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灯(1 / 2)

天安观在京郊,或者说,已经快要离开京城管辖的范围。

准确来讲,它从来都不在京城的管控中。

因为世人先知天安观,后知有晋。

这座道观具体是哪一年建起来的,无人知晓。如今最广为流传的一则传闻便是,当年太祖皇帝之所以能平定天下,就是因为得到了天安观中的一缕三清之气,显露了真命天子的身份。

当然,这只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趣谈。

真正能平定天下的唯有一样东西,那便是人心所向。

马车沿着官道上的车辙印缓缓向前行驶,平稳而泰然。

车中,纪绡换了一身低调的寻常锦衣,身前的小几上还放着一顶帷帽。

他今日是来陪着裴青上香的。

为了避人耳目,少不得要做些遮掩。

他移开视线,尽量避免和裴青对视。

否则一会儿三清之下失了仪态,总归是不敬。

只是偶尔看过去,便会发现裴青垂着眸子,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天安观前,马车只能停在山关口,里面有一道长长的通天阶,唯有人力可登。

一路上景色颇为清幽,深山之中气温寒凉,遍地芳菲来得迟了些,但却刚好迎接着前来的行人。

那顶帷帽仍安放在马车中。

裴青按住了他取帷帽的手:“不用戴了,今日只有你我。”

手微微一顿,纪绡虽久居深宫又离京两年,但对天安观亦是有所耳闻,此地不似寻常寺庙道观,权贵人家可以清场静修,但这里只怕是天子来了,也只比寻常香客多了些体面。

没和他直接解释,裴青与他携手上山。

“祈安今日来,可是要求什么?”

裴青摇了摇头:“只是到了时候,该来一趟。”

带着疑惑上了山,直到进了天安观的大殿,纪绡才确认今日果真只有他二人是来客。

金身之下,殿内只有一老道带着笑意迎接二人,待二人上了香,才开口。

“裴居士许久未来了,今日倒是带了位贵客。”

裴青微微颌首与他打了个招呼:“三年之期已到,我是来还愿的。”

他的话让老道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居士供奉的长生灯正巧可以添些灯油了。”

“劳烦带我们去吧。”

供奉长生灯的殿堂里,寂静清幽,浮沉着淡淡的清香与灯烛气味。

裴青执了灯油,将那盏供奉在中心位置的灯盏填满,神情柔和地望着。

纪绡有些欲言又止。

这盏灯,是为谁供的?为何从未听祈安说过。

“如今正主已经无恙归来,居士这灯可还要继续供着?”

裴青也不意外他为何这么说,点了点头:“权当添些福报吧。”

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囊带,递了过去。

老道笑眯眯收下,周身气息更加热情殷切。

两人如同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却让纪绡听懂了。

原来是为他供的。

西北虽是计划中的一环,但纪绡不是没有偷偷想过要放弃。

如今看来,谁都没有面上那样淡然处之,谁都有心中的百转千回。

祈安他何时信过这些。

老道见他愣神,自觉可以再做一笔添收,便凑上前去低语。

“我观这位居士似是有心中所忧之事,不如贫道我来为居士排解一二?”

纪绡皱了皱眉。

“玉阳真人。”裴青在一旁淡淡出声,“您还是这般喜好为人排忧。”

不知怎地,纪绡能看得出来,玉阳真人似乎对裴青有些敬畏,他这么一说话,对方便不再凑过来。

只是方才装模作样般地盯了那一会儿,后面却时不时偷看自己。

纪绡觉得有些古怪。

那玉阳老道说是有好茶要请两人品鉴,喝茶的时候却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裴青身上,只能到后殿去更衣。

“无妨无妨,这观里为裴居士留了一件往日的衣服。”

老道依旧笑眯眯的,纪绡却脸色冷了下来。

“他的衣服,为何会在你这观中?”

“居士想知道的话,不如先满足贫道我一桩心事?让贫道看看居士的面相。”

纪绡有些警觉:“道士观相,竟还需要旁人同意不成?”

“若是旁的人自是无需,可居士与裴居士却使贫道汗颜。”

玉阳真人见他深色冷凝,就先开口解释道:“裴居士上次来观中清修曾小住了几日。”

纪绡端起茶水,任由他打量。

只是玉阳的神色却再度变幻起来,等纪绡看过去的时候,已经面露诧异之色,惊疑不定地把目光再度投向纪绡身后。

裴青回来了。

他看出了玉阳的心思,但并不准备开口解释,反倒是早知如此一般,上前在玉阳眼皮子底下捉了纪绡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不顾玉阳真人瞪得老大的眼珠子,裴青神色自若地道了别,仿佛今日只是为了来添油喝茶,就要往观外走。

“等等!等等!”

玉阳一下子从石凳上窜了起来。

“你们?”

不等裴青说话,纪绡回头警告:“休要多嘴!”

“不是,诶,我……”

玉阳真人半点没顾及形象,抓耳挠腮不似外人眼前那沉稳神秘的高人模样。

“你是他,弟弟?”他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楚。

裴青按住了纪绡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