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撩开帘子询问随性之人,却听外头提醒,“宗主要提前出发,命我等直接送您到城外汇合,具体缘由,我等不知。”
提前出发?!
赵元神情一晃,明显被这话给惊了,慢慢放下帘子,陷入一片沉默。
马车行驶之快,半个时辰便出了城,周同寅带了不止一百人,正驾马在队伍最前方,赵元见了,当即下车奔去,“见过宗主。”
“昨晚顾瞻去你府上做客,情况如何?”
周同寅低头询问,赵元规矩回话,“一切按宗主吩咐告知他了,只是属下不知,宗主为何突然要提前出发,不等午后再去抓人?”
“昨夜回音,之前盯着兰氏子弟的探子失踪,听最后一次密报,他们在临江镇的山里藏身。”
说及此,周同寅顿了顿,神色压得愈沉,“顾瞻若和兰氏子弟还有联系,一定会通风报信,未免走漏风声,我们必须要提早出发,进山捉人!”
“是,宗主谨慎,只是……”
赵元听罢,领悟地点了点头,倾身靠近了些,眼睛朝四下一瞥,“属下有些顾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同寅随着赵元的目光朝周围的人扫了一眼,随即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顾瞻固然心思深,毕竟他在明处被咱们的人监视着,属下只怕汪鹤之事会重演,这次进山带的人这么多,难保不会出错,动静太大,也极容易打草惊蛇。”
见周同寅并不驳斥,赵云接着道出提议,“属下觉得,到时不妨留些人守在山下路口,万一兰氏子弟带人逃下山,也能抓获。”
第66章 第66章 计划有变 半路遇敌急入山
临近正午, 兰卿晚一行人在稻田边驾马疾行,日头愈盛,有个弟子在一间破败的小庙前停下。
“兰师兄, 到庙里休息会儿吧?”
兰卿晚听到他喊,随即停下, 拉着缰绳掉了个头,朝四周扫了眼,迟疑地道:“这一带离周宗门的眼线范围不远, 贸然停留,恐有危险。”
“顾瞻师兄不是传出消息,说周同寅午后才会出城, 咱们这儿还离得远呢!”
那名弟子说着, 瞧周围的几名弟子也渐显疲态,便再次相劝, “大伙儿骑了一上午的马都没停, 好歹喝口水, 吃点东西。”
听罢,兰卿晚顶着日光,眯眼往四处探了探,确认无人,才应道:“好吧,诸位师弟停下休息半柱香。”
答应后,兰卿晚仍不放心地驾马守在外头四处张望, 欲要绕着探一探,在大家下马入庙时,离他最近的小弟子跟了过来,“兰师兄, 我随你一起。”
“你不休息会儿吗?”
兰卿晚回头瞧这年岁尚小的师弟,见人摇头,想起关于这个弟子的记忆,目光里带着欣赏,“师弟叫罗郁是吧?听灵心长老说,你的耳力极好。”
“那是!我耳朵灵,有什么动静隔着三四里地都能听见,只要我盯着,甭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去。”
罗郁被人夸奖,表情有些得意,说着便要赶在他前头,兰卿晚也随即加快驾马速度,询问道:“你一直都跟在灵心长老身边?”
“是啊,我爹娘十几年前在乡下得了瘟疫病逝了,是灵心长老把我接走,打从我会走路,就是他老人家在照顾,练文习武,就像亲爷爷一样。”
罗郁提及过往,叫兰卿晚陷入沉默,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昭云初,也是年幼丧亲,只是在昭宗门寄人篱下,并没有罗郁的运气。
“等等,兰师兄……”
正想得出神,身边人一声紧张的提醒,让兰卿晚瞬间回了神。
“怎么了?”
及时拉住缰绳,他扭头瞧着罗郁翻身下马,利落地伏下身体,耳贴地面,不过片刻,就立即起身上马,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兰师兄,离我们不到四里远,正有一批人骑马赶来,听动静,数量不下百。”
什么?!
兰卿晚心中暗惊,顺着罗郁盯着的方向望去,那正是他们要去的路,难道,是周同寅的人?
到了这个时刻,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他紧了紧手里的缰绳,“罗郁,以防万一,赶紧让大家先上马!”
“是!”
庙里的人刚休息会儿,听到罗郁催促,本还想驳两句,一听说可能周同寅带人来了,着急忙慌地就挤出破庙,跟随兰卿晚往回赶。
“不是说周同寅午后才出城吗?”
罗郁驾马边询问,兰卿晚此刻神色紧绷,对于突来的变故,他也无法立马作出合理的判断,只推测道:“周同寅心思深沉,顾师兄受制于人,也许也有失策之处。”
话音刚落,兰卿晚思衬着要如何确定情况,打算按计划撤退前方的山林利用准备好的两处埋伏,便稍稍镇定,回头下令,“大家先进山林隐蔽!”
收到指令,大家立马加快速度,无人敢再耽搁。
兰氏子弟前脚刚入山,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就冲进了麦田小道,阵势之大,叫隐蔽山中的人看得清楚。
“果真是周同寅!看样子不止一百人。”
同藏在一块山石后,罗郁蹲在兰卿晚旁低喊,转而联想到传递消息的顾瞻,“兰师兄,消息有误,是不是我们的计划败露了?”
回头与一众师弟对视,兰卿晚此刻也难以辨明情况究竟如何,距离太远,也看不出那边人马里的赵元究竟是敌是友。
倘若真的败露,不仅顾府里的人和灵心长老会有危险,连云初都有可能……
不!
不能自乱阵脚。
兰卿晚仔细盯着离得越来越近的人马,在周同寅的命令下,都停在了破庙前,观察到地上的马蹄印子,让人进去搜查。
“遭了!方才走得急,我没吃完的随身干粮包裹落在庙里了!我的令牌也在包裹里!”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叫兰卿晚眉头骤然蹙起,几乎是那些人拿着包裹和令牌出来的同时,兰卿晚急急发令——
“即刻撤逃!”
山林里的人纷纷上马,兰卿晚也顾不上其他,领着人往山林深处里赶,隔了好一段功夫,后头还有懵了的师弟追问,“咱们不用引周同寅了吗?”
“距离这么近还引什么?他们追着马脚印都能追过来!”
罗郁两句话堵了嘴,随后疾行赶上前头的兰卿晚,“兰师兄,这里离最近的埋伏还有十多里,至少要赶半个时辰,咱们怎么办?”
“大家都别停,周同寅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赶到埋伏的位置再想办法。”
兰卿晚马不停蹄地往前奔走,目不斜视,盯紧前方狭窄的山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同寅应该不知我们的计划,若知晓,我们不可能还有机会逃跑,按他一贯的手段,会直接派人在山林入口围剿。”
“那他为什么提前出发?”
罗郁紧跟兰卿晚身旁,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边上传来兰卿晚略显懊恼的声音,“恐怕是盯着我们的探子被杀,没有人继续传递消息,他怕夜长梦多,才改变计策的。”
怪他没有考虑周全,动手太早了。
此刻的情形,先前的引诱计策是用不上了,这一带没有外援,无人断后,周同寅带的人又比预料的多,他这边不到二十名弟子,直接对上的话,只会让大家身陷险境!
奔走之急,周同寅很快也追进了山林,按赵元的意思留五十人在山外,却不是把守,而是沿山外侧而行,防止他们从小路逃下山。
眼看往里追进半个多时辰,依然未见兰卿晚踪影,却遇到了分岔口,两条路都有马蹄印迹。
赵元只道:“宗主,我们深入山林,又不见人,其中会不会有诈?”
“若是有诈,山中怎么会设下这么粗陋的埋伏?”
周同寅盯着右侧岔口处,贴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丝线藏于其中,对于周同寅来说,这样的陷阱一眼就能看出。
命手下将连着丝线的暗器打落递过来,瞧着是兰卿晚常使的,周同寅反倒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顾瞻一定给他透了风,让兰卿晚觉得这时候本宗主不会赶来,他大抵是看到了我们,才仓惶带人逃进山的。”
闻言,赵元也不敢再有反驳,只问了句,“顾瞻并不真心归顺……宗主打算怎么处置?”
“本来念着他献药救延峰,还想留他条命,既然不识抬举,回头和兰氏的人一并杀了就是!”
说罢,周同寅挥手招来队伍里的头头,“本宗主往右边追,你带上一半人往左边追,本宗主只要药石,所有人一律用毒箭射杀!”
……
右侧的岔道人数并不多,兰卿晚领着四名师弟往小道里奔逃,罗郁一直注意后边的动静,耳朵动了动,等确认后才回头,“周同寅果然分两路追了,但不知咱们故意弄的陷阱,能不能引他追这边来……”
“他会的,我身上有药石,只要有一定的把握,他就会穷追不舍。”
听着兰卿晚的笃定的应答,罗郁接着问出了心中疑虑,“明明左侧的路能抵达最近的埋伏,为何要引周同寅绕开?”
“那处埋伏设置的机关是备用的,不足以应付周同寅,至多能解决些他的手下。”
简短的解释,让罗郁领会地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猜测,“这一来,就能困住他们,给左侧道的师弟争取逃离的时间了?”
“你很聪明。”
兰卿晚应声,回头瞥了一眼,随即拔尖高挥,将沿途的树枝斩断,横在山道上,遮住了旁边一条小道的视线。
“往前再过十几里,第二个埋伏地机关颇多,能拖周同寅一阵子,我引他们过去,你们几个带上药石,先从旁边的小道走,去找外援报信。”
“不可!”
看到兰卿晚掏出怀里的药石,几位师弟异口同声地拒绝,事发突然,他们本就逃得匆忙,若是由兰卿晚一人引周同寅入埋伏,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听我的令……”
“我们答应过灵心长老要贴身保护你,这种时候不能丢下你不管,要走一起走!”
罗郁年纪小,却率先表态,兰卿晚匆忙把药石塞过去,“别争了,他们离得越来越近,再耗下去,我们全都得遭殃。”
眼看失态严峻,经不起耽搁,罗郁只好将药石收下,缰绳一拉,掉头往小道上驾马跃去。
“兰师兄,你定要撑到我们带人过来!”
一声嘱咐,罗郁与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丛林中,此刻已能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兰卿晚挥手催动内力,再次斩断几截树枝,继续往前路奔走。
待周同寅赶上之时,瞧面前横七竖八倒下的乱枝,只能挥手让众人停下,左右张望着不见半个人影,冷哼着道:“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本宗主的去路?”
只见周同寅双臂运功,掌中施力,瞬间掀开了老树,连带着掌风刮过,看到地上的马蹄印子,话中带着狠意,“兰卿晚,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第67章 第67章 孤身对峙 孤身对峙难取胜
计划围杀周同寅的地方设在临江镇外的山林, 这一带的山脉连向周宗门所在的景安城附近,不仅能藏下埋伏阵,也方便兰氏子弟隐蔽行踪。
只等周同寅踏出第二处埋伏, 引向山头的位置,就立即放出信号, 守在各处路口的外援人马便会一举攻进山中。
赶了大半天的路,召集完昭云初几处据点里的兰氏子弟后,按计划来到设下埋伏的山头时, 已是午后。
众人按分作六路,堵住各处下山的路口,随即喊住身边的小纪。
“外援事宜你都有参与, 这次由你全权负责, 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周宗门的人逃出来,等山里发出信号, 就带人冲上去。”
交待得突然, 小纪满眼都透着震惊, 不知为何昭云初突然改了计划,心下顿时一慌,“您都交给我,可是身子不适?”
“兰师兄这会儿应该引周同寅进山了,我要去接应他,若是他们被周同寅追上有危险,我好及时帮忙。”
瞧昭云初拉动缰绳就要驭马前行, 小纪快步过去扯住缰绳,忙劝阻道:“计划早已定下,您怎可一人独行?实在太危险了,若是您不放心, 我带几人去接应兰公子。”
“周同寅诡计多端,我担心他留后招,若是真对上了,你们几人不是他的对手,逃命都难,我一人去找兰师兄就够了。”
劝得焦急,小纪直接跪了下去,“请您以大局为重!”
见人跪地拦路,昭云初不为所动,反倒绕开往前又进了几步,趁人一不注意,指尖弹出弹珠,正中小后背穴位,面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的人,道:“我非去不可,你也拦不住,穴道一会儿功夫就解了,乖乖带人守着等信号。”
话音刚落,昭云初扬鞭闯入小道。
因提前布置了机关埋伏,山路都检查过,凡是毒蛇猛兽皆被清理,这会儿即使一人入山,在遇到另一头的周同寅人马前,并未有何危险,前行了大半个时辰都很顺利。
忽然,几声马蹄响动引起了昭云初的警觉!
迅速调转马头藏于路边灌木丛中,昭云初催动内力打散了地上的松土,掩去一段行过的痕迹,接着背靠大树,直等马蹄声近了,才从乱枝后探去。
瞧见为首的人,昭云初心中猛然一惊。
“罗郁?!”
呼喊得突兀,疾行驾马的几人听到声音,匆匆收紧缰绳,不等马停稳,就朝林中望去,看到了纵身跃出的昭云初。
“少主,你怎么在这儿?”
罗郁几人下马,注意到昭云初身边并未有外援和护卫,正想要问,就听了解释,“周同寅老奸巨猾,我不放心兰师兄。”
顿了顿,昭云初见几人神色焦躁,行路匆忙,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一瞬紧绷,“这时候你们怎么会赶到这个位置?出什么事了?”
“少主,你猜得没错。”
罗郁低着头,从怀里掏出药石递了过去,“周同寅他提前带足了人马进山,离得太近,兰师兄为保护我们,分成了左右两队,将一部分人马引入了左侧第一处埋伏,而周同寅带领的一部分人,朝我们所在的右侧追来,兰师兄趁机让我们带着药石从小路逃离追捕,去找外援人手求救。”
压抑着情绪听完罗郁的叙述,接来药石时,昭云初微低的脸上显出大半阴影, “兰师兄,他打算一人把周同寅困在第二处埋伏里?”
询问的语气却异常沉着,昭云初将药石一点点攥紧,仿佛是尽力在用理智克制自己。
“是,兰师兄现在恐怕有危险,我们要尽快调集人手……”
“外援都在山下路口,你们再往前赶路一柱香左右发出信号,他们就能看见了。”
不等罗郁说完,昭云初已收好药石,转身牵出丛林里的马翻身坐上去,“我先去找兰师兄。”
“少主!”
知晓罗郁要说什么,昭云初拉起缰绳直接出言打断,“别把时间浪费在劝我上面,兰师兄犟得很,我也一样。”
……
第二处埋伏设在一片灌木丛之中,四周参天大树密集,适合藏匿多种机关,原计划这儿用来损耗周同寅的贴身护卫,使其孤立无援后,再将其往前引入山头,与外援联合将其一网打尽。
可眼下外援未至,敌众我寡,仅凭这些机关,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兰卿晚抬头,临近陷阱时急速调转方向,将马骑到一棵树后,随即弃马上树,移步轻旋,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
紧追其后的周同寅及其人马,起初并未对这一处有何警惕,兰卿晚隐蔽在树上,暗中观察着周同寅领头带他们踏入灌木丛里的小道。
忽而一只马脚勾到暗线,先头队伍掉落塌陷的地坑,被竖起的尖刀刺中。
原本跟在周同寅身边的赵元不知何时缓下驾马的速度,在一行人马蹄触动机关时,摔下马去,滚到外围,不见踪影。
至此,从灌木丛、山岩各处射出的暗箭齐发,或命中马身、或直击周同寅的手下,没被尖刀刺中的一个接一个飞跃上空。
兰卿晚见状,拔剑斩断树上拉绳,藏于树中的飞镖从四面八方投掷而出,将众人堵截在半空,紧接碎石不断砸落,将一干人等打得措手不及!
兰卿晚趁机将弹珠弹出,打到上方的石块,就在周同寅以内功震开乱石之际,弹珠里装的药粉散落四溅,将周同寅和周围几名护卫呛得直咳嗽。
至此,埋伏处的人或死或伤,兰卿晚确认情况,心下顿时稍稍松了口气,正打算继续隐蔽自身,静观他们下一步动作,周同寅突然运起内功,霸道至极,就算藏身树上也能察觉到强劲无比。
不好!
意识到了周同寅想做什么,兰卿晚立即飞出藏身大树,急速跃离,口中吹哨,将马一同引向外围,往前方小路继续奔行。
身后即刻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凡是内力挥散之处,大树拦腰截断,机关和山岩崩裂四溅。
兰卿晚也险些被炸出的碎石波及,大树倒塌一侧,马受惊仰头,高抬前腿乱踢,因恐惧而发出嘶鸣,他竭力控制着缰绳,等灌木丛里的这一波冲击缓过,回头瞧着满地的尸体,难以置信地看向其中发狂的人。
周同寅为毁掉埋伏阵,居然可以连自己手下的安危都不顾?!
“卿晚,数年未见,怎么见了义父就要逃啊?”
浑厚的声音通过内力从密林中传出,周同寅已不见身影,兰卿晚当即握紧手中的渡尘剑,凭着敏锐的直觉,几乎是同时,轻点马背,翻跃空中舞出一串剑花,挡下了周同寅投来的毒镖,以内力斩裂倒来的大树,又退开十米之远,避免与之近身交手。
周同寅从树后现身,缓缓下落于一块山岩上,以略高的位置凝视不远处持剑的兰卿晚,衣发微乱,神色却镇定。
“卿晚,无论你的兰氏剑法和机关术研究得有多精妙,终究也是不能与义父抗衡的,交出药石,我饶你一命。”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你不再是我的义父。”
兰卿晚持剑独立于荆棘丛中,朝后方小道望了望,自知无处可躲,外援也没赶来,既如此,也只能拼死一博了。
心中做了最后的决断,他神情随之变得坚毅,亮出长剑一刻,抬眼凝视着山岩上的人,沉声出言:“药石我不会给,今日若为复仇而死,我兰卿晚死得其所。”
“好,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周同寅挥掌吸起周遭的碎岩,尽数朝前方掷去,荆棘中的身影脚点岩面,指尖长针频出,将周围的碎块击碎,动作敏捷利落,如风穿梭于岩块之间。
“宗主!宗主救我——”
就在周同寅准备反击之时,赵元和一些存活的手下从灌木丛里聚集而来,但也都负了伤,若真是要大战一场,免不了在这儿陪葬了。
“宗主,兰卿晚不知在山中布下了多少机关,咱们还是先别贸然出手,等后头的人马赶上了,再追杀不迟!”
赵元上前拉扯周同寅的衣袖,言语里表露的皆是劝阻之意,周同寅瞧着兰卿晚再次退远了距离,不耐烦地皱起眉,抬手掀开了扒在身上的赵元,“你们这些废物,留在这里,别给本宗主添乱!区区一个兰卿晚而已!”
周同寅自然知晓兰卿晚擅长远攻,此时若是不反击,就是在给他留空档,刹那暗针袭来,周同寅及时避开,见周围又有几人倒下,不再迟疑,立马运功飞出,就要落入荆棘丛中。
兰卿晚旋剑而起,迎敌之际,周同寅身后的赵元突然追上,眼看一掌就要击中周同寅的后背……
突然,周同寅像是早早防备了似的,猛地回身抬臂,反踢了一脚,偷袭之人眼疾手快,侧身挡开进攻,避开了要害。
但威力过猛,还是被撂倒撞向地面的岩块上,周同寅明显被惹恼了,冷眼瞥去,“敢蒙骗本宗主,灵心老兄,你胆子不小啊!”
第68章 第68章 师弟赶到 救下师兄共迎敌……
“灵心长老!”
周同寅趁势而上, 正准备一举拿下,倒在地上的人及时闪身避开,兰卿晚反手飞出渡尘剑, 横档两人之间,挥掌吸起荆棘引出, 如夹风细雨掠过周同寅面前,迫使其退后,急急冲到灵心身边, 将人扶起,召回渡尘剑,“你要不要紧?”
灵心轻摇摇头, 伸手撕下假面, 目光瞪着停于山岩上的周同寅喘上几口气,“你是何时知晓的?”
兰卿晚扶稳了人, 提防地盯着周同寅的一举一动, 听人不屑开口, “赵元追随我多年,他一言一行本宗主比谁都清楚,你一路劝阻追杀,本宗主自然存疑,然而能伪装成与他人无异的,江湖中也仅有你灵心一人了。”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没想到计谋早就露出破绽,灵心不解周同寅为何不直接拆穿, 站定了罢,才听对方喊话,“灵心老兄,本宗主惜才, 这么多年我暗杀的兰氏子弟不少,唯独对你要求活捉,看重的,是你的医术。”
顿了顿,周同寅的语气稍稍缓和,兰卿晚却举剑相对,戒备地护在灵心身前,生怕周同寅出暗招。
“惜才?”
提及医术,灵心倒是明白了周同寅的顾虑,冷哼一声,道:“恐怕是为了运用药石吧?”
“自然不只如此,你是个医者,并非兰氏血亲,又何必卷入江湖恩怨,隐姓埋名近二十年?倘若现在愿意归顺,医治延峰,本宗主同样能许你荣华一生,但你不肯的话……”
回答得坦然而倨傲,丝毫不掩饰目的,兰卿晚眼看周同寅露出玩味的笑意,有着凌虐后的愉悦,“兰宗主的儿子,也就是那个昭云初,虽已下落不明,但他在石山的下场,你们听说了吧?受折磨的时候,他可真是生不如死。”
事关云初,兰卿晚神色陡然一颤,石山的经历几乎是大家避而不谈的禁忌,他虽不知云初被废武功的经过,即使问了也只换来沉默,但死了那么多人,云初宁愿赌上性命都要复仇……
周同寅,绝对不仅仅是废了云初的武功那么简单!
“你对云初,到底做了什么?”
难压下心底的痛惜,兰卿晚咬紧牙关,挥出袖中七根连线细针掷向周同寅两侧断树,身形穿过半空,宛如七星,迅速交织成一张密网,欲要把周同寅勒在其中。
周同寅被线割破肩侧,在细线收紧之前疾速向后退至另一块山岩,运功挡下兰卿晚半空横扫一脚,想要反击却意外慢了一步,灵心带兰卿晚躲开一招,跃回荆棘丛中,“卿晚莫要冲动!”
兰卿晚自小就养在周宗门,一向擅长远攻,周同寅再了解不过了,大敌当前,竟会因一个昭云初而不顾安危,贸然与自己近身过招?!
周同寅可对上兰卿晚愤恨的目光,眼神又变得微妙,有了探究之意,“你竟这样在意兰宗主的儿子?一个不再对兰氏有半点溢处的废人?”
隔了不过数米,离得如此之近,兰卿晚脸上不仅毫无半点畏惧,反抓下灵心长老拉扯自己的手,“若是能为兰氏和云初报仇,为武林除害,我兰卿晚死不足惜。”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想赌上自己一条命?”
周同寅听出了兰卿晚话里想要同归于尽的打算,不禁失声放笑,嘲讽得厉害,“就算加上灵心和兰氏的那群毛头小子,想杀本宗主,简直以卵击石,只能是妄想!”
“那可不一定。”
看到周同寅已退回到灌木丛附近,灵心长老抬手朝左侧挥出飞镖,割断埋藏的暗线,即刻与兰卿晚转身飞离地面,任凭灌木丛外掀起一张巨网,朝周同寅扑去,连同那块山岩也包裹其中。
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暗器,周同寅猝不及防被中伤几处,运功将大网撕碎,山岩也一并炸裂。
就在周同寅打算反攻之时,忽而猛吐了一口黑血!
打从周莹珠被关禁闭开始,周同寅所用之物无人细查,自然卧房所用的蜡烛也方便动手脚,依昭云初的意思,灵心往里头参杂了特调的七伤毒,无色无味,只要蜡烛点燃,药物就随燃烟扩散至整间卧房,神不知鬼不觉地,便让周同寅连续吸进十来日。
七伤毒,能伤及五脏六腑,若是频繁耗用内功,则会反噬自身,加剧毒发。
他们除去汪鹤,分散周同寅的贴身护卫,在林中布下此局,就是为了迫使周同寅主动出击,耗用内功,诱发体内的毒性。
“终于起效了。”
目睹周同寅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意识到自己中了毒,于是灵心目光紧揪着人,随时准备出手,不敢有半分懈怠。
“在埋伏阵中我已下了消神散,方才近身,他出招变慢,药性应该也要发作了。”
他压低声音分析着周同寅的情况,云初此前在汪鹤身上用了此药,五识至多在一柱香之内就会被扰乱,这一间隙则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小心!”
灵心正思索着应该如何逼周同寅继续耗用内功,兰卿晚一声提醒,抬头就见数块巨岩砸来,两人立刻点步闪开,分别退到荆棘地的两侧,刚一落脚,原本站着的地方就被压出大坑。
“卿晚,这里不便隐蔽,暂且退到后方林子里去。”
灵心朝着腾空斩裂碎石的兰卿晚急呼,随即转身往后撤逃,而周同寅像是早就料到灵心的打算,紧随岩块之后,于灵心的视野突然发难,隔空一掌,击中背部。
“灵心长老!”
见灵心重伤倒了地上,兰卿晚挥剑将脚下尖锐碎石挑去,击向周同寅身侧,随即点地悬空,引渡尘剑出击。
步伐灵动而舞剑轻盈,周同寅瞧得眼乱,被迫回身相抗,以掌中内力阻隔了逼人的剑气,却不料兰卿晚身形一闪,向上翻跃,剑锋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顿时血珠飞溅。
左臂被划伤,周同寅忍痛咬牙,转身回旋一脚,却踢空无人,猜到兰卿晚想暗袭,内力向右手涌去,突然抬手跪地往上挥动,对向从上方攻来的兰卿晚一掌,周遭被这内功震荡得颤动不止,内功波及之处,荆棘飞扬,乱石相继炸开。
那股强大的力量如汹涌波涛,势不可挡,兰卿晚接不下这一掌,顷刻间被震开,摔到了地上,受不住地咳出了血!
“卿晚,你的内功什么时候变弱了这么多?”
方才对上一掌,周同寅察觉出什么,正打算给他们一个了结,忽而面露狰狞,捂上心口,像是要强压体内扩散的毒素,瞪向兰卿晚和灵心,“就算你们背地里对本宗主动手脚,也一样不是对手,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此刻两人危在旦夕,忽然,后方林中冷光闪烁,离殃剑霎时冲入荆棘地,挑向周同寅身侧,招招致命。
随即一道身影从密林梭过,如风般掠至山岩接回离殃剑,步伐轻盈有力,一连串的飞踢逼得周同寅不得不退,又迅速来到兰卿晚身边,将人护在身后。
“……云初?!”
落地扬风,少年持剑而立,面相周同寅的眼神深邃而笃定。
昭云初在这个时候只身赶来,叫兰卿晚意外,却并不看他,似有不悦,兰卿晚忆起晨间在屋中所用迷香,恐昭云初还在为此生气,刚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少年微微偏头,语气微沉,言简意赅道:“先解决这老匹夫再说。”
“昭云初?怎么可能……”
周同寅看到蓦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眼中的震惊愈大,连带着紧皱的眉宇一点点深陷下去,单手握起被踢伤的胳膊,难以置信地眯了眯眼,随后又将目光转向重伤的灵心,“难道是你?”
不等回神,昭云初已率先迎面冲来,甩出短匕逼周同寅出招抵挡,兰卿晚又绕到一侧,暗器如梅雨突袭而来。
两人配合默契,前攻后袭,接连出招让周同寅顾此失彼,五识已乱,导致节节败退,强耗内功轰开二人,避免靠近,可却催发了毒素扩散,蓦地反噬再次喷血,站不稳地踉跄了几步。
见状,昭云初反握剑柄,提步纵跃,施展轻功,打算发起最后一轮强攻,将周同寅彻底打倒。
“云初,小心毒箭!”
周同寅身后原本死气沉沉的林子突然现身几名贴身随从,纷纷射出长箭,昭云初只能被迫斩箭应对。
尽管带伤,这几人也仍在危急时刻救下周同寅,有了这喘息间隙,周同寅凭着稍稍恢复的耳力判断出昭云初所在方位,掌中施力……
千钧一发之际,兰卿晚的身影闪过眼前,毫不犹豫地挡在昭云初身前,替人承受内力汹涌的一掌,而手中渡尘剑也刺中周同寅肩胛,断其一侧经脉!
“兰师兄!”
昭云初顿时心中一紧,掷出匕首旋成铁扇,划破几人的脖颈,随即接回兰卿晚落了地,见他唇角溢血,紧张地托紧了人,“你怎么样了?”
兰卿晚艰难地摇了摇头,抖着唇口喘着,想要回应,却再次吐了血,明显内伤严重。
“你坚持一下。”
昭云初替他拾起渡尘剑,对着一旁的灵心道:“周同寅的五识快恢复了,我们先撤。”
第69章 第69章 诛杀仇敌 碎石山下灭仇敌
临近傍晚, 林中的光线渐渐暗下,昭云初背着兰卿晚以轻功飞奔林间,灵心紧随其后, 一路上枝叶被他们带过的风吹得发出簌簌响声。
“周同寅暂时没追上来,得赶紧让外援上山。”
灵心一手捂着伤口, 另一手往空中举高,被昭云初给喊住。
“周同寅离我们不远,现在放信号会暴露位置, 我方才来的路上撞见罗郁下山报信,他这会儿应该已经与外援汇合过来了。”
左右观望了下,瞥见不远处有一块巨岩, 昭云初朝灵心使了个眼色, 随即背着兰卿晚奔去,落脚于巨岩下, “你们先在这儿疗伤缓一缓。”
说罢, 昭云初轻放下背上的人, 扶着靠向岩面坐稳,灵心听出了话里不明的意味,忙近前一步,“那少主你呢?”
“我去了结周同寅。”
答得笃定,昭云初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听得兰卿晚呼吸一滞,挣扎着抓过去, 欲要阻止。
“别去,危险……”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他扣紧昭云初的手腕,欲要直起身将人拉回。
“兰师兄, 别在这种时候阻止我。”
不等兰卿晚使力,昭云初已俯下身,单手扶上他的肩膀靠回去,微微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另一只被揪着的手反握过去,两人平视相对,“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我的仇,必须自己去报。”
凉风拂过,凌乱了彼此的几缕发丝,兰卿晚睨着少年的神情,过往养伤的时日里,大多时候都是低沉的,此刻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烈火,要将仇恨以摧枯拉朽之势完全吞噬。
对于自己来说,把云初保护在身边,才是最安心的,可是……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兰卿晚许久没有回应,只沉默地坐在那儿,直到昭云初再次低唤一声,才终于瞌了磕眼,不自觉轻咬下唇。
“若我阻止你,你这辈子都不会释怀了,是吗?”
妥协般缓缓松开手,兰卿晚抬眼对着面前的少年,忽而又握了回去,道出最后的私心,嘴角扯出略显苦涩的笑意,“你一定要平安。”
昭云初看出了他眼中的哀伤和期待,一把伸手托过去,闭眼抵上他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给予郑重承诺,“等我回来。”
晚风再次拂过山林小道,昭云初迎风站起,周遭的落叶被风裹挟而起又向后刮去,一人前行的背影,宛若逆行者般孤注一掷,又决绝无比。
兰卿晚凝望着,心底忽的萌生出莫名的不安,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昭云初远远瞥在身后,有了难以再追上的错觉。
天色愈暗,杂草丛生的林子里风就刮得越大,透着肃杀之气。
昭云初脚踏碎石,来到了山崖之上,环顾四周,当初杀戮的场景不断浮现脑中,连带着听到的风声都像是那些枉死之人的冤魂哀鸣。
他冷眼注视着石山下追来的周同寅,一如那时的周同寅一样,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远远观望跟来的随从死于灌木丛中的陷阱,等着周同寅走进石山下的空地,昭云初的目光越发凛冽。
到了最后关头,他和周同寅之间的恩怨,不需要旁人插手了。
“这一带连个遮掩的东西都没有,你在这儿等本宗主前来,莫非是想一雪前耻?”
周同寅左右扫了眼,忆起昭云初在这儿跪上石山的场景,内伤在身,却不屑地嗤笑出声,“连灵心和兰卿晚都不是本宗主的对手,就凭你一个刚恢复武功不久的喽啰,也敢单打独斗!”
听这语气,好像这是极其荒谬愚蠢的事,昭云初占据高处,并未被这番嘲讽激怒,下垂的眼皮半遮着眼,像蒙上了层霜雾,逆光之下模糊得让人难以捉摸,仿若等待夜幕降临时收割魂魄的无常使者。
如此对峙,他手中终于亮出匕首,在夕阳下闪过寒光,划破掌心一刻,血如细柱而下。
此举既出,如同战前檄文,彼此再无后退的余地,周同寅抢先出手跃向石山,昭云初眼神一凝,猛地纵下。
两人在半空中交手,掌风呼啸,腿影交错,昭云初看准周同寅一招稍慢,如一道旋风向后翻去,内功强劲的旋风踢命中后肩,将周同寅的左肩胛骨就此打断。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毒血再次喷出,周同寅忍痛回身以右臂反击,昭云初反应敏捷,侧身瞬间擦衣而过,一记手刀重重劈在周同寅颈后,断其力,斩其筋,又蓄力两掌打向虚空无防的胸腹。
内功震荡之下,周同寅几无反击之力,被昭云初一脚猛踹下山坡,滚至平地,而他点步掠过几块山岩,轻盈落回山顶,利落旋身往下瞥去。
“怎么可能……”
呛出一大口血,周同寅狼狈地撑着膝盖挣扎起身,气息絮乱不已,手臂痛得发抖,勉强抬手堵在胸腹上,嘴角抽搐着,流露出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内功?!”
“从你最信任的下属那儿得来的。”
盯着山下连站稳都困难的人,昭云初也再没了隐瞒的必要,半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些惋惜地讥讽,“汪鹤效忠了你大半辈子,却这般轻易就被赵元挑拨冷落在一边,若是有他在,今日你也不会连个帮手都没有,真是可惜了一条好狗。”
说得轻缓,仿如叙话家常,却让周同寅听得像被一道惊雷击中,震得表情僵硬,半年来发生一连串蹊跷的事,终于都关联到了一起。
“汪鹤是你杀的……难道连我女儿成亲那日的事也是……”
“周宗主睿智。”
不等人推测完,昭云初已给了答复,吐字极其清晰,对上周同寅愈来愈难看的脸色,目光已冷如寒冰,接着道:“不拿你女儿做文章,又怎么能顺利在你卧房的蜡烛里下慢毒?”
离间心腹,斩其羽翼,支开周女,引敌入山,事到如今,数月的筹谋已一一达成,只剩最后一件——诛杀周同寅。
不再有任何犹豫,昭云初指尖十根银针忽闪,对准了下方摇晃的身影掷出,轻松没入膝盖和各处关节,刹那间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地跪跌到碎石上。
这番场景,一如当初自己跪倒时的模样。
看着周同寅一张脸因深入骨髓的痛楚而纠结得扭曲,已然是穷途末路,却还硬抗着没发出哼响,昭云初眉尾微颤,“周宗主不服输么?”
凝视倔强抬头瞪来的人,昭云初微怔蹙眉,可灰暗已久的眼底转而露出一抹隐秘的阴恻恻的光亮。
很好,他也不想周同寅死得太轻松。
“周延峰。”
余晖打在身后,昭云初面容陷在一片阴影之中,只念出了这个名字,就让周同寅顷刻变了脸色,揪住软肋,他满意地微抿唇角,“想让你儿子活命么?”
随着密林里挣扎的随从一个个撑不住地咽了气,周遭气氛也越发死寂,昭云初的眼神渐显阴戾,接着提醒,“他的双手已经在药物的影响下能动了,要是突然断了药,不仅恢复不了,也许还会丧命。”
“你和顾瞻,在药里动了什么手脚?”
“解药性烈,未免周少主遭罪,特地加了一味减少痛苦的药,只是,易成瘾噬命。”
待周同寅反应过来顾瞻献药投靠之事有诈,昭云初稍稍偏头顿了顿,状似思索,“今日,好像是顾瞻为周少主送解药的日子?”
“你拿延峰要挟本宗主,简直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骂得直接,昭云初见周同寅气急,满腔怒火却无力发泄,神色未变,只轻呵一声,出言回应:“彼此彼此。”
当初拿兰师兄性命要挟他自废武功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手段?只是时移世易,周同寅,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任人摆布的时候。
“如果想要我饶他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身后天光愈暗,残云如浪不断往前翻卷,昭云初伫立高处,仿佛下一个能搅乱武林风云之人,压迫感愈重。
“……你想怎样?”
他敏锐地捕捉到周同寅的迟疑,抬眼间不经意缩起瞳孔,闪过一道凌厉的眸光,忽而勾起一抹苦笑,“周宗主当时说过,磕一头救一人。”
顿了顿,昭云初唇边笑意愈加明显,负手于身后,踏步往前,“算上你周氏一族老小,我也会言而有信。”
恰在此时,碎石山周围的晚风从林中钻出,发出冤魂般凄厉的咆哮声,阴森而骇人。
周同寅僵硬地俯身磕下头时,痛得满身大汗,映在身上的最后一抹落日余光也即将消逝,似乎昭示了结局。
每磕一次,昭云初便往下迈去一步,脑中晃过那一日死去的那些人,亲眼看着周同寅磕得头破血流,再也直不起腰,喘息微弱,终于走到了这个将死之人身前。
“你没有时间了,还有遗言么?”
“杀你不成,成王败寇,本宗主愿赌服输。”
周同寅撑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发白的鬓发凌乱,满脸风沙鲜血,眼神却凛然无畏,“但你别得意忘形,在你身边环绕的人里,有几个是能信的?”
话及此,昭云初眉心一紧,联想到之前周同寅对他们的行踪如此了解,定有蹊跷,猛地一把扯住周同寅的衣襟,“说!给你通风的内奸是谁,说了,我或许还会饶你一条狗命。”
“你不会饶了我。”
周同寅嘴角淌血,自知难逃一死,仰天释怀一笑,对着昭云初露出倨傲的神情,“你别得意忘形,本宗主的今日,也会是你的明日。”
话音刚落,余晖消散,周同寅的脑袋也随之垂下。
第70章 第70章 取得药石 顾瞻脱险取药石……
夜幕之下, 山林各处变得昏暗,连盘旋空中的归雁发出的嘶鸣,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谲。
兰卿晚稍稍调理了罢, 便匆匆赶往碎石山的方向,灵心紧随其后, 一同寻找昭云初。
沿途陷阱尽是惨死的随从尸体,叫兰卿晚不由一怔,随即加快了脚步, 直到奔至林外,接着清幽的月光,看清了立于石山下的身影。
周同寅的头颅已被斩下拎于手中, 而昭云初却静静站在那儿, 望着碎石山上死去的身躯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确认周同寅已死, 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恍惚间, 他感到昭云初很孤独。
“云初……”
呼唤着,兰卿晚及时伸手扶去稳住了昭云初微晃的身子,捂上心口的位置,“你的气色不对,是不是运功过度又疼了?”
劫后余生,昭云初满脸冷汗,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远处传来马蹄声,瞥眼见到山中各路亮起的火把,知是外援赶到了,遂而握上他的手, 泛白的唇动了动,“我没事,撑得住。”
与此同时,靠近的人群皆已沸腾,高举火把欢呼,只因见昭云初单手拎着周同寅的头颅,知大计已成。
“少主,我等在山中搜寻,已将周宗门的人尽数斩杀,伤情不大,但与兰师兄一同引诱周同寅的十八名弟子死伤过半,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请少主示下。”
小纪下马上前禀明情况,灵心听罢,随即也将目光转向昭云初,“少主,周同寅在进山前还留了几十人守在山下,必须及时了结。”
昭云初听着,闭眼定了定神,他们都是周同寅的贴身随从,知道的秘密不少,也许能挖出些什么,说不定,能盘问出内奸是何人。
思及此,昭云初睁眼,目光对上面前一片欢腾的人马,沉声道:“灵心长老,你带上一半门中弟子去抓捕剩下的人,若是愿意归降者先收押,抵死顽抗的,就地处决。”
对这番决定有些意外,灵心迟疑片刻,上前再次确认,“少主打算留活口?”
“暂且留着。”
听人答得笃定,灵心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遵从了昭云初的意愿,拱手道:“好,我这就带人赶过去。”
兰卿晚在旁默默听着,忆起昭云初前世筑起铁笼玩猎的场景,不由地收紧扶着人的胳膊,眉心微蹙,眼底浮出了不安,可不等他再问,昭云初已接着下令。
“罗郁,你带上二十人,把受了伤的师兄们带回据点安顿,死者且先擦净,等事成之后,再好好安葬。”
“是。”
领了命的罗郁扭头而去,昭云初深吸一口气,一把拉紧兰卿晚的手,上前几步,举起手中的头颅,对着剩下的几十名沉浸在喜悦中的兰氏子弟,高喊下令,“诸位,周同寅虽死,周宗门尚在,且不知状况如何,我们现在要立刻赶去景安城与大师兄他们汇合,待功成之时,再庆贺不迟。”
……
周宗门的一处院落,此刻灯火通明,黑夜里的风云潺浮涌动,却不敌茶室中的棋招对弈来得凶险。
“周少主今日耐性倒足,留我在这儿连下七局,还不肯收场。”
顾瞻轻摇手中折扇,目光落于棋盘,一派闲情雅致,似周围多出的十来名看守不存在。
坐于他对面的周延峰一手盘着核桃,另一手在棋盘中心随意放了枚黑子,“这是家父出发前的命令,顾少主且再耐心等等,待擒住昭云初的消息传回来,自然会放你回去。”
“哦?”
顾瞻瞧这棋子放的位置不对,知意有所指,亦不去戳破,反而携来茶杯一饮,“周宗主就这么有把握能捉住他?”
“若有十足把握,还用留你在这儿吗?”
一句反问,周延峰倒是坦然,一副懒得再遮掩的样子,“你说,是我周宗门会赢,还是兰氏会赢?”
“周少主既然不信顾某,又何必多问?”
事已至此,顾瞻听出了周延峰话里有话,索性也不再绕弯子,放下茶杯,“无论昭云初有没有捉住,恐怕周少主都不打算放顾某离开了。”
话音刚落,就透过窗子见一家仆匆忙奔来,远在院中就着急呼喊:“少主不好了!兰空辞带着顾府的人把外边都围起来了!”
白子于指尖翻转,落下之时已成定局,一切落入眼中,拾起棋盘中心的那枚黑子,顾瞻抿唇清扬,眼神却在一瞬变得锐利——
“周少主,最后这局,你输了。”
黑子掷出一刻,正中一守卫额顶,当场毙命,蓝色衣尾飘扬而起,顾瞻迅速夺来那守卫的配剑转身一挑,华服袖口上霎时染了斑斑血梅,离得近的几名守卫先后倒下。
不等周围人反应,顾瞻已旋身闪过,直直把剑架到了周延峰脖子上,“顾某惜命,得罪了。”
“顾瞻,你休要胡来!”
推着周延峰的车撵离开茶室时,外头已被周家的护卫围得水泄不通,弓弩刀剑不少,顾瞻瞧着喊话的管家,环顾四周,不禁冷笑,“但凡顾某松一松手,恐怕立即就会死于乱箭之下。”
眼看院落里的人手聚得愈来愈多,周延峰倒是稍稍稳住了心神,艰难地扭了头斜视身侧的顾瞻,“我死了,你就没有筹码要挟了,你不敢杀我。”
周延峰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这等情势之下,顾瞻握剑的手微抖了抖,手心生出些冷汗,连带着背脊也不住发凉。
“砰——”
恰在此时,一声闷响惊破四周,是院落的内门被人撞开了,待众人聚了目光去,兰空辞持剑跃入,一连斩杀十余人,逼他们退开一条道,周围几堵墙上方也瞬间现出手持长弓的兰氏子弟。
大师兄?!
正愁没机会放信号出去,没想到兰空辞这么快就找来了,顾瞻稍稍定心,按紧了车撵上慌了神的周延峰,才询问道:“大师兄这么这时候冲进来了?”
“等了大半日都不见你出来,又得到密报周同寅提前出发了,我担心你有危险,便和吕宗主、孟宗主他们商议提前行动。”
兰空辞回应着,警惕着四周前行,快步来到他身边,“阿瞻,你有没有受伤?”
“我无事,有惊无险罢了。”
顾瞻笑答,又低头瞄了眼周延峰,“周同寅老谋深算,我也差点着了道,好在快一步下手,没让他们拿我威胁你。”
“无事就好。”
兰空辞拍了拍顾瞻的肩膀,转而打量起他手中的人质,“眼下卿晚那儿虽不知是何情况,我们先按计划取得药石再说,若是有难,我们拿他做交换。”
“你们休想得逞,我就是死,也不会把药石给你们!”
周延峰突然吼出声,顾瞻听得眉头一拧,又突然“噗嗤”放声笑起,倾前俯身探去,“周少主,你要真不怕死,被打成残废那日就该去死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顾瞻对周延峰死鸭子嘴硬的心思很是明白,顿了顿,接着劝道:“乖乖说出药石下落,我还会继续给你药吃,否则,你就一辈子瘫在这车撵上当活死人吧。”
一番交涉,周延峰被顾瞻掐得生疼,干瞪着一双眼却无力反抗,僵持了许久,直到颈上的皮肉被剑刃划破,显出一道血痕,管家先慌得惊呼出来。
“少主,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千万别让他们伤了您!”
周延峰依旧瞪着顾瞻,额头却不由得冒了冷汗。
……
周同寅卧房内的密阁藏在长柜后,扭转一花瓶摆件,柜子便如两扇门,自行往两边退开。
望着狭长通道的尽头,借着烛光看清了那儿有一矮桌,上面摆放着块小小锦盒。
“药石……就在盒子里。”
周延峰抬手指过去,兰空辞听罢,欲要抬脚迈入,却被顾瞻拉住了胳膊。
“周少主,还是让顾某推你去取吧。”
即使被逼到了这一步,顾瞻依旧不相信周延峰会乖乖听话,在后面用力推着车撵滑入通道。
滚轮转在坚硬的石砖上,发出了不小的回声,两人跟在后面走着,眼看离矮桌越来越近,原本还算镇定的周延峰忽然一个叫停,竭力抓扯住顾瞻的衣袖,直到滚轮停下。
“怎么,周少主还有什么忘了说的?”
顾瞻询问,神情却并未显露出几分意外,只等周延峰倒吸一口凉气,认命地说出了暗藏的机关,“你在右侧墙壁敲三下再走,若不然,书柜就会封闭,同时矮桌里的针孔射出无数毒针。”
听了这话,兰空辞原本怀疑的神情变得沉重,照办地握拳敲了三下,周延峰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兰空辞与顾瞻对视一眼,彼此觉得稳妥了,点了点头,大步迈前拾起矮桌上的锦盒,打开检查。
“的确是药石!”
兰空辞见到里头的东西,神情里难掩欣喜,又仔细检查了遍,确认不是赝品,才托着锦盒走回来,递给一旁等候的人,“阿瞻,你也来看看。”
“既已鉴定无误,我们赶快出去和两位宗主汇合……”
“大师兄!”
顾瞻话还未说完,通道外就传来了兴奋的呼喊——
“少主他们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