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惊醒(2 / 2)

“我明白了。”纪绡收回目光,只望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掌。

他虽不问,裴青却吸取了教训,将自己的想法提前说出:“我准备去九城兵马司。”

“可赵康如今只愿意让你留在宫中。”纪绡蹙了蹙眉,显然是猜到了什么。

裴青笑了笑:“所以事情不能太遂他心意来,殿下如今知道了,可要帮臣保密。”

他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蛊惑道:“臣还想多拿些好处升官发财,将来娶……”

纪绡捂住他的嘴,引开了话题:“九城兵马司是机要之处,其中层级依旧不少,且极其看重资历。你若想在那里借势做些什么……还是说这只是个障眼法?”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九城兵马司掌管京城巡查及京畿地区的调兵权,这种地方自然是被党派明争暗夺之处,可背地里依旧是依附于皇权。

若是只凭借“煽风点火”这件事与赵康做交易,不可能拿得到什么关键位置的权力。祈安他做事必然是有目的,一个略带些油水的可以用来置换堵嘴的官职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臣少不得要演场戏。”裴青的声音从他手中传出来,闷闷的,面带烦恼之色,“只是这戏台子一旦搭砸了,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臣想了想,似乎九族之中只有一人,也不知道这人是否愿意?”

掌心被呼出的热气扑着,有些痒。

纪绡收回了手,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想必是愿意的。”

“殿下金口玉言,臣便信了。”

这句话说完,屋内寂静了好一会儿。

“皇帝老了。”

裴青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声线却有些冷漠,仿佛不是在谈论眼前人的生身父亲,只是单纯审视着权利中心的一具金玉皮囊。

他只是在陈述着一件既定的事实,一件久盼着的、昭示着更迭到来的事实,而不是大逆不道的狂言。

纪绡的冷漠与他如出一辙:“他是老了。”

日渐颓弱的身躯,鬓边的白发,哪怕是那颗被权力侵蚀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敏感脆弱。

纪绡的血液热起来,心脏也泛着奇异的鼓动:“祈安觉得,哪里更合适?”

裴青没有马上回答,沉思了一会儿:“京城自然更是近水楼台之地。”

“裴祈安。”纪绡又叫了他的名字,“我是你教出来的。”

低沉的笑声显出了声音主人满足的愉悦:“那就西北吧。”

“西北。”纪绡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望向窗外悬挂着的一轮冷月。

清辉孤寒,想必是一视同仁地普照万里疆域。

五日后,皇城脚下,一落魄老汉穿过人群,拿起了数十年未有人惊动过的鸣冤鼓槌。

三声既落,震动朝野。

皇帝居于高座之上,听完层层传禀的事由,勃然大怒,当即先罚了方才回京的赈灾功臣三皇子于殿前长跪。

“你这孽子,竟然立功心切到不顾及一方稳定,也不顾及朝廷的脸面!”

皇帝脸色铁青地咆哮着,他向来自诩圣君明君,登基以来从未有人这般明晃晃地撕破脸皮告诉天下,他这个真龙天子治下有人胆敢欺上罔下。

击鼓之人是谁带进京城的,又是谁放出去的,便是谁让他被人非议。

哪怕已经穿上龙袍十数载,他依旧抹不掉内心深处的介怀。

纪绡跪在紫宸殿外,眼角有一条红色的血痕浮起,是方才被皇帝拿着奏折砸出来的。

他身侧是往来议事的朝臣,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跪得笔直。

清挺的身姿中透出的是皇帝最不喜的姿态。

和他死去的母妃如出一辙。

纪绡本垂着眸子,对周围的一切仿若无感,却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抬眼望去。

看到了脸色极其阴沉的裴青。

他下意识侧了侧脸,却发现对方的眼神越发噬人。

眼角的丝丝痛意早已无所谓,纪绡如今只觉得心头涌出小股的暖流。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再闪躲,柔和的目光拂过裴青紧绷的身躯。

这不过是一点点必要的代价。

裴青强压下杀意,转身离去。

今日非他当值,自然有空去做该做的事。

一张纸条被秘密传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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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中自然有人去对这桩陈年旧案进行翻查。

一时间,涉及到此案的部门人心惶惶。

皇帝眼见着越来越多被发现的端倪,本就生性多疑的他,如今更是心生猜忌。

这些臣子,到底在暗中想从他的手中贪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