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庄园里一处布置精巧私密的浴房内，沈确正严格调配一锅神秘液体，褐色的、翻腾的、向外冒着滚滚白烟。

裴青面带狐疑之色在一旁盯着，在沈确又要将一块外形十分可疑的药材扔到锅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

“你这往里面加的是什么东西？”

沈确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没什么，只是可以让药方的功效更好一点的辅药，不加也行哈哈。”

心道差点没忍住手痒，毕竟这可是这药方头一次发挥作用。

裴青上前一步闻了闻，清新的药香扑面而来，这才放下心。

“可以了吗？你说怕搬运过程中损失了药效，就让你在浴房里熬药，如今只剩些辅药就算了吧，殿下头一次用，先缓些试试。”

裴青话里“赶客”之意显而易见，沈确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眼看着药汤的使用过程，但还是很安分守己地收拾好东西，指挥着人把药汤向浴池中倒了进去。

只是一瞬间，馨香盈室。

正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坐在一侧软榻上翻书的纪绡闻言抬头，面上温润地笑着：“沈大夫留下也无妨，倒也不是外人。”

眼见裴青的脸色逐渐危险起来，沈确快马加鞭把东西一抱，欠了欠身告退。

笑话，他是没心眼，又不是没长眼，没看像个跟屁虫一样的王公公都没在房里待着，他还能留下来喝汤不成？

不过确实可惜，美人入浴却无福欣赏。

眼见室内再无他人，裴青走过去准备把纪绡的外衣给脱下，对方却侧了侧身自己把衣服扔到了一旁，然后缓缓步入浴池中。

裴青的手顿了顿，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他的背影，转身跟了上去。走到纪绡身后时，他没停下来为两人留出合适的距离，反倒是向前一步站的更近，伸手拉了一把。

浴池中溅起了一些水花，圈圈涟漪以二人为中心层层荡开。

“唔，祈安你做什么？”

水有些深，没到人腰部，纪绡险些没站稳，伸手撑住身后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才稳住身形。

裴青垂首在他耳侧说：“殿下怎么忘了，臣要坐着才方便运功，殿下是不是应该随臣到左侧的玉阶上？”

纪绡的耳垂红了，但他声线依旧很稳：“那倒是忘了，还以为是暗一呢。不过祈安是不是忘了，沈大夫说这药汤需先泡够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好吧。”裴青松开了手，后退几步，似乎是有些遗憾：“那臣就先到一旁等候了。”

说着他到玉阶上坐了下来，也无旁的事情做，就这么用手支着头看向池中。

“……”

纪绡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更加不自在。

本来只不过是穿着衣服泡澡罢了，可如今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眼见已经捅破一半，相处起来反倒不如以往那般自然。

他闭了闭眼，将身体沉在水面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裴青倒是不觉得无聊，光是看纪绡玉白的面上随着水汽蒸腾逐渐攀上红晕，就足够赏心悦目。

可纪绡睁开眼看了看岸上插着的熏香，僵着脸起身向他走来。

“开始吧。”

裴青扬了扬眉，看纪绡在他身前坐了下来。

浸湿的乌发搭在身后，被沾着水珠的手拢到身前，漏出被掩盖着的一截后颈。

看起来堪堪一手掌住，刚刚好。

他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用指尖触了一下，果然引起身前人一颤。

“抱歉。”

裴青将手移下来，贴在纪绡的后背，试探着分出一股内力向体内探了进去。

温热，有力。

沿着经脉斡旋流淌，从两肩依次向下按规律蔓延，逐渐滋养受损的地方。

诚如沈确所言，非是对受益人身体情况极为熟悉的，不可来做。

内力涌至小腹之时，裴青听到了一声略带隐忍的闷音。

他顿了顿：“殿下，可有感觉？”

温热感将陈年累月的阴寒驱散。若是没有对比，平日里并不觉得异常，此时却如星火蔓延，渐有燎原之势。

纪绡深吸一口气：“继续。”

裴青却不动了，声线染上了一丝笑意：“殿下，您的内力呢？那药方上可是写着需要内力交融，只让臣一人出力可不成。”

他这话听着过于含糊暧昧，却又是正经事。

纪绡无奈，虽说贵族子弟多半不屑于这些吃苦功夫的事，但他自小跟着裴青却是多多少少学了些，够做防身用即可。

此时他试探着将内力放出，自然是比不上经脉之中那“庞然大物”，可却也是绵绵不断，如春溪淌流。

溪水带过，绕着凶兽盘旋几圈，似乎有些无从下手。凶兽却大口一张，将其吞了下去。

“你！”

纪绡有些受惊，想要回头，却被裴青按住。

“别急。”

纪绡蹙眉细细感受，只觉得有些东西从裴青的内力中剥离出来，被逐渐融入他的内力中，使其壮大起来。

方才药浴时那微微刺麻的感觉却随着吸收消散了不少。

“那药，想必是能助你吸收外力的东西。”裴青懒散开口，这般消耗若是换了旁人势必吃力，但对他来说倒也不算太过艰难，只是他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殿下这般采补，可不敢让外人知晓。臣受点委屈便罢了，旁人知道了恐有损殿下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