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帝用的安神香都是自己在观里面照着师门的秘方配出来的。
里面每一种药材都细细筛选过,避免与皇帝日常用药相冲。
玉阳先是打开带来放香的囊带,看了看剩下的香柱,很好,就是自己配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要害他啊!
果然今日出门时眼皮狂跳,是大凶之兆。
背后一痛,整个人已经被禁卫按着压了下去,脖子上紧贴的冰冷铁掌把人抓得生疼,玉阳自觉牵扯进了什么宫闱秘闻之中,赶忙高声呼喊起来:“等等,等等,我要见裴青,让我见裴青!”
已经赶到处理行刺的陆睿听到后心头一跳,这种事情怎么会和裴青牵扯上关系。
眼见属下问询般的眼神,陆睿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手掌在身侧攥紧。
按照规矩,这种贼人应该当即压入天牢,决不允许与外界再做接触。
可裴青……
在高德张尖锐的斥责声中,陆睿缓缓抬手招来一人:“去把裴指挥使叫进宫。”
他说出这句话,感觉肩头如释重负。
夏太医已经在给皇帝施针放血,来稀释血液中的药性。
只是奏效微弱,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有醒来的征兆。
玉阳真人狼狈地窝在地上,看着夏太医行针的手法,觉得对方八成是个蒙混进太医院的半吊子,每次都扎不到正点上去。
闻讯而来的裴青带着满身寒露气息踏进了殿内,这一路上催得急,几乎是骑着马狂奔而来的,幸好皇帝之前给了他权急行事的权力,几乎是到了内宫殿前才停了马。
他先是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各异的神色,定定地把眼神投向了陆睿。
对方显然是顶着极大的压力才等到他来,气息都不稳起来,此时话语中带着急促,在他身侧低声说:“这妖道下了药行刺,如今陛下昏迷不醒,他口中攀扯上了你,你好自为之。”
裴青眼睛缓慢眨了几下,上前走到夏太医身旁问了些事情,看对方神情,又见玉阳满脸做不得假的急切,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皇帝惨白的脸突然变得顺眼不少。
他一手按在腰侧的佩剑上,沉声道:“夏太医,可有方法尽快让陛下醒过来?”
夏术犹豫了:“有一个方子,只是或许药性太强,可能会加重陛下的梦魇之症。”
裴青面不改色:“劳烦夏太医用药吧,陛下醒来后,我自会去请罪。”
看他坚决,夏术叹了口气让人去煎药。
裴青又走到玉阳跟前:“你吵着要见本使,可是有什么隐情要说?”
“贫道也是按着宫里给的消息去配的安神香,香方也可以给你们确认。只是宫里的人从未说过陛下用了乌枣这味药啊!贫道冤枉啊大人!”
对方穿得齐整,说话时却挤眉弄眼好不正经,也不怪被称为妖道,裴青嘴角抽了抽。
转身向高德张询问:“高公公,这件事你可有耳闻?天安观毕竟非寻常道观,若是草率决策,或许会惹出事端。”
眼见有了法子可以让皇帝醒过来,高德张也冷静下来。他知道皇帝不愿让心疾的毛病传出去,便阴沉着脸让人去叫之前派去传信的宫人。
然后便得到消息,那宫人畏罪自尽了。
高德张脸色更加难看,这可是他亲自指派的人,若是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大,等皇帝事后追查,他也说不清楚。
裴青及时给了他台阶下:“高公公也无需自责,想必这人是被旁人指使故意隐瞒了陛下的用药。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陛下自然也是知道公公的为人。”
高德张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药很快就被煎好,盛在不大的玉碗中端了过来。
看着夏太医将药缓缓灌入皇帝口中,没过一刻钟,皇帝便眼皮微动,清醒了过来。
他沉沉地睡了一觉,如今感觉心头积压的烦躁都随着疲惫消散了不少,听闻事情的经过后,虽心中犹有猜忌,但同意把玉阳扣在京中先看管起来,等事情查清楚再放人。
虽然依旧不能脱身,但好歹不用下狱,玉阳偷偷松了一口气。
被押去秘密看管的路上,是裴青送的他。
虽然裴青不爱在他面前多说话,但玉阳察言观色也是一把好手,他能感觉到,对于自己倒大霉险些被砍头这件事,裴青心情不错。
玉阳不理解,做人不能如此吧,哪有看到朋友,额,旧相识,额,认识的人差点死掉还会心情愉悦的?
他心里确实藏不住事:“裴居士,你很开心吗?”
裴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有些诧异:“很明显吗?”
心中气结,玉阳很想抓住他的衣领质问一番,但望气之术时刻在发挥作用,看着裴青头顶的紫金之气,他自觉放弃了这个念头。
无量天尊,修道之人,要修身养性。
把玉阳送到了一处隐秘的庭院里,裴青策马离开。
此时天际已经将将挂上了一抹白线,昭示着这人心动荡的夜马上便会过去,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街道上起了一层并不算浓郁的雾气,裴青乘马向城西归去,只是方向并非是裴府,而是另一条道路。
远远的,规制远在寻常权贵人家之上的建筑隐隐现出一角,透过层层雾气,澄澈的初阳光辉洒落在檐上的一尊神兽像上,威武的雕像带着不可忽视的气势,吞下这一抹天地造化。
裴青把马匹随手拴在王府外侧的柱上,几个翻身间轻车熟路地进了王府,奔着中央的位置前去。
玉阳说的没错,他心情确实不错。
那日天安观中,纪绡到底误会了什么东西,裴青一清二楚。
倒是可怜玉阳受惊了,等到日后,他自会备上厚礼,为某人在三清面前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