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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屋中温存 无论怎样不离你

灵心长老不由分说地替自己诊起脉来, 让昭云初有些发懵,被扶着坐到桌前,兰卿晚只握着他另一只手安抚着, 目光紧紧盯向灵心长老,等待着结果。

屋中熏香缭绕, 被吹进窗的风抖落了一小截,诊脉的人才深叹着气,灵心长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经脉断裂处血瘀甚多,积下的毒不少,若要接回经脉, 得先把这些血瘀和毒化了, 疏通经脉才行。”

“毒?”

闻言,昭云初蹙下眉去, 转而与兰卿晚相视一眼, 才对灵心长老道:“周同寅虽把我打伤过, 可并未对我使过毒,怎么会……”

“此毒应该是早就积压在你体内了。”

灵心长老提醒着,昭云初思索许久,联想起先前几次不适症状,忙询问起人,“我这段时日内力紊乱,是否与此毒有关?”

“应该是。”

灵心长老答着, 一同推断,“此毒无味,有可能是有人在你的饮食里下了药,或是摆放在屋中, 散出香来,神不知鬼不觉就吸进体内了。”

这般说来,一时之间叫昭云初捋不出头绪,家中药铺里物品众多,哪里能轻易分辨究竟是把毒藏在哪儿了?

“不对,若是散香一类,我与云初形影不离,也会中毒。”

兰卿晚立马否定了这一可能性,又联想到这段时日经历的种种,又言,“周同寅一早便打算将我们分开,有没有可能是在云初日常饮的酒里动了手脚?”

“也有这种可能。”

昭云初思索着年前找高凌芳定了十坛酒,贴了名字一直放置在后院里,高凌芳无暇顾及,自然容易被人下药。

“但现在已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配了药给你治好,恢复武功要紧。”

灵心长老见他们无法断定毒药的来源,便要他们先解决当务之急,兰卿晚一旁听到此话,眸光蓦地亮起,“您是说,云初的经脉有办法接回?”

“眼下还不能十分确认,待我去研究一番,再作定论。”

灵心长老说罢,随即退开了些,对着昭云初开口安慰,“还望少主放宽心好好休养,我一定尽力而为,告辞。”

昭云初听到灵心长老的话,眼底微有波澜,却不敢抱以太大期待,只缓缓站起,沉声应道:“谢长老。”

待灵心转身离去,月雁秋回头看向兰卿晚贴身扶稳昭云初,似有许多话要说,只觉自己不方便杵在这儿,便也跟着往外去,回头顺带关上屋门时,瞧着桌前的两道身影已紧紧相拥。

屋外的风刮得冻人,屋里却已渐生情热,似要以榻上的温情缠绵,缓去这半月来对彼此的担忧与思念,直到点香燃尽,才释放了所有。

因顾着昭云初膝盖上有伤,兰卿晚以跪伏的姿态抵在他身上,他亦不似从前云雨那般放纵,只松松托在兰卿晚的腰侧,半靠枕堆坐着,彼此亲昵相对。

撩开兰卿晚散下的披发,昭云初轻扯喉咙,声音里含着残存的情韵,“阿晚,若是我不能修复经脉,就要成废人了,你还要跟我吗?”

听出了话里的不安,伏在他肩侧的兰卿晚轻轻偏过脸,贴近耳际,轻吻着答语:“我说过了,再不会和你分开。”

昭云初听了罢,便不再言语,只双手托到背上去,轻抚着叹息,“我如今的情况,不知道还能不能报仇,重振兰宗门,你觉得还有希望吗?”

“灵心长老是兰氏里医术最高明的前辈,他一定会有办法医治你的。”

兰卿晚说着,稍稍支起身子,“灵心长老也有一块药石,等你治好了,我们一起把其他的药石找回来。”

灵心长老身上的药石,昭云初早在当初入镇前就知道了,并无几分惊讶,倒是突然想起了洪掌柜临终的嘱托,忙扶上兰卿晚的肩膀坐好,“我们要去一趟采药的山脚下。”

“去那儿做什么?”

兰卿晚不解,抬手想要劝阻,就被他扣了去,“洪掌柜把两块药石藏在那儿了,我们得赶紧拿回来。”

……

山脚下猎户家的院子里,昭云初接过对方递来的房契,将手中的一包银两放置桌上,“这些钱,足够你去镇上置办一间更好的房子了。”

“那是、那是!之前洪掌柜来看房子就说了会给足钱,我就想着让孩子去镇上私塾里多读点书。”

猎户收去那包银两,高兴地笑起,“你们在这儿瞧着,我们看完房子就回来收拾东西,保管把这儿打理干净!”

说完,那猎户就牵上自家妻女出了门去,昭云初便不再耽搁,转身摸起墙根,开始找寻洪掌柜所说的位置。

“这一带离江岸甚远,周同寅的人再怎么翻找,也不会寻到这里来,掌柜果真想得周到。”

兰卿晚观察着周围环境,从另一边的墙根摸来,忽然手指在土墙缝里碰到一个木盒样的东西,随即低头用力扒开,边朝人唤道:“云初,在这儿!”

听到呼声,昭云初立即扶墙赶来,待兰卿晚刨出墙里表面积压了满满尘土的木盒,昭云初不等冲洗干净,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来。

瞧里头的两块药石完好无损,他才心里卸下了包袱,闭眼长长松了口气,脑中晃过洪掌柜临死的模样,昭云初用力抿起唇。

总算,东西没弄丢。

“云初……”

兰卿晚看他如此,正想宽慰,昭云初已睁开眼,将盒子盖好塞回去,单手压在上面,当初临行前与洪掌柜的告别还历历在目,可转眼间,人都不在了。

“兰师兄,好好存着,这是掌柜……用命保下的。”

看着他渐的沉下的眼神,兰卿晚伸手去想要安抚,昭云初却转过身去,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走吧,兰师兄。”

两人清洗了木盒收好,便前后脚出了门去,街道上依旧是热闹的人群,叫昭云初不由地停步相望。

“云初,若是想散心,我陪你去逛逛。”

兰卿晚来到昭云初身侧,瞧昭云初望着街道出神,于是拉上他的胳膊,欲要带人过去。

可昭云初眨眼回神,只轻摇了摇头,背过身去,缓步朝人烟稀少的小道迈前,“我不想被人看见。”

背影落寞,叫兰卿晚看了心疼,察觉了昭云初与以往的不同,忙几步追上前去,下意识拉上他的胳膊,心中隐隐不安,手上有些用力,像是想努力抓住些什么。

日近傍晚,木屋旁的小厨房里升起了炊烟,昭云初煮着一锅清汤蛋花面,兰卿晚在身旁帮忙准备碗筷,随时打算起锅。

“好在这一处厨房里还有这些财米油盐,否则在这山里头,咱们想吃点东西都费劲。”

昭云初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瞧锅里煮得简单,不禁往兰卿晚那儿瞥了眼,语气里略带些歉意,“今日是我想不周全,没买些配菜回来,等明日再下山买些你爱吃的。”

“不妨事,我都吃。”

兰卿晚收拾好碗筷,看昭云初手酸地扭了扭,打算上前帮忙盛起,“你先去坐会儿。”

“不用。”昭云初往锅里洒了盐,试舀起一勺来尝下咸淡,才道:“我只是没了武功,不是连饮食起居的事都打理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昭云初的话里不自觉流露出逞强的意味,让兰卿晚不知该如何搭话,昭云初只安抚地道:“你别多想。”

“这厨艺还不错啊,闻着挺香。”

月雁秋的声音突然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兰卿晚便放下碗筷朝外走去,行了一礼,“月前辈,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就是来提醒你,晚上入睡前,记得给他渡些真气疏通经脉,不然夜里凉,他各处关节容易犯疼。”

交待了罢,月雁秋拍过兰卿晚的肩膀,提裙迈过厨房的门槛,见昭云初气色好转了些,到底是他这位兰师兄回来了,安心不少的缘故。

“师父来得不巧,只煮了两碗面。”

昭云初盛起锅里的汤面放在灶台上,不多不少,正好两碗。

“我已经吃过了,不图你这一口。”

月雁秋本只是想看看他状况如何,可走近两步,却发现了他颈侧残留着暧昧的痕迹,眼底略微有些惊讶,随即轻声提醒,“你才刚醒,感情再深,也要克制些啊。”

听她一言,昭云初手里的动作微抖,朝人瞄一眼去,只看月雁秋盯着自己的脖子,便不自在地收紧了些衣襟,闷闷应声,“知道了。”

门边的兰卿晚亦是听懂她方才在说什么,有些尴尬地进来端起一碗汤面,就转身出去,“我先回屋去吃了。”

见没敢在月雁秋面前多逗留一刻,惹得昭云初想拉住人又不好上手。

月雁秋瞧这俩人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白日里重逢可亲密得很,越发起了好奇心,凑到昭云初面前,小声问起,“我不跟灵心长老说,你悄悄告诉我,你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昭云初听罢,深吸一口气,目光瞥着锅里残剩的几根面条,不知要如何看待眼前这个异于常人的女子。

自己这是认了个什么样师父?!

第52章 第52章 有药可医 恢复有望试五毒……

积云遮月, 夜色如墨,唯有竹屋里点起烛火和碳盆,给静谧的林中带来些微光亮与暖意。

“云初, 感觉如何?”

兰卿晚拧干湿巾来给人拭去脸上的虚汗,昭云初长长吁了口气, 缓缓睁眼,回应道:“方才你渡真气过来时有些不适,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

兰卿晚听他这般说, 也跟着松了口气,“往后若是有不舒服,不必强撑, 一定要告诉我。”

“好。”

见昭云初点了头, 待脸上的汗擦净,兰卿晚轻握上他的手, 目光眺了眼窗外的夜空, “云团积了好几日, 怕是风雪不小,不知你会不会畏寒,夜里出现关节阵痛的症状。”

“不打紧,这几日注意保暖便好。”

昭云初揽住身前的人,靠进温暖的怀里,动作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依赖,“夜里就寝时还有你陪着, 被窝里暖得很,我不会受寒的。”

兰卿晚被人这般亲昵抱着,眼底的忧虑稍稍化去些,单手托上昭云初的脸, 落吻额角,“我帮你换药吧,好在天寒,你额头和膝盖上的伤没有化脓,应该很快就会好。”

“嗯。”

昭云初贪恋地在兰卿晚怀里蹭了蹭,方松开手,等人下榻去取药,便扭头去把榻边烛火的灯芯挑亮些。

凝着那闪烁的火苗,昭云初忽而想起自己先前莫名其妙中毒之事,眼皮一刻掀起,眸子里转过一圈微光。

既然周同寅可以给他下暗手,他也可以如法炮制,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周同寅粘上毒。

“兰师兄。”

听人一声唤,兰卿晚拿着药和纱布就快步回来,“怎么了?”

昭云初稍稍坐直些,正色询问起,“你自小在周同寅身边长大,可知晓他是否用蜡烛?”

“若是厅堂里,自有仆人照料灯盏,但他就寝时为了安全,不准仆人进屋伺候,也不熄灯,倒是常年点蜡烛。”

兰卿晚据记忆相告,看到昭云初的神情似在思索什么,不解地靠近些,低声相问,“你关心这个做甚?”

“兰师兄,周同寅曾给你我都下过慢毒,我们也可以效仿一二。”

昭云初指尖点了点榻边的烛火,“若是在他用的蜡烛里掺进无色无味的慢毒,入侵他的五脏六腑,积压到一定程度,也能让他内功受损。”

闻言,兰卿晚瞬间了然他的心思,认可地点了点头,但转而又偏头叹气一声,又觉不妥,“调毒不难,但周同寅的饮食起居皆由他的女儿周莹珠亲自打理,她一向谨慎,怕是不好下手。”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昭云初握上兰卿晚的手,盯着烛火的目光渐渐深邃,“兰师兄,我的武功若是恢复不了,也定是要用别的法子扳倒周同寅,决不能让周同寅成为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兰卿晚睨向昭云初定然的目光,看出了他眼里对复仇的执念,不知怎的,竟有些不安,只握上他的手抿紧了唇,不知如何应答。

不过两日,等灵心长老来到竹屋,听得昭云初的想法后,思索片刻,随即道出赞同的话来。

“此番打算也不失为一则妙计,我且试试调制适用于蜡烛里的毒药,至于周同寅的女儿,倒是要想法子去探听一下。”

“劳灵心长老费心。”

昭云初听得此计有望,缓了缓神,接着低下头,恭敬道:“我武功恢复无望,将来也许要仰仗您和诸位兰氏子弟奋力迎战,我能帮忙的,也只有尽力出些点子。”

“少主怎么说出这般灰心的话来?还从未有人断言经脉损伤一定不可补救,少主怎知恢复无望?”

话音落下,昭云初抬眼凝着灵心长老的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不由地神色一怔,不确定而迟缓地抬眼,生怕希望落空,只低声开口: “你的意思是……”

“我已琢磨出法子了,只是,过程十分艰难凶险。”

听闻灵心长老略显踌躇的话,昭云初似未听清一般,双眼凝视着人,久久没有反应。

“可有几成把握?”

直到听见身旁的兰卿晚再次确认,昭云初才回神地晃了晃目光,不自觉屏住呼吸,待灵心长老笃定道:“六七成。”

“……够了。”

昭云初低喃的声音微微发颤,听到这个回复,他抑制不住心底蓦然激动的情绪,只觉眼底喉间都不断翻涌起一股酸涩,用力吞咽了声,才终于缓过气来,轻点了头,倾身上前些,道:“只要有望恢复,再难我都能承受,请灵心长老尽力一试!”

“有少主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灵心长老得到昭云初的答复,兰卿晚亦在一旁满含期待地等着,于是正坐好身子,咳上两声,缓缓道出自己的法子。

“要顺利接回经脉,就必须用五毒散去除少主体内的血瘀和毒。五毒散分五次食用,每次会疼一个时辰,之后要泡药浴解去残毒,同时需要有人渡真气疏通各处。”

灵心长老解释着,目光转向兰卿晚,“这一步,由你来助少主,如何?”

“我对云初的情况最为了解,自然该由我来。”

兰卿晚单手覆上昭云初的肩膀,方才提到五毒散,察觉了他因畏惧毒蝎而微颤的身子,这会儿轻按着安抚了会儿,示意灵心长老接着往下说。

“等服完这五次药后,修复了损伤处,我再以兰氏功法亲自为少主打通全身经脉,之后就可以自行修回内功,但短时日内修炼要结合避魔清心法,以防走火入魔。”

“要打通全身经脉并非易事,恐怕会伤及灵心长老自身。”

昭云初听出了这法子的不易,从前制过的毒不少,知晓五毒散服下会有多难熬,这先不说,接通经脉需耗用大量内攻维持体内真气运行。

“只要少主能恢复,我自当效力。”

灵心长老并未犹豫,既已确认昭云初的想法,便不再耽误功夫,起身道:“我先去配第一份药,等午后就来,少主在此之前,先好好休息,告辞。”

“慢走。”

昭云初侧身目送人离开,总算是不用再顾及什么,泛红的眼角因有了希望而溢出淡淡水光,轻揽上一旁兰卿晚的身子,埋头抱过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倾诉,“兰师兄,我还能有武功,我还能亲自报仇……”

听着他略带干涩的声音,兰卿晚紧紧环上他的后背不断来回抚过,心绪也同他一般难以平静,只闷声应着,“是,都会好起来的。”

午后的风雪愈烈,竹林里的光线也越发暗沉,万物皆被笼罩在一片苍茫大雪里。

只听一连串踩雪的脚步声,灵心长行路匆匆,踏过厚实的雪地,才踏上台阶后抖去身上的落雪,兰卿晚已闻声开门,出来迎人进屋。

“少主,五毒散在此,让我再为你探探脉象。”

灵心长老将包好的五份药放置桌上,边说着,等昭云初坐下伸出一手来,就托起袖尾,一手并起双指按上前去把脉,确认脉象平稳后,将桌上的其中一包药递到他掌中,“少主今日可服食第一份药。”

“好。”

昭云初目光转向掌心里的纸包,等兰卿晚倒来一杯水,就要拆开服用,灵心长老忽然抬手挡下,“少主且慢!”

“怎么了?”

“此药药性颇烈,在化去损伤处血瘀和毒的过程中,会出现强烈的阵痛,为此,我备下了这个消苦丸。”

解释着,灵心长老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置于桌上,“消苦丸能减轻些痛苦,但极容易上瘾,不可多食,从前就有重伤者过渡依赖此药导致早亡或疯癫,少主若是用此药,一定要尽早戒掉。”

听得服下消苦丸的后果,昭云初下意识地蹙了蹙眉骨,便移开视线,“这东西不亚于慢性毒药,我不要受它控制。”

“这……”

灵心长老见昭云初直接拒绝,甚是意外,且注视着他沉下的神情,正想劝说,一旁的兰卿晚已拾起药瓶,担心地朝人望去,“若不用此药,云初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一问,灵心长老明白了兰卿晚在担忧什么,沉着应答,“五毒散痛苦,却不致死,只是有些人会因为难以忍受而失去理智,作出自残或伤人之事。”

听到“不致死”,兰卿晚本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句,握瓶的动作不住一抖,神色刹那紧绷,沉默片刻,只道:“我先收着吧,若有需要再用。”

灵心长老听罢,见昭云初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便也默认地点点头,“好吧,既少主已下决心,请用药吧。”

昭云初一早便知服用五毒散这关不好过,但恢复内功之事迫在眉睫,现如今,也必须强撑过去了!

他托起摊开的纸包,闭眼一刻,屏了气仰头用力咽下,难闻的苦涩气味瞬间蔓延口腔,昭云初立马接来兰卿晚手里的一碗水吞入口中,想要将那股味道冲淡。

可喉咙里不断将那股味反冲上来,叫他皱紧眉头,只能强行捂住嘴,不让自己呕出来。

没想到这第一包,刚巧就是五毒散里他最怕的毒蝎!

第53章 第53章 药效发作 服药受难为复仇……

“云初……”

纸包里残留的药粉味道弥散而出, 兰卿晚当场辨出,心下一紧,忙又倒了碗水来, 拿开昭云初堵着嘴的手,“来, 快喝点水!”

他这会儿已是被这味道搞得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紧闭着双眼,张口就饮下兰卿晚喂来的水。

灵心长老看昭云初这么抗拒的反应, 有些不解地瞧了眼他攥在手里空空的纸包,甚是不解,“少主如此怕苦?”

“云初他自小畏惧毒蝎。”

兰卿晚来回抚着他的背, 生怕昭云初喝得太急再被呛到, 俯身相问,“好些了吗?”

满嘴含着苦味, 他根本顾不上答复, 本能地靠向兰卿晚, 像是想要寻找些什么安慰,好缓解稍许。

“我不知此事,少主受罪了。”

灵心长老瞧昭云初紧揪着脸,甚是过意不去,转而起身,提醒兰卿晚,“快扶去榻上歇歇吧, 这药效来得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发作了。”

“……好。”

兰卿晚贴身覆上他开始微抖的胳膊,已察觉到了昭云初的不适,同灵心长老一起扶着人躺下, 侧坐榻前,紧紧交握上他的双手。

昭云初颤动着眉宇,像是怕人离开似的,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流露出依赖的意味。

兰卿晚看出了他的不安,俯下身去,安抚道:“云初,我在这儿,不管多难受,我陪着你一起熬过去。”

昭云初抿紧着唇口,听了这话,微睁开的眼中,映着兰卿晚的面容,看得有些出神,突然,胸腹里像被针刺似的发疼,昭云初一瞬拧起眉头,紧接死咬下唇,忍受慢慢扩散到五脏六腑的刺痛感。

守在榻边,兰卿晚注意到他的身体渐渐崩起,起先并不明显,可不过一刻,昭云初眼角就开始抽搐,忽的用力蹬腿,欲要挣脱地挥动起胳膊。

“云初……”

兰卿晚轻唤着人,一手仍握得紧,另一手脱出来,提着袖子替他拭去额上冒出的细汗,昭云初只觉眼前的画面黑一阵白一阵,憋着气哑哑开口,“好痛、有毒蝎在蛰我……”

“没有,云初,是幻觉,不是真的……”

兰卿晚想要宽慰,可僵持了好半天,他最终还是受不了地挣开双手,蜷缩一团。

掌中落空,兰卿晚看到他在榻上不断抽搐,怕弄疼了他,手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体内仿佛受万虫啃噬,昭云初已疼得浑身绷紧,不住地绻紧身体埋下头去,兰卿晚眼中渐渐起雾,轻拥上他,靠近耳际,“坚持住,先前那么难都熬过来了,这次有我们陪你,你一定能撑下去……”

闷了许久,昭云初爆出青筋的额头生出不少热汗,好容易等体内密集的痛感稍有减缓,再睁眼时,他盯着兰卿晚目光透出坚定的意志,“周同寅、我一定要他的命……”

话音未落,一股猛烈的烧灼感瞬间席卷而来,深入骨髓,各处经络更是痛到发麻,他掐上兰卿晚的肩膀,用力磨着牙根,恨不得咬住什么能缓解痛楚。

眼看就要伤到面前的人,昭云初立马咬牙坐起,拼尽全力推开,因重心不稳,两人双双摔了地上去,发出沉沉的闷响。

“云初……”

兰卿晚来不及反应,瞧见跌在地上的昭云初被震出一口血,慌得扑过去把人托起来,并起双指就要给他点上穴道,却被灵心长老及时扣住手腕,“不可!”

“可云初会受不了的。”

兰卿晚犹豫地瞟了眼地上红到发黑的血渍,灵心长老知道他顾虑什么,立即解释道:“少主吐的是体内积压的毒血,五毒散本就是以毒攻毒,这算是起效了,若是突然阻止药物在他体内流通,反而不利!”

“兰师兄,听灵心长老的。”

昭云初竭力扯上兰卿晚的衣袖,身体已经痛到发僵,越发感觉视线变得模糊,也快听不清声音了,莫名有些惧怕这样的失控和无力感,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声来,“我好像、快控制不了自己了,你、离我远点,先出去。”

“我不走。”

听他要支开自己,心底一瞬揪起,兰卿晚把人托得更紧了,克制不住情绪地贴上他的脸颊,抹去他脸上的眼泪和汗水,哽咽低语,“云初,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体内的灼痛感不断翻涌,昭云初浑身滚烫,阻止兰卿晚不得,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再顾不上其它,十指紧紧掐进发间,自己头痛欲裂,呼吸越发急促,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灵心长老,云初他服这个药,真的要持续一个时辰才结束吗?”

兰卿晚亲眼看到他经受这样的折磨,却束手无策,抬头向候在身旁的人求助,也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

哪怕昭云初能扛过去,自己也要崩溃了,兰卿晚缓缓低下头蹭了蹭,尝试着对快要昏死过去的人劝说,“云初,服用消苦丸好吗?以后再慢慢戒掉。”

“我不吃!”

昭云初的声音短促嘶哑,却没有半分妥协的意味,兰卿晚还想再劝,怀里的人蓦地失控挣脱开,抓住窗前的花架撑着爬起,哪怕手背已暴起青筋,仍咬牙切齿地道:“我不要再被任何东西掌控……”

身上因剧痛而战栗得厉害,昭云初胳膊挥到布帘,便一把拽住扯下来,力道之大,往后踉跄着撞倒了花架。

花瓶砸地碎裂的声响异常刺耳,昭云初跟着跌到地上,单手撑地时,花瓶碎片直接扎入掌心!

“云初!”

兰卿晚看到他压在地上的掌心淌出了血,急急上前托人起来,欲要检查他手上的伤,可昭云初却挣扎得厉害,叫兰卿晚不知该如何是好。

灵心长老及时抓来被扯坏的布帘,“看少主情形很不妙,若是彻底失控,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什么……”

兰卿晚眼瞧着灵心长老把布帘撕成条,不等自己反应过来,就扣上昭云初的双手,“你赶紧把他的嘴堵起来,有些人受不了的会咬舌自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少主。”

边解释着,灵心长老抓紧绑手的动作, “卿晚,还愣着做甚?快帮忙!”

“我……一定要绑吗?”

兰卿晚圈着昭云初的身子,眼看他不断折腾,还是摇头想要拒绝,“云初已经承受很大的痛苦了,别这样对待他,我守着也是一样……”

“卿晚,你看看少主手上的伤,是你顾得了的吗?”灵心长老见兰卿晚还在犹豫,训上一句,也不再啰嗦,抓紧用布帘条子缠紧。

昭云初此刻脑中已无多少理智,睁眼看着面前有人要绑住自己,激出了多年自保的本能反应,扭动起身子,双腿踢翻了凳椅不说,身体爆发剧烈的挣扎,挣脱不开,便抓过兰卿晚的手一口咬住!

“嘶——”

兰卿晚吃痛地咬紧牙根,想要缩回,低头却看到怀里的人满脸都是痛苦,一瞬便放弃了。

昭云初满心皆被恐惧和蚀骨的疼痛所占据,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折磨等待着自己,唯有用暴力保护自己的安危,可等舌尖尝到了一丝咸咸血味,再睁眼时,看清晃过的熟悉面容,蓦然一怔,不由地松开了口齿。

“没事的,云初。”

兰卿晚凝着他眼下淌泪的面容,轻声抚慰着,另一手轻托上他的脸,“没关系,你别哭……”

昭云初已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自觉偏开脸,想要避开这些触碰,手肘用力一拱,趁人没有防备被撞开,他抓了桌脚就爬起了身,欲要夺门而出。

恰巧开门一刻,面前突然一记手刀劈下,直直被人打昏了去。

兰卿晚忙上前接住,及时托住了昭云初倒下的身子,心疼地揽进怀里。

月雁秋扫了一眼屋内凌乱的场景,花架桌椅歪七倒八,布帘扯坏,一地的花瓶碎片,还有这晕倒了还在发抖抽筋的昭云初,只觉头疼,不住扶上额, “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兰卿晚抱起昭云初躺回榻上,替他处理伤口,灵心长老从旁道出事情原委,月雁秋听完,随即上前朝昭云初探去,待切脉后,不由一惊。

“这药性如此凶猛,稍不留神,是会出人命的!”

月雁秋不禁重新凝视起榻上的人,叹息一声,“他太过心急了,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撑了多久?”

“已过半个时辰了,等药效退去,卿晚会带他去泡药浴解去残毒。”

……

澡室里热气蒸腾,弥散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两人共浴一处,兰卿晚按灵心长老所教,用真气在昭云初身上运转一周,等将剩余的毒血吐出后,才缓缓收了功。

五毒散的功效的确明显,只服用一次,真气在他体内运转就顺畅了不少。

兰卿晚小心托了昭云初包扎好的手搭在浴桶外,再用湿巾擦拭他唇上的血渍,望着他惨白的一张脸,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只觉比自己受苦还难受。

轻吻着他的额角,有那么一瞬间,私心希望昭云初放弃恢复内功,只要能照顾他安乐便好。

但也深知,昭云初的性子,绝不会放弃。

第54章 第54章 不愿来往 心念复仇断旧交……

如同游走在影交错的虚空里, 浑浑噩噩间,昭云初抬了抬眼皮,突然投进些许刺目的光亮, 叫他忍不住蹙下眉头。

“云初?”

混沌之中,依稀听到一声呼唤, 有些急切,仿佛等了许久似的。

“云初,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接二连三的低唤声入耳, 勾着他的思绪,昭云初努力撑开眼缝,直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闯入光亮之中, 随着刺目感慢慢褪去, 他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兰师兄。”

虽已醒来,但他的意识依旧很沉, 连带着说话也有气无力, 只要多使上一分力气, 就会扯得浑身发疼。

瞧着守在榻前的兰卿晚原本紧张的面色缓和了些,握着他包扎好的手,仿佛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俯身而来的呢喃里含着关切,昭云初看到了兰卿晚眼中的心疼,这时候说身上不痛是假的, 却不想叫人过于担忧,于是摇了摇头,哑声道:“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沉, 没什么力气。”

兰卿晚听得迟疑,似乎对他的话并不十分相信,余光瞥见桌上的碗,于是捏了捏兰卿晚的手,想要让人分心,“我很渴。”

闻言,本沉浸在低迷情绪里的人目光晃了晃,蓦地回过神来,“好,我去给你倒水。”

昭云初扭头看着他去忙,随即撑起手肘想要坐起,肩上忽然一阵钝痛,这突然一使力,几乎麻了他整条胳膊,只能虚虚瘫回榻上。

没想到五毒散的后劲居然这么大,刚服下药时痛得失控不说,竟然到现在还缓不过来!

“来,云初。”

正忍着痛,兰卿晚已端了水回到榻前,与他同一方向侧坐,一手托在身后扶他起来。

眼下他根本使不得半点力气,好在兰卿晚照顾得细心,把自己稳稳托在怀里坐好。

折腾了这么久,喉咙里当真是干涩得要命,一大碗水很快全下了肚去。

喝空了碗,昭云初才觉得嗓子滋润许多,兰卿晚把碗放置榻旁,用袖子小心替他擦拭嘴边的水渍,他瞬间注意到了那手上的牙痕,服药后的记忆忽的就闪过脑中。

“我咬伤你了。”

昭云初虚握上兰卿晚的手,低眼瞧着自己咬下的痕迹,不自觉抿了抿唇,“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关系,只是小伤。”

兰卿晚知他心里不好受,欲要掩袖缩回手去,昭云初却握得紧了些,“我下次服药,你也把我打晕吧,或者听灵心长老的,把我绑起来也好。”

他朝人提议,自觉月雁秋的做法有用,可兰卿晚神色一顿,抗拒地摇了头,“我做不到。”

“灵心长老说了,不及时控制住我,我不是伤人就是自残,比起那些后果,这不算什么。”

昭云初目光扫了眼屋子,比先前明显少上好多易碎的东西,“师父估计也是怕这屋里的东西给我毁得干净,我还是别给她添太多麻烦,免得她哪日受不了,再把咱们给赶出去,到时候露宿街头,就太惨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兰卿晚抚着怀里的人,抵过去他蹭在耳后,“月前辈屋子里的东西,我拿值钱的物件赔她,总之你说的,我不做,别为难我。”

对上兰卿晚这态度,昭云初头疼得很,“兰师兄,不是我想为难你,只是明日服第二次药,我怕再生出什么要命的事。”

“明日先别服药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可我不想耽误……”

“不行!等你身子好些再说。”

听兰卿晚闷声打断,昭云初却不应,了解自家师兄这执拗的性子,若是此时争道理,就是说得嘴巴干了也说不通。

沉默了半晌,昭云初依旧懒懒地靠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是兰卿晚先沉不住气了,稍稍抬了眼来,“怎么不说话?”

“话都让你说完了,还用我说什么?”

声音很低也很弱,隐隐含着气恼的意味,昭云初随即偏开脸闭了眼睛,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云初,我不是这个意思……”

兰卿晚一时无措,只反握上他欲要抽开的手,却不知要怎么哄。

他当然知晓兰卿晚的心思,是怕自己短时日内承受不住五毒散带来的痛苦,可这些苦比起在石山上的那晚经历,又算得了什么?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一定要周同寅的命,且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前世不曾有过的祸事。

至于旁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蓦地被人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覆上脸颊,昭云初顷刻间抬起眼帘,只听耳边传来低语, “就休息一日,后天再服药,好不好?”

明白兰卿晚已经做出了妥协,他甚是无奈,一声微弱的叹息后,便轻轻抵上他的肩口,算是默认。

看昭云初不再生气,兰卿晚总算是松了口气,安心地拥紧了怀里的人。

“叩叩——”

突然,屋门被叩响,惊动了屋中休憩的两人。

昭云初通过透气的窗缝,看到外头黑沉沉一片,眉心一紧,只觉疑惑,“这时辰,谁会冒着雨雪过来?”

“待我前去看看。”

兰卿晚扶稳他靠向后背堆叠的枕头,接着下榻去开门。

因夜里冻人得很,怕风刮进屋里头吹着了昭云初,兰卿晚只开了条缝,待看清了来人,着实是意外。

“宁公子?”

“李大夫,你回来了?!”

短短两句对话,叫人一下便猜出来者何人,等兰卿晚迎了宁南清和吴教头进屋,昭云初瞧见那孩子头上扎着白布戴孝,并未作声,只是神色隐隐沉了些许。

“南清惦记着山里缺东少西,拖着我翻进你们住的宅院里收拾了冬日里的衣物。”

吴教头进门就把手里的包袱放置桌上,等兰卿晚引他入座,才接着道:“那帮人之前去搜罗过,宅院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你们日后若是还要搬回去,可要提前收拾一下。”

兰卿晚打开包袱翻了翻里头的衣物,都是昭云初平日穿的,现下正是需要的时候,忙拜谢道:“二位雪中送炭,我不胜感激。”

“不用客气,别的忙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往后还得靠你们自己。”

吴教头答得直爽,与兰卿晚说了这一会儿话,再转向靠在榻上的昭云初,“怎么几日不见,气色这么差,生病了?”

“大哥哥。”

宁南清怀抱着一小坛酒来到榻前,把东西递过去,“天寒地冻,我买了一坛酒过来,你若是怕冷,就煮热了喝下暖暖身。”

“你……”

昭云初低着眼,接来酒壶时,刻意避开和人对视的目光,只道:“快些离开吧,往后别来了,好好待在镇上,过自己的日子。”

“云初……”

兰卿晚听着他的话不太对劲,刚想劝阻,昭云初只偏过脸,目光扫来,语气沉得听不出几分情绪,“我的意思,吴教头清楚。”

“我明白。”

吴教头自然记得他们那日在宁老板坟前的对话,起身搭上兰卿晚的肩膀压了压,接着对昭云初道:“今日来,主要是给你带些东西,往后,我会管好南清的。”

“大哥哥,你当真不想再见我们了?”

听着他们这番对话,宁南清眼底已经慢慢变红了,昭云初听出了这孩子话里的哭腔,却也只能交待一句,“好好保重。”

木屋外的风声正猛,吴教头追着宁南清跑出去,辞别得仓促,兰卿晚伫立在屋门处望了一小会儿,再等关上门,回头走向昭云初时,看他一声不吭地捧着那壶酒,便伸手搭过去,“云初,他们是真的关心你,何必要急着赶人呢?”

听着,昭云初只是闭上眼,翻身躺了下去,背对着人低诉道:“都是些老百姓,少沾染江湖是非,对谁都好,我也不需要和他们来往。”

只这一言,叫兰卿晚想起前几日昭云初在山下时,抗拒与人接触之事,思索着,心中的不安愈加深了,握上他的手时力道不由地重上几分,“云初,你还有我。”

……

屋外刮了一整夜的风,声音似野兽嘶吼,吵得人难以安枕入眠,等兰卿晚晨起做饭时,雨雪才停下。

昭云初躺久了只觉胸口闷得慌,起身揉揉胳膊,自觉没有昨日那般酸痛了,才穿了鞋下榻去走走。

行至桌前,看到了昨夜被拆开的包袱,昭云初随手翻过几下,却无意间瞥见了那绣着老虎纹样的暖套……

“这绣花手艺怎么这么眼熟,哪儿买的,还绣了个这么幼稚的虎头?”

“是那绣花的老婆婆送的,她听说你病了怕寒,特地缝制了个套子让我转交给你用。”

耳边晃过在药铺里与洪掌柜的对话,接着闪过老婆婆被一箭射中的画面,眼底情绪如浪翻涌,昭云初猝然闭了眼,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静默了好一会儿,等再睁眼时,已悄然褪去眼底的情绪,只轻轻拾起这一物件,握进掌中。

是不是,只有他一人行事,才不会牵连他人?

第55章 第55章 周家心腹 听闻周家要嫁女……

兰卿晚端着热粥进屋的时候, 昭云初正抱着汤婆子安坐在窗前,怔怔地望着林中的山景,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起来了?小心受凉。”

一件外袍披到他身上, 兰卿晚仔细替他裹紧,心中庆幸宁公子他们及时送来冬衣, 这会儿才能好好保养身子。

无意间,瞥见他捂在手里的汤婆子多了个暖套,之前并未见过, 不禁有些好奇,“这个绣了虎纹的套子是从哪儿来的?”

一问,昭云初原本飘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微微低头, 轻磕了眼,“前些日子绣荷包的老婆婆送的, 包袱里找到的。”

兰卿晚本还想拿来瞧瞧, 听了他的话, 察觉到了压抑的情绪,探去的动作一顿,想到了老婆婆死在山中的消息,不由地倾上前去,包覆起他的手,“云初,你心里在想什么, 可以告诉我。”

“我没事 。”

隐匿心底的思绪不想让人窥探,他下意识地垂下眼,“你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只刻意避开目光这一瞬,让兰卿晚心中发怵, 这么明显的逃避态度,自己看得清楚。

兰卿晚单手搭上他的肩膀,无声地唤了昭云初一次,试图要他正视自己,可他仍旧斜望着窗外,不想作声。

“云初,你以前不这样的。”

轻揽过昭云初的身子,兰卿晚贴在他耳旁,“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的折磨,受了很大的刺激,为什么不说,我明明陪在你身边,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一番倾诉,说得有些委屈,隐含着哽咽的声音,想要寻求安慰般,兰卿晚蹭进他的颈窝里,“这些天看着你变得沉默寡言,不愿同旁人接触,我会害怕,云初,难道你连我也不信……”

“兰师兄。”

昭云初低喃着拥上身前的人,旁的也就罢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兰卿晚难过,“我已经快什么都没有了,我身边只有,又怎么会不信你?”

“那你别再一个人闷着。”

兰卿晚抵在他的肩上,语气有些迫切,“我说过,你经历的所有,我都要一起分担。”

听得让人动容,昭云初颤动着眼底,几乎要深陷进兰卿晚的一片柔情里,缓缓闭上眼,“我明白。”

“卿晚,少主起了吗?”

门外传来灵心长老的问候,昭云初适时缩回手,替兰卿晚擦净眼角溢出的泪渍。

“云初已经起了,我们正准备喝粥。”

匆匆掩去了方才的情绪,兰卿晚扶着昭云初走到桌前,“厨房还有粥,灵心长老可要一同进食?”

“不用麻烦,我已经在山下吃过了。”

灵心长老瞧着昭云初能自己拿碗动筷,神情里甚是满意,“少主的气色不错,让我安心不少,原本还想着估计要躺上三五日才能下榻,现在看来,也许能恢复得更快些。”

“昨日的确痛得要命,夜里睡不着,还是兰师兄一直替我按揉各处,早起才缓上许多。”

昭云初应着灵心长老的话,眼神看向身旁的人,“若无兰师兄悉心照料,只怕我也难捱这一遭。”

“见你们师兄弟如此和睦,不禁让我想起了宗主和卿晚父亲的手足之情,他们若地下有知,定是欣慰的。”

灵心长老感慨了罢,随后转向正题,“今日来,是想告知你们周同寅女儿即将成亲之事。”

“周莹珠要嫁人了?”

一听与周宗门有关,昭云初思绪立马集中起来,“这么说,她很快就要离开周家了?”

“是啊,只是她要嫁的是周同寅亲信赵元的儿子,离得不远,若是周家出事,她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咱们用蜡的计划,还是要小心为上,切不可让人察觉。”

“赵元的儿子?”

昭云初听得仔细,兰卿晚却疑惑不解,“周莹珠先前定亲的不是周同寅手下汪鹤的儿子么?”

“你有所不知,半年前汪鹤之子和赵元之子奉命办差,出行路上出了意外,汪鹤的儿子死了,周同寅身边没有更适合的女婿人选,就定了赵元的儿子。”

一番讲解,昭云初却从这里头听出了些许门道,只是思路未清,只问道:“那他们成亲之日选在何时?”

“谷雨之日,不到两个月。”

昭云初掐算一番,日子隔得这么短,诸多事宜都还未安排好,心底蓦地生出些燥意。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兰卿晚一旁问着,昭云初只摇了摇头,“我本想拿周同寅嫁女之事做做文章,但只时日太短,想来是不好筹划。”

想得头疼,昭云初也只能先把此事搁置一旁,转而对兰卿晚道:“许多事我们知道得太少也太慢了,要想尽快掌握周宗门的动向,还得靠一个人。”

“你是指……”

兰卿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不确定有何人选,昭云初却笃定回复——

“顾瞻。”

“少主说得有理。”

灵心长老听着,紧接一番分析,“周同寅最信任的就是赵元和汪鹤这一文一武两名亲信,若是能在这门亲事上分化他们,的确能省不少力。”

“可顾师兄现在处处受制于周同寅,又如何能帮上忙?现如今连传递消息都怕暴露。”

“是啊,正因如此,所以才棘手。”

兰卿晚道出不妥,昭云初亦是苦恼,扶额冥思,忽的脑中闪过一个人,他蓦地抬眼,“周延峰!”

……

托灵心长老带来的几味草药放置桌上,昭云初将它们一点点捣碎成粉末,让兰卿晚在厨房里帮忙练蜜,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让顾瞻直接取信于周同寅怕是很难,可若是能帮忙治疗周延峰,至少能让顾瞻往后方便行事些。

“你们忙完了吗?”

昭云初正收拾着桌子,听灵心长老在外喊了声,兰卿晚随即邀人一同迈进屋来,“差不多了,只等云初备的药粉糅合进去,就能制成药丸了。”

“拿去吧。”

他将盛好的一碗药粉递给兰卿晚,掂量着道:“这剂量下去,周延峰大概双手能活动了。”

“只有手能动?”灵心长老皱起眉头,有些不解,“那等吃完了,往后要怎么办?”

“往后?”

昭云初目光投向那碗药粉,语气陡然转冷,“等死。”

昭云初说得直接,让人心领神会,灵心长老点了头,转而对兰卿晚道,“事不宜迟,赶紧去制药丸吧,我在这儿陪少主坐着休息会儿。”

“也好,云初一下午没停,是该休息了。”

兰卿晚应了声,转身而去,灵心长老见着昭云初已掏出第二包药,还是忍不住上前想劝,“少主,其实听卿晚的休息一日也无妨。”

“我要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争取在短时日内恢复内功,否则只会拖大家的后腿,能快一日算一日。”

昭云初回应着,踱步走回榻前,等看向灵心长老时,神色透着坚毅,“拜托你了。”

木屋里愈发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昭云初张开的胳膊已用布绑在床榻两侧,双腿也并拢一处被固定好。

昭云初试着挣动几下,仍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再多捆几圈?我怕会挣脱开。”

“少主眼下没有内力,应是挣不开的,请放心。”

灵心长老手里握着纸包,目光朝外探了眼,再回过头时,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昭云初了然地喊了人,“灵心长老,如果兰师兄察觉了,一定要劝住他。”

“是。”

应了声,两人便不再耽误时间,灵心长老摊开纸包,端了水上前。

药粉合着温水入喉,今日不是毒蝎的气味,虽依旧苦涩难闻,但昭云初好歹能忍受,不至于像昨日那般恶心作呕。

等服了药后,灵心长老拿出备好的布条,“我今日在布条上沾了麻沸散,也许可以让你减轻些痛苦。”

“嗯。”

昭云初点头应着,待嘴被堵上后,才安心些,目光移向窗前点燃的一柱香上,算着药效何时发作。

待燃香断下一截,针刺的痛感如期而至,昭云初不自觉绷紧四肢,一双手掐上床榻两侧的边缘,随着那股刺痛扩散至全身,昭云初倏忽瞪大眼睛,扭动起身躯,有了明显的挣扎。

麻沸散在这种剧痛上的效果并不明显,一柱香燃尽,身上传来的痛感愈加强烈,昭云初咬紧了嘴里的布条,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呜咽几声,颈上很快就暴起青筋。

见着昭云初脸上生了汗,灵心长老往一旁扫去,随即拧来湿巾替他擦拭,“少主受累了,为了报仇,为了兰氏,请坚持下去!”

说得恳切,可昭云初已听不进去多少,身体里像是爬满了毒虫,五脏六腑都要溃烂一般,比之昨日好不到哪儿去,他一双眼上布满了血丝,梗着脖子的模样,似乎恨不得扑上去作出些狂暴的举动才能缓解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