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周女不嫁 新娘起疑不成婚……
周同寅嫁女这一日, 舞狮开道,宾客盈门,道喜声接连不断, 直到黄昏,赵元才把客人都迎进府中。
顾瞻领着家仆奉上贺礼, 恭敬地道:“赵爷大喜,这是顾某藏品中成色最好的玉石,特地让人制成了鸳鸯戏水的雕像送来, 还望赵爷不要嫌弃顾某一番美意。”
“顾少主哪里话!月泽城里最好的东西都在顾家,你这贺礼价值连城,我怎会嫌弃啊!”
赵元拍了拍顾瞻的肩膀, 靠近些, 面露笑意,“为了宗主大计, 我不得不乔迁来月泽城定居, 多亏了你尽地主之谊派人安顿。这婚礼筹备得仓促, 也幸得有顾少主帮忙,我心中承你这份情。”
“若非赵爷当初为顾某说情,又引荐给周少主,顾某岂有今日?往后还望赵爷多多提携。”
顾瞻与人寒暄几句,往后瞧着还有宾客等着,忙侧开身子,客气地让出位置, “那顾某就不妨碍赵爷招待其他宾客了,这就去给赵公子道喜。”
“贤儿在后厅会客,顾少主请。”
赵元摊手引了路,顾瞻便不再客套, 随即绕过屏风往后厅去,一眼瞧见穿着新郎服的公子哥,稍稍偏头,见尾随的探子还没跟进来,抓紧提醒身后的两名家仆,“他就是赵贤,一会儿我同他说话,你们见机行事。”
交待了罢,顾瞻摇摇手中扇,便笑脸朝人,“恭喜恭喜!赵兄痴心一片,终得偿所愿!”
“顾少主!你总算来了!”
赵贤闻声抬头,看到来人后匆匆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迎来,“还得多谢你的法子让我讨得了周小姐的欢心,可还没来得及谢你,顾府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好在你总算攀上了周少主,我早就跟爹说你对周宗主绝不会有二心!”
这话听得有些刺耳,身后的一名家仆偷偷翻了个白眼,突然被另一名家仆拉了拉袖子,对上眼色,才注意到前来奉茶的丫鬟。
此时宾客嘈杂,谁也没注意到家仆指尖弹出的弹珠,击中丫鬟的手腕,茶水瞬间泼洒而出。
“嘶——你要烫死本公子啊?”
赵贤想抖去身上的水渍,奈何新郎服已被茶水打湿,连带着腰间佩戴的荷包饰品都沾了茶叶,顾瞻也抖着自己被溅湿的扇子,两人皆被这意外搞得有些无措。
好在顾瞻回头瞄了眼正偷笑的家仆,知道是刻意为之,于是在赵贤要发落丫鬟之际,忙抬手挡下,拉着人到一旁,帮忙拂去那荷包上的几片茶叶,劝道:“大喜的日子别动气啊赵兄,宾客多着呢!这点茶水不碍事,一会儿就干了。”
顾瞻亲自帮人整理衣袍,来客只看出了殷勤,可两名家仆瞧得仔细,顾瞻趁机往荷包里塞进了琉璃玉佩。
刚完成这一举动,盯着顾瞻的探子便进入后厅,刚好赶上顾瞻心疼地摸着自己的折扇。
“都怪我家丫鬟粗笨,弄湿了你的扇子,顾兄放心,这扇子多少钱,我双倍赔给你!”
赵贤一番劝慰,像是怕其他宾客误会是自己安排下人刻意刁难,而顾瞻也只是收起折扇,陪笑道:“不妨事,一把扇子值不了几个钱……”
“少爷,吉时快到了,赶紧准备着带新娘子去拜堂了!”
外头适时传来仆人的催促声,赵贤也顾不上多说,跟着仆人就走。
“公子,你这腰带有些松,小心拜的时候掉了!”
等牵来新娘入了大厅,管家见赵贤新郎服有些不整,忙走近提醒,又喊来身旁的喜娘一起伺候,拜堂时辰在即,媒人被催得有些慌,仓促之际,腰带上佩戴的荷包掉落地上。
顾瞻瞧着荷包里露出的一小截东西,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哎呦!这琉璃玉佩难得,好在没摔坏!”
喜娘小心检查了下荷包里的东西,正要递给赵贤,新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顾礼节地掀开盖头,一把将荷包里的东西抓了去!
“这琉璃玉佩,是我送给汪公子的信物,怎么会在你这儿?”
周莹珠一声质问,瞬间惊了满堂宾客,旁人议论纷纷不说,客座上的汪鹤率先坐不住地走来,仔细瞧了眼她手中之物,又看向懵得一脸惨白的赵贤,大声诘问:“这琉璃玉佩我儿日日贴身佩戴,但我收拾他尸首时却不翼而飞,赵公子,它怎么会在你手上?难道真是你害了他……”
先前汪陇死时只有赵贤在附近,又是赵贤最先发现的,本来就道不清说不明,这会儿意外丢出琉璃玉佩,有了周莹珠和汪鹤作证,赵贤又一脸心虚,这等情况饶是赵元,一时也难以收场。
待赵元稳下心绪,从主座上过来的一刻,赵贤才回过神冲去,把人当救命稻草抓着,“爹!爹……”
“贤儿,这块琉璃玉佩是怎么回事?”
赵元并不着急为儿子辩解,只安抚地压了赵贤的手,“你如实说来,在场的大多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的性情相信大家是了解的。”
赵贤的性情?
家仆瞅了眼顾瞻,据他所知,赵贤不善武又爱出风头,尤其嫉妒汪陇得周同寅青睐,这有什么好说的?
顾瞻回了个眼色,只默默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在意。
得了,没脸硬要脸,还想扯着大家帮忙打圆场,但凡赵贤能有个稍微合理些的解释,都不用赵元在这种场合拉下老脸。
“爹,这琉璃玉佩,我不知情,定是有人栽赃我的!”
赵贤紧张得腿都软了,眼神四扫,像只疯狗,逮谁咬谁,“也许是伺候我更衣的丫鬟,打扫屋子的下人,又或者是我贴身的护卫……”
“简直一派胡言!”
不等赵贤说完,汪鹤直接打断,大喝出声,“你说的这些人,不都是你府上伺候多年的吗?他们栽赃你有什么好处?行事败露就推给身边人,果真是敢做不敢当!”
“汪兄,此事还没问清楚,怎可轻易给我家贤儿下定论?”
赵贤也知自家儿子的说辞难以服众,但还是竭力为儿子说话,想要控制局面,却更加激怒汪鹤,直接抬手指过去,“赵元,别以为能说会道就可以包庇你儿子,我这就去找宗主,让他来查明真相!”
汪鹤像是压抑了许久,丧子之痛在这一刻爆发,举杯掷地,摔到赵贤脚下,眼中火气十足,“若真是你干的,我定要拿你偿命!”
“汪伯父,我同你一块儿去,替汪公子讨公道。”
周莹珠忽然跟上汪鹤,让在场的宾客又是一惊,赵贤见她这般态度,着急忙慌地拉上她的胳膊,“今日你我成亲,你是赵家的媳妇,你怎么能走?!”
“赵家媳妇?”周莹珠冷哼一声,回头嫌弃地挥开赵贤的手,“我还没拜堂呢,算不得你们赵家人!”
“周小姐!”
赵元本已沉着许久,见到新娘要走,终于按耐不住,抬手一挥,厅外立刻围上一排护卫,汪鹤见状,当即横眉,“赵元,你要拦人?”
赵元负在身后的手不住握紧,迫使自己压下一口气,“今日汪兄要走,我不拦着,但周小姐不能走,她要留在这里和贤儿拜堂成亲。”
“你敢!”
周莹珠出言驳斥,回望赵元的眼神顿时杀气腾腾,身旁的陪嫁侍女也随之变了脸色,袖中短刀显出,“不得无礼!”
“周小姐,你与贤儿的婚事是周宗主点头的,三媒六聘一样不少,若你今日因勿信他人而离开,岂不丢了周赵两家的颜面?”
“是非曲直等查明再说,我不愿嫁,父亲也定不会强迫。你赵府的人今日敢拦我,小心你儿子死在我侍女刀下。”
周莹珠态度越发强硬,见赵元沉默地闭了眼,她摘下凤冠就扔到地上,转身就朝拦在门外迈去,对着外头的守卫道:“不敢杀就别拦着,滚一边去!”
眼看着守卫退开,周莹珠和汪鹤前后脚迈出了大门,厅堂里的宾客也纷纷告辞,在周宗主没表态之前,还是谁也别得罪,谁也别靠近得好!
直到厅堂里渐渐没了脚步声,赵元深吸了气,缓缓睁眼,看到大厅里就剩顾瞻这一位客人,并没有什么表情,而是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才道:“旁人都怕是非溜了,顾少主怎么还不走?”
顾瞻闻言,确认探子为了不暴露跟着人群一同离去后,缓步上前,朝赵元躬身行上一礼,“顾某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期望能为赵爷和赵公子尽绵薄之力。”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出三日,今日之事就会传遍武林。”
赵元看着变得冷清的厅堂,忍不得重拍桌案,“贤儿,还不快说实话,汪陇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冤枉啊爹!您就是给我这个胆儿我也打不过他啊!”
赵贤本就被这突发状况吓得快站不稳了,这会儿直接跪下,赵元看得十分无奈,接连又急急拍了几下桌案,“那琉璃玉佩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它自己跑你身上去的吧?”
“是、是当晚……儿子躲在暗处看到汪陇孤身杀敌,等他与敌人同归于尽后,才从他身上拿的。”
赵贤越说越小声,赵元听得疑惑,俯下身去追问,“你身边不是有护卫吗?为什么要躲着,不去帮忙?”
第62章 第62章 挑拨失势 赵元救子汪失势
在赵元一连逼问下, 赵贤终于抬头,诉说心中不平,“他平日气焰嚣张, 旁人也总笑话我不如他,儿子只是想, 他若死了,与周小姐的婚事就成不了,汪家也就不会再那么威风, 但那玉佩我一直藏在寝屋里,今日也不知怎么会塞到荷包里……”
“胡闹!”
赵元听到自家儿子解释缘由,气得咬牙切齿,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起身就是一耳刮子甩过去,“你与汪陇再不睦, 也都是为周宗门效力的人, 倘若汪鹤和周小姐知道你见死不救, 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赵家?”
这一耳刮子下手颇狠,赵贤被打趴在地上,懵得不知所措,顾瞻忙上前扶人起来,又拦下再次上前的赵元,“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您再打他也无济于事, 还是快想法子亡羊补牢要紧!”
“怎么补?这事马上就会闹得满城风雨,堵都堵不住!”
赵元气得头晕目眩,退回位置上,一手撑在桌案前, 左思右想,还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颤巍巍地朝赵贤指去,“你以为汪陇死了,汪家就不会再威风?当年周宗主灭兰氏时受了伤,可是他在兰宗主背后捅了一刀,及时救下的周宗主!”
此言一出,饶是顾瞻也淡定不了了,眼角余光落在一旁的家仆身上,见他沉着气,才稍稍缓下了神。
赵元也后知后觉自己嘴快了些,忘记顾瞻还在场,目光转向被惊得一声不吭的顾瞻,语出试探,“顾少主听到兰宗门之事,想必所思颇多吧?”
“兰氏已覆灭十九年了,早已时移世易,顾某并无他想,只是对汪鹤也有参与杀害兰宗主之事感到意外,我原以为,周宗主武功盖世,是凭一己之力成功的。”
顾瞻答得从容,赵元瞧不出哪儿有不妥,才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上,“听说本来是可以打成平手,但兰宗主在交手时不知用了什么药粉,能短时间内乱人五识,钻空子伤了周宗主,刚巧汪鹤及时赶到,这才立下了头功。”
“原来如此……”
顾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而绕回主题,朝人叹息,“这样说来,若是查明真相,周宗主这次恐怕是要偏向汪鹤了。”
“爹,你要救救我!”
听了这么一大段对话,赵贤也明白自己有性命之忧,匆匆爬到赵元面前,“爹,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赵爷,想要救赵公子,就必须封住当时随行护卫的口,咬死不能认当时看到了汪陇遇险。”
顾瞻指出关键的几人,赵元听着,眉头骤然深陷,“你是说……”
察觉到赵元面露杀机,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手刀,连忙否认,“自然不能!他们若在这时候死了,保不齐汪鹤和汪小姐更会揪着此事说您心虚,杀人灭口。”
“那还能怎么办?再说了,还有琉璃玉佩,也解释不了啊。”
赵元觉着有理,一时泄了气,顾瞻却凑近了提醒,“要这些护卫守住秘密也不难,他们都有亲眷吧?”
听出了顾瞻话里的意思,赵元一瞬了然,认同了这个法子,又听人接着分析,“至于玉佩,就是收尸时在地上意外捡到的,以为是无主之物,也说得通。”
“但汪鹤和周小姐会信吗?”
赵贤觉着这个理由牵强了些,顾瞻只俯下身劝道:“他们信不信有什么要紧?重点是周宗主愿不愿意信。赵爷为周宗主也效力十几年了,周宗主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
“那周小姐还会肯嫁给我吗?”
听到赵贤问出的话,赵元又朝人踹了一脚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做梦?能保住你这条命就不错了!”
……
顾瞻坐着马车一路回府,直至密道入口,确认无人看见,扮成家仆的两人才撕去家仆的假面。
石门开启,灵心长老已等候多时,见他们进来,脚步匆匆奔上坡,询问起结果,“赵府里状况如何?”
“还算顺利,汪鹤和周莹珠要求找周同寅,赵元现在方寸大乱,正急着救他儿子。”
顾瞻回复着,近前朝灵心长老一礼,“请放心,赵元这边我会处理好。”
“万事小心,话不要说太多,免得赵元起疑。”
灵心长老简单交待一句,待石门关上,转身欲行时,瞥见昭云初有些心不在焉地靠在石墙上,巧的是昭云初也被石门关闭声震得回神,问出憋了许久的疑问,“灵心长老,兰氏研究的药理中,能短时内扰乱人五识的药物,是什么?”
“扰乱五识……”
灵心长老听到此物,微皱眉心,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兰卿晚对昭云初的想法猜了个大概,解释道:“方才赵元提到当年灭门时,宗主对周同寅用了此物,趁机反制,只可惜被汪鹤偷袭了。若我们也用此药物来对付周同寅,定有更大的胜算。”
灵心长老听着,反应与他们方才听到时如出一辙,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而后才沉下心来,“此物是宗主私下研制的,我听他讲起过,尚不能确定如何调制,容我好好想想。”
思虑片刻,灵心长老接着道出要事,“这段时日我都按少主吩咐,好几次阻挠了汪鹤办事,该带的人没有带回去,该杀的人没杀干净,周同寅已经有些不满。等我再放出兰氏子弟出入附近乡镇的消息,再过几日必传到周同寅的耳朵里,他一定会让汪鹤去追查,少主和卿晚回山林静候佳音吧。”
“我先不回去了。”
昭云初语气平淡,不等灵心长老开口问,已抬眼直视过去,“我还是回李木匠那儿安置,等后续消息。”
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方才回程几乎都是冷着脸不吭声,兰卿晚敏感地察觉了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于是轻握上他的手要一个确认,“是为了汪鹤杀了宗主的缘故吗?”
“是。”
不假思索地回复了人,昭云初继续往前走,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密道里,“我要他死。”
“少主,宗主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但还需从长计议。”
灵心长老听了,想再劝上一劝,可昭云初却停下脚步,抬手一挡,“近来事多,早些知道才能尽快作出应对之策。汪鹤是个大麻烦,不彻底解决他,他也会是我们的劲敌。”
……
自他们来到月泽城,就在李木匠家落脚,又经历了赵府之事,已有数日。
这晚昭云初运功调息完,睁眼看到兰卿晚眉头紧锁地翻着一本陈旧的书,还一边摘录着什么,便下榻来瞧,“在忙什么?眼睛都熬红了。”
“灵心长老怕调制错了扰乱五识药物,托顾瞻从顾府的书房里拿出宗主生前编写的制毒小册,想确认下药性,已经有眉目了,我帮他一起整理,能快些确认。”
兰卿晚言明,昭云初仔细瞧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搭在上面的手微微缩紧。
自己一句话,就让人连着几日忙不停,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只沉沉吐了气,转而搭上兰卿晚的肩膀,轻轻揉起,“辛苦你们了。”
“为了兰氏,应当的。”
兰卿晚落笔记完最后一字,放下笔,握上他搭在肩上的手,沉默了片刻,低声出口,“云初,你想好之后要怎样解决汪鹤了吗?”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就告诉你。”
听得出兰卿晚话里的不安,昭云初俯下身来,双手从后慢慢将人揽进怀里,“兰师兄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涉身险境的。”
“少主!”
房门外一声唤,昭云初安抚了怀里的人罢,松手去开门,迎灵心长老进来。
“少主,兰氏的人昨夜被接应的人带走了,已平安躲开汪鹤的追查,汪鹤今日只能先回去复命了。”
灵心长老报完结果,等坐下想喝了碗水,却发现水壶已经空了,兰卿晚一旁提起水壶,“我去备水。”
昭云初目送人出去后,接着询问,“汪鹤呢?他现在在哪儿?”
“顾瞻相告,赵元等人在周同寅面上提了江湖上他想要自立门户的传言,周同寅倒是没惩罚汪鹤,只是说他近来办事不利,也许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让他先回府休息一段时日,但汪陇的死因也没再深究的意思了。”
灵心长老说得清楚,随即摇了摇头,对这样的结果满怀担忧,“周同寅并不想处置汪鹤,看来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
昭云初亦是明白留着汪鹤对兰氏有多大威胁,来回踱着步,迟疑地停在桌前,“灵心长老,兰氏功法里有一门绝学,能吸他人内力,以我现在的情况,若用此法,有几成把握?”
“少主是想……”
问得突兀,灵心长老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便转了弯来,“少主是想吸走汪鹤的内力?!”
“嘘!我不想让兰师兄担心。”
昭云初及时阻止人说下去,走近两步,压着声道:“我只问你,可行吗?”
“万万不可……少主。此等绝学曾被宗主列为禁术,他人吸进大量内力,极易走火入魔。”
灵心长老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这个提议,昭云初低下头,咬牙闭了闭眼,不死心地道:“若结合避魔清心法呢?”
第63章 第63章 吸收内功 火烧汪府报怨仇
汪府不像顾府那般有人盯着, 临近傍晚,正是轮换的时辰,昭云初小心避开来往的家丁, 寻至厨房躲于窗外。
“水烧开了没有?老爷练功快结束了,等会儿要喝没有, 小心赏你一个耳刮子!”
仆从在外头催促,守在水壶前的厨娘忙赶出去应付,昭云初躲在一侧听着动静, 趁其不备,迅速抖入药粉进壶嘴口,直到水烧开后, 尾随仆从来到了汪鹤的寝屋。
因屋外守有几名随从, 他翻身隐蔽到房梁一角,手指扎破糊纸的门墙, 窥探到仆从将茶水送入屋中, 斟满一杯递上前去, 等亲眼汪鹤接去仰头饮下,才略微松了口气。
随着手中的迷魂香被点燃,丝丝蜷曲的白烟随风散下房梁,静等仆从晃悠悠地倒下,昭云初才纵身一跃,稳步落地。
推门入屋时,坐于榻上调息的人目光意外而警惕, 等昭云初摘下掩面的布巾,神色里的震惊猛然暴露。
“你是……昭云初!”
汪鹤对方才外头的动静一无所知,显然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才没有及时防备, 这会儿单独面对一个本该和死人差不多的敌手,眼中明显露出兴奋。
“来得正好,我这就抓你去见宗……”
手撑榻边,着急起身擒人,却意外晃了眼睛,视线都变得模糊,汪鹤使劲晃了晃脑袋,也无济于事,反倒变得更糟,一瞬间了然地瞪向门口逆光的少年——
“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在茶水里加了些东西,拿你试一试成效。”
昭云初倒是直言不讳,既然敢走进这个房间,也没什么好再兜圈子的了。
等人运功往前抓扑过来,他侧身一闪,俯身抬腿扫过,绊住汪鹤一脚,使其倒向门边。如此过上几个回合试探,昭云初很快掌控了这扰乱五识的药效。
药劲还真不小,才一小会儿的功夫,连汪鹤这样常年习武之人,反应都变得迟钝许多,空有一身蛮力,屋里花瓶桌椅弄翻了一地,却只是只无头苍蝇,根本就打不到敌手。
眼看汪鹤要运功,昭云初神情一紧,心中暗叫不妙,眼疾手快,立马避于汪鹤身后。
若论身手敏捷,此时汪鹤不如自己,但若是以内力强攻,自己只要离他百步之内,都会被震伤!
于是昭云初运足十成的内功集于掌心,猛地往前击去两掌,打在致命的脊骨上,震到了汪鹤的心肺!
“你、怎么会、还有内功……”
汪鹤骤然咳出一口血,失衡地踉跄几步转了身来,欲要挣扎,身上穴道一一被人点过,封锁了经脉,最终跪跌地上,正对着面前的昭云初。
“武功是找回了一些,但远远不够,所以才专程来找你。”
昭云初挥手扣上汪鹤头顶,力度之大,仿佛要将掌下的脑袋捏爆。
刹那扭转掌心,运起兰氏心法,感应到汪鹤内力渐渐往上流窜旋聚头顶,昭云初将其体内的功力迅速吸进,流窜之快,似乎要将人抽干!
“你、你要做什么……不要——”
团团压力裹挟了身体,汪鹤不断被人吸去内功,双脚慢慢离地,整个人都被腾空吊了起来,挣扎道:“与你有仇的是周宗主……”
昭云初一瞬掐上那梗起的脖子,掌心掐得愈紧,眼神里杀意尽显,语气陡然变沉,“周同寅的命,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
汪鹤的寝屋燃起冲天大火,府邸里赶来的人都上赶着去提水扑灭,混乱中,无人在意悄然翻墙离去的身影。
昭云初捂着胸口,一路疾行至汪府后边的偏僻小巷,汪鹤的内功只吸收了一半,就在体内不断震荡翻涌,虽已用避魔清心法撑了一阵,到底难以疏通,强压不得,只能点穴护住心脉,被迫抵上墙,撑着身子稍稍倚靠。
这里虽人少,但到底不宜久留,扶着墙面的双手打颤得厉害,昭云初吃力往前挪动步子,抬眼一刻,兰卿晚匆匆寻来的身影,已映入眸中,仿如一束光迎面打来,亮了目光。
“兰师兄……”
松口唤出声时,蓦地失了力,昭云初撑不住地要跌倒,兰卿晚及时上前揽住了人。
昭云初窝在怀里,脸色有些苍白,兰卿晚只搭了脉,瞳孔骤缩,瞬间都了然了,收紧怀抱时,眉心已然紧蹙。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昭云初晕眩地垂了眼,听人低声相问,呵笑着狡辩,“正打算回去告诉你呢!”
“昭云初!”
一声低喝,怀里的人怔怔抬头,瞧他眼底泛红,神色越发凝重,知道是真生气了,便默默抿起嘴,不再吭声打浑。
兰卿晚凝着怀里的人似知晓闯了祸的孩子般,着意避开自己的目光,竭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唇齿微抖,“我先背你回去。”
本已做好挨骂的准备,兰卿晚却拉起自己胳膊背起,叫昭云初有些意外,“兰师兄……”
“此处不宜久留。”
兰卿晚背稳了人,回望了眼火势蔓延的汪府,托在大腿处的手掐了掐,“之后再和你做计较。”
“嘶——”
使力不小,昭云初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不自觉环上前去,蹭在他颈侧,“别折腾我,兰师兄,我胸口气上不来,很难受。”
“知道难受就好。”
兰卿晚难得有气恼的时候,怼得人还不上嘴,手上的力道还是缓下了,背着昭云初快步离开小巷。
直至临近李木匠家,灵心长老在路口见昭云初被背了回来,赶忙迎上去,“少主,你怎可不与我们商议清楚,就擅自行动?”
“先别急着问了。”
兰卿晚脚步未停,直至迈入屋门,将昭云初放置榻上扶着,才对灵心长老诉清状况,“我们要即刻替云初疏通经脉,他一时吸入的内功太多,全积压在胸口上,根本无法运用自如。”
昭云初虚软地靠着面前的人,咬牙撑起力气坐稳身子,“有劳灵心长老了。”
由李木匠守在屋外头,昭云初安坐榻上,兰卿晚置于身后,灵心长老置于身前,运起功法双掌抵向昭云初身上的穴道,开始协调地疏散堵在胸口的一团内力。
汪鹤的内功被昭云初一次吸进了大半,若非已有些底子在身上,定是承受不住要被反噬的。所幸昭云初没有趁此时强行突破兰氏功法第二层,否则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一番调理足足用了两个时辰不止,愈往后经脉便愈难疏通,灵心长老见昭云初脸色发黑,青筋暴起,立即提醒,“少主,快用避魔清心法!”
兰卿晚亦察觉了情况有异,昭云初体内有一股力量正不断滋生,渐渐对他们有了抗拒的意味,立马加重力道,将大量真气渡进去。
兰氏的绝学越往高处走,就越凶险,稍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昭云初强撑着意识默念清心诀,与被他们疏导流窜的内功相互配合,坚持一柱香之久,才慢慢舒缓下来,不致身体失控。
“卿晚,你在这儿守着少主,让他好好休息。”
灵心长老退下榻去,边交代边整理衣物,语气里有些担忧,“我前去打听一下汪府的情况,汪鹤骤然死去,不知周同寅那儿会不会有所怀疑。”
“是。”
兰卿晚扶着昭云初躺下,拧干湿巾替人擦拭身上的虚汗,见他几欲昏睡,气息不稳,仍是不大放心,“若云初再有不适……”
“少主接下来一段时日也许还会因运功不顺而受内伤,只能减少运功的时辰,慢慢吸收。”
灵心长老嘱咐了罢,随即转身出门,手突然被人握上,兰卿晚低下头,见昭云初半睁着眼望向自己,微微张口像是想说什么。
他领会地俯下身去,反握紧那只手,“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等醒了再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昭云初恍惚着,已强撑过久,这会儿慢慢禁不住困意,便听话地闭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梦到了许多事,前世今生混杂在一起,叫他迷茫,若是照着前世那般行事,不改变命运,或许会比现在简单许多么?
在漫长的梦境里困顿了许久,直到天渐大亮,光线映入眼缝时,身边还有余温,只是没了人影。
“兰师兄,你在哪儿?”
身上的里衣已经换了,昭云初下意识坐起喊人,却不想胸口却猛地钝痛。
“我在晒你的衣服……”
兰卿晚闻声进屋,见昭云初手捂胸口,一脸揪痛的模样,快步走上前来扶着人,“尽量别用力也别运功,你吸收的内功太多,身体一时半刻转化不了,还需要缓上一段时日。”
昭云初靠在他身上,摊了掌心来看,只觉其中确实有股不受自己控制的力量在流动,难以把握力道。
回忆起睡前的记忆,当时吸进的内功都堵在胸口,危如累卵,若非他们及时帮自己冲散疏通,只怕是要反噬到心智大乱了。
“谢了。”
没头没尾的话,让兰卿晚不知在谢什么,也不应声,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昭云初抬眼,看出了他神色消沉,抬手抚上,“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我生气有何用?”
兰卿晚低低反问出声,语气郁闷得很,转而偏了身去,“你也不会听。”
“我不是有心瞒你,只是事急从权,我怕错失机会。”
昭云初解释得着急,见兰卿晚依旧不为所动,于是咬牙撑坐起来拉扯人转回来,他一慌,忙回头托稳了人,“让你别用劲……”
昭云初趁势环上他的肩膀,整个身子便压了过去,迫使人正面对着自己,“别恼了好不好?”
怕人再折腾,兰卿晚不敢再动,乖乖揽上昭云初的身子,自觉被人吃得死死的,对视不过片刻,终于败下阵来,闭了眼,无奈地叹了气。
第64章 第64章 争相当饵 商量计策闹分歧……
昭云初回到山林休养已过两月有余, 虽内功已能够运用出来,但却支撑不了太久,若是强撑, 内力就会失控,导致心口疼痛。
驻足于木屋前, 昭云初掌风往前一劈,林中的一排大树就拦腰断开,歪七倒八地横在林中。
见状, 又掌心旋过半空,脚下出招,即刻狂风骤舞, 将眼前的一排断树连根拔起, 操控半空,又伸臂一挥, 将这些树一齐推前。
忽而声声落地重响, 这些树便堆到了木屋旁。
“运功还是吃力。”
说话间, 及时收了功,昭云初捂上有些发疼的胸口,忍着不适步上前走到兰卿晚和灵心长老身边。
见状,兰卿晚赶忙扶上昭云初的胳膊,检查起脉象,察觉到跳动剧烈,凝重地递上布巾擦汗, “往后别再这样硬撑。”
昭云初摇了摇头,灵心长老一旁观望放倒的树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好在汪鹤被烧成了焦尸, 看不出什么问题,外头都以为他是无法替子报仇又遭冷落,自焚而死,少主可再静心休养一段日子,不用急在一时。”
“汪鹤死了,周同寅现在他身边除了赵元,并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人,内部依附汪鹤的势力现在也乱,不能再等下去了,错过时机,再等他势大就难办了。”
昭云初否决了灵心长老的话,忆起前世围剿周同寅时的安排,当时以顾府为据点已暗中集结了多方交好的宗门势力,选在周同寅外出围猎的路上动的手。
“我们要等周同寅离开周宗门时,找机会下手。”
昭云初说着,走进木屋去倒茶来喝,灵心长老亦觉有理地点了点头,又一声叹息,“可最近赵元父子受人议论,周莹珠悔婚被禁足于闺房不得出,汪鹤身死,这些事搅得周同寅没了兴致,已取消下个月的围猎,暂时不知何时才会外出。”
“那就想法子用他最在意的东西,引他出来。”
昭云初饮尽杯中水,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目光相对,兰卿晚脱口而出,“药石?”
“是。”
昭云初笃定相应,唇角微抿了抿,接着补充道:“不仅要放出药石消息,还得是我贴身携带,有人亲眼目睹,才足够吸引他亲自来抓。”
“不行,这太冒险了!”
兰卿晚清楚以身入局有多危险,石山上的事,绝不能让昭云初再经历一次!
“但此计最有效。”
昭云初回怼时的眼神渐渐坚定,灵心长老见着兰卿晚欲要争辩,轻轻抬手一挡,“少主的话不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是坐下来与少主好好商议一番要紧!”
可兰卿晚少有地坚持,凝视昭云初的目光愈加发沉,拨开灵心长老的手,朝人迈近一步,神色严肃地道——
“若一定要派人携带药石去引诱周同寅,那就让我去。”
“不行!”
眉骨蹙下,昭云初想也没想就驳回了他的话,倒让兰卿晚不服,“我也是兰氏子弟,周同寅上次派人追捕我失利,若是由我露面,他也有可能亲自出马。”
“我说不行就不行。”
昭云初也不听他的理由多充分,背过身去,用沉默表明了态度。
兰卿晚还欲上前争辩,灵心长老直接拉住人他,默默地使了眼色,随后才劝道:“少主,卿晚,凡事好商量,你们师兄弟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意气用事啊!”
“意气用事的是云初,不是我。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内功。”
“再过些日子也许就可以了。”
听兰卿晚的语气并不服软,昭云初暗自咬了咬牙,回头时目光直怼过去,“况且兰氏大大小小的机密你都有参与,顾瞻和兰空辞还在顾府里被盯着,若是你再出了意外,就凭我和灵心长老,兰氏中人的安危顾得过来吗?”
“我……”
“你们先别急。”
灵心长老挡在两人中间,朝左右的人都斟了茶,“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先坐下来,慢慢再商议。”
有了灵心长老劝和,二人总算是各退一步,先后坐了下去。
“依我看,少主回复内功之事还不宜暴露,周同寅若得到的消息是卿晚携带药石,也会亲自出马,届时再由少主引他入埋伏,至于少主的安危,倒是有法子解决。”
闻言,兰卿晚抬头相看,静等下文,只听灵心长老解释,“赵元武艺不精,要控制他倒不难,我们找准时机将他关押,我再扮作赵元混在周同寅身边一同外出,等遇上少主一队人,我可伺机偷袭,若有危险也能及时相助,撑到卿晚带外援赶来。”
顿了顿,灵心长老摊开标注了附近山林的地图,“此事需计划周全,周宗门那儿也得有人解决,我们要好好布置一番,看看要选在哪儿比较合适。”
“就在这儿。”
地形图刚放置桌上,昭云初便指了过去,叫兰卿晚他们心下一惊。
……
筹划了整整一日,眼看天色暗下,才算有了大概的计划,灵心长老起身道:“事不宜迟,我先去一趟顾府,再派人联系其他宗门敲定此事。”
“顾府那儿,还是我去吧。”
昭云初知晓此事不易谈妥,仅靠灵心长老一人忙前忙后,太过劳心费神,“我现在可以外出行动……”
说着,昭云初欲要起身,却被一把按了回去,“少主莫急,你还是多休息些日子,学会掌控内功,让卿晚陪你,等我消息。”
等昭云初坐稳了罢,灵心长老朝一旁的兰卿晚瞄了眼,这一天商议他们各执己见,时不时就要呛上两句,叫人不大放心,“我不在这几日,好好照顾少主,都是为了兰氏,别动不动就吵。”
这话虽是交待兰卿晚的,灵心长老却在昭云初肩上也压上一压,“少主了解卿晚的性子,万事好好商量。”
两人默不作声,等兰卿晚送灵心长老下了台阶,昭云初跟到门前,目光本一直跟着他们,直到兰卿晚回身步上台阶,才扭了头走回桌前整理桌上的纸笔,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他们少有互不让步的时候,这次搅得一时心情都不大好,昭云初拉着脸,兰卿晚也不愿迁就,只一人往厨房去忙晚饭。
听到兰卿晚走远的脚步声,昭云初才停下手里的活,将手里的砚台掷到一旁,想到兰卿晚决意要亲自面对周同寅,瞬间蹙紧了眉头,烦躁地抬手揉起眉心。
两碗面汤煮得简单,吃得也沉默,饭后昭云初主动拿了碗筷去厨房清洗,半点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等忙完了罢,昭云初见着屋里灯还未熄,转而步入林中漫步。
自己是有私心,是想保兰卿晚,石山上的经历像一场噩梦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段时日总是刻意避开不去回想,不想兰卿晚也有这样的经历,哪怕万一,也不想为他担心受怕。
可偏偏,兰卿晚不领情。
胡思乱想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绕了林中一圈,昭云初闭上眼深吐几口气,微弱的脚踏泥土声传入耳中,昭云初倏忽抬眼,就瞧见了停在林外小道上的人。
月色下形单影只,凉风拂面,尤为落寞。
“怎么还不去休息?”
昭云初问着,眨眼偏开视线,背靠大树环抱起双手,动作里有隐隐疏离的意味。
“我等你。”
猜到他可能也因为烦心而睡不着,已做好了他继续在耳边念叨的准备,却意外兰卿晚对白日里商议之事只字不提。
昭云初低垂的眼闪了闪,将目光投向地上缓缓靠近的斜影。
“你没回屋,我不放心。”
月下的长影隐入林中,他凝着眼前的人,伸手环过腰际,倾身搭过去,低声耳语,搅得昭云初心乱不已。
等兰卿晚将折好的千纸鹤塞入自己手中,昭云初低眼一瞥,微微挑眉,“这次里头写了什么?”
“愿你此去平安。”
本想扯开他胳膊的手犹豫地停下动作,最终,还是伸手揽了过去,“你答应了?”
兰卿晚低着头,并未直接回应,只妥协地闭了眼,“我知道劝不住你。”
……
端午佳节,顾瞻留在赵府共进晚宴,顺带赏月谈天,几番饮酒后,赵元对近来之事感慨万千。
“往常年节汪府宾客盈门,如今,倒是都给我送礼了,真是时移世易啊!”
顾瞻旁侧听着,随即抬手敬上一杯,“众人择良木而栖,顾某如今,也要仰赖您多加照拂了。”
“顾少主不必客气,听说周少主胳膊已能活动自如,他在周宗主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待赵元回敬了罢,又挨近些,低声接着道:“我问过周宗主的意思,只要你往后尽心效力,他会让你接着打理顾府,至于那些兰氏弟子和门客,也还是留在你府上。”
听了这话,顾瞻了然地点点头,替人满上酒,“周宗主肯放权,想必赵爷出力不少,顾某自当奉上薄礼,请您笑纳。”
话音刚落,一旁的老管家就捧了月饼盒子递来,赵元见状,略有不解,“顾少主不是白日里就送了一份吗?为何还要……”
“这两份可不太相同,那份是人前送的,而这一份,独独只能给赵爷品鉴。”
顾瞻伸手去开了条缝,月光烛火照得里头明亮,一块金饼躺在盒里,叫赵元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礼太贵重了!”
“只要我顾府不倒,往后给您的孝敬都不会少。”
顾瞻随即将盒子盖上,继而压低声音询问,“近来江湖流传兰氏子弟携带药石往南奔走的消息,这回周宗主打算派谁去呢?”
“昨晚探子来报,亲眼瞧见了是药石,但那些兰氏子弟里好像有兰卿晚,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宗主是打算过完中秋,明日午后就带人出城,亲自去抓。”
第65章 第65章 引蛇出洞 为护师弟使迷香……
“果真是亲自去?”
顾瞻试探地凝着喝得半醉的赵元, 听人哼笑一声,“周宗主亲口说的,还能就有假?”
“那他要带多少人?”
“听宗主的意思, 是要带一百人来着。”
一百人?
顾瞻暗自吸了口凉气,以周同寅的性子, 这一百人定是个中高手,不易解决。
回头瞄了眼身边的老管家,两人对过个眼色, 顾瞻才堪堪笑道:“周宗主考虑周全。”
“顾少主这么关心药石之事,可是有什么想法?”
赵元心有疑虑,顾瞻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还想着主动请缨, 可若是兰卿晚,我又不是他的对手, 只怕坏了大事。”
见顾瞻语气感伤, 赵元忙出言安慰, “兰卿晚自幼苦修兰氏绝学,又是周宗主一手栽培长大,上回精挑细选了五十人去抓他,沿途设下重重机关都让他给逃了,又何况是你呢?”
“赵爷说得是。”
顾瞻领会地应着,见赵元身边的仆人要过来接月饼盒子,随手一拦, 扭头对身边的老管家吩咐道:“这点小事怎敢劳烦府上的人,你随赵爷的人走一趟,稳妥些。”
“是。”
顾瞻眼见着老管家随仆人离开园子,不到半柱香, 却只有仆人回来了,径自饮下了杯中酒,神色一转,问道:“我的管家呢?”
“礼盒放入库房后,顾少主的管家闹肚子赶去茅厕了。”
仆人老实回应,顾瞻略显尴尬地朝赵元赔笑,“准是他这两日过节吃得多了,赵爷见谅。”
“无妨无妨,管家平日里也忙,难得过节,吃得多些也没什么!”
赵元客气地应着,抬手一挥,打算让人给顾瞻斟酒,却被折扇轻挡,“赵爷,顾某不胜酒力,今晚还是先到这儿吧。”
“醉了又何妨?若走不动路,我府上还差你一间客房休息不成?”
听这话是想留人过夜,顾瞻缓缓摇头,“赵爷不可,你我来往过密,只怕有小人到周宗主那里嚼舌根,顾某还是早些回府得好。”
说得有理,赵元也只好作罢,挥退了仆人,随顾瞻一同起身,相送到门前。
“谢赵爷盛情款待,请留步。”
顾瞻喝得颇多,有些站不稳地晃了晃身子,对赵元的仆人道:“我那老管家一会儿出来了,麻烦喊他快些回府去,一堆杂事要管呢!”
“顾少主慢着点。”
赵元扶了一把,等顾瞻癫着步子上马车后,才转身回府。
殊不知马车上的窗子被悄然掀开一角,顾瞻盯着赵元的背影,眼中醉意渐散,愈发深沉,接着低声吩咐车外的随从,“派人盯紧赵府的动静。”
“是!”
……
夜已深,沐浴更衣后的赵元在榻前揉动额头,赵贤一旁服侍着,听道:“为父酒喝多了,明天午后要随宗主去找药石,对外称白日不见客,府上的事你先看着。”
“一切听爹安排。”
赵贤刚应了声,仆人就端着东西进屋,躬身奉上,“老爷,安神汤熬好了。”
“嗯。”
赵元一手接了碗去,吹着热气,忽而询问,“顾瞻的管家走了吗?”
“已经走了,半柱香前从后门离开。”
仆人交待了罢,赵元斜眼过去,追问:“没搞什么动作吧?”
这一问,赵贤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而后看仆人摇头回复,“解了手就走了,并未有什么异样,老爷难道是怕他……”
“一个管家而已,我有什么好怕的。”
赵元说着,饮了大半碗下去,叹息一声,“我是担心顾瞻想耍什么花招,他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心思深着呢!”
“爹既然不放心顾瞻,为何又要向他透露后日要随宗主去找药石之事?”
赵贤不解父亲的用意,赵元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是宗主的意思,顾瞻也曾几次搜寻药石的下落,若是他并非真心归顺,定会背地里有所行动。”
赵贤听着,看父亲已喝完了安神汤,也不敢多打搅,“那爹好生休息,儿子先退下了。”
行了礼,赵贤退出寝屋,只是待房门关闭之际,仆人眼角视线扫过躺倒榻上的赵元,目光悄然暗了下去。
长夜漫漫,月缓缓滑落山林之中,木屋里燃香正浓,昭云初卧榻熟睡,兰卿晚手捧药石盒子侧坐榻旁,端详着他的睡颜,眼底温柔,随着手中的信放置枕边,渐渐透出坚定的意味。
兰师兄燃的迷香效力之强,足以让他昏睡到天明。
知晓无论如何争论,都不会改变昭云初的想法,也唯有用此法,才能拖住他的行动,引诱周同寅到埋伏圈,并非只有昭云初才能做。
推门时,夜风扑来,兰卿晚迎面踏出,先前安置据点的兰氏子弟已赶来,十八人皆上马等候,整装待发。
见兰卿晚一人走到台阶前,其中一名弟子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兰师兄,少主呢,他怎么没出来?”
“昨日我们商议,这次任务,我和他交换执行。”
兰卿晚解释了罢,走到马前牵过缰绳,低声对灵心长老的手下交待道:“小纪,再过半个时辰天亮,记得喊云初去和负责外援的兰氏子弟汇合,别误了大事。”
“是。”
山间本寂静无声,扬鞭一挥,顿时马蹄声响起,惊了栖息山间的鸟雀,一队人马扬尘而去,屋中人听着渐远的声音,缓缓睁了眼。
抬手挥灭窗前的燃香,昭云初神情里透着无奈,同样的计,自己还能中两次么?
自己怎么可能让兰师兄独自去承担这么危险的任务。
“小纪,进来!”
守在屋外的小纪闻声进门,见昭云初已穿好衣服正在束发,瞧了瞧窗外的天色,道:“时辰尚早,少主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立即出发,我自有安排。”
见他洗漱得快,提剑欲走,小纪一头雾水,但还是服从昭云初的命令跟出门去,安排随行护卫一同牵出马来,等昭云初先行上马,回头对着几人,“我们现在就去和据点里的外援人马汇合,别想太多,你们的任务不变。”
……
赵府里,赵贤刚用完早膳,刚派出去的仆人就匆匆赶回。
“毛毛躁躁的做什么!父亲醒了吗?身子还有没有不适?”
略显嫌弃地摇了摇头,赵贤悠闲地打起扇子,仆人急着答道:“周宗门那儿来人了,直接去了老爷屋里,老爷已经下榻,正准备出门呢!”
“怎么现在就出门,不是午后才去吗?”
想着此事不太对劲,赵贤忙起身,将扇子放到桌上,“走,快去看看!”
领着几个仆人赶往赵元居住的院子,赵贤在路上远远望见周宗门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近屋内,隔着屏风行礼。
“爹,怎么早上就要找您过去,是有变故么?要不要我一同前往?”
赵贤相问,赵元便整理好衣着步出,摇了摇头,“宗主临时派人,为父要立马动身,你守在家里,哪儿也不用去。”
待拉着人踏出房门,赵元轻咳两声,关了门又低声嘱咐,“为父提早离开之事不宜让人知晓,对外就称我病了,你今日带着仆人丫鬟门到前院去,谁也不准靠近为父的卧房。”
这一命令听得赵贤有些疑惑,但还是低头应道:“是,儿子在前院守着,等爹回来。”
交代完,赵元也不再耽误功夫,随着周宗门的人出府上了马车,一路直奔城外。
“这不是去宗主住处的方向,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