁远攥得更紧了。
用力把闵舟拉过来,梁远贴在他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我刚才看到他那盏茶里有个死掉的苍蝇,可他竟然视若无睹喝得有滋有味。”
“这地方古怪,你惹急了他没有任何好处。”
“什……什么?”
闵舟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吞咽几下口水,反手拉住梁远就往山下跑:“那咱们还是快点下山吧!”
可真是要了命了。
别墅里,两人口中那个古怪的男人正冷冷盯着桌面上的留声机。
看了一会儿,他暴怒而起挥手将留声机打碎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四分五裂的塑料碎片散在地毯上。
留声机上的金属圆球不断翻滚,撞上地面的瓷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岑复春咬牙切齿,不断用拇指揉搓手中的玻璃瓶。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林庭安,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
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是同性恋却还会有孩子,为什么老天总是对他这么好!
岑复春踉跄起身,身形晃动,他扶住沙发背急促喘息着。
他想到了幼时的那场晚宴,他刚被岑家接回京,还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
他的妈妈死了,那个从来没想过要靠孩子上位的女人死在了回京的初冬。
那时候岑复春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家里的饭桌上已经很久没又肉了。
母亲坐在被虫子蛀得摇摇欲坠的木桌前,给岑家写了封信。
她似乎有预感自己活不久了,只能出此下策把孩子托付给那个薄凉的男人。
岑复春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在雪地里,然后他就被人捂住眼睛抱上了车。
在岑家的日子他活得连猪狗都不如,他是私生子,是所有人都唾弃的存在。
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会在他的饭菜里吐口水,他们出去玩总要叫他去充当跟班。
后来,岑复春好不容易有机会参加圈子里的宴会。
在那个晚上,他见到了林庭安。
林庭安穿着得体的黑西装,被许多人围在中间,他毫不怯场举着手里的果汁应对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候。
岑复春弓着背拘谨地站在原地,他不断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他生下来就拥有所有人的鲜花和掌声?”
这种不平衡感成了悬在岑复春头上的一把刀,许多艰难的时刻他都是靠这一股气撑下去的。
把他拉下神坛,让他跌进泥里。
岑复春一想到这句话就热血沸腾,他好期待看到林庭安从云端坠落的那一天。
他努力成为岑家的当家人,就是为了这个。
没有人知道他处处跟林庭安作对,仅仅是因为童年种下的那根刺。
那根早已跟心脏、跟血管融在一起的刺。
后来他会跟方汉明合作也完全是因为巧合。
方汉明这个人对外的人设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里早就腐烂变质了。
岑复春最开始只是想要秦圳那批医疗设备,结果方汉明主动找到他,说愿意帮他把那批设备抢过来。
条件是要以他的名义在关岐岛开一家疗养院,剩下的就不用他管了。
岑复春欣然同意,只要能看到林庭安吃瘪的样子,开一家疗养院又算的上什么。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方汉明竟然是个恋。童。癖!
岑复春嫌恶地朝沙发砸了一拳,这个恶心至极的人不仅长期猥亵他的养女,甚至光是这样还不满足,借着开疗养院的名义行犯罪之实!
前些日子林庭安用警方势力向疗养院施压,搞得岑复春焦头烂额。
现在疗养院已经在查封边缘,眼看着方汉明的事就要压不住了,他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把火如果烧过来不仅方汉明逃不掉,就连他自己免不了会受到牵连。
为了保险起见,岑复春很早就开始调查方汉明,结果还真让他查到了东西。
岑复春发现方汉明的养女身份并不简单,这个小女孩的母亲生前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
顺着女孩母亲的线往下查,他意外发现女孩生母高中时有个关系要好的学弟叫闵舟。
而闵舟的大学室友竟然就是林庭安!
这简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
岑复春紧紧握着血红的玻璃瓶,缓缓闭上了眼。
他联系闵舟不仅是想要把水搅浑,更是想要借林庭安的手扳倒方汉明。
还有就是……
岑复春想到几个月前他看到的那份关于沈茁的调查报告,这人小时候比他幼时还要凄惨。
如果只是惨那算不上什么魅力,沈茁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生命力。
那种咬死了牙往上爬的韧劲岑复春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后来他偶然拿到了一滴林庭安去送检的血样,才知道沈茁竟然怀孕了。
怀孕了。
岑复春反复品味这三个字,一片迷茫的前路似乎又有了方向。
“岑先生,家里突然有人拜访。”
侍者慌张地从地下室跑出来,停在岑复春身边,气喘吁吁道:“您看看是找个借口拒绝,还是让他们进来?”
“小少爷还在家里。”侍者补充道。
“小佳没去上学?”
“您许久没回家还不知道,小少爷因为发烧感冒请了一周假,今天是第二天。”
“把人撵走,别让……”
岑复春边说边瞥了眼侍者手上的平板,拒绝的话极速停在嘴边。
这是……沈茁?
“让他们进去,”岑复春激动地说,“把他们放进去,我马上回家会客。”
他将最后两个字的声调扬得很高,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亢奋。
“好的,”侍者恭敬点头,按下了平板上的麦克风键:“放他们进去吧。”
*
其实顾望西跟那小孩的家人并不相熟,这事他也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
可沈茁想要去见那小孩,他作为朋友自然得“两肋插刀”,就算打一夜电话也得把人找到!
没错,顾望西为了找到自己随耳一听的八卦里的小孩,短短一晚上的时间给手机电话薄里能搭上边儿的人都打了电话。
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顾哥,你说我买这些东西可以吗?”
沈茁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压低了自己的帽檐。
他今天头一次没有穿女装出门。
顾望西给了他灵感,就算别人感觉奇怪问起他的肚子,他大可以撒个谎说自己生病了,肚子里都是腹水。
虽然骗人不对,但总比穿不合适的女装要好些。
毕竟男人怀孕这事太荒谬,应该没人会做出这种猜想。
来之前,沈茁买了很多小孩爱吃的零食和小男孩喜欢的玩具小汽车,没成想竟然卡在了进门这一步。
“顾哥,你说我们不请自来会不会很冒犯?”沈茁不安地问。
“这有什么冒犯的,”顾望西环顾四周,凑到沈茁耳边小声道:“就这地方,虽然是市区但我看跟城郊也没什么差别。”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活蹦乱跳的时候,呆在这种地方憋也憋死了,咱们能过来陪他玩他肯定高兴啊。”
“也是。”
沈茁转头看向身后荒凉的一片土地,比他家小区的绿化差多了。
“诶呀,”顾望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惊叫了一声,“我忘了今天是星期三,这小孩不会去上学了吧?”
沈茁:“……”
他望向面前冷冷清清的独栋别墅,这里面确实不像有人的样子。
“那要不咱们先回去?”沈茁莫名松了口气,“等周六周日再来。”
顾望西摸摸下巴,点头道:“也行,那咱就先回去吧。”
两人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机器制动的声音。
“二位请留步,”一个男人跑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抱歉让二位久等了,二位请进吧。”
“额……”
沈茁看了顾望西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叨扰了,我们是打算来看看孩子的,只是今天是周三……”
“小少爷正在家呢,”男人打断道,他热情得像是在迎接来视察的领导,“二位请进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顾望西笑着说。
他暗中拍了一下沈茁的手,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趁着他没变卦咱就进去吧,别过几天再不让咱们进了。”
沈茁小幅度点头:“有道理。”
第69章
别墅内部的构造跟它的外部装饰一样沉闷又压抑。
沈茁和顾望西坐在客厅, 静静等待着上楼叫人的管家。
片刻,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佣人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到了两人面前。
“沈茁你渴吗?”顾望西问。
沈茁摇摇头:“我不渴,怎么了吗?”
“没什么, ”顾望西看着茶杯上方徐徐升起的热气, 忍不住叮嘱:“你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随便在外面喝东西。”
他弯腰在沈茁买的几包零食里翻了翻,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翻出了一瓶鲜牛奶,“你喝这个吧, 这应该没问题。”
“这是给小朋友买的, ”沈茁心里一暖, 失笑道:“顾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的,能照顾好自己。”
“那好吧。”顾望西悻悻把那瓶奶放回了袋子里。
又过了几分钟, 两人屁股刚坐热, 就见管家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真的很抱歉,小少爷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管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性笑容, 朝沈茁二人做了个无奈耸肩的动作。
“什么, 孩子丢了?”
顾望西从沙发上弹起来, 忙提议:“那……要不咱们分头找找?”
“是啊,”沈茁也跟着紧张起来,附和道:“这可不是小事。”
“二位不必紧张,”管家笑着说:“小少爷淘气经常自己跑出去玩, 或者躲在别墅的某个角落,等到晚饭时间他自己就出来了。”
“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吃个晚饭,相信小少爷会很开心。”
管家目光如炬,他扫了沈茁的肚子一眼, 很快又收回视线,“那我就先上楼了,劳烦二位稍等片刻。”
“好吧。”
沈茁和顾望西对视一眼,两人压着心头的诡异重新坐了回去。
深秋的天总是带着些许阴湿意味,沈茁看着窗外飒飒飘落的黄叶,预感不久之后怕是就要下雨了。
他跟顾望西打了声招呼,就去一楼靠近侧门的卫生间上个厕所。
上完厕所出来,沈茁隐隐听到外面似有什么声音。
那声音不大不小,是类似于用长指甲挠黑板的音调。
卫生间旁的侧门是个玻璃门,隔着透亮的玻璃沈茁看到了色彩鲜艳的后花园。
后花园的景色和别墅门口的荒凉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鬼使神差推开门,沈茁踩着满地的脆叶,顺着那道细小的声音走进了花园。
沿着小径往里走,沈茁看最深处的凉亭里蹲了个小孩。
那小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身上套了件纯白短袖,就连裤子也是极短的夏装。
他蹲在凉亭的最里面,嘴里嘀嘀咕咕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茁想要上前搭话,又怕打扰了孩子自己的世界,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在后面站了一会儿,突然一股凉风吹过。
小男孩的头发被吹了起来,他小小的身躯僵硬了一下,随即便扔掉手里的树枝,缓缓站起了身。
“你是谁?”
小男孩转头看向沈茁,他板着一张脸,面上的表情低沉阴翳全然没有孩童的纯真。
“我……”沈茁一时语塞,忙走过去低头抚摸小男孩的发顶,随口扯了个谎:“我是你舅舅的朋友,特意过来看看你的。”
他努力回想来之前顾望西给自己“科普”的知识:那个小孩后来被他舅舅收养了,他舅舅重新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小佳。
“小佳?”沈茁试探着喊了声。
“你真的是我舅舅的朋友?”
小佳戒备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他指着沈茁的肚子问:“你的肚子大大的,你生病了?”
沈茁笑了笑没回答小佳这个问题,不知怎的他不想欺骗这个孩子。
小孩子个头矮,跟大人说话时总要仰着头。
沈茁想蹲下来跟小佳视线齐平,奈何肚子太大他也只能微微俯身,再往下就不行了。
“你这样很笨,”小佳用自己的小手拉住沈茁的,拽着他就往凉亭里面走,“你坐,你坐下来就没那么笨了。”
“好。”
沈茁面带笑容,顺着小佳的力气跟他并排坐到了凉亭里。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沈茁握住小佳的胳膊,却并不是想象中冰凉的触感。
相反,小佳身上的温度很高,就像是刚从火炉里爬出来一样,连皮带肉都发着烫。
“你发烧了?”沈茁慌忙地贴上小佳的额头,笃定道:“小佳你发烧了。”
“你舅舅都不管你的吗,叫你穿这么少出来玩,你都发烧了他竟然放你自己出来?”
沈茁心疼地把小佳揽进怀里,“小佳,哥哥给你带了零食和玩具,我们进屋好不好?”
“舅舅经常不回家我已经习惯了。”
小佳抓着沈茁的衣服,平日里几个月都不会哭一次的孩子,却因为沈茁几句安慰的话蓦地红了眼眶。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小佳抱住沈茁的胳膊,探出小手放在了沈茁的肚子上,“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像我妈妈。”
人在发高烧时就连手心都是滚烫的,沈茁感觉小腹处像是贴上了烙铁,烫得他心底发颤。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他周身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也难怪会受小孩子喜欢。
小佳是沈茁见过五官最周正的小孩,虽然他总是冷着脸,但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温和的气质。
沈茁猜想小佳的妈妈大概也是个温柔的人。
只是这样温柔的人却因为遇人不淑年纪轻轻就……
叹了口气,沈茁将小佳抱得更紧了些,“小佳,你生病了不能长时间待在外面,我们回去?”
“不要!”
小佳从沈茁怀里挣出来,表情坚毅:“我只想在外面,房间里很闷,我会憋死。”
“那好吧,”沈茁没再强硬地提出要求,他顺着小佳的话问:“小佳是不喜欢自己的房间吗?”
这是怀柔政策,沈茁看育儿书时学到的方法。
书上说作为父母不要把自己当做孩子的领导者,而是要把自己跟孩子放在平等的位置。
小朋友如果十分抵触某种事物,那么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这个时候父母要做的不应该是批评和指责,反而要顺势引导,这样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不是,”小佳摇摇头,“房间是舅舅亲自给我布置的,我很喜欢。”
“那……”
沈茁思考了一会儿,将小佳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自己,柔声问:“小佳是不是想舅舅了?”
“我……我没有!”
被戳中心事,小佳气急败坏,他狠狠拍掉沈茁的手,豹子一样冲出了凉亭。
岑复春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也不知在犄角旮旯里偷窥了多久,总之,小佳没跑出几步就被他揪着脖领给拎了回来。
沈茁身子重,刚站起来追出凉亭,就见岑复春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小佳。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站在树荫下,沈茁在看清岑复春的样貌后当即傻了眼:“是你?!”
几分钟后,小佳吃了退烧药,被岑复春勒令躺在床上休息不准走出房间。
楼下的会客厅,顾望西因为临时有事提前回了学校,只有沈茁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
“我们的前两次见面似乎都不怎么……”
岑复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绞尽脑汁思考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两人为数不多的相遇。
“抱歉,”沈茁握着面前的水杯,莫名有些愧疚,“之前我以为您……”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前两次岑复春的出现太过凑巧,行为也很刻意。
沈茁觉得他要么是图谋不轨,要么是精神不正常。
所以每次加完联系方式,他都会在当天晚上偷偷把岑复春的电话号码关进小黑屋。
沈茁想到第一次他们见面,他蹲在地上呕吐,岑复春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第二次他踩到了岑复春的东西,岑复春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反倒是他自己有些应激,被人给吓跑了。
这么看下来,似乎是他冤枉面前这人了?
“之前的事姑且不提,”岑复春拿出手机,朝沈茁晃了晃,“现在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或者你愿意添加我的新号码?”
“我这就放出来,”沈茁赶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黑名单把里面唯一一个号码拉了出来,“好了,已经放出来了。”
“小佳是我表姐的孩子。”
岑复春边说边打开手机,给沈茁发了个没有意义的符号。
只听滴的一声,消息发送成功,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不等沈茁问,他就主动提起了自己跟小佳的关系:“我表姐去世时小佳还不到三四岁,我看他可怜就把他接了过来跟我一起住。”
说着,岑复春状似无意地看向沈茁的肚子:“我想着自己以后不会有家庭更不会有孩子,所以一直把小佳当做自己的孩子养。”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没有家庭孩子呢?”
沈茁被看得头皮发麻,忙合上外套遮住自己的肚子,主动解释:“我这肚子是因为生了个小病,过几个月就好了。”
“没关系的,”岑复春眼含笑意地望着沈茁,“就算你说你是怀孕了我也会相信。”
他这话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沈茁听了心里却是一阵恶寒。
“我怎么会怀孕呢,你别开玩笑了。”
“别这么紧张,”岑复春将桌上的水杯向前推了推,“你也说了这只是一个玩笑。”
“我觉得你应该多陪陪小佳,”沈茁开门见山道,“比起物质的富足,小孩子的内心世界也很重要。”
“那你就多过来陪陪他吧,”岑复春笑着摆手,“我这话可不是在阴阳怪气,实在是因为我没有时间,你如果能多来陪陪小佳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他又补充:“小佳自幼丧母,如果你能陪他,他应该会很开心。”
沈茁沉思片刻,稀里糊涂把事情应了下来:“如果有时间我会来的。”
下午六点,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沈茁跟岑复春告别后就坐车回了家。
这场雨持续到了晚上,不仅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沈茁被林庭安抱在怀里睡得正香,突然一声惊雷将他惊醒,他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吓人。
“没事没事,”林庭安捂住沈茁的耳朵,贴在他身后安慰:“别怕,老公在呢。”
“嗯。”
沈茁闷声转身,别扭地靠在林庭安肩上,“我不怕,就是声音太大惊到了,你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庭安拥他拥得更紧了:“晚安。”
*
“晚安,小佳。”
另一边,岑复春给小佳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直到小佳睡着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耳边是接连不断的雷雨声。
没关窗,也没拉窗帘。
岑复春看着被狂风卷积在一起的绿色帘子,感受着雨水飞溅进房间滴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莫名忆起了下午他躲在后花园的老杨树后看到的场景。
沈茁笑得那么温柔,他抚摸着小佳细软的头发,小心翼翼的动作里满是心疼和珍视。
这让岑复春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在他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时候,他的母亲也常常这样抚摸他。
她的表情跟沈茁一样淡然,一样充满慈祥的怜爱。
岑复春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自己躺在沈茁的怀里的样子。
他枕着沈茁的腿,一转头就是沈茁高挺的肚子,他恶作剧般在沈茁的肚子上戳怼。
沈茁是气的,但他不会对自己发作,只是拍拍自己的脸,妈妈那样警告:“又春,不可以这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岑复春脸上,顺着他的脸颊下滑,浸湿了暗红色的枕套。
猛地睁开眼,岑复春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滴。
他翻身下床关上了窗户,很快屋内就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关了灯重新躺在床上,岑复春立刻闭上眼,接着幻想。
他依旧躺在沈茁的腿上,沈茁的脸跟母亲的脸开始重合。
苍白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探。进自己的裤子里。
岑复春耳边又出现了那道声音:“又春,不可以这样!”
“又春,不可以这样!”
沉重的闷。哼,他缓缓睁开眼。
岑复春开始恍惚,他记不清刚刚脑子的声音到底是沈茁的还是他母亲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这不重要了!
激动地从床上坐起,岑复春盯着床对面的老挂钟看了许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沈茁。
不是为了跟林庭安作对,仅仅是因为他想,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渴望一个人。
他等不及了,他的“想”是如此强烈,恨不得立刻实现刚刚的幻想。
拿起枕边的手机,岑复春给梁远打了个电话,他要下一剂猛料。
“喂,证据我会让人亲自给你们送过去,你们最好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第70章
虽然允诺了有时间就会去看小佳, 但沈茁还是顾忌肚子里的宝宝。
他只在某天傍晚去别墅匆匆陪小佳看了半个小时书,然后就再没有出过门。
到了月中沈茁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肚子小了许多,看起来就跟正常怀胎五月的孕肚差不多大。
林庭安立刻拉着沈茁去做了个产检,结果显示肚子里的宝宝发育正常, 甚至有些营养过剩的迹象。
这事实在太过怪异, 就连邢远都啧啧称奇, 赶忙又给沈茁做了个关于胚胎着床的检查。
邢远的科研报告写了一半,从九月中旬开始就卡住了。
卡的地方也很巧妙, 正是他一开始就没搞懂的胎儿着床位置。
胚胎生存的位置似孕囊又跟寻常的孕囊不一样, 这可苦了邢远。
他跟手下的团队照着沈茁全部的产检报告研究了一个月, 依旧没有任何推进。
好在医院进购了一批新的检测设备,这次的检查有了不一样的结果。
邢远取到报告的时候差点激动得跳起来,要不是林庭安在场他绝对要把沈茁抱进怀里,再重重拍拍他的背。
不光邢远, 林庭安二人拿到那份一切正常的产检报告时也都松了口气。
一直担心的问题突然自己就好了, 放在谁身上都会惊喜地感叹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肚子渐小,最兴奋的人就是沈茁。
他发现自己只要穿上宽松的大衣, 从外面就完全看不出他的肚子了。
这意味着只要沈茁伪装好, 他就可以自由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身体不臃肿了, 连带着精神都好了起来。
从月中到月末,沈茁每天都会下楼散步,每隔一天就会让司机载自己去看小佳。
他经常去看望一个叫小佳的孩子这事林庭安是知道的。
保险起见,林庭安还特意给这个孩子做了背调。
调查报告里只说小佳年幼丧母, 后被母家那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收养了。
那人很神秘,从来不能孩子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神秘的舅舅很有钱,小佳的日子不比在亲生父亲那里过得差。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背调, 林庭安甚至能猜到沈茁热衷于去找那小孩的原因。
无非是母性泛滥,觉得这孩子身世凄惨便动了恻隐之心。
林庭安不想拘束沈茁,就放心让他去了。
大概是从小没了母亲的缘故,小佳的性格比沈茁想得还要孤僻。
沈茁每次去找他,他都蹲在后花园里玩土。
不过,一见到沈茁小佳就会立刻扔掉手里的木棍,飞奔过去抱住沈茁的腰拉着沈茁进屋。
“哥哥,你的病好了吗?”
小佳疑惑地看着沈茁渐小的腹部,大衣的遮挡下那里仿若从来没凸起过。
“你看,”沈茁笑着掀开自己的大衣,揉了揉小佳的脑袋,停顿了一下说:“哥哥的病好了很多,等到二月份就完全好了。”
“哥哥,你的医生真厉害。”
小佳幽黑的眼睛直勾勾望向沈茁的腹部,他伸出小手在上面轻轻抚摸:“他竟然能准确地算出你的病什么时候会好。”
“额……”
沈茁被噎住了,他面露难色嘴角抽动,胡乱在小佳头上揉了一把。
看来这个年纪的小孩也没那么好骗,他以后不能再扯这种没有几乎含量的谎了。
“哥哥,你以后经常来吧。”
小佳乖巧地坐到沈茁身侧,抱着沈茁的胳膊说:“你一来舅舅就回家了,我们就好像一家人一样。”
“别瞎说,”沈茁只当童言无忌,没把小佳这话放在心里,“等小佳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家,到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盼着舅舅回来了。”
“不会的,”小佳垂眸用漆黑的瞳仁盯着自己的脚背,喃喃:“我希望我们是一家人,我不长大也可以。”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沈茁愣了下没听清,刚要开口询问岑复春略带责备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小佳,回屋去写作业。”
“我不要!”小佳抱沈茁抱得更紧了,“哥哥才陪了我不到半个小时。”
“小佳乖,你先上楼写作业,等明天哥哥再过来陪你玩。”
沈茁不经意地合上大衣将自己的孕肚遮住,轻推小佳的肩膀示意他上楼。
见沈茁发了话,小佳狠狠朝地上跺了一脚,不情不愿跑上了楼梯。
“你别听他瞎说,”岑复春取代了小佳的位置,递了一杯温水给沈茁,“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们要不要针对小佳这次的考试情况给他制定一个学习计划?”
那样子仿佛真的是一个对孩子满怀期待的父亲。
沈茁接过那杯水,握在手里充当暖手宝。
从前他还不觉得奇怪,可刚刚听小佳那么一说,他再听岑复春这话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仿佛就像小佳说的那样,他们真的成为了一家人。
可……
沈茁心情复杂,他愿意跟岑复春探讨这些家庭隐私问题,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小佳可怜。
再就是他想提前学习如何教育孩子,以后有了经验才能更好地教导谦谦。
他每天也会跟林庭安探讨这些育儿问题,所以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回想他似乎真的越界了。
“下次吧,”沈茁推脱道,“小佳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应该可以做好学习规划,作为家长也要学会放手。”
“那就改天再说。”
岑复春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收起工工整整收纳好的试卷,眼神有一瞬的失焦:“那就等小佳期末考之后我们再聊这个。”
“好,那就等小佳放假了再说,”沈茁将已经凉掉的水杯放到桌上,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岑复春点头,目送沈茁坐上了早就等在外面的豪车。
桌面上的那杯水沈茁从始至终都没有喝一口,就像他半个月都没有在家里吃过任何东西一样。
岑复春眼神木然,这不是一家人应该有的样子。
他怒气冲冲跑到小佳的房间,推门而入时小佳正趴在窗台凝望着沈茁离开的方向。
“你今天说得太多了!”
岑复春揪着小佳的衣领把人从窗台拉了下来,斥责道:“我不说了,不该说的不要瞎说,你为什么跟沈茁说那些?!”
“舅舅,对不起,”小佳嘴上说着抱歉,面上却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做错事的样子,“以后我会小心的。”
“舅舅我们以后真的会跟哥哥成为一家人吗?”小佳问。
岑复春眼神坚定,他转头顺着小佳刚才的视线看去,那是沈茁离开的方向。
“当然,”他说,“一定会的。”
*
晚上,林庭安在书房伏案工作。
沈茁叫人搬了个躺椅放在林庭安身边,他躺在上面悠闲地看育儿书。
两人的距离很近,书桌和躺椅之间只有一拳的空隙。
沈茁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林庭安线条流畅的下颚,以及他在键盘上飞舞的纤长手指。
“老公,如果以后我们的宝宝学习很差怎么办?”
沈茁突然发问,他抓住林庭安的衣角,有些发热的手顺着他宽松的居家服钻了进去。
隔着衣料,林庭安捉住贴在自己腹肌上的小手,眼神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嘴里却认认真真回答:“那就只好多给他攒点家底了。”
他拉长声音,在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后,低头对上了沈茁的眼睛:“实在不行咱们就再生一个。”
“这个还没生下来呢,谁要再生一个。”
沈茁耳尖泛红,拿起正在看的育儿书盖在了自己脸上,沉闷的声音在书下响起:“而且你不是说只会有谦谦这一个孩子。”
“这不是你先假设的。”林庭安含笑道。
他俯身弯腰自上而下将沈茁全身扫了遍,炽热的眼神在沈茁的肚子上停留了很久。
紧接着视线向下,入目是沈茁白皙光滑的双腿。
他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平直搭在躺椅上,另一只腿则微微弓起踩在了躺椅上。
盯着藕白色的脚踝凝视良久,林庭安喉结滚动,一把握住了沈茁的小腿。
不等沈茁开口说话,林庭安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捞便将他抱进了怀里。
“你干嘛!”
沈茁顺势勾住林庭安的脖子,捂着突突直跳胸口嗔怒:“吓死我了!”
“你放心咱们的孩子绝对聪明,”林庭安低头在沈茁脸上亲了一口,“你这种假设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发生。”
抱着人回了卧室,把沈茁放到床上,林庭安俯身捏着沈茁的下巴又亲了他一口。
初时只是浅啄,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惹了火,两人抱在一起吻得愈发难舍难分。
几分钟后,林庭安喘着粗气贴在沈茁耳边说:“刚刚只是玩笑,说了只生这一个就只有这一个。”
“我知道。”
沈茁瞳孔涣散,脸颊红得堪比熟透的苹果。
他软绵绵地推了推林庭安的肩,急促地呼吸着:“我今天又去看小佳了,就是那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小朋友。”
“他考得其实不差,每一科都在九十分以上,但是他的舅舅好像总是不满意。”
“我就想等谦谦长大了咱们不要逼他逼得太紧,”沈茁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花,不由自主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就算他分数不高我们也不能骂他。”
林庭安没开口回应,缄默片刻,他一个翻身躺在了沈茁身侧。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林庭安枕着自己的胳膊仰面看着天花板,突然问:“那个叫小佳的孩子性格怎么样?”
“他其实挺好玩的,你夸他一句他还会转过头去偷偷害羞,他不喜欢吃蔬菜也不喜欢吃肉,是个妥妥的饭渣子。”
“你不会跟一个小朋友吃醋吧?”
沈茁主动贴过去,考拉一样手脚并用缠在林庭安身上:“要不改天咱们一起去看看小佳,你见了人就知道他其实不是个坏孩子。”
听沈茁这么说,林庭安心里仅剩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反手在沈茁屁股上拍了一下:“还是算了吧,除了你肚子里这个,我对其他的小孩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要让我陪这个年纪的孩子玩,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哪有这么严重,”沈茁噗嗤笑出了声,“你要不想去就算了,等谦谦月份再大一点我也不能出门了。”
想到之前那一个月的黑暗时光,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自己在外面要处处小心,别磕着碰着。”
林庭安自然地贴上沈茁的小腹,绕着圈揉了揉:“以后出门都让司机送你,这个司机是专门派给你用的,你做你的事就让他在外面等着,这样也安全。”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沈茁闭上眼,心想小佳不过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可怕。
不过林庭安能这样替自己着想,他还是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