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扒着门,一只耳朵贴着门缝,一只眼睛向外盯着放哨。只听到屋内先是传来一阵布料厮磨的声音,又听到什么东西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人声在说些什么,却是听不清楚。
他心里正打着鼓。
这两位可千万别闹出来什么事,毕竟深宫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被人嗅到。
如今让他回乡探亲,他都放不下心来。
房门突然被拉开,王山险些扑倒进去。
抬头一看,站在跟前的裴大人头发散了,进去时头顶那顶发冠也不知去向,但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又往后窥,殿下完好如初地站在裴大人身后,只是似乎有些眼神飘忽。
纪绡缓了缓神:“王山,给他收拾些常用的东西,明天准备好。”
啊?
王山疑惑,裴大人这是刚回宫就又要出远门?
纪绡没好气地看了眼裴青的后脑勺:“你裴大人明天起就要去紫宸殿另谋高就了,还不赶紧好生伺候着,晚了就没机会巴结了。”
啊!
王山瞪大了眼。
没等他反应,那两扇房门就又被人冷漠无情地关了起来,只从门缝中漏出几声零散的对话。
“这么说倒显得臣像个薄情寡义之人。”
“不是吗?”
声音越来越远,王山又听不到了。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去准备东西。
应该也用不了太多,这么些年就没见两人分开过超过半个月的时候。
-
夜里,裴青本想着纪绡今日头一次上朝,白日里又说了疲乏,便该早些歇下休息,后面的事情明日再同纪绡细说。
谁知到了半夜,他一向睡得浅,却被身侧陡然传来加重的呼吸声惊醒。
借着朦胧的月光,裴青看到纪绡的头在轻微地挣扎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伸手在额头探了探,一片冷腻。
“殿下,殿下?”
裴青的手掌托在纪绡右侧的脸颊上,晃了两下,却没将人叫醒。
正心中急切,要出声叫人进来。
手却被抓住了。
纪绡几乎是用怀抱的姿势双手抓住了他的小臂,力道很大,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抓着浮木,将生还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上面。
“别,忘……”
裴青倾身去听,都是些支离破碎的字眼。
刚要起身去叫人,却正好对上那双夜色中挣扎开的双眸。
里面残留着恍惚复杂的情绪。
“祈安……”纪绡喘着气,强压着不适开口。
“可是又做噩梦了?”裴青伸手拭去他在梦中挣扎的时候眼角些微的湿意,扶着他坐了起来。
纪绡摇了摇头,像是惊魂未定:“我不知道,或许吧。”
记忆的片段在脑海中如潮来潮往,现下想要伸手去抓,却只能触到一片虚无。
但心脏处酸胀的情绪却依旧残留着。
莫名而来的慌乱感让他将手上的力道加紧几分,抬眼望去,在裴青的眉眼上巡视着,确认着什么:“你会离开我吗?”
恐怕是白日里情绪起伏太大,累及心神,所以才会如此惶惶。
裴青低叹了一声,俯下去:“除非我死。”
伴随着意味郑重的话,轻柔如同羽毛般的吻落在纪绡的发上。
想要将他从这种糟糕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裴青伸手摩挲着他的唇角:“殿下今晚可是已经与臣结发成契,莫不是想要反悔?”
纪绡被他带着想起了藏于三千青丝中的呼吸交缠,迟来的羞赧让他将杂绪抛开,下意识地看了眼裴青的发:“你的发冠摔坏了,明日换一个吧。”
“嗯。”裴青温热的体温顺着掌心传递过去。
见纪绡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他也没强求,就这么坐着聊起了朝堂上的事。
“九江府的问题,赵康必然牵扯其中。他那边想让殿下犯险去查,想来不止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脱身,恐怕也是想借此事让殿下与朝臣闹僵,好为后面的事情谋划。”
说起正事,纪绡恢复了冷静,摇了摇头:“如今不查也得查,只是早晚问题罢了。否则赵康也会择其一二,反口咬定我在九江与人勾结遮掩,到时候局势只会更糟糕。”
他冷笑一声:“这几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都是我这个‘功臣’如何如何得民心。此事一出,势必反噬。”
裴青点了点头,眼中闪着笃定的光:“我与寸安传信将查案的事延缓,便是想再逼他一下。如今他认定我有媚上之意,只会觉得今日的意外不过是我借着与殿下的情分待价而沽,势必会再来寻我。”
纪绡看了看他,没有多问他究竟为何一定要与赵康做交易,只是说:“我需要做什么?”
裴青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过,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