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急病(2 / 2)

如今,你也老了。

可是陛下,当年您在先皇的病榻前,又是如何作态呢?

皇帝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却只看到裴青关切的表情。

仿佛与生病之人承受着相同的切肤之痛,丝丝入骨。

说起来真奇妙,他之前与现在最关心的两个皇子,一个像其外祖父,一个谁也不像,倒是这个侍卫,总令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或许是上天在奖金迟暮之年为他这个天子准备的慰藉吧。

天子有疾,又不准许旁人探望,唯一在场的九城兵马司副使偏在宫中也不出来,朝臣们想打探些小道消息也找不到门路。

等到第二日早朝,看着神采奕奕的皇帝,这才放下了许多心思。

皇帝一如往常地处理完朝政,刚回到紫宸殿,却听外面通传,钦天监的人求见。

他敛了神色,召人进来。

钦天监的人面色凝重,说昨夜夜观天象,帝星忽现黯淡之兆,乃是周围星子错乱所致。

皇帝默不作声地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然后缓缓开口:“那朕该怎么做?”

“帝星为众星环绕,本为群英拱守的祥兆,如今却次强主弱,若是众星退散,自然安然无忧,亦可日益稳固。”

“是吗?”皇帝点了点头,“那依你的意思,朕要将朝中能干的臣子都外放出去,才能保自己太平?”

钦天监的人被噎了一下,赶忙缩了缩脖子,真要这么办,前脚从宫里出去,后脚他就会被人活捉去剥了皮。

他有些尴尬地补充:“其实昨夜的星象,多半是近前之人的影响。”

“朕知道了,下去吧。”

皇帝摆了摆手。

等人退下,他才起身。

“朕出去散散心,不用太多人跟着。”

水越土司移交的人被劫掠后,搜查的人在沿途的一个山谷中发现了他们,没留下一个活口。

祸端已除,可皇帝依旧感到心中不安,如此着急灭口,势必是劫掠之人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害怕暴露索性帮他杀人灭口,来隔绝追查的线索。

可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钦天监的事情,他一向不过分看重,但事到如今,积压了多年的沉疴逐渐显现,京中的人心与局势越发混乱,如今册封了亲王,更是拉帮结派更甚。

皇帝想借此清理一些人,但这场急病让他感觉到,有些事情隐隐超出了他的预料与控制。

面对至高利益的诱惑,皇帝从来不敢相信人心。

或许,那些鬼神的言论可以信一次。

他有点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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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天子昭告天下,亲王藩国已定。

另众人大为震惊的不是齐王异常富庶的新立藩国,而是晋阳王。

晋阳王的藩国被圈定在西北的边陲之地,与异国紧接,呈标准的拱卫之势。

可那是西北啊,也就意味着一旦晋阳王就藩,怕是除了帝王诏命强召,再也没有重回京城的机会。

自然也就与权利中心彻底隔绝,什么风吹草动都来不及处理。

哪怕这个藩国的疆域格外辽阔,哪怕亲王手中可以掌握军队的实权。

永延殿中的气氛都压抑了不少,但纪绡并不是很在意,他只是惊异于另一件事。

消息传出来后,所有人都持观望态度,与他再度保持了距离。可吴王纪沐却是派人前来送信,信中极尽宽慰之词,若不是里面暗含了对那位不满的言辞,纪绡都要怀疑这是那两人给他下了一个套。

可是纪沐当了纪凌这么多年的跟班,其母张昭仪更是萧贵妃的“盟友”,怎么会对他示好?

倒是稀奇。

纪绡准备看看对方在玩什么花样,于是命送信的人口头向吴王表达谢意。

接着,便将此事放下,开始梳理最近各处的风向。

卖官的事情在皇帝的默许下被暗中处理,他虽不能擅自做什么举措,却可以借力去查。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九江府这一隅之地。

纪绡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有些看似无关的线索需要此人去查。

那便是十几年前,九江府参加科举的学子。

若是有人在朝中包庇,势必是与九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从他在九江府看到的风土人情来讲,当地宗族观念极重,那当地出身的京官自然要仔细排查。

只是……

他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面容恳切的身影。

新任工部尚书的范忠贤,不就是九江府出身的吗?

“来人,去查查范忠贤在吏部的档案记录,这次重点查他是如何科举得中,又是如何派的官。”

来人领命离去。

纪绡揉了揉眉心,环顾一周,这间由祈安与他亲手布置的书房,怕是很快就要被打乱。

封王之后,他也该到宫外建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