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的病说起来也奇怪,隔三差五的头晕目眩,夜不能寐,折腾得整个人苍白虚弱。宫中太医也对此束手无策,但只要齐王回京侍疾,要不了多久便会痊愈。
许是母子连心的心病吧。
这几年间,每隔一段时间,齐王便要从藩地归京来探望,所幸封地并不算太过遥远。
今日高德张又往昭宁宫送去了御赐的滋补药材,正巧碰上齐王在前侍奉汤药。
金匙不疾不徐地劝着贵妃喝药,母子相处温情脉脉,看得高德张心生感慨。
齐王殿下也长大了啊。
“有劳高公公了。”已经褪去了稚气的嗓音听起来很是得体。
高德张弓着腰直言不敢当,缓缓退出了昭宁宫,回去的路上,想起齐王那双肖似其母却日益沉稳的眼睛,不知怎地想起了昨夜陛下的那个眼神。
明明已是渐暖的五月天,却时不时还有几阵凉风吹过,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昨夜晋阳王走后,他为皇帝奉茶,听到了对方难得的闲谈之言。
“你觉得晋阳王如何?”
高德张摸不透皇帝的心思,只能中规中矩地说:“王爷自然是德才兼备。”
“哈哈。”皇帝点了点头,不无感慨,“这些年来,朕倒是忽视了他。”
“那你觉得,他像楚天阔吗?”
高德张手一抖,险些失手打落了桌上的笔架:“奴才觉得,王爷还是更像陛下些。”
“自然,他毕竟是朕的儿子。”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毕竟曾经是朕最喜欢的儿子。”
快要退出殿门的时候,高德张听到了一句低语。
“可惜了,他太聪明了,不适合做个富贵贤王。”
回首掩门时,高德张无意间看到了皇帝的眼神,冷锐又坦然,还带着些怀念。
高德张突然又想起一些旧事,陛下不立中宫,当年世人皆道是因为先帝明令武将之女不可为后,陛下便为了楚贵妃空悬后位。
可如今楚贵妃过世已有十余年,难不成还是在为楚贵妃守着?
只怕陛下是当真厌恶中宫嫡出的身份,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愿意给这个身份。可萧贵妃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依旧一厢情愿地把满腔的怨念加注在楚家身上,加注在晋阳王的身上。
高德张什么都知道,可什么都不会说。
毕竟他是陛下生前的内侍,身后的执灯,百年之后是谁来执掌天下,与他又有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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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提前回京准备冠礼,但时间对于纪绡来说并不充裕。
这些年来,他从未停下追查当年母妃身亡实情的步伐,可时至今日也只得到了三个字的线索。
三花草。
这种药草并非是大晋的产物,而是来自海外,据说沿海地区的外来商船,有时会带来这种舶来药草与本地人做买卖。
此药并非有毒,而是异域人用来酿酒的原料之一,在酒糟中加入此药,便可使所酿之酒清冽甘香,并带有暖身的功效。因此颇为受人欢迎。
但由于数量不多,故而价格昂贵少有人知,只有富贵之家会采买所酿之酒。
可三花草有一个弊端,那便是长期服用,易引起内热堆积,久而久之,影响人的性情与神智。
因此京中贵族,往往只会在冬日里少量饮用。
但在西北,此物更加稀罕,曾有人舍不得泡酒,便用三花草粉来稀释泡茶,长期饮用后,先是长了满身的疹子需要避风修养,又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变得言行举止怪异起来。
等亲友发现后,早已药石无医,在梦中与世长辞。
之所以关注到这种药草,便是因为此类病症与传闻中先帝驾崩前的极为相似。
“他要查三花草?”
听了属下说的话,裴青神色有些奇怪。
“王爷那边的人说,中秋之前,商行的精力都会投到这里面去,特意来告知大人。”
“好。”裴青没什么意见,“商行的事,让他自己做主便是。”
属下正要退下去,裴青叫住了他:“等一下,帮我再送封信。”
裴青将快速写好的信封起来,递了过去。
“送到宁府。”
晚些时候,宁致远拆开了这封隐秘送过来的信,只是看到上面的字迹,便神色复杂起来。
待看完了信,脸上浮现了几分失落。
浦平是他的家乡,让族中出力帮忙查一些药草往来的生意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与裴祈安之间,竟是走到了这种需要以人情换人情的地步。这到底是抵消上一次查抄姻亲之家的恩情,还是以往的交情。
但他还是找来人细细嘱咐了一番。
果然,这并非难事,半个月后,族里便派人传了消息过来。
一封厚厚的卷册,记录了几年间三花草在港口的流通去向。
虽不知道为何裴祈安要查这种事情,但本着负责的态度和一丝好奇,宁致远翻开了卷册,从头到尾快速看了一遍。
没什么缺失的。
只是他的眼神很快在其中一页纸的角落里停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