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熬右熬,折腾了许久,麻沸散才发挥了一些作用,灵心长老眼看着他虚虚喘着,眼神慢慢涣散,才跟着松了口气,正要去换洗湿巾,屋门处忽然一阵响动!
第56章 第56章 强行服药 师兄伤神难安慰……
“云初, 蜂蜜不太够了,剩下的药粉明日再……”
兰卿晚推开屋门进来,话音未落, 目光就对上了榻上四肢被绑的人,痛苦挣扎的情状直直映入眼中, 瞬间被震得呼吸一滞。
兰师兄……
昭云初努力地朝外睁了睁眼,目睹兰卿晚面容失色,几乎站不稳的样子, 掐在床榻边缘的手抖了抖,本能地想伸过去。
恍惚间,他看到人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来, 黑暗吞噬的感觉再次袭来, 意识便沉了下去,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能依稀听到灵心长老劝阻的声音。
……
陡峭的石山像是走不到尽头, 昭云初经过一具具尸体, 只能忍着满身剧痛硬撑着向山顶攀登。
他的仇人在那儿,他要在那儿把一切都终结!
可四周突然变换出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向他扑来,缠绕,撕咬,想要将他锁进无尽的深渊,昭云初目光盯着石山上的仇敌, 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远,他挣扎得越发激烈!
直到猝然惊醒,烛灯晃得他眼前模糊,笼罩在一片光晕里, 只能看到有个逆光的身影待在身旁,正握着自己的手。
“兰师兄……”
眼皮沉得很,昭云初唤人的声音虚若无声,好一会儿,慢慢觉着不扎眼了,才抬起眼帘,见面前的人怔坐在那儿,眼底微红,面色看着也憔悴,只得用力回握了下。
今日自己这么做,兰师兄定是急坏了。
“为什么要特地把我支开?”
到了这时候,兰卿晚才低缓开口,语气里压抑着苦闷的情绪。
“怕你不答应。”
拉过手来,他轻贴在脸颊旁蹭了蹭,本想讨好一番,可对上兰卿晚的目光,却察觉到了那神情里流露出受伤的意味。
“兰师兄……”
昭云初心中一紧,想要坐起身去安抚,可刚一使力,身上就碎了骨头似的发痛,叫他好一通受罪,“嘶——”
瞧他疼得龇牙咧嘴,兰卿晚搭了一只手来扶人躺好,而后垂眸敛目,依旧沉默不语。
“还嫌折腾得不够?”
忽的传来月雁秋的声音,昭云初一惊,偏过头去才注意到坐在桌前的人,她正喝着热茶,调侃道:“再动,小心你这身子骨散架。”
“师父?!”
方才一门心思全挂在兰师兄身上,全然没注意还有人在屋里头,昭云初倒有些意外,“这时候怎么来了?”
“本想来看看你恢复得怎样,却没想到赶上你第二次服药。”
月雁秋说着就起身走来,讲起方才所见,“看你痛晕过去了还在抽筋,你的兰师兄急得要给你松绑,好在灵心长老拦着,要不然,还不知你又要摔我多少东西!”
顺手给他探了脉象,待摸清情况后,月雁秋轻轻甩了他的手回去,“总算平稳些了,算你命大。”
顿了顿,月雁秋转而对一脸阴郁的兰卿晚劝道:“既然死不了,你还是顺着他的心思吧,反正拦也拦不住,还省得他花心思支开你。”
听她一言,兰卿晚眸光越发黯淡了,昭云初想再说些什么,可还未开口,月雁秋突然回身,“今夜过来,我有件事要嘱咐你。”
昭云初目光在两人间游走,最终落在月雁秋身上,“什么事?”
“周同寅的人四处搜寻你们的下落,虽一时半刻没查这儿,但也离得不远,我打算明早离开一段时日,亲自引他们到别处,你也好静心养伤。”
“师父你要亲自出马?”
昭云初对她的打算颇感意外,顾虑不小,“就你一人,会不会太冒险?”
“不过是一群后生晚辈,有什么可冒险的?”
月雁秋似乎对周宗门的人并不忌惮,昭云初瞅着,联想到她能从周同寅手下救出自己,也稍稍安心些。
“你经脉恢复后,切记要好好修习避魔清心法,到底你才是我名下的徒弟,别尽给你兰师兄一人学去了!”
闻言,昭云初与兰卿晚双双抬头,目光朝她聚拢过去,惊讶不已,月雁秋低哼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我面前走过一个人,我都能把他的内功程度摸得七七八八,何况学得还是我独创的避魔清心法。除了你最重视的兰师兄,避魔清心法还能给谁学了去?”
说得清楚,兰卿晚总算知道为何月雁秋当时那么容易就认出了自己,昭云初想要起身解释,她只从袖里掏出那本避魔清心法,扔到榻上,“好在你离开临江镇时把它带在身上,要不然,就该落入周宗门的人手里了。”
“我当时是想,万一兰师兄在景安城受了伤,也许用得上,就顺手带走了。”
低头瞥了眼榻上的秘籍,昭云初咬咬牙,强撑着坐起。
“你这是要做什么?”
月雁秋见他掀开被褥还想下榻,兰卿晚欲要阻止,却被他挡了手,有些疑惑,“非要这时候下床?”
“师父,我还欠你个拜师礼。”
昭云初手撑在膝盖上,站都站不稳,全靠兰卿晚搀扶着,神情却认真得很,“之前太随意了,这回我是诚心的。”
少见他这般正经,月雁秋还真有些意外,微挑了眉,领会地点点头,随后退开两步坐回桌前,顺手将椅子上的坐垫递给兰卿晚,“用这个,别跪疼了。”
待兰卿晚扶着他跪到垫子上,稳好重心罢,昭云初才抬头正色道:“我一谢师父救命之恩,二谢师父收容庇佑,三谢师父不怪罪我私下转送秘籍。”
说罢,叩拜三次,接着道:“今日正式拜师,一日为师,终生如母,我昭云初日后,定当用心修习避魔清心法,尽心侍奉师父。”
这么一大段话下来,月雁秋听得动容,听她呵笑着,“终生如母……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有你这么个徒弟,也不怕没人养老送终了。”
难得她心有感慨,他随即被扶了起来,月雁秋拍过肩膀,“好好修回内功,等我回来,把轻功一并教给你,到时候,就再不用担心受怕了。”
等目送人离开,兰卿晚关上了屋门,昭云初满心欢喜自己多了个师父,正要聊上两句,瞥见身边的人依旧面色低沉,回想着刚刚一直未吭声,才意识到兰卿晚还在生气。
“兰师兄。”
他停下脚步,侧了身去面对,包覆上兰卿晚的双手,坚定道:“我不怕身上受折磨,我只怕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二人静静对视着,他等着兰卿晚神色里慢慢显露出妥协的意味,悄然揽紧了些,“谢兰师兄成全。”
……
清晨的雨珠滴落林间,昭云初在窗前擦尽积水,稍稍按揉了下发酸的胳膊。
至月雁秋离去后两日,他已服下第四包五毒散,只差最后一包,就能彻底化去经脉的损伤和体内的毒素,无论如何,他都要挺过这一关。
“云初,你快躺好,我来就行。”
兰卿晚烧了热水进屋,看到昭云初在窗前擦得吃力,忙上前拾走他手里的抹布。
“没那么娇弱,我躺了好几日,脚就没怎么碰过地。”
昭云初被人扶着坐回榻上,小心坐稳,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扭起脑袋,“再不动一动,等天气回春,我也得跟着发霉了。”
“耍什么嘴皮子?”
兰卿晚没半点想和他玩笑的意思,拉下他的手,替他接着按揉肩膀,“灵心长老交代了让你多休息,你就听进去。”
知道兰卿晚这几日心里崩得紧,昭云初本想逗人放松会儿,却反倒让人更不放心了,只好及时打住,乖乖靠过去,“好,听兰师兄的。”
“少主,今日感觉如何?”
人还未进屋,就听到了灵心长老的问候,昭云初稍稍正坐,回应道:“还能坚持,多谢挂念。”
灵心长老大步迈进屋中,也不入座,直直走到昭云初面前, “只剩最后一包,等为少主接通了经脉,我就要动身了。”
“何事如此匆忙?”
兰卿晚听着,到桌前备了碗热水奉上,灵心长老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我的人在顾府周围仔细打探了一圈,得不到消息,也不知空辞和顾瞻在里头究竟是何情况,我想着先把散落各处的兰氏子弟先召集起来,转移据点,避免重蹈临江镇的覆辙。”
“说得有理。”
昭云初明白灵心长老的顾虑,转而对上兰卿晚的目光,“兰师兄,你快把名单列出来,我也想想,有哪些据点不易被发现。”
“好,我这就研磨。”
屋里头的人好一阵忙弄,等灵心长老摊开地形图纸,昭云初也跟着坐到桌前,反复斟酌几处据点,直到晌午时分,才敲定了计划。
灵心长老叠起勾画好的地图,简单用过午饭,起身行至门前观望了一番,怕有所疏漏似的回头看向兰卿晚,“我会派人留守在此,如若有变故,会及时送你们离开。”
“一切听你安排。”
昭云初应了罢,已拿出最后一包五毒散,灵心长老随即快步而来,提醒道:“少主,此次服下药后,我要直接为你打通经脉,要持续好几个时辰。”
说得严肃,兰卿晚听着便忍不住上前握起他的手,昭云初却笃定相看,“你陪在我身边,我能扛过去。”
第57章 第57章 接通经脉 接通经脉庆生辰……
意识被困在一片混沌里, 钉满长针的双腿难以动弹,仿佛深陷泥潭,昭云初被铁链束缚的双手用力拨开迷雾, 可火浪卷来的烟尘呛得他快要窒息,连眼睛和耳朵都被沙粒割得生痛, 全身都被烈火烧灼得血肉模糊。
痛苦和恐惧在不断加剧,火光之中,忽然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匆忙回握上去,紧抓着不放, 从堵满沙尘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求救——
“救我……”
被抓着的那只手的主人好似感受到了他的害怕, 也不急着缩回,散出一片清凉之意, 从掌心慢慢扩向全身, 扑灭火团的瞬间, 也消去了口鼻里磨擦的沙粒尘土和腿上的长针,一点点治愈着流血的伤口,安抚他惊惧过度的情绪。
不知持续了多久,昭云初努力地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来救自己的是何人,可头顶的强光晃眼得很,让人看得晕眩。
许久许久, 恍如熬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那强烈的光芒才一点点褪去,可他眼前黑白不断转变,只能依稀看清那个模糊的影子。
眼皮像是灌了铅水一样沉, 昭云初强迫自己抬起,直到混沌光景一同化去,出现在眼前的是燃着香的木屋,理智才慢慢恢复。
“少主,你的经脉已顺利打通。”
安坐于桌前的灵心长老面色淡然,不等昭云初彻底清醒,已拱手道:“可喜可贺!”
“我好像昏了很久。”
午后天光有些刺眼,他单手捂着还有晕的脑袋,闭上眼缓着,勉强撑坐起,“梦里感觉浑身都痛,怎么这会儿,倒没那么疼了?好像……还有了些内力。”
“少主昏了三天三夜,噩梦缠身,难免折腾,如今经脉已通,也许是少主底子好,在体内形成了一股内力,自然也就不疼了。”
灵心长老解释着,并没有直接下定论,“毕竟这样的人少有人经历,每个人体质不同,少主运气好。”
“兰师兄呢?”
昭云初视线扫过周围,却发现屋中并没有兰卿晚的身影,灵心长老不疾不徐地摇摇头,转而目光稍有下移,落在了趴卧榻前的人身上,“有一批兰氏子弟要安置据点,我要在这儿看顾你,卿晚昨日就替我去安排了。”
听着这话,昭云初倏忽抬眼,有些担心地张了张口,就听灵心长老宽慰,“少主放心,我派了人护送,不会有危险,明日就会回来。”
不等他下榻,灵心长老已站起身,携起桌上的包袱,“我也该即刻启程了,我让我的义子小纪过来,备了些吃的放在厨房,这些日子少主要吃什么就吩咐他,免去上下山的劳累。”
“那就万事拜托了。”
几句简单道别后,昭云初目送灵心长老辞行而去,随后躺回榻上,回忆着在梦魇时渐渐被冲散的疼痛感,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第二日清晨,山林里刮的风渐渐猛了,昭云初前去关好窗扇,只听屋门作响,回头就见着了兰卿晚的身影,脚下步子虚,面容很是憔悴。
“……兰师兄!”
一声低唤,兰卿晚抬眼,望向朝自己走来的昭云初,已然是清醒的模样,随即握上他伸出的手,“你怎么样了,还疼吗?”
摇摇头,昭云初被人拉着坐回榻上,“刚恢复经脉,过度使力还会有些麻,但已不碍事了。”
宽慰了罢,昭云初抬手撩开兰卿晚散在额前的几捋长发,轻抵过去,“你在外面有遇到危险么?”
“没有,只是赶着回来,有些累。”
兰卿晚低眉垂眼,思绪追忆着他昏迷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地掐了掐手,“我当时听着你在昏迷中一直喊痛,只怕你醒不过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
昭云初揽上面前的人,抱得紧,受这么多罪才修复了经脉,恍如大梦一场,经了这大半日才慢慢平复好心绪,抚上兰卿晚清瘦的后背,“我明日应该就可以重新练内功了,兰师兄陪我一起练。”
兰卿晚听着,亦释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好,我陪你。”
……
山中光阴容易度,日复一日天气渐暖,春分已过,冰雪消融,雨水冲刷着山中的泥泞小道,兰卿晚在阶上扫去积水,转身进屋,见着榻上正在收功的人,随即拧来一条湿巾。
昭云初睁眼就看见递到面前的湿巾,接过擦了把脸,又朝窗外瞥去,“昨日春分下了大雨,要是下午能放晴就好了,难得好日子,晚上还能赏月。”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听兰卿晚发问,昭云初目光转去,瞧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微扬的嘴角上含着些无奈,“兰师兄,你惦记我的生辰,却把自己的给忘了。”
前世复仇期间他无心去想,到底是遗憾了,这一世总得补上才好。
被人点明,兰卿晚有些意外,后知后觉记起自己生辰之日,却又眨眼闪过,“大敌当前,你忙于练功,我也不在意,这次生辰不过也罢。”
“兰师兄真这样想的?”
听着,昭云初敛下眉眼,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摇头叹笑,“我还让人去买了寿桃包和好酒,备上花生芝麻馅,倒是可惜。”
未料到他早就费了心思,兰卿晚神色一顿,又见昭云初这般反应,赶上前的步子有些匆忙,搭上他的肩膀,“我不知晓你有所准备,我……”
“算了,反正兰师兄也不在意,过了也不见得高兴。”
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断,又见昭云初偏了脸去,兰卿晚急着解释,“我怎会不高兴?我是担心扰到你练功,所以才……”
抬头瞄了眼兰卿晚紧张的神情,昭云初一怔,再次确认,“那你还要过生辰么?”
面前的人倾身蹲下,包覆上自己的双手,迎上真挚的目光,“自然是要和你一起过的。”
夜云渐散,零星闪烁,朦胧月下的山林显得有些飘渺。
桌上绕着中间的寿桃包摆齐了酒菜,昭云初盛出热腾腾的浮元子放在兰卿晚的位置旁,才安坐下来。
“这桌菜兰师兄满意吗?”
自打出事后,他就再没好好下过厨,大多时候都是两人随意做些吃的,难得安排得如此丰盛。
“你的厨艺,自然是极好的。”
兰卿晚帮忙洗了碗筷来到桌前,看到浮元子和长寿面,眼底不禁释出笑意,扶上昭云初的肩膀,随他一同入座,“心意更好。”
“我第一次陪你过生辰,今日高兴,醉了也不妨事。”
昭云初抱起一坛酒掀去盖子,且斟满两碗,继续道:“往后诸事繁多,恐怕会有一段时日难再这般清闲。”
兰卿晚明白他的意思,待相敬过一碗酒后,转而倾前了身子拉上他的手,“只要你我相伴一处,怎样都是好的。”
低眼凝视着被握上的手,昭云初眸底流过一抹晦暗的光彩。
前世重振兰氏前后,诸事凶险,许多状况都难以预料,只怕事与愿违,难以事事都带上兰卿晚。
眨眼间,已隐去自己的迟疑,既已重生,还是该先好好活在当下。
“兰师兄。”
酒足饭饱后,彼此挨得很近,昭云初突然唤了人,略显醉意的眼中映满了兰卿晚的面容,“你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完成一个。”
“心愿吗?”
他瞧着兰卿晚静默了片刻,嘴角不自觉抿起浅笑,探来的目光里满含期待,“是有一个。”
“什么?”
“心意相通,与君不离。”
生辰之愿,听得昭云初眼底颤动一片,脸上笑意微颤,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陪侍着兰卿晚在红纸上写下这八字心愿,再将红纸折成千纸鹤送到自己手中,昭云初依旧保持着微笑,试探起面前的人,“为什么要特地许这样一个愿?”
“云初,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随着突转严肃的语气,兰卿晚的神色陡然下沉,手上力道稍稍加重,像是迫使昭云初握好千纸鹤似的,从外紧紧托起他的手。
“你很少对我诉说你的心事,我若不问,你就不说,或是拿其它话哄我开心。从前是这样,这段时日更是。”
兰卿晚低垂着眼,像是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一声微弱的叹笑里,听出了自嘲和心伤的意味,“你明明心情不好,却会违心说笑,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经常很不安。”
“我没有……”
“别骗我!”
昭云初急于否认,话音未落,兰卿晚已打断他的话,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执着着要把话说完,“我是你的伴侣,是你最该信任的人,能不能多和我倾诉一些?”
他注视着面前的人,许多过往片段晃过脑中,意外于那些细节会被留意到,心绪无异于江面被激起浪潮,翻涌不断,难以平静。
在他成长的环境里,无论遇到何事,除了偶尔遇上昭宗主,根本不会有人上前来帮上一把,甚至更会让那些师兄弟拳脚相加。久而久之,隐藏自己的情绪,变成了保护自己的方式。
“兰师兄,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从小就不习惯对旁人诉说罢了,谁都不会在意。”
昭云初收起千纸鹤,伸手搂上面前的人,贴上温热的脸颊,“现在有兰师兄陪着,我知足了。”
呢喃耳语间,屋中蜡烛悄然灭去,唯有窗前投入的月光,仿佛沾染了温情,将屋中相拥的双影映得越发朦胧。
昏暗中,兰卿晚托紧他的后背,埋头闷进宽厚的肩膀,隐隐流露出依恋,“云初,我不是旁人。”
收在兰卿晚腰后的手轻拍着,昭云初点了头,呵笑时的热气喷洒耳际,丝丝发痒,“我明白。”
第58章 第58章 灵心归来 商议入府防内奸……
山林中习剑的少年步伐轻捷而出招凌厉, 交错出道道弧线,有了内力加持,已能削石如泥。
木屋前驻足之人静静旁观, 待溅开的碎石滚落脚下,脸上的神色倒也松缓了几分。忽而飞鸽盘旋林间, 林中少年点步一跃,疾速翻过半空,轻松擒获那只白鸽。
“兰师兄, 灵心长老传信来了。”
昭云初收了离殃剑,从林间快步走回,兰卿晚托来他手里的鸽子, 解下鸽爪上系着的密信来看——
“顾府守备森严, 观望已久,终不得时机打探, 是否派人从密道入府?”
读完密信, 两人对视一眼, 且回了木屋去。
“知晓密道的人甚少,最好是我们自己去一趟,免得有内奸泄露出去。”
昭云初对着正在烧信的兰卿晚提议,见人神情凝重,沉默不答,又道:“之前临江镇之事,周同寅能够短时日内掌握你我情况, 就证明定有人通风报信,如今还不知谁是内奸,更不能再信他人。”
“可我们只身入府,如若被发现, 没有外援,恐怕难以脱身……”
兰卿晚犹豫地摇摇头,看向面前略显激进的人,“云初,你是兰氏的希望,不能再冒险了。”
“兰师兄不必过于忧虑,顾瞻身边的两名仆从你我都见过,若是易容成他们的模样混迹顾府待几个时辰,不会被发现的。”
昭云初提到易容,兰卿晚眸光稍有亮起,蹙眉思索着此法是否可行,昭云初随即拉了他到桌前,打开灵心长老备下的顾府地图,指到顾瞻的寝室和书房。
“倘若他被监禁,应该待在这两处,离密道不远,沿途又有假山掩护,若是找不到人,咱们立马就撤。”
兰卿晚随他所指,仔细研究着地图各处,仍是不敢轻易下定论,“云初,等明日灵心长老回来,我们再仔细探讨如何进出顾府,周全些总是好的。”
听到兰卿晚松了口,昭云初微抿了抿嘴,既然顾虑颇多,不好操之过急,也只能暂且等一等,“好,那就等灵心长老回来再说。”
……
晚饭后昭云初入定许久,近日来修炼内功过猛,幸亏有了避魔清心法的加持,加之兰卿晚的协助调理,倒也运行得顺畅。
待夜色暗下,昭云初缓步离开木屋,走到白日斩裂的山岩石块前,渐的陷落沉思。
虽内功已慢慢修回,但比之从前,到底还是差上许多,可诛杀周同寅已是势在必行,若是不能同前世一般靠武力强行压制,就必须另辟蹊径,还要保证万无一失。
“云初,你一人在那儿做什么?”
一声询问,昭云初转了身,看到兰卿晚脚步匆匆地进前来,“我收了衣服进屋看不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几日天气好,收了功出来散散心,兰师兄,你陪我坐会儿。”
说着,他随手拉起人一同坐到平滑的石块上,闭眼深吸了气,想要让自己稳一稳心绪。
“还在为入顾府的事心烦?”
兰卿晚一问,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往夜空望去,“不全是。”
本也没想瞒着人,昭云初伸出自己的手掌,道出了心中作想,“周同寅功力深厚,宗门里又有众多子弟门客,仅凭咱们现在的功力,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拼上所有的兰氏子弟,恐怕也无济于事。”
“兰氏先辈与人对战,少以武力取胜,我们有特制的机关术,父亲说过,只要布置得精巧,也有巨大的杀伤力。”
听着兰卿晚的宽慰,一手被人轻握入掌中,昭云初目光朝人偏去,静等下文。
“你修习内功的这些日子,我也在改进父亲设计过的机关和阵法,只等灵心长老回来商讨一番,日后定能派上用场,你不用太焦虑。”
少有人提及父辈之事,昭云初听得一怔,前世继任宗主之位后,也无几分心思去了解,对于兰氏,他知道得太少了。
“也罢,既出来散心,先不烦了。”
昭云初歪头抵在兰卿晚的肩上,“兰师兄,和我聊聊我小时候的事吧,之前还没怎么听你说过。”
“你想听哪件?”
兰卿晚依着自己,他掏出自己的半块铜钱饰品,“说说这个,当时我的周岁酒是怎么过的?”
“周岁酒?”
兰卿晚瞧了他手里的东西,神色有些恍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有些掩不住笑地摇了摇头。
“当时桌上备了许多物件,各类武器,文房四宝,你都不喜欢,偏偏抓了这块铜钱饰品,宗主当时要从你手里夺走重新选,但你就是不肯松手,趴在桌上好一顿哭,宗主被你搅得下不来台,说家里生了个财迷儿子,没志气。”
对那位早已往生的兰宗主,昭云初一直觉得只是个能让自己认祖归宗的人物,从来也没想过有什么父子情分,也不知自己那素未谋面的亲爹是何什么脾气,听兰卿晚这么一说,脑子里难得有了那么点画面,于是好奇追问,“那后来呢?爹就把我放那儿一直哭?”
“后来是灵心长老过去,把你抱起来哄,可你却在他身上撒尿,弄湿了他新买的衣袍,宗主气得脸都绿了,一直在边上吹胡子瞪眼,想打你又下不去手。”
兰卿晚回忆得清楚,若是寻常人听了自己小时候出糗的事,定是说都不愿让人说的,昭云初却听得欢,转而抬起胳膊搭上兰卿晚的肩膀,“那兰师兄是怎么想的?觉得我生来淘气?”
“我觉得你很可爱。”
瞥见兰卿晚伸出食指勾了勾自己的手,眼中笑意温和,“我当时站在灵心长老边上,抬手帮忙护着,你就这样用手指勾上我了。”
一把揪住兰卿晚的手指,昭云初指腹摩挲几下,眸中有笑,“缘分真是奇妙,原来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和兰师兄玩。”
听出昭云初在拿自己打趣,兰卿晚低低嗤笑出声,并不听他继续胡诌,转而起身往小路去,“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练剑。”
“好。”
昭云初追上兰卿晚的身影,晚间私语渐渐消隐于夜色之中,直到日升山头,林中晨雾未散,双剑出击的招式已练数次,直到阳光投下,剑身反射出的光芒晃得刺眼。
忽然一道身影跃入林中,与两人几番交手,又在剑刃逼近之际,后仰避开,全身而退。
“这些日子剑练得敏捷多了,看来少主的身子恢复得不错。”
看清来人,昭云初与兰卿晚及时收了剑,皆拱手一礼,唤道:“灵心长老。”
来人抬手挡下,只抓上二人的手,“我此次匆匆赶回,也是因时间紧迫,咱们先进屋商议要紧。”
屋中茶水才斟满,昭云初已将亲自前往顾府的打算道出,灵心长老盯着桌上的顾府地形图,并未否决他的提议,而是补充道:“易容不难,难的是你们在顾府行动时,真正的仆从应该藏在哪儿。”
见着灵心长老并不反对,兰卿晚眼底微有失落,但对上昭云初热切的目光,还是给出了建议,“可以先带回密道,先问清府内情形,让他们先藏在此处,等我们返回时再出来,便不会引人怀疑。”
“这法子好,他们认识兰师兄,就算为了帮他们主子脱困,也会助咱们一把。”
昭云初分析着情况,灵心长老指向附近的客房一带,叩响两声,再道:“若是方便,你们可到这里去打探一下,周同寅最有可能把兰氏子弟和顾府门客关押在这儿,要想办法联系上他们,将来,少不了他们的助力。”
说得透彻,昭云初与兰卿晚对视一眼,知道灵心长老是何打算,点了点头,“我明白。”
此事已定,灵心长老随即收起地图,转了话锋,“此次回来,我还给少主带了个好消息。”
“是什么?”
“兰氏先辈多有行医救人之举,在江湖中结交甚广,兰氏覆灭的头几年,替咱们说话的宗门不少,皆被周同寅赶尽杀绝,想活命的只能归降。抚养你长大的昭宗主,也是想在比武大会上将周同寅的卑鄙行径公之于众,才会被小人告密,殃及宗门。”
灵心长老叙说着往事恩怨,昭云初听着,心思不由得沉了下去,自己已经重生,昭宗主的死对他来说,像是上辈子的事,本不会太过沉痛,却不想是因兰氏,才遭受灭顶之灾。
思及此,叫他心绪有了不小的波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缓缓闭了闭眼。
兰卿晚了然地搭上了他的手,轻拍着安抚道,欲要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云初,眼下只有尽快想好应对之策,才能替枉死的人报仇。”
昭云初抬眼对上兰卿晚的目光,不等他再多作想,灵心长老接着交待下去,“是啊,如今受制于周同寅的吕宗主和孟宗主,我和他们秘密联系上了,他们得知你还活着,也知晓兰氏子弟重新汇集,已经答应会暗中协助兰氏,必要时刻,会派弟子助我们一臂之力!”
第59章 第59章 潜入顾府 入府易容扮家仆……
“……真的?”
昭云初露出迟疑的目光, 不太确定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对兰氏伸出援手,毕竟上辈子,可是靠他们自己报了血仇。
当时并没有人站出来相助, 只等兰氏重振,江湖上才有人陆陆续续前来祝贺, 其中也有这两个宗主,他只觉得不过是群趋炎附势之徒,并没有礼待他们, 只叫兰卿晚出面打发了罢。
“自然是真的,他们还给了交接暗语,方便日后暗中联系。”
灵心长老拍了拍昭云初的肩膀, 他定了定神, 随即出口,“那眼下, 我就有一计, 需要灵心长老和他们帮忙。”
“是何计策?少主请讲。”
“离间计。”
……
不过半月之余, 江湖上流传出小道消息,汪鹤因不能和周宗主结亲,私招门客,想要独立门户。
此事传得隐秘,寻不得来处,周宗门还没有追查的动作,依旧让汪鹤执行任务。
山林中, 昭云初接下灵心长老一掌,在空中翻过,巧妙避开一击,结束了试剑, 转而道:“传闻能进行得如此顺利,都是灵心长老的功劳。”
“应当的,我的人能全身而退,也离不开两个宗门的掩护。”
灵心长老将渡尘剑归还兰卿晚,神色里显出淡淡愁绪,“此计为的是让汪鹤失去周同寅的信任,可现在却没什么动静,只怕收效甚微。”
“急什么?这只是第一步。”
昭云初坐在山岩上擦拭着剑身,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没有证据,他当然不会轻易发落信任多年的下属,但传闻让他心里存个疑影,居上位者,只要那个疑影不断放大,汪鹤再接连几次办事失利,周同寅就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上辈子当上宗主,便是如此,要揣摩周同寅的心思,并不难。
一番话说得明白,灵心长老眼中微有诧异,而后认同地缓缓点头,亦觉有理,“那好,接下去,我让人盯着他出门办事,只要能钻空子,就想法子搅黄,让他办不成。”
兰卿晚收剑入鞘,端了两杯清茶上前,听了昭云初的话,神情微微一滞,蓦地忆起前世他当上宗主后的作为,不由地掐紧了手中的茶托。
“兰师兄?”
直到一声呼唤,兰卿晚恍惚着回了神,才朝二人递上清茶。
“你怎么了?”
被他随手拉了胳膊坐在身旁,兰卿晚轻摇了摇头,揉起自己的眉心,觉着是自己想多了,“没事,早起还没醒神。”
“那今日多休息会儿,明早还要动身去顾府,连着几日都有得忙了。”
身旁的人关切得紧,兰卿晚撇去那些胡思乱想,放下手来搭在他肩上,“你也是,这一个来月练功就没停过,好好休息下。”
云初已经历过一次被武林中人反噬的结局,这一世,他定然不会再走上那条不归路的。
……
隔日一路驾马,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入夜后抵达月泽城,接着换上夜行装潜进了顾府密道。
里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昭云初只得亮起火折子,与兰卿晚一同前行。
四处结网,落灰不少,兰卿晚扫视过两侧壁灯里的残烛,神色渐的凝重起来,“以往密道每隔半月便会更换蜡烛,看来顾师兄他们,已经被困好长一段时日了,也不知他们会不会……”
“起码周同寅不知道顾府有密道。”
不等人说完,昭云初拉上兰卿晚的手,“兰师兄别胡思乱想,等进去打探下就什么都清楚了。”
被握得愈紧,兰卿晚稍稍安心,跟着快步前行,不过半个时辰,眼看有一道坡,已到了密道尽头。
昭云初想直接打开石门,却被拦了下来,“云初,石门外是后园假山群,我们现在不知外面是否有人巡逻,先别冒然开门。”
经提醒,昭云初只得先收回手,蹙紧了眉头,四处张望,“那要怎么办?密道里有没有留什么眼缝?”
正琢磨着如何不会打草惊蛇,兰卿晚忽然摘去他手里的火折子,转身往密道下方一侧探去,“随我来。”
嗯?
他跟在后头,沿途观望两侧石墙,虽有些凹凸不平,却都是严丝合缝,直到兰卿晚停下,才依稀听到了流水声。
“这里的流水连着密道外唯一一条小道,若有人经过,水面就会有波动。”
兰卿晚举高胳膊,映亮了火折子靠近的地方,原是临近地面的位置,利用陡坡的地势,留有一道缝隙,能够看到些密道外的流水,“今夜月光足,可直接通过水面倒影,肉眼去探是否有人。”
闻言,昭云初立马上前一探,果真,可以借地势看到水面上的倒影。
他前世继任宗主之位近两年,竟不知密道还有这一处。
“兰师兄,知晓这个的人有几个?”
“顾师叔和顾师兄知晓,大师兄也知晓,至于其他弟子门客,应该不知。”
昭云初听罢,脑中闪过前世几个画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抽出布来蒙上半张脸,“外头现在没人,咱们赶快出去吧。”
“嗯。”
石门挪动的声响不算小,好在附近无人,兰卿晚领着昭云初快步通过小道,接着假山群的掩护,顺利避开一队巡逻人手,乍一看服饰,就知是周宗门的人。
“看来现在顾府上下,都被周同寅掌控了。”
兰卿晚眺着不远处的院落周围把守着不少人,但还有顾府几名寻常家仆在屋外候着,于是拉近了身边的昭云初,低声道:“顾师兄贴身的两名家仆不在,这情形想进去找顾师兄并不容易,我们按计划先去找人。”
“等等!”
昭云初目光扫过院里的情况,“既然有留人伺候,顾瞻应该就在寝屋里,那两名家仆要么在里头侍奉,要么就是去备茶水之类,咱们在这儿守着,比四处奔走安全。”
听着他初步判定的情况,兰卿晚应声点头,两人潜伏于假山后悄悄观察着,直到一柱香后,院落开始换人守备,两名家仆随之从寝屋里出来。
“做什么去?”
“我家少主这几日睡不安稳,吩咐我们去后厨里煮夜宵和安神汤。”
几句对话的功夫,等家仆一放行,躲在假山后的两道身影已“嗖嗖”两声窜过,眨眼间,只剩了枝叶随风在风中摇晃。
“那边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一个守卫察觉到了些什么,等另一个人过来瞧了瞧,眼看一只燕子飞上枝头新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破眼神?看到只燕子都一惊一乍的!”
而此刻两名家仆正走进未点灯的后厨,卷起袖子刚要忙弄,两道黑影忽然闪过眼前,直踢上门板反关过去,将他们摁在了后厨的地上。
“好、好汉饶命,好唔——”
家仆刚要求饶,两人直接把他们的嘴给捂上,昭云初只道:“是自己人,别喊!”
趴在地上的家仆们先是一愣,而后配合地点了点头,两人才松开了方才的钳制。
“二位大侠是……”
两名家仆懵懵懂懂地爬起身,揉了揉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辨起面前的两张摘下蒙脸布的面孔。
“兰公子?!”
“昭云初?!”
前后两声低呼,看得出这两名家仆受惊不小,其中一名有些站不稳地抬手指了指,“你们不是、不是……”
昭云初看他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知究竟怎么回事,直接冲他们问:“不是什么?”
好在另一名家仆稳当些,缓过最初的震惊,急忙解释,“二位有所不知,过年前周宗主派人将顾府包围,我家少主和大师兄被困寝屋不得出,之后就传来消息,说你们一死一伤,兰氏再无重振的可能。”
“是啊,大师兄听后伤心欲绝要自刎,好在被我们拦下来了,这几月来人消瘦不少,我家少主也跟着寝食难安。”
一声叹息罢,昭云初大概理清了来龙去脉,瞥眼见远处有巡逻人手,忙收回思绪,抓紧时间交待,“我们要马上去见你主子,需易容成你们的模样,暂且送你们去密道里待着。”
“可、可是夜宵和安神汤……”
家仆顾虑着来后厨的任务,昭云初直接打断,“不用担心,我们会准备好,现在立马换衣服,我带你们去密道!”
“那兰公子呢,就留他一个人在这儿?”
家仆话音刚落,兰卿晚已掏出提前备好的假面贴到脸上,昭云初上手帮忙,并小声嘱咐,“兰师兄,你在这儿煮粥,如果有人过来问,你就说我去茅厕了,别慌。”
“我知道。”
……
时间紧迫,昭云初沿路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人手,将两人安置密道里后,立马赶回后厨,好在这段时间并没有人靠近过。
“兰师兄,咱们赶紧过去!”
不等锅里的粥彻底煮沸,他就着急忙慌地盛起来,兰卿晚手里捧着一碗盐,小声提醒,“还没调味……”
“都不管熟了,你还顾它什么味?”
昭云初不耐烦地摇摇头,直接舀一勺盐下去,也不管量,搅了搅就端起托盘,推着兰卿晚出门去。
第60章 第60章 秘密相见 赠药脱困解燃眉……
已至戌时, 院落外的守备有几个打起呵欠,懒懒往墙上一靠,聊起了闲天。
“你说宗主在想什么呢?顾涵死了, 还留着顾瞻有什么用?让咱们天天守在这里,还准他留人伺候?”
一人抱怨着, 嫌弃地朝院里瞄了眼,另一人赶紧“嘘”出声,压低声音凑过去, “我听说兰宗主的那个儿子找到了,武功被废都没问出药石的下落,兰卿晚也没抓着, 咱们宗主正着急呢, 除了顾瞻,也没人可以再问了, 可不得留着!”
“真的假的?”那人听了有些不信, 转而又好奇追问, “你说逃在外边的兰氏子弟,会不会偷偷来救人啊?”
“谁啊?兰卿晚吗?”另一人轻蔑笑起,“这顾府被围得跟铁桶一样,他兰卿晚一人就是再有本事,还能一路杀到这儿吗?就是偷摸过来,我也能一眼认出!”
话音刚落,就看到两名家仆从拐角处走来, 守备忙咳了一声,各自退回自己位置上,按惯例检查了下托盘里的吃食,其中一人面露狐疑之色, “不是说要备夜宵和安神汤吗?怎么只有肉粥?”
捧着托盘的家仆低着头,正想着说辞,另一名家仆已躬身上前,“我家少主近来肠胃不适,吩咐煮些清淡的,至于安神汤,熬制的药材不足,后厨没及时供上,只能择日再喝了,还望您平日能多关照。”
“哼!我能关照你们什么?能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摆什么少主子的谱!”
那守备嘲讽完,退开身子放行,两位家仆也不再多说什么,应着声,前后脚就往寝屋里去。
“走路小声些,大师兄失眠几日了,好不容易才睡下,别扰了他。”
刚一进屋,两人还没来得及探清里边情况,就听见有人提醒的声音,侧身抬头时,顾瞻已绕过屏风从里屋步出,看到他们送来的肉粥,脸色甚是难看。
“后厨里备下的,竟只有这样寡淡的吃食?连安神汤都没有?”
语气里的嫌弃已经是掩不住,端着托盘的家仆有些尴尬地压低了头,而另一家仆却无所谓顾瞻发火,忽而近身抓上顾瞻的胳膊,“少主稍安勿躁,请进里屋尝尝再说。”
他抓人的力道突然加重,顾瞻惊觉此人并非自己家仆,领悟了什么,眼神朝外瞟了瞟,确定没有惊动外边的守备,才默默点头,侧身摊了手,他们随后进入里屋,一眼就注意到了躺在榻上熟睡的兰空辞。
“你们是什么人?”
粥才放置桌上,见他们目光盯紧榻上,顾瞻立即伸手挡在中间,满是提防,生怕他们靠得太近,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是我,顾师兄。”
兰卿晚率先摘下假面,露出真容,看人如此急切,昭云初也跟着摘下,朝人问安,“好久不见啊,顾少主。”
“师弟……昭、昭云初……”
顾瞻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两人,明显受到了惊吓,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往后一个踉跄,好在被兰卿晚及时扶稳。
“你们、你们这是……”
顾瞻难以置信地扫了他们一眼,再次往外探了探,确认无人注意到,才擦去脸上冒出的冷汗,神色忽然紧张得不行,声音压得极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被周同寅骗了,我和兰师兄都脱离了危险,见顾府被围得密不透风,特地从密道进来打探。”
话音刚落,兰卿晚已朝榻边去,替兰空辞诊脉,昭云初废话不多说,都捡要紧的讲,“你的两个家仆我藏在密道里,时间不多,快说清楚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还用说吗?”
顾瞻摇了摇头,转身来到榻前,将这段时日发生之事道出,“先前大师兄一直在暗中寻找药石,派出去的人在年前被周宗门的人截住了,头颅悬挂在顾府门前,周同寅想杀了我,多亏大师兄以身挡剑,白白伤了胳膊,好在周同寅的亲信赵元及时劝阻,为了药石的线索,周同寅才没有对我们下手。”
顿了顿,顾瞻目光垂下,落在了兰空辞的身上,“自那以后,周同寅对我们越发提防,一开始是包围顾府,我还能派人从密道出去打听下情况,再后来连府内都是周同寅的人,我们连这院子都出不去,其余的子弟和门客,也皆被困在客房不得出。”
“大师兄的身体还好,但长久心神不宁,顾师兄需好好宽慰他。”
兰卿晚听完顾瞻的叙述,默默收回手,语气愈加沉重,随即转向正题,“周同寅铁了心要得到药石,若是你们一直说不出下落,只怕他会不留生机。”
说罢,便看向身边的人,昭云初领会地掏出怀里的一瓶药,递到顾瞻手里,“这个药能助周延峰恢复胳膊的活动,每日一粒即可,你有没有办法送到他手里?”
“你的意思是,要救治周延峰?”
顾瞻接来药,对昭云初此举十分意外,缓了会儿,才思索道:“每隔五日赵元来查探一次,我想办法说服他先送一些过去,等起了效,我再去见周延峰,换取信任。”
“顾少主反应还是那么快,一点就透。”
昭云初目光锁在人脸上,眼底透着几分对聪明人的欣赏,“兰氏之事,少不了你相助。”
“不敢。”顾瞻收好药瓶,朝人谦和一礼,“既然少主已经寻回,往后就称我的名字吧,再这样唤我,不合规矩。”
“都是些繁文缛节,不急在一时。”
昭云初扶人起来,主要的事已经交待,仍不忘询问,“关于赵元和汪鹤,你知道多少?”
“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好端端提起周同寅的亲信,顾瞻迟疑了会儿,眼中有不小的困惑,“他们又怎么了?”
兰卿晚见顾瞻反应明显知道些什么,想起昭云初先前所提的想法,便接了话来,“周同寅要将女儿下嫁赵元之子赵贤,我们听说汪鹤儿子死时只有赵贤在他身边,死因众说纷纭,云初有意对他们设局,只是苦于没有时机,顾师兄若是想到什么,不妨直说。”
“倒不是我不说,只是我也不大确定。”
顾瞻往手里敲了敲扇子,捋着思绪,对着二人道:“我曾在赵贤定亲那日前去赵府贺喜,那日他喝得多,醉话连篇,对我提及与汪鹤之子汪陇执行任务之事。在汪陇遭遇意外时,赵贤看到他身上有周莹珠赠的一块价值不菲的定情玉佩,不服他能被周莹珠看上,就私下拿走了,那晚还一番夸耀,觉着是缘分。”
“定情玉佩?”
昭云初抓着关键之物,此物既是私下拿的,应该不会藏在身上,太容易被人发现,“ 那你可知那块玉佩他放在哪儿?”
“我起初以为是编的,但送他回寝屋后,赵贤还特地从衣箱里翻出来给我看过,是一块琉璃玉佩,若那块玉佩真是周莹珠送的,他敢偷玉佩,那杀人夺妻也有可能。”
顾瞻一番分析,两人听得仔细,已领悟了其中关窍,眼看时辰不早,于是拉起兰卿晚的胳膊准备往外走。
“我们该撤了,要传消息就把信放到密道外的右侧石板下。你尽快利用周延峰脱困,如果有办法,也尽量拉拢赵元,方便将来行事。”
“多谢。”
顾瞻刚拱起手,昭云初忙回头提醒,“粥就别喝了。”
说罢,两人便匆匆出了寝屋,顾瞻往桌上瞧去,不解地捧起一碗粥闻了闻,自觉并无不妥,舀起一勺来尝——
“呸!”
怎么这么咸?还没熟!
……
回到木屋已有十日,昭云初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在等顾府的消息,可迟迟未有动静,不免心生烦躁。
“会不会是周延峰服药还未起效?”
兰卿晚见他在屋里头不停地来回踱步,早饭也没心思吃,一旁试着分析原因,昭云初却摇头,“不可能,我调得是猛药,吃个三四粒双手就会有反应。”
“少主!”
话音刚落,灵心长老的声音就从屋外传来,紧接着进了门,一派激动之色,迎上昭云初就道:“我的义子小纪前几日打听到周延峰双手能动了,昨日也在密道外收到了顾瞻传出的消息!”
“他传了什么消息?”
昭云初问得急切,灵心长老赶忙掏出怀中密信,双手奉出,“此信特殊,我还没看。”
见到密信,兰卿晚也跟着上前,昭云初摊远了些,本想让人一同看信,可却是一张白纸。
“这是怎么回事?”
“让我来。”
兰卿晚看出了纸上浅浅的水渍,拿近闻了闻,猜出其中玄机,转而走到蜡烛前,“这是兰氏惯用的法子,在十分危急又怕被人发现要传消息,就用醋在纸上写字,用火烤过就能看清了。”
“兰氏还有这样的法子,顾瞻倒谨慎。”
昭云初想着,等兰卿晚烤了纸收回,才看清了上面的字,快速扫过内容,昭云初总算松了口气。
顾瞻给周延峰的药起了作用,府内撤走了巡逻和守备的人,只在顾府外还保留着监视,允许顾瞻外出,但会有探子跟随,兰空辞得知他们平安无恙,精神也好多了。
“无论如何,大师兄和顾师兄已经解了燃眉之急,周同寅为了儿子康复,暂时不会对他们动手了。”
昭云初见兰卿晚安心下来,将信递给灵心长老,等人看了信罢,思索片刻,蓦地抬眼,“少主,顾瞻这两日正以答谢之名接触赵元父子,已趁机盗出了玲珑玉佩,按你的提议在周家嫁女之日搞动作,此事断不能出错,需好好商议一番,我们立刻启程去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