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事发(1 / 2)

薛楠跟着自己的发小张峰源一路小心地跟在那两名走贩身后,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沉,几人七扭八拐地来到了西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张兄,我们还要跟吗?”薛楠犹豫了,前面那两个人进了一处颇为破旧的院落,周围静悄悄的,他有些担心。

“跟!”张峰源没怎么犹豫。

“要不还是回去吧,大不了我明日多接些抄书的活,在天子脚下,你我二人又是举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岂不是半生功名白费。”

薛楠想着,实在不行回乡里熬几年,还是考不中就找找门路补官,做个一县教谕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能他生性愚拙了些,体会不到张兄心中的豪情壮志。

“阿楠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张峰源有些魔怔了,满脑子都是初进京时大家对他才学的交口称赞和那日放榜众人异样的眼神。

要是回了家,能不能凑够盘缠再出来都不一定了。

薛楠叹了口气,把方巾冠摘掉收起来,准备和他一起进去。

那小院荒凉寂静,顺着痕迹,他们找到了一处能容人通过的地道。两人一番摸索,举着火折子在地道里走了一会儿,前方隐隐透着光亮。

走近些,有一名眼含精光的魁梧汉子站在地道前方,将他们拦下盘问。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前面是私人的地盘,外人不能进。”

张峰源强装镇定:“凭什么不让进啊,我两个兄弟方才就进去了,老子在外面撒泡尿,还不让进了?你把那两个龟孙叫出来,看我不抽他。”

说完,还学着方才的方言骂骂咧咧起来,大有把人叫出来的意思。他衣衫歪歪斜斜,浑身还带着酒气,跟汉子常年见的人也大差不差。

汉子皱了皱眉,想到方才那两人也在念叨这些方言,又顾忌着今日上面吩咐过,有贵客要来不能惊扰,两厢斟酌下,让了条缝出来。

“你们先进去一个人,把人叫出来再进另一个。”

张峰源给了薛楠一个眼神,然后溜了进去。薛楠跺跺脚,从地道里出去,寻了块石头坐着等。

里面点了灯烛,人声鼎沸。

张峰源家境不好,当年多亏了夫子赏识才被送去念书,靠着脑子聪慧一路考中,但因从小在市井间厮混,对这里面的场景再熟悉不过,眼神寻索间,看到了在酒肆遇到的那两人。

两个走贩也是在场中杀红了眼,大把大把的牌筹往桌上推,不一会儿就被人全数收走。

张峰源没急着下场,而是在一旁观察着,很快就皱起了眉。他虽喝了酒,但脑子还有一丝清醒。

那两人渐渐与同桌起了争执,厮打间动静越来越大,引来了这地下赌场里防止人闹事的打手。

高大的汉子只是一推,其中一个走贩便踉跄着歪倒在地。推搡之间,身上杂七杂八的东西顺着散乱的衣襟掉了一地。

“住手!”

张峰源看到一个应该是管事的人站了出来制止了这场闹剧,还不时往上看着,像是害怕惊扰到上面的人。紧接着有名看起来不甚起眼的人推开了门,站在上面高层的栏杆旁向下望来。

那人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脸色登时变了,几个呼吸间便下了楼。

紧接着,在场的几人都被押走,如此大动干戈,搞得气氛好久才恢复了往常的喧闹。

经此一事,张峰源的酒也醒了大半,心知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跟上几个意兴阑珊离场的人想从另一道门混出去。

却被拦在了门口,守门的人说上面吩咐了,如今这场子里的人都不允许离开,具体什么时候能走,要看上面怎么说。

一下子,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张峰源混在人群中,心中的惊恐越发浓郁。

院子外,薛楠等了许久,一直等到明月高悬,还是没见到张峰源从里面出来,他壮着胆子又下了地道,这下子连之前那个看门的人也见不到了。

大门紧闭,他叫了许久都没人来,心中慌乱了起来。

又返回院子外,依旧没见到人,便绕着这片街道寻摸起来。

直到第二日,薛楠心如死灰,寻到了一处官署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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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赵康盯着赵元问道。

赵元将手中的物件呈了上去,将里面一角的花纹展露出来给赵康看。

“大人,那两名走贩早已提去审问了,他们说自己是西南玉山县人,其中一人前年在庄里赢了钱,今年就带人过来准备再捞一笔。”

赵康回想那日匆匆赶去见到的刺客留下的物证,这花纹几乎是如出一辙。刑部和禁军的人查了许久都未找到线索,如今还是被他翻了出来。

“做的不错。”赵康对他点了点头,“那两个人留好,我这就进宫去面见陛下。”

赵元犹豫了一下:“大人,要不再等等?那两个人不一定可信,若是到时候陛下问起来?”

思及皇帝最近越发阴晴不定,甚至昨日还将本交由他负责的一支人手分给了裴青,赵康觉得,这件事越早告诉皇帝越好,起码要让他知道自己当了十几年的重臣,不是一个毛头小子可以轻易替代的。

左丞府的马车一路进了宫,待赵康隐去了缘由,只说是手下人日常巡视发现的异样,将两人签字画押的内容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果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赞誉了赵康办事的能力。

赵康面上神色不改,心头却是一沉。多年君臣,他对皇帝再了解不过。

果然皇帝话头一转:“伯泽,你把这两人交给祈安那边吧,这件事朕已经全权交由他督办了。”

看来这刺客的事情,陛下不愿意他来经手。越是这样,赵康越是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他身侧站定,沉声向皇帝问安。

赵康扭头看过去,见到了方才被提及的那人。

听皇帝把事情说了一遍,裴青也没多问,一副只管办事的表情,又将抄家的结果细细禀报了一番。

若不是回禀之前故作为难地看了眼没有半点离开意思的左丞大人,赵康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给皇帝举荐了一个纯臣。

“陛下,这两人想必左丞大人的手下已经审过一番,若是可以,参与审讯的人不若一同交给臣,也方便后面办事。”

裴青的话让皇帝心里浮现出几分被人窥探的异样,他看向赵康,点了点头,有些不经意地吩咐:“那就劳烦伯泽了,把人都送过去吧。”

饶是赵康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应下。

待两人说完了正事,皇帝又留他们坐下来喝茶,好似看不出这一老一少之间的暗潮汹涌,只当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般对待。

未过多久,外面又通传,说是顺天府尹求见。

本就是日常惯例的觐见,皇帝也没太在意,直接宣了人进来。

顺天府尹神色匆匆,看到屋内不动如山的两人愣了一下,这才开始如常御前奏对。

“陛下,大概就是如此了。”他说完了事情,目光在赵康身上扫过,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臣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直说。

“臣的衙门里接到了一位举人的报官,说是昨日他同行的举人去了一家钱庄,许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一直没见到人出来。”

“毕竟是举人,衙门的人便想着派人救出来。可是臣的人去了钱庄却也要不到人。”

眼见皇帝面色越发不耐,顺天府尹这才把关键的话说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搜查,这才发现这钱庄是个地下的赌场。封禁之后,却有可疑之人行色匆匆塞了钱要出去,臣的属下假意答应,顺着追过去却见人进了左丞府中。”

赵康和裴青的动作都是一顿,前者面上浮现了几分怒气,后者亦是有些讶然。

“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这种事情你也敢在陛下面前胡说。”赵康眯着眼。

顺天府尹也不怕他,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抓到了把柄自然是要找机会上眼药:“呵呵,下官还没说完呢。衙门的人一番逼问,才得知这举人是被当做走贩给钱庄的主人押去审讯了。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天子脚下用私刑,臣就不得而知了。”

走贩这两个字一出,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裴青扬了扬眉出声提醒:“京中严禁当朝官员参设钱庄,左丞大人还是要留心御下,免得让人误会。”

“行了。”皇帝神色晦暗,对着顺天府尹说:“钱庄的事你看着办,先下去吧。”

又当面叮嘱赵康:“伯泽你既是百官表率,也要注意下面的人别带坏了门风。”

等顺天府尹出了书房,皇帝这才面色微沉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康一口咬定不知情,皇帝便让他回府去查查手下的人。实际上却让裴青再去确认。

裴青都觉得有点可怜赵康,哪怕是狼子野心,但好歹也给皇帝勤勤恳恳做了这么多年的肱股之臣,如今不过是有一点点苗头,就被猜忌。

做官哪有不贪的,京中参设私人钱庄的官员不止一人,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皇帝介意的怕也不是钱庄的事,而是赵康有了欺瞒他的念头。

其实裴青也没什么好确认的,那走贩中的一人本就是他派的,还想着让另一名走贩的同伴去报官,没想到竟意外牵扯进来两个举人,倒也省得他扫尾了。

待人都走了,皇帝坐在书房中却心绪不宁,索性去了一趟后宫散心。

半道遇上了在御花园赏鱼的萧贵妃,被引去了昭宁宫。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皇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到了晚膳的时候,萧贵妃将纪凌叫了过来,三人气氛融洽地用着膳。

皇帝对纪凌倒是慈父心肠,见他的玉冠有些旧了,就让高德张去库里现取了藩国进贡的翡翠冠,还带了一柄镶嵌着珊瑚松石的佩剑,引得纪凌兴奋不已。

“近来政务繁忙,有段日子没见你们二人了。”

皇帝的柔情让萧贵妃脸颊微红,看纪凌还在,不免羞涩:“臣妾倒是没什么,只是凌儿这些日子一直念着陛下,时常去宫外为陛下准备寿礼。”

“哦?”皇帝来了兴致,“准备了什么?”

纪凌神神秘秘道:“父皇,等您圣辰那日便知道了,儿臣和左丞府的大公子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的那件贺礼。”

他本是在撒娇,但皇帝听了这话却神情淡淡:“你是皇子,和臣子也要保持尊卑礼教,整日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

很少被父皇训话,纪凌没听出意思,还在痴缠辩驳:“儿臣不过是与表兄玩得来罢了,旁的臣子哪有表兄那般亲近。”

皇帝却冷了脸斥道:“他算你哪门子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