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继任宗主 重振兰氏师兄伴……
外头因昭云初和兰卿晚的到来而欢呼声响彻云霄, 高举的火把在夜里围成条条醒目的长龙,只听见众人不断齐声呐喊——
“诛灭周氏,重振宗门!”
待兰空辞和顾瞻赶出来, 看到周同寅的头颅悬挂大门之上,周家府邸的匾额已然拆去,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欣喜相迎。
“二位师弟,辛苦了。”
兰空辞手捧锦盒朝昭云初奉上, 目光回望了眼身旁的人,“周同寅早有警觉,让周延峰带人扣下了阿瞻, 好在阿瞻挟持了周延峰, 药石才得以顺利到手。”
“谢两位师兄相助。”
昭云初双手接来锦盒,看到里头的药石, 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周同寅死前的话, 苦笑一声, “为了这个传说能长生的东西,周同寅连命都搭上了。”
“觊觎不该得的东西,这是他的报应。”顾瞻接了昭云初的话来,拱手行了一礼,“周延峰及一族亲眷和弟子门客都在此,还请少主下令处置。”
说罢,顾瞻自觉退开, 昭云初顺势望去,周氏数十多号人,亲眷老小皆被绑了手脚跪了一地,有许多还吓昏了过去, 与前世的记忆几无差别。
前尘往事席卷而来,昭云初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小纪,你带人围守周氏府邸,府中武器全部收缴,不准放任何人进出,鸟经过也给我射下来!至于周延峰,单独关押。”
这一命令出乎众人的预料,顾瞻摇了摇头,率先近前劝阻,“少主,此等处置不妥,还是即刻押走吧!周宗门里鱼龙混杂,若是有人趁机逃跑……”
“只是暂时这样安排。”
昭云初打断顾瞻的话,见兰氏子弟都不大赞同,随即迈上台阶解释道:“我们大仇虽报,可兰氏还未整顿,等回月泽城安顿下来,再处置这些人,免得他们在路上徒生事端。”
这并不是昭云初多虑,而是前世切实发生过意外,回月泽城的路上,有门客抓住队伍松懈的时机拼死逃走了,打伤不少兰氏子弟,这次,还是谨慎些罢。
“既是少主的命令,小纪你照办就是。”
正当众人陷入沉默时,兰卿晚适时站了出来,见无人反对,便与兰空辞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于昭云初身旁一同俯身跪下,单膝点地——
“我等兰氏子弟,唯少主马首是瞻。”
门中两大弟子已牵头表态,一呼百应,其余弟子随后亦排排跪下,听着众人在院落中重复一样的话,顾瞻站在那儿踌躇着,最终也只得无奈叹息一声,不再相劝,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炎火纹样的扳指,朝昭云初跪了下去。
“这是家父受兰宗主临终所托,代为保管的宗主扳指,请少主佩戴此物,继任宗主之位。”
望着顾瞻双手奉上的扳指,昭云初伸出的手稍有犹豫一缩,眼角余光映着闪动的火光,最终还是接来,套进了指上,发号施令——
“众弟子请起,随我一同入月泽城,重振兰氏!”
……
这一晚从景安城到月泽城的路上很是吵闹,马蹄声不断,直到天边亮起,上百号人才先后进入顾府。
等昭云初在后园调息完,已日近晌午,不等他起身,就见顾瞻领了一堆家仆捧着各种账目前来。
“宗主,兰氏的子弟和门客住处都已安排妥当了,吕宗主和孟宗主在客房休息,我吩咐厨房准备晚宴的吃食,大伙儿可以好好庆贺一番。”
停步于假山前的小道上,昭云初安坐凉亭中静听顾瞻说完,摊手引人入座,顺手斟了茶水,“顾师兄料理诸事辛苦了。”
“家父与我代管兰氏府邸多年,此乃身为兰氏弟子份内之事。”
顾瞻迈前坐下接来茶水,只啜饮一口,便朝家仆们挥了挥手,等人奉上其中一叠账本,接着解释道:“这是府里二十年来的经营所得,今日尽数归还,还请宗主过目。”
昭云初随手摊开一本来瞧,扫过十来页,账目记载极尽详细,想着上一世的心思不在于此,从来也不过问,倒是小瞧了顾瞻的本事。
“我不大熟悉这些,灵心长老有意静心养老,往后大师兄要追查其余药石下落,兰师兄又掌管门中弟子惩戒赏罚之事……”
面露迟疑,昭云初早已打定主意要细查内奸之事,这些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上不了手,一个疏忽保不齐还会出更多乱子,思衬片刻,便合起账本,将它放回原处。
“既顾师兄打理府中之事一向周到,就还是交由你继续打理吧。”
本低头饮着杯中清茶,昭云初这一决定来得干脆,顾瞻蓦地抬首,神情里透着些惊讶,垂眼寻思了会儿,仍不确定地问上一句,“宗主要不先试试?”
“不必了。”昭云初目光眺向远处,望着往弟子们屋舍搬运被褥桌椅的家仆,“有顾师兄打理,大家都能安心。”
“既如此,那我就承蒙宗主信任,好生打理府中事宜。”
顾瞻拱手行上一礼,随后往周围探了探,像是在找寻,昭云初自觉疑惑,“顾师兄在找什么?”
经得这一问,顾瞻回神笑起,轻摇起手中折扇,“宗主向来和兰师弟形影不离,怎么我来的这一会儿,都没见着他人呢?”
“我昨夜与周同寅对战运功过猛,受了内伤,兰师兄找灵心长老配药去了。”
昭云初道出兰卿晚去处时,神色不自觉温和下来,顾瞻瞧着,心领神会地抿唇扬起,带着些调笑的意味,“兰师弟对宗主竟如此上心,怪不得会替宗主去引诱周同寅进山。”
提及此事,昭云初神情微敛,暗自叹息了罢,兰师兄拿自己当三岁小孩一样,但凡想做些什么,不是拦就是劝,劝不动就留迷香那一手,有时也当真是苦恼。
思绪纷杂,昭云初摇摇头,顺势转开话题,“原本谁当诱饵都不会太过危险,只是周同寅提前出发,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情报有误,让宗主和诸位同门弟子受伤,责任在我……”
顾瞻听着昭云初的话,刚要起身引咎自罚,就被按回坐好,“顾师兄得到的情报有误,也是此前并未完全取得周同寅信任的缘故,还要护着顾府里的弟子门客,想必这段时日过得如履薄冰,该是我要好好谢你。”
“宗主客气了。”
稍稍坐定,顾瞻也不禁长叹一声,“这段时日我与赵元走得那般近,没曾想也是在给我下套,真是只老狐狸。”
沉默片刻,才抬眼相对,顾瞻接着询问:“听说赵元父子已被捉来,宗主不杀,不知有何打算?”
饮尽杯中茶水,昭云初微微颔首,看出了顾瞻的关切,也不遮掩,只道:“周宗门里的秘密他们知道不少,等我盘问清楚,再杀不迟。”
说得含糊,顾瞻自然明白昭云初不愿言明,便也不再多问,稍一侧目,瞧见转角小道上走来的人,于是扬扇一笑,识趣地起身行辞礼,“那宗主好好休养,我就不多打扰了。”
“顾师兄慢走。”
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愈近,昭云初也不再留人,等顾瞻向兰卿晚打了照面转身,就伸手拉着人坐到软垫上来。
“小心药洒了!”
兰卿晚将托盘放于案几上,隔着条厚布将药罐里煎好的汤药倒入碗中,“府里的药材都是上好的,来,快喝了。”
药味随着热气散开,昭云初不禁皱起眉头往后稍稍仰开,挥手想散去些周围浓重的药味,“怎么闻着这么苦,一定要喝么?”
顾瞻还未走远,突然听到昭云初私下的撒娇,像是受了刺激似的身子怵了怵,忙加快步子转向小道离去,叫兰卿晚好一番尴尬,无奈道:“你受了伤哪能不喝药?”
“你和灵心长老不也受伤了?”
“你受的内伤比我们重。”
托盘上除了药,还盛有一碟蜜饯和一瓶蜂蜜,兰卿晚将瓶中蜂蜜倒了大半进碗里,搅弄着端到昭云初面前,“应该不那么苦了,快喝吧。”
他催促得紧,昭云初倒是不急,缓缓倾前身子挨近了些,声音低得颇有几分撩拨的意味,“兰师兄喂我吗?”
“别闹了!”
单手抵上昭云初的胸膛,兰卿晚像是吃惯了这一套,直接将碗堵过去,“赶紧喝下去,别又心口疼。”
突然被苦药堵了嘴,昭云初也不得不喝了,但也没几分抗拒,顺从地携住碗仰头灌下去,只剩些药渣才把碗放下。
兰卿晚瞧他眉心尚未舒展,着急捏了块蜜饯递过去,“这个甜。”
昭云初半垂着眼,微张开的口直到触及吃食,齿间便悄然收紧,状似随意地吮了吮咬在唇齿间的食指,才满足地松开,神情勾人得很,叫兰卿晚忍不住咽了咽喉咙,慌神地缩回手。
“……对了,顾师兄……他方才来找你,有什么事?”
及时转了话,兰卿晚摆正身子收拾药罐,昭云初见他耳根子都红了,也不再闹他,顺着话回应一句,“顾师兄想把账本交给我,我觉着他管得好,就还是给他打理。”
“顾师兄做事固然周全,其实你管账也不错,从前洪掌柜在药铺里就没少夸你……”
兰卿晚说到一半便住了口,本还算自然的脸色微僵,只因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
等再偏头朝人看去时,昭云初已收敛了方才闲适的姿态,目光瞥向远处,缄默良久,才低低喃道:“兰师兄,之后我想寻个得空的日子,去把他们的坟迁过来。”
明白昭云初心中所思,兰卿晚伸手轻覆了过去,一点点握紧掌中,给予着自己的安慰。
第72章 第72章 醉酒春宵 师兄你不想我么……
傍晚时分, 后园渐渐陷入昏暗,听到小道上有人靠近凉亭,昭云初徐徐吐着气收了功, 睁眼相看行礼的人,是罗郁。
“宗主, 会客厅里已布置妥当,兰师兄吩咐弟子送药来,请您喝完后快些过去。”
“这药兰师兄怎么不自己送?”
昭云初起身携来罗郁手里托着的药碗, 边喝边听人解释,“他随大师兄在迎客,今日参加宴席的, 除门客外, 还有以往与兰氏交好的江湖中人带着礼来,不好怠慢啊!”
“这么热闹?”
听罗郁这样一说, 不难想象以兰师兄的性子要应付这种场面心里有多急, 昭云初压了压忍笑上扬的嘴角, 随手捏了块蜜饯往嘴里丢,“走吧,去瞧瞧。”
两人先后脚往院里去,刚过拱门,就看到兰卿晚和兰空辞在厅外与人寒暄,一个问候完又来一个,果真是忙碌得前后脚打转。
“怎么不见顾师兄?”
这种场合顾瞻最能应付, 却不见人影,叫昭云初奇怪,罗郁跟在后头笑答:“灵心长老说要静心休养,今晚不出席了, 顾师兄就亲自备好了吃食送去他的住处,还没回来呢!”
“要我说呀,就别留着周延峰了,每次武林大会都憋了一肚子坏水,哪次不闹出十几条人命?都说他是活阎王,留着也是祸害!”
昭云初听着罗郁的话正走过去,就碰上个能聊的,“活阎王”这个称号在前世最终可是送到了自个儿头上的,不想还能被周延峰给抢了先。
听那人在厅门前说得眉飞色舞,昭云初不免来了兴致,稍一偏头朝罗郁使了眼色,“那位贵客是谁?”
罗郁顺着昭云初所指望去,立即附耳提醒,“他就是吕宗主,大儿子以前在武林上败给周延峰险些丧命,和周宗门结了梁子,这次牵制周宗门他出人又出力,是头一个表态愿意帮咱们的。”
“哦,那还当真是不能怠慢了。”
话音刚落,就对上兰卿晚回望的目光,见自己来了,他原本有些局促的神情稍缓些许,紧接着转身赶来,“云初,来了怎么不快些进去?客人都快满座了。”
“本来是想,可吕宗主说得起劲,不忍坏了你们的兴致,只好先旁听了。”
昭云初低声回了兰卿晚的话,随即朝门前的吕宗主拱手相迎,“晚辈兰御宁久闻吕宗主大名,果真是行事果敢的豪杰!”
吕宗主听昭云初自报大名,神情恍惚了会儿,才感叹地颔首施礼,“兰宗主与令尊的眉眼还真有些相像,方才我被风迷了眼,还以为见到了旧人,真是时光荏苒,少年不复了呦!”
这位吕宗主感慨万千,缓不下激动的情绪,一把拉过昭云初的胳膊,“能诛灭仇敌,重振兰氏,兰宗主也是难得的少年英雄,今晚你我定要豪饮一番!”
“吕宗主……”
盛情难却,昭云初正想应下吕宗主,忽然兰卿晚及时从旁打断,面露忧色地瞧了昭云初一眼,目光又朝人转去,勉强扯了扯笑,“他内伤还未调理好,不宜饮酒,还请吕宗主见谅。”
“难得欢庆的日子,喝点小酒算什么!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面对兰卿晚阻拦,吕宗主不以为意,朝厅里其他来客喊了声,得了不少附和。
见众人起哄,昭云初却并不应这话,静看他为自己着急忧心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拍过他的肩膀,凑近耳旁笑道:“谢兰师兄为我考虑,但厅里的来客都是帮了兰氏大忙的,我陪着小酌几杯。”
……
夜里,会客厅中喝得酩酊大醉的客人不少,场面闹腾得不行。顾瞻忙前忙后地安排人送些醉倒的先去休息,还要抽空替大师兄挡挡酒,无暇顾及其他。
兰卿晚扶着身边酒劲上头的昭云初,方才好一顿折腾,终于把人从扎堆灌酒的宾客中拖出来,这会儿也管不了许多,先带着昭云初回寝屋休息。
行至回屋的小道上,昭云初软软地搭在兰卿晚身上靠着,醉眸微醺,盈着水光,连带着眼尾都染了几分绮丽,面容比道旁的花还要艳上几分。
被昭云初直勾勾的神情盯了一会儿,兰卿晚有些招架地避开对视的目光,刻意偏过脸埋怨,“还说小酌几杯,看样子都要站不稳了!”
“谁说我站不稳了?”
昭云初下巴蹭着他的肩膀哑声辩驳,热气呵在人耳边,刺激得兰卿晚一阵瘙痒,本就发软的耳根愈加绯红了。
“你都喝了那么多……”
兰卿晚话音未落,忽的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被昭云初拦腰抱起。
“云初,你做什么?!”
双脚离地悬空,兰卿晚没想到昭云初敢在外头放肆,一手推在人肩上,另一手慌忙往腰上摸去,着急地扯开圈着自己的胳膊,“别让人瞧见,快放我下来!”
猫一般逗弄的目光落到了兰卿晚脸上,昭云初只管将人往上抛着抱稳些,“我不仅站得稳,抱着兰师兄走得也很稳。”
“胡闹!”
眼下四周无人便罢,听自己还要一直这样被抱着走,兰卿晚瞬间臊了,昭云初低头看着他的窘迫的神色忍不住发笑,圈抱在腰际的手用力揉了揉,顺手往下方轻打一下。
猝不及防被人戏弄,兰卿晚霎时屏息僵起,而后攥起拳头就往昭云初身上使。
“好疼……”
只在听到人低叫的刹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略微担心地唤了名字。昭云初这儿倒是使性地低哼了声,兰卿晚的力气不小,若真要凭真本事挣脱,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的。
如此,耍些小聪明倒也无妨,于是略带委屈地埋怨,“兰师兄这么使劲打到我心口上,是嫌我内伤还不够重?”
“我、我不是有心……”
察觉到他心软了,昭云初坏笑地挑挑眉,大步穿过小道跨进圆拱门,来到了兰卿晚的寝屋所在院落。
院中各角落正站有几名守备的兰氏子弟,见是昭云初抱着兰卿晚回来,吃惊不小,欲要上前,又不敢妄动。
等兰卿晚意识到院里有旁人,再次反抗却又怕伤着昭云初,不敢再过度使力气,只能着急低喊,“别闹了,快松手……”
吃准了他舍不得,昭云初却任他在怀里折腾,单脚踢开了寝屋的门,又回头朝周围的几人瞥了眼,悠悠吩咐:“你们先下去吧,今晚到院外头守着。”
“……是。”
这情形看得属实是太刺激了,几名兰氏子弟愣了片刻才赶忙低下头退出院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刚继任宗主之位的少年,竟和兰师兄有断袖之癖!
听到昭云初这样的吩咐,本就脸皮薄的兰卿晚挣扎得更厉害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被抱着,昭云初踢门关上的瞬间,一个不稳失了手,又及时捞回挣脱下地的人,蓦地给压到桌上去,将茶具都给挤到了边缘。
“云初,你……”
“这段时日你我勤于练功,许久不曾亲热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兰卿晚不知如何回应,撑着双手欲要起身,昭云初已从背后倾覆,抵在耳边一声声低喃,竟像孩子一样撒娇。
埋头蹭着他的肩膀,昭云初闻着发间独属于他的淡淡檀香,抛却了近来的烦心事,悄然松解他的腰带,闭眼往下用力一握,兰卿晚触电似的颤起,从头皮麻到脚底,整个人僵得好似不能动弹。
“阿晚,我今晚一定好好补偿你。”
温热不匀的呼吸落在耳际,兰卿晚的脸颊被染得晕红,神情里愈显慌乱,不由得抿紧双唇撇开脸,有了闪躲的意味。
并不是介意与云初亲近,只是方才被人撞见,又是被压在桌上,实在是难以接受,更重要的是……
“云初,你的内伤还没好全,别这样唔——”
想要强硬起身劝人住手,可昭云初紧着眉眼,突然单手将他的脸扭向自己,从耳垂吻过下颚,最终停在了唇上吮着,像是寻到蜜似的。
忽的一声短促的闷哼,兰卿晚双手瞬间揪紧一角桌布,伴随桌上的茶具不断晃出激烈的响动,不时能听到有茶杯摔落地上的脆音,屋中挣扎渐弱,而交织的喘息声愈发重了。
烛光摇曳,在窗纸上投出桌上久久纠缠的叠影,直至残烛映着身处下方之人被翻过身来,上位者的淡影再次覆压之时,烛光才骤然熄灭,隐匿了屋内升腾的情热。
两人在混沌的欲望中度过漫漫长夜,晨曦透窗,光斑打在了榻前散落着衣物的地上,昭云初被门外家仆们的嘈杂声吵醒,不住皱了皱眉头。
仔细听对话,像是不知该不该叩门,眯着眼缝看清了投进寝屋内的光芒,算着时辰也该起了,便清清嗓子,主动朝外喊:“进来吧。”
“是。”
得到了明确吩咐后,外头的家仆们才下安心来停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推门而入。
一连串的动静惊醒了熟睡的兰卿晚,睁眼见着正在披衣的昭云初,那后背胸膛上全是自己留下的挠痕,脑中便轻易回想起了昨夜的放纵,叫他头疼不已。
“宗主,我们是来伺候您洗漱更衣的。”
隔着扇刺绣屏风,家仆的声音传了进来,听得兰卿晚骤然一惊,埋怨地盯向塌边的人。
昭云初却不以为意,见兰卿晚醒了,随即俯下身来,趁着他还迷糊,吻了吻脸颊,映着他面容的眸子里释出笑意,对外交待道:“你们动静小一点,兰师兄累了,要多休息会儿。”
昭云初!
兰卿晚脸上难得出现十分窘迫的神情,又气又恼却拿人无法,最终也只能裹紧被子背过身去,默默期待这些仆人快些离开寝屋。
他的反应似乎在预料之中,替人捋了捋散乱的鬓发,昭云初温和嘱咐:“我要出去一趟,你好生休息,等我回来。”
第73章 第73章 立誓厮守 祠堂立誓伴终身……
在一间昏暗狭窄的屋子里, 弥散着铁锈混合血腥的气味,透过唯一的小窗口,才有些许阳光射进来, 看清里头的刑具和重重铁锁。
而角落里的凳子上正绑着一个人,头发蓬乱, 满脸污秽,银针刺入各处穴位,四肢被禁锢的铁链磨得露出森森白骨, 已然如地狱爬出的恶鬼般,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周延峰,还不肯说出奸细是谁么?”
昭云初立定于黑屋上方, 褪去了少年稚气, 那种俊美的脸上露出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弹指间又掷出的银针刺入对方左眼, 一瞬引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屋子里回荡, 骇人得很。
“再不说,就刺瞎你的右眼。”
见昭云初手持第二根针,周延峰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露出深深的恐惧,却爆发一阵嘶哑的笑声,“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可清楚!偷偷让人把我押进府中拷问,我要是说出奸细是谁,不仅我会死, 我们周氏一族,怕是一个都活不成。”
唾沫参杂着血丝从口中溅出,笑得放肆,似乎在嘲弄昭云初黔驴技穷, 不敢杀自己。
面对周延峰的挑衅,昭云初并未轻易被激怒,如今的周延峰已如蝼蚁,随便一踩小命就没了,如今这样,不过是能耗一时是一时。
笑声愈来愈小,直到最后疼晕了过去,昭云初收回目光往石阶上走,眼尾余光扫向一旁的看守弟子,透着股幽暗的冷意,“从今日起,不准给他吃喝,也不准给他解瘾药,熬到他把嘴撬开为止。”
“是,属下遵命。”
随着通往地上的石门响动,光芒渐渐铺洒而来,昭云初眯起眼,脸上紧绷的表情缓缓松弛了些,唇角微扬,对身旁的小纪道:“走,去一趟药房。”
院落里蝉鸣不断,搅得本就心烦意乱的兰卿晚更睡不踏实了,拖着沉沉的身子吃力坐起。
小腹尚有不适,低眼瞥见身上深深浅浅的印子,手臂都被抓出了红痕,昨夜他挣脱不得,整个人被锁在臂弯里,彼此占有着,那般汹涌而蚀骨滋味让自己一次次意乱情迷……
“兰师兄,你起了吗?”
失神了好一会儿,直到罗郁在外头叩门的声音传来,兰卿晚才陡然清醒,匆忙从榻边抓来昭云初临出门前整理出干净的衣物披上,朝外询问,“有何事?”
“灵心长老派人来传话,让你尽快去一趟祠堂。”
灵心长老?
兰卿晚微有疑惑,不知一大早有何事要去祠堂,但还是穿戴好衣冠,缓缓起身去开门,“既是灵心长老吩咐,我现下就过去。”
祠堂安置在较为清静的位置,一路上未见着几个人,兰卿晚只遇到些巡视的弟子,但从他们行礼后匆匆避开的目光里,察觉到些微异样。
行至祠堂前,兰卿晚从大门外窥见里头除了灵心长老,还有兰空辞和顾瞻两位师兄,便停下脚步思索了罢,对罗郁道:“他们也许有要事商议,你且在外头寻个阴凉地方等等。”
自打被安排到兰卿晚身边侍奉,罗郁就安心办事,对兰卿晚几乎言听计从,少有议论的时候,这会儿却上前提醒,“兰师兄,我觉得今早这情形有些不对,你可谨慎点。”
兰卿晚听着,迟疑片刻,轻声应了后,就抬脚迈过祠堂门槛,直直朝里头走去。
“见过灵心长老,两位师兄。”
问候了在场的人,兰卿晚停在他们身后的位置,静等下文。
兰空辞看向兰卿晚时,神色略显紧张,又瞧灵心面向牌位闭目沉思,并不作声,试图缓和,朝人提醒道:“灵心长老,兰师弟来了……”
“卿晚,跪下!”
灵心一声低喝,截断了兰空辞的话,兰卿晚不明所以,但还是跪了下去。
“你可知错?”
没有任何阐述,突然来了句质问,让兰卿晚面露困惑,怔了片刻,才稍稍抬头,“晚辈不知错在何处,还请长老言明。”
“昨晚宗主宿在你屋里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你还不知错在何处?”
提及昨夜之事,兰卿晚顿时语塞,本还有些茫然的神情渐显无措,事实如此,他也无从为自己辩解,气氛压抑得紧,只能低下头去,任由灵心训话。
灵心回头,对着兰卿晚一声哀叹,“你父亲是兰氏收养的孩子,前任宗主视他为手足,你怎么对得起他们?”
顾瞻在一旁观望,趁这空档也上前说情,“灵心长老,昨晚大家都喝醉了,难免会有失态之处,往后注意些就是。”
“宗主年轻不懂事,卿晚长他四岁,哪能跟着胡闹?”
灵心长老堵了顾瞻的话,见兰卿晚眼底微红,跪在那儿并不吭声,稍稍消了些气,才摇摇头往外去,严肃道:“你在祠堂跪上一个时辰再走,往后与宗主私下就别见了,省得再惹人笑话,丢了兰氏的颜面,等过段时日我再给宗主说门亲事……”
“长老!”
听了这话,原本沉默的兰卿晚疏忽抬了抬眼,下意识喊住经过自己面前的灵心,停顿片刻,才俯身朝人叩了下去,干涩的声音略带哽咽,“晚辈知错领罚,但……恕难从命。”
不曾想兰卿晚会是这个态度,灵心一愣,揪紧了眉宇,指着前方的牌位,俯下身去瞧着他,“前任宗主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你难道要害他绝后不可?”
“我……”
面前兰氏先辈的牌位,仿佛一团沉云压顶,兰卿晚咬了咬唇,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因愧疚而洇出泪意。
云初与他结发那晚的记忆从脑中晃过,兰卿晚堪堪垂眼,似下定了决心,低喃出声,“晚辈和云初早有约定,我不能负他。”
“你、你们!”
听着兰卿晚的话,灵心回想过往数月的情形,眉头拧得越发紧了,表情也变得难以置信,“你们难道在山林里就已经……”
“我和兰师兄在临江镇时就盟誓了。”
灵心还未问完,一声音突兀传来,众人的目光聚去时,昭云初已迈入祠堂大门,大步赶上前来,走到兰卿晚身边,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用力将人扶起。
“云初……”
惊异于昭云初这时候会赶来,兰卿晚懵然慌措,不知要如何面对,昭云初却一脸坦然,紧揽着他的身子站稳。
“灵心长老,这世上没有人比兰师兄对我更好了,是我执意与他结发定终生,若是要罚,连我一块罚吧。”
昭云初表态得直接,语气坚定,一时竟叫灵心无言以对。
僵持了好一会儿,注意到他护在兰卿晚身上的手,灵心沉重地背过身,只传出一声默叹,便惆怅离去。
“二位师弟。”
兰空辞见灵心长老出了大门,缓缓踱步于前,踌躇着,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了会儿,本想劝他们慎重,最终也还是妥协地拍拍兰卿晚的肩膀,“灵心长老一心向着兰氏才会说那些话,等缓过神来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
安慰了罢,兰空辞不再停留,朝顾瞻使了个眼色,便一同离开此处,一时间,祠堂里只剩他们二人。
“兰师兄,没事了。”
揽紧身边面露愁色的兰卿晚,昭云初抚上他的脸颊,额头抵了过去,指腹轻拭去眼角的残泪,“都交给我。”
“云初……”
似贪恋那手心的温度,兰卿晚单手覆了上去,抬眼望着面前的昭云初,眸光微颤,因灵心长老的话而感到不安,“和我厮守,你便要绝后了,我怕你会后悔。”
“我不后悔。”
昭云初抿笑注视着他,想要人彻底安心,随即反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到牌位前一同跪下,单手举起,三指朝天——
“列祖列宗在上,我昭云初,本名兰御宁,今日立誓,此生与兰卿晚长相厮守,绝不相负,若有违誓,不得善终。”
说得掷地有声,誓言回荡在祠堂里,一字一句叫兰卿晚听得清楚,他看着昭云初俯身叩拜又起,一时竟晃了神。
“兰师兄这下可安心了?”
昭云初凑近瞧他,见人眉心渐的舒展,于是伸手托了他站起来。
早已察觉到他腿脚站不太稳,只是方才有人在场不便说,这会儿才附耳安慰,“昨夜弄疼你了,我早上去药房寻到膏药,回去给你抹上。”
突来的亲昵耳语让兰卿晚红了脸,不等他躲开,昭云初一个转身,直接将自己背了起来。
“……云初!”
双腿骤然离地,兰卿晚一声低呼,因失重而下意识扒住昭云初的肩膀,“这是在祠堂,不可胡闹!”
“我刚刚才立了誓,这不得给祖宗们看看!”
昭云初才不管他的话,背着人就往外走,好在路上没遇到什么人,至于经过院子时撞见几位守备的师弟,已经了然地背过身去不看了。
直到迈入屋中,昭云初才把人轻放于榻上坐好,掏出药瓶正打算给他上药,发现兰卿晚直直盯着自己,不禁笑起,“兰师兄又怎么了?”
“云初,长老若是往后真给你说亲……”
兰卿晚没心思与人调笑,倒是真为灵心的话感到烦恼,蓦地拢起昭云初的双手,包裹进掌心里,郑重道:“你不许答应。”
“我连见都不见!”
第74章 第74章 一室旖旎 晨间云雨双尽欢……
室内的屏风上映着初阳投下的点点光斑, 几缕熏香浮向上头雅致的兰花绣纹,遮掩了屏风后卧榻休憩的人影。
昭云初已然醒了好一会儿,正侧卧着静静凝视抱着自己熟睡的兰卿晚, 不自觉摸了他微蹙的眉心。
这几日夜夜都是如此,若说心如止水是不可能的, 只是碍于兰卿晚身体不适,并没有勉强他,忍着躁动老老实实做个枕边君子。
忽而兰卿晚的眼皮微动, 像是被昭云初的抚摸所打搅,蹭了蹭脑袋,转而抖着眼睫睁开。
“你什么时候醒的?”
睡眼惺忪, 他朝人挨近了些, 眼神迷离,询问的声音略有沙哑,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兰师兄抱得这样紧, 我怎么睡得着?”
昭云初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语气撩人,吻上前时,默默伸手往纤瘦的后背摸去,划至尾椎处蓦地用力,激得兰卿晚浑身一颤,“云初……”
“我检查过,你身上已没事了。”
昭云初不给人推拒的机会, 搂上他的腰压紧,叫他察觉自己忍得有多辛苦,“我这几夜这么悉心照顾,坐怀不乱, 兰师兄不赏我一回?”
嘴上讨乖,手却不安分地伸进被窝,兰卿晚仅剩的困意顿时消散,慌乱中抓住他的手,“大早上的,别胡闹!”
昭云初凭他拿门规劝阻,突然一个翻身坐起,反扣着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将人牢牢困住,“兰师兄掌管兰氏赏罚之权,大可以惩治我……”
温热的气息卷袭贴来,兰卿晚尚未缓过神,又蹬脚用力一撑,惹得他猝然绷紧,才得逞地调笑补充,“用驭夫术。”
“云初你——”
挣脱不得,于帷帐内几番折腾,兰卿晚只能十指死死掐进软枕里忍耐,昭云初盯着他动情的姿态,眸光越发暗下,勾唇低笑,“师弟受教了。”
“云初……”
吻得投入,面露酡红的兰卿晚一声声唤着人,从唇齿间挤出的声音被撞得破碎,忽的外门被叩响,两人骤然一惊。
昭云初及时伸手捂住他的嘴,低低“嘘”了声,提醒他静下来,才掀开帷帐朝外探去。
“什么事?”
眉头蹙下,昭云初很不满此时被人打搅。
“大师兄命人来报,晌午前会外出归来,有事想找宗主商议。”
听着小纪在门外传报的消息,暗自松了口气,低下头看到兰卿晚攥紧自己衣服不敢轻举妄动,昭云初眉眼一挑,不住浮出笑意,缓缓俯身,对外头吩咐道:“让顾师兄设宴,晌午我为他接风洗尘。”
“是。”
丝丝吐息喷洒颊边,昭云初故意吮起那熟红的耳廓,惹得他欲躲,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兰卿晚使力挣动拉开捂在嘴上的手。
“云初,大师兄匆忙赶回,也许是有急事。”
他半张着唇,唇畔泛着薄薄水光,如此动人之色,昭云初忍不住地喉结滚动,瞬间贴了过去。
兰卿晚的手不住推阻,可昭云初却依旧我行我素,等他耗尽了腔中的空气,才意犹未尽地回应,“大师兄舟车劳顿,有什么事午宴上一并商议,倒是现在,只求阿晚替我解燃眉之急。”
眸底雾起,一张脸惑人无比,兰卿晚失神地松了手,昭云初陡然一动,惹得他偏头咬住一缕散发,十指再次攥紧了人开敞的衣襟,难耐地仰起头。
如此轻易地就被撩拨,兰卿晚恍惚了许久,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了,唯一能感知的只有昭云初,满满占据着自己的一切,放任自身在帷帐内意识飘然沉浮,而昭云初愈加狂乱而放肆,直到最后,终于溃散了他所有的理智。
日近晌午,兰卿晚疲软地靠在昭云初的怀里,被人轻揉着仍在微微抽搐的腹部。
“为什么、要那样欺负我?”
喘了好一会儿,兰卿晚双手有气无力地环上昭云初的腰,质问的声音因哽咽而含糊不清,听得人怜悯。
“没欺负,疼你呢。”
伸手拭去他眼角残泪,昭云初撩开额边的湿发吻了吻,“看着你那副样子,我停不下来。”
撩开帷帐一角,见日头愈盛,估摸着时辰将近,昭云初低声安抚,“兰师兄多躺会儿吧,午宴我去就行。”
兰卿晚听罢,迟疑着没有回应,昭云初知他不安心,又道:“有何事我回来同你说。”
……
午宴设在后园里,这一带四面环水,不易遭人窃听。
昭云初前来时,灵心长老和顾瞻已经到了,正和兰空辞说着话。
“宗主,兰师弟呢?”
见他是一人前来,兰空辞行了礼便问,昭云初引他们入座,只简单应付着,“兰师兄累了,我让他多休息会儿。”
说得含蓄,可昭云初满面春风的神情,却是掩不住的,灵心自觉不堪入耳,不由别过脸去,兰空辞杵在原地一时没接上话,还是顾瞻提醒才先坐下。
“大师兄回来得这么急,究竟有何要事?”
昭云初入座后直接问起,兰空辞也就不再耽搁,陈述着路上听来的传闻,“前两日我外出走访寻药石,听说了关于宗主在临江镇养伤时,曾打伤百姓夺取赈灾粮之事,江湖上传得绘声绘色,不知真假,因此特地赶回相告。”
夺取赈灾粮?
昭云初神色微敛,思绪追溯到那时打残的一窝地头蛇,还曾为此事与兰师兄发生过争执来着。
“确有此事,那帮人是镇上的地头蛇,平日祸害的人不少,又当街强抢他人的赈灾粮,于是我把他们打残了,将赈灾粮给了灾民。”
昭云初并不否认,灵心仔细听着,察觉出了其中蹊跷,“就事论事,宗主伤人情有可原,但为何单就在这几日突然传于江湖?且传闻有失偏颇,倒像是专门冲着宗主来的。”
“正是此理。”
兰空辞跟着回应,继续深究可疑之处,“我赶去临江镇走访,当地百姓的说法也与宗主所言相差无几,但流言就揪着宗主伤人行径不放,避重就轻,甚是古怪。”
“你们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我?”
对于传闻,昭云初并不十分意外,前世他身上也同样有各种各样的流言,能做这些事的一定是长期在暗中监视自己的人。
心中早就猜疑此人也许就是给周同寅泄密的内奸,但还没有证据,他还不能下定论。
“传播流言之人,也许是想趁宗主现在根基未稳,除之而后快,这样一来,兰氏的名声恐怕也……”
灵心捋起胡须思衬着,与兰空辞对视一眼,随即望向昭云初,“宗主收押周宗门亲眷时,可曾有遗漏?”
这一问,昭云初目光转向一旁随行的小纪,后者看懂昭云初眼色,领会地答复:“周宗门里的子弟门客全数关押牢中,其余亲眷包括家仆丫鬟在内扣在屋里,一个不少。”
“那还会有谁呢?”
灵心百思不得其解,兰空辞一旁摇了摇头,“放任流言肆意传播可不行,周宗门那儿还是由我亲自去查吧,周宗门在江湖多年根基,一定与他们有关。”
看他们如此忧心,昭云初也暗自划算,若是有兰空辞守在周宗门那儿,至少不会让奸细有机会和里头的人勾结上,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查内奸的时日也好。
这样想着,于是昭云初并不反对,顺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大师兄了,打算何时启程呢?”
“午后我就动身。”
“这么急?”
此前一直沉默的顾瞻突然开口,朝着兰空辞挽留,“大师兄刚回来,何不休息一晚,明日再去?”
“事关宗主和兰氏,我怎可贪懒?”
兰空辞并不听顾瞻劝,只拍拍顾瞻的手,而后举杯盏朝昭云初敬去。
已有了决定,顾瞻也不好再劝什么,等兰空辞敬完了酒,又不解地问向昭云初,“既然宗主怀疑是周宗门的人动了手脚,为何不除之而后快?还要费这么多心思。”
“周宗门的人不少,杀了子弟门客也罢,但亲眷老幼还有数十个,若全都除了,我和兰氏,都要为江湖中人所不容。”
昭云初当即驳回了顾瞻的提议,杀人的做法他前世就试过了,只会给人逮住更多机会向兰氏泼脏水,最后真就是白的也会被说成黑的。
“宗主所虑甚是。”
灵心端坐着,目光向远处眺去,不禁感慨,“周同寅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兰氏绝非歹毒之辈,那些亲眷手无缚鸡之力,杀了也只会为江湖人诟病指摘。”
顾瞻听他们如此想法,神情渐的暗淡,显出几分失落,兰空辞默默注视着,似理解地搭手过去拍了肩膀,“阿瞻,顾师叔在天之灵,更想看到的定是兰氏重振,而不是为了报仇而把兰氏置于口舌之中。”
“顾师兄。”
昭云初唤了人,他在一旁也关注良久,知晓顾涵为兰氏牺牲了性命,还在临死前护了兰师兄,若是不顾及顾瞻的想法,怕也难以给憎恨周宗门的子弟一个交待,于是给予承诺——
“等抓出散播留言的人后,关押在牢里的人,我一个不留,全部由你执行。”
第75章 第75章 合婚庚帖 合婚贴上共提名……
“那周氏的亲眷老小, 宗主打算如何处置?”
顾瞻得了昭云初的承诺,继续追问,见昭云初神色有所犹豫, 灵心率先提出建议,“周宗门已倒, 那些亲眷自然不宜继续留在景安城内,不如另寻他出安置,让他们远离江湖人士, 往后派人盯着,别出乱子就是。”
“长老的主意不错,此事就交由顾师兄处理吧。”
与周同寅承诺在先, 也未保兰氏名声, 昭云初的确想留他们一命,灵心之言正中下怀, 于是看向顾瞻, “你同大师兄一同去景安城, 等查完,若无参与散播流言,就立即送他们离开。”
未料到是这般结果,顾瞻先是一怔,在兰空辞的低唤下,才醒了神,勉强点头扯了个笑, 举杯相敬,“谨遵宗主吩咐。”
……
午后昭云初回来时,兰卿晚已经起了,沐浴后一袭素雅长袍安坐于案几前, 靠着软枕,正神情专注地整理着,檀香缭绕,木架上饰一株兰花,景如画卷,格外赏心悦目。
听到些微动静,兰卿晚抬眼一撩,见是昭云初,随即放下手里的信,轻声询问,“怎么去这么久,是有什么要紧事?”
听出语气里的担心,昭云初近前坐下,察觉到他腰似还泛酸,便轻揽过去揉一揉,“大师兄告知临江镇上我曾出手惩治地头蛇的事被人翻出来,成了江湖传言。”
提起旧事,兰卿晚神情微敛,世间事难以黑白分明,当初因此事险些与云初分道扬镳,又联想起前世兰氏因各种流言声名狼藉,不由得收紧了手心,“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揪起这件事?”
“灵心长老和大师兄也觉得蹊跷,猜测是周家的人在挑事,大师兄为此已经去景安城,追查幕后主使,若此事与周氏亲眷老小无关,顾师兄会送他们离开。”
昭云初握上他的手抚着,蹭在他的额边宽慰,“目前也只是些流言,没事的兰师兄,别担心。”
一番亲昵,兰卿晚稍缓了心神,昭云初无意间瞟到案几上的信封,“这是什么?”
“是外出办差的弟子来报,兰氏势力范围内,有一山头被匪徒占据多年,需要人手去剿匪。”
兰卿晚反手取来信纸递向身边的人,道出自己的想法,“云初,我想明早带二十人,动身前去相助。”
“你要亲自去?”
正看着信,意外于他的心思,昭云初有些不情愿地蹙了眉头,“安排其他弟子带人去不行么?要不我陪你去?”
“宗门刚刚重振,年长的弟子都各有任务,年幼的历练不足,剿匪不易,不可让他们涉险。你身为宗主更不能轻易离开,若有急事或变故,难道要大家找不到人?”
兰卿晚按下昭云初的心思,指了指摊在桌上的地形图,“此处地形险要,待我研究好攻破的法子,至多半个月就回来。”
清楚他的性子,昭云初也不能强留,无奈叹息着,瞥了眼地形图,“让小纪陪你去吧,他办事稳重,能帮帮你。”
“不用了,你内伤还没好全,不能没有人照料,罗郁机敏,有他陪同足以。”
兰卿晚拒绝了昭云初从身边调人,惦记着内伤之事,伸手过去摸在胸口的位置,不放心地道:“一定要按时服药,千万别再强行运功了。”
“好,都听你的。”
昭云初覆上他的手握起,似想起了什么,蓦地收回环在人腰上的手,转而从怀里探去,“在出发前,给你看样东西!”
“看什……”
昭云初不等他问完,已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印有双鱼图案的朱色红纸,内芯单印一个“囍”字,整整四折六面,叫兰卿晚神情一颤,脸颊渐的染了绯色。
看出他眼底流露出的讶然,明显知道这是什么,却迟迟没有后续,昭云初不住笑起,携来他的手接住这份红纸,“想着给兰师兄一个惊喜,这份合婚庚帖,可还喜欢?”
兰卿晚摊开细细瞧着里头的字,阅览之后,目光停在末尾出神时,昭云初提了笔来拉人握住,“我的名字已经在上面,就差兰师兄的。”
顺意地握了笔,兰卿晚在“昭云初”三字旁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停笔放置,又后知后觉皱了皱眉,随即问起,“为什么不写你原本的名字?”
“不都一样?难道我不叫兰御宁,你就不喜欢了?”
昭云初调侃着他,又拿起合婚庚帖一面面欣赏,兰卿晚面露犹豫,缓缓摇头浅笑,“我只是觉得,用兰御宁那个名字,更正式一些。”
“我倒觉得昭云初这个名字用着更习惯。”
昭云初答着,忽而注意到合婚庚帖的边角处有不妥,朝外喊了声,就把小纪给叫进来,“这帖子边角太薄,长久保管只怕会有所破损,你让人再镶个边。”
小纪接来合婚庚帖,稍有些惊讶,眼神在二人间扫了扫,惹得兰卿晚不自觉偏开脸去,但小纪也很快收敛了表情,正色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
灰暗而潮湿的砖石上淌着浓稠的血迹,隐约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昭云初冷眼看着在地上蠕动的人影,脸色愈发沉了,“他还不肯供出奸细?”
“是,这些日子我们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晕过去就施针扎醒,只保他留着口气,但还是一无所获。”
听小纪一旁禀告,昭云初眉目间不由浮出怒意,又道:“其他人呢?周同寅身边的护卫有没有吐出点什么?”
“他们当中倒是有怕死的,受不住刑就求饶,但好像的确没见过奸细。”
昭云初听着,用力磨了磨牙根,眼下拿周延峰束手无措,再这么耗下去,指不定那奸细又会暗中作什么妖,若是像前世那样……
走出地牢,昭云初蓦地握拳锤向铁栏,闭上眼,咬牙掩饰自己心底悄然升起的恐慌。
“不好了,宗主!”
一名守门弟子的呼喊声突然惊动四周,昭云初烦躁地皱起眉,回头见人跑得匆忙,喘得有些接不上气,只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顾师兄昨日押送周家亲眷离开景安城,夜里就在山林遭遇一群蒙面人刺杀,弟子们被惊醒打退了蒙面人,但周氏死了几个孩子和女眷。”
什么?
心一紧,昭云初思绪骤然崩起,立马上前几步,紧张相问,“顾师兄有没有受伤?”
“顾师兄为保护门中弟子,手臂被划了一道伤,但无大碍,现在正带着剩余的周氏亲眷改送另一处地方安顿,详细情况已在信中禀明。”
来报的弟子递上信纸,抹了把汗,又补上一句,“被杀死的女眷和小孩顾师兄已让人送回宗门,停放在偏院里,问宗主该安葬何处。”
听说死者被运回,昭云初突然意识到什么,大步朝外奔走,“我先去看看。”
偏院的一角守着十名弟子,昭云初听着他们将遇刺的情形阐明,与信中所述无异,他蹲于两名女眷面前仔细检查,见她们脖颈上都是勒痕,已然察觉出古怪。
“宗主,大伙儿都觉着这事是周氏遗留在外的旁支干的,咱们要不要彻查,把他们都搜捕出来?”
小纪在旁询问着,昭云初却摇了摇头,检查完其他死者脖子上的勒痕,迟疑着,推测道:“若是周氏的人,大可直接用刀剑杀死,但那群蒙面人却用绳子勒死,且极力避免与兰氏子弟交手。”
“宗主的意思是……”
小纪见昭云初面露凝重,像是看出了什么猫腻,正想追问,他已给死者盖了白布回去,起身往一旁的石凳上坐,揉起眉心想把思绪清一清,“他们像是在掩盖招式,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如果是周氏的人,不是有些欲盖弥彰了么?”
顿了顿,昭云初仍是无法下定论,随即抬头看向其中一名运送死者回来的弟子,“你带路,我要去看看事发的地方。”
“那这些人,要葬于何处?”
小纪一问,昭云初瞥向停放地上的尸体,思索片刻,略感疲惫地道:“葬入周氏的祖坟,记得找个师傅诵经超度,别给江湖人落下话柄。”
“是。”
赶了小半日路程,昭云初一行人才抵达遇刺的山林,环顾四周,岩石灌木之多,的确容易藏身。
“小纪,带人四处搜一搜,看看能不能翻出些线索。”
下令后,昭云初踏至他们昨夜休息的那块空地,不由疑惑,“顾师兄向来谨慎,怎么会选择在这一带冒险搭帐篷过夜?”
“顾师兄是看大家困倦,山路也不好走,才停留于此,谁知会遇上刺客。”
带路的弟子一句回应,昭云初还未多言,就见小纪和几个弟子在远处聚拢,神情各异,像是发现了什么。
“小纪,怎么了?”
昭云初一喊,小纪匆匆赶来,掏出掌心里的一枚私人印章递过去,“宗主,有弟子在灌木丛里找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