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重性格你昨天碰到伊莱了
达夏……
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塞西洛斯说道:“凛冬——”
“我没兴趣知道一个今天之后就不会再见到的新生的事。”达夏打断塞西洛斯的介绍,竖起拇指指向身后雪崖的方向:“看到了吗?那边的山壁上有一扇门,打败我,通过那扇门,你会得到完美的评价。不过……”
他左右活动着脖子,露出笑容:“你不可能通过那里。还是我送你出去,要更快一些——!”
说到后半句,他的脚下平地起风,刷地到了塞西洛斯面前,抬手就朝塞西洛斯的护目镜推来。
塞西洛斯还在听达夏说话,没想到他会突然攻击,心脏猛地一缩。
好在他过往做材料猎人时经常会遇到突发状况,反应还算快,在地面一踏向后退去,同时一道冰墙从他退开的地方拔地而起。
达夏推到了冰墙上,轰的一声,蛛网状的裂纹在冰墙上扩散开来。
塞西洛斯借着冰墙的缓冲躲到了几步之外,目光微闪——冰墙虽然是他紧急构建出来的,没有特别坚固,但是达夏一推就把冰墙击碎,力量也不容小觑——要是刚才躲避不及时,他的眼睛……
塞西洛斯心下凛然。
看来这位苍穹神侍是不会给他放水了。
达夏推空,收手甩了甩手腕,嘲弄中多了几丝兴趣:“反应还不错。”他哂笑着补充:“但也只是还不错。”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空气扭曲着攒聚,渐渐形成了几道压缩着气流的风柱,蛇一样围绕着他旋转游动。
达夏动动手指,几条风蛇嗖地俯冲向已经被砸出裂痕的冰墙。
冰墙应声而碎,而穿过冰墙的风蛇没有停留,直奔塞西洛斯的脸!
一道道冰墙耸立而起,阻止风蛇不到一秒,就被接连撞毁。
塞西洛斯借着冰墙抢出的空档望向达夏刚才指过的地方——通关的门就在达夏最开始落下来的那道冰崖后方的山壁上。
棘手的是山壁石门前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风旋,风旋边缘锋利,旋转间将上方的山岩切割出了滑面。
如果是神祇的身躯接触到风旋,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些掉落的碎石好上多少。
塞西洛斯没什么好胜心,说实在的,他对检验结果不怎么在乎。
毕竟他只是想多赚点晶币养活济幼园,又不是真的来上学的。
但达夏似乎是那种会在检验中杀掉新生的神祇,他暗皱眉头——看来得想个办法破坏那个风旋才行。
达夏的风蛇速度越来越快,携带的力量也越来越大,冰墙被粉碎的速度很快赶超了构建的速度。
塞西洛斯退后到某一处,踏住地面停在原地——其实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遇到了达夏这样的检验官,但冰原的地形也能让他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达夏见塞西洛斯停下,曲着手指往前压了压,在空气中游动的风蛇顿时像是湖中闻到饵香的鱼,在空气中搅出快要沸腾似的气流,缠向塞西洛斯。
先前被风蛇粉碎的冰墙碎块在凛冬神力的操纵下,嘭嘭嘭爆裂成了粉末,在空中泼洒出了一大片洋洋白雾,冰末与与空气中的水汽相结合,在极短的时间内凝出了雪花。
雪花凝结的速度飞快,纷纷扬扬落下,即便是被风蛇搅碎,也能在极快的时间内与周围的雪屑粘结,重新成型。
漫天飘洒的羽毛状大雪随着风蛇的游动在空中凌乱狂舞,直接阻断了达夏的视线。
风蛇受达夏驱使,目标从达夏眼前消失,风蛇的行动便也跟着停滞。
凛冽得像刀子似的冷风刮过达夏的脸,一向倨傲的神色中流露出了意外,片刻后他笑起来:“好吧,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吧?”
雪幕中互相缠绕的风蛇停住了,像是夜间支起耳朵聆听足音的猎犬。
风从冰原上空刮过,带起了无数的冰沙雪屑,经过某一处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达夏轻哼:“找到了。”
数条风蛇同时窜出,从四面八方包抄向雪幕后出现障碍物的地方。
哧哧哧哧——!
风蛇穿透硬物的声音传来,达夏一怔:“你为什么不……”
“躲”字还没说出来,他便意识到不对——神祇的身躯被穿透,不可能这么老实安静。
就在这时,冰原之上毫无预兆地“长”出了上百个障碍物。
风从障碍物前拂过,描摹出了它们的形状——那是一个个和塞西洛斯体型类似的“神祇”!
塞西洛斯侧身躲在一个与他等高的冰塑之后轻轻喘着气——既然风是达夏的第二双眼睛,那就让它眼花缭乱看不过来吧。
达夏猜出塞西洛斯的意图,漂亮的眉头皱起。
风蛇穿透了数个障碍物,最终只是让遮挡视线的雪花越来越密集。
被戏弄的愠怒爬上心头,游刃有余的蔑笑终于从达夏脸上褪去。
“现在出来的话,我会考虑手下留情。”他冷冷地扫过周围乱舞的雪花。
塞西洛斯靠在冰塑上,听到这句无声地笑了一下——那倒是不用。
“好,你会为你的天真付出代价。”达夏在寂静的雪原中寒声说道。
空中传来嗖嗖的声音,盘旋缠绕着的风蛇突然增加了数十条,刷刷刷刷,利箭似的在雪幕中穿行,所过之处,必有一尊冰塑被穿透击碎。
雪花冰屑被搅得混乱不止。
突然间,一道比其他冰塑和塞西洛斯要大上两三圈的障碍物入侵了山壁石门前的风旋。
达夏错愕地转身——怎么可能?!
普通的神祇穿过风旋,一定会被风旋切割成碎片,除非塞西洛斯是个傻子,不然……
很快,他发觉了穿过风旋的东西与塞西洛斯之间的体型差。
灵光闪过,达夏心中咯噔一响:难道那个新生把自己包裹在冰甲里面了?
这样的话,只要速度够快,确实能在风旋切碎冰甲之前穿过石门。
“那里!”达夏立即挥向雪崖。
冰原上大肆破坏冰塑的数十条风蛇得到指令,直接在空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调头急遽冲向风旋。
但已经来不及了。
达夏当机立断,山壁前的风旋陡然停止了旋转,旋转的风流像水一样抽长变为锁链,牢牢将那个妄图穿过石门的东西死死缠在了原地。
风索缓慢而不容抗拒地将那东西拉离石门。
同一时间,冰原上的雪花仿佛被扼住了命脉,全部失去了驱动,任由风蛇将它们碾成碎末飘飘落地。
达夏蜷在一起的心脏缓缓舒展开,几乎要在脉络中逆行的神力也恢复了原本的流速。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就让那个狡猾的新生过去了。
冰甲被从冰崖上拖拽下来,砸到了不远处的地上,激起了不少雪屑。
等到险些被破关造成的酥麻从后脑消褪,达夏才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的冰甲一动不动。
达夏皱眉:不会是下手太狠,把那个新生摔晕了吧?
他正要上前,却听一道声音从雪崖上方响起:“塞西洛斯。”
达夏的眼睛瞪大,倏地抬头。
塞西洛斯站在雪崖边上,朝他一笑,说道:“谢谢前辈帮我移开了风墙。”
说完轻盈地往后一撤,没入了山壁上的石门中。
*
踏出石门的刹那,眼前场景转换。
雪原上充沛的冰霜气息消失,塞西洛斯有些失衡地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体,回过头一看,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间没有任何摆设的房间里。
房间里很空旷,没有任何摆设,只有十多个神祇分成了两拨,各自占据了房间的一半,正小声地聊着天。
他一出现,立即引起了两拨神祇的注意。
“是谁出——咦?新生?”
“真的是新生!”
“是谁把新生放出来了?”
塞西洛斯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的温度,就打算退出焦点位置找个地方休息。
不想房间左侧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转头,见到那名浑身上下散发着光辉,正朝自己招手的俊美神祇,张了张嘴。
“……利维?”
利维像是忘了昨晚那场不太愉快的邂逅,展出了毫无阴霾的轻快笑意,拨开挡在前面的神祇,停在塞西洛斯面前,凑近左看又看,赞叹道:“居然没有受伤,你好厉害!”
塞西洛斯挡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随着利维的左右移动转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这是……不生气了?
利维朝身后关注着这边的神祇招了招手,炫耀似的说:“你们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在虹雾海碰到的小家伙。”
“……”什么叫小家伙?
塞西洛斯忍不住说:“你没比我大多少吧?”
利维微怔,随后轻轻“啊”了一声,微笑道:“平时在流光城总是……习惯了。”
他爽快地道歉:“抱歉抱歉。”
之前在房间右侧与利维聊天的神祇都围了过来。
利维很自然地充当起桥梁的角色,一手搭在塞西洛斯的肩膀上,对其他神祇说:“塞西洛斯。”
然后靠近塞西洛斯,挨个介绍对面的三个神祇。
“特兰德你之前应该见过了吧?”
特兰德热情地拍到了塞西洛斯的另一边肩膀上,露出白牙:“哈哈,我一开始就很看好你!”
塞西洛斯:“……谢谢。”
“这位是阿美尔达,爱神侍,她很漂亮对吧。”
阿美尔达红唇微弯朝塞西洛斯点了下头。
塞西洛斯便也回了个差不多的笑容。
指到那个齐耳短发,身穿黑色轻甲、背着一把黑色宽刀的少女,利维特别说道:“阿德莉娅,不要以为她身板瘦就小看她,她其实是个凶狠的战神侍呢。”
利维的语气熟稔轻松,与塞西洛斯说话时,像是和他认识了几百年。
塞西洛斯朝面无表情盯着自己发呆的阿德莉娅点了下头,瞥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昨天晚上利维还把他晾在花树湖边,怎么突然又亲近起来了?
谧都神祇绝大多数冰冷喜静,而利维与特兰德几乎是他们的反面。
“你是这场检验里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新生,”特兰德自来熟地把手搭在了塞西洛斯的另一边肩膀上,好奇地问,“谁是你的检验官?”
这话问出来,房间另一侧的几名神祇也投来了视线。
塞西洛斯暂时收起对利维的疑虑,答道:“是个叫达夏的苍穹神侍。”
“达夏?”利维挑了下眉。
其余神祇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房间对面那拨神祇中有个留着红色长发的,摸了摸下巴苦笑着说:“这下糟了。”
“达夏是个严格又刻薄的家伙,他怎么会放你出来?”特兰德问。
塞西洛斯将冰原上发生的事浓缩成了一句话:“我用了一些……小技巧。”
特兰德颇感兴趣地追问:“什么技巧?什么技巧?”问完也不急着听答案,幸灾乐祸地说:“达夏那家伙一定被你气死了吧?”
塞西洛斯没看到达夏的反应就被传送到这里,但是以达夏那种自负的性格,应该不会太好受。
“神侍被使者打败,废物。”阿德莉娅直白地评价。
房间对面的某位神祇神色一变,抬脚就要过来,被一名红发神祇拉住。
红发神祇朝他摇摇头,那名神祇咬咬牙,甩手退了回去。
利维轻咳两声,阻止了还想追问的特兰德:“好了,塞西洛斯刚刚完成测验,现在还很累,你们不要吵他。”
他揽过塞西洛斯,塞西洛斯顺着他的力道往房间的边缘走了几步,停下道:“等等。”
利维眨着清潭一样的眼睛勾头看他:“嗯?”
塞西洛斯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银链,说:“昨天就想把它还给你,但是你——”
“哦,原来在你这里!”利维惊喜地从塞西洛斯手中接过银链,戴回自己的手腕上,金色的睫毛向上掀起,眼中还带着惊喜的笑意,随口问:“昨天?什么时候?”
昨晚的事今天就忘了吗?
塞西洛斯提醒他:“昨天晚上在花树湖……”
“昨晚吗?”利维歪头:“昨天我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去过。”
塞西洛斯:“?”
利维注视着欲言又止的塞西洛斯,想到了什么,一双纯净的眼睛弯起来,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碰到伊莱了。”
就在这时,房间入口一闪,又是一名神祇被传送回来。
“伊莱!”对面的红发神祇喊道。
塞西洛斯蓦地回头,一名与利维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神祇的身形映入了眼帘。
“!”
利维瞥过他惊讶的样子,露出了然的表情,笑着说:“那是我的弟弟伊莱*,昨天晚上你在花树湖边碰到的不是我,是他。”
第22章 新生测验是在看利维没错吧?
不知道是因为双胞胎的相互感应还是别的什么,伊莱刚被传送到房间里,视线就瞥向了利维所在的方向,也就顺便看到了被利维揽着的塞西洛斯。
平静的目光在触及利维搭在塞西洛斯肩膀上的手时,出现了些微的晃动,停顿片刻,收回视线走向对面。
就是这个态度,塞西洛斯确认。
昨天晚上碰到的绝对是伊莱无疑了。
伊莱的出现让房间另一侧的神祇们活跃起来。
一名淡金色长发、穿着白紫相间公主裙的女性神祇欢快地迎到伊莱面前,伸手就要抱伊莱的手臂,伊莱淡淡扫她一眼,她脸上的笑容顿时一萎,讪讪把手收了回去。
红发神祇问道:“怎么出来的这么晚?遇到的新生很难对付吗?”
不等伊莱回答,那名公主裙神祇就抢先说道:“你在说什么温斯沃特,伊莱怎么可能会觉得新生难对付?”
他一开口,吓了塞西洛斯一跳——明明穿着裙子,外貌举止也都是女神的样子,说话的嗓音却是实打实的男音。
好奇特的癖好。
塞西洛斯问:“那个是谁?”
特兰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了声:“欲望神侍西德蒙德。他是整个纳普梅兹最奇怪的神祇,你以后离他远一些。”
塞西洛斯:“……”
他会的。
西德蒙德崇拜地对着伊莱捧脸:“你一定是觉得无聊,所以多陪那家伙玩了一会儿,对不对?”
温斯沃特扶额:“够了,西德蒙德,不要再丢脸了。”
西德蒙德质问:“我什么时候丢脸了!”
特兰德:“噗嗤。”
西德蒙德霍地转身:“特兰德,你在笑谁!?”
温斯沃特摇摇头,强行把挡在伊莱面前的西德蒙德拎开了。
伊莱耷下眼皮,越过了即便被温斯沃特拎着仍想往他身上靠的西德蒙德。
看得出来,伊莱是对面那拨神祇的领袖。
他一出现,周围的神祇立即把他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交谈起来。
塞西洛斯问利维:“他不是你弟弟吗?”
怎么从进来到现在,除了往这边看了一眼之外,半句话都没有和利维说?
“这个……”利维无奈地摇了摇头。
特兰德耳朵动了动,没有放过这个说话的机会,叉腰凑过来抢答:“他们关系很差的。”
“?”塞西洛斯得被激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特兰德的嘴快过脑子,但要让他解释,他又说不清地挠起了头。
反倒是旁边一直安静着的阿美尔达温和地说道:“利维和伊莱是从流明河上诞生的天生神祇,号称‘光明双子’,流光城有传说,下一任的光明神会从他们之中诞生。”
“原来是这样。”
塞西洛斯懂了。
自从创世纪结束,两大神国中就很少有天生神祇诞生。
大多神祇都是通过母体孕育,神力远不如初代与二代神祇那么纯粹。
偶尔有那么几个天生神祇出现,往往会在几百上千年后成为主神。
利维和伊莱同为天生神祇,还都是光明神格,而同一神格的主神只有一位,等于是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竞争对手,关系好才奇怪。
所以……
昨天伊莱生气,是因为自己把他认成了利维吗?
陆陆续续有神祇被传送到房间里。
特兰德用肩膀撞了下塞西洛斯,看热闹似的问:“你觉得他们之中谁会成为光明神?”
利维无奈道:“好了特兰德,不要闹了。”
特兰德煞有其事:“塞西洛斯,这可是关乎你是哪一拨的!”
阿美尔达与阿德莉娅也都看过来。
塞西洛斯后知后觉,原来房间中的神祇分成两派是因为利维和伊莱。
他没有标新立异的打算,对未来在纳普梅兹学院几年或者几十年的规划,就是随大流,闷声赚晶币。
从这个角度来说,与利维在同个阵营,或许可以过得更安稳些。
况且比起伊莱,确实是利维更符合大家对光明神的想象——温和亲切,光芒万丈。
短暂的思考过后,塞西洛斯给出答案:“利维更像一点吧。”
“有眼光!”特兰德用力勾住了塞西洛斯的脖子摇晃了几下。
塞西洛斯的护目镜险些被特兰德晃掉,他伸手去扶,抬眼时不期然与对面的伊莱对上了视线。
塞西洛斯:“?”
周围的神祇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伊莱神情淡漠地靠在墙边,视线穿过人群直落落地望过来。
塞西洛斯顺着伊莱的视线回头——这个方向,应该是在看他身后的利维?
等他再转回头确认时,伊莱已经别开了目光。
西德蒙德刚好转到伊莱面前,阻断了塞西洛斯的视线。
半个钟头之后,亚提斯跌跌撞撞地从传送门中扑了出来,十分狼狈地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他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跌进房间时还喘着粗气,勉强撑着地面爬起来,看到满屋陌生的神祇,眼里逐渐迸发出兴奋的光彩。
房间两头同时有神祇动身,但是伊莱那边的要更快一些。
两名神祇快速上前,热情地扶起亚提斯,把他带回自己那一拨中,有疗愈能力的神祇热心地帮他处理了伤口。
西德蒙德感叹:“这次的新生很优秀啊,居然有两个能到这里。”
亚提斯原本在周围一群前辈的关心重视下心花怒放,听到这句话心中便是一紧,连忙问:“除了我还有谁?”
温斯沃特朝房间另一头抬了下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是个很古怪的家伙。”
亚提斯转身,一眼看到了被特兰德和利维一左一右揽着的塞西洛斯,翘着的嘴角僵住了。
“怎么,你们认识吗?”温斯沃特问。
亚提斯神色一缓,忙摇头说:“好像见过,但没什么印象。”
“这样啊。”
亚提斯咬牙,暗暗握紧了垂在身侧拳头。
*
新生检验结束。
塞西洛斯和亚提斯成了唯二两个突破防守,进入神侍房间的新生。
他们理所应当地被晋升为神侍,不仅获得了二百晶币的年金,还得到了与其他神侍们共同修习的机会。
检验结束的当晚,塞西洛斯便给瓦妮写了一封信,把刚刚领得的晶币随信寄回了谧都。
他没有时间享受丰富的学院生活,第二天就前往学院的任务流通处接取了几个信仰任务。
完成这些任务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他将获取的信仰全都换成了晶币,一并交给了瓦妮。
估计着积攒下的晶币应该够济幼园平安无事地维持一段时间,塞西洛斯总算觉得轻松了些。
在宿舍里结结实实地休息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才踏出房间,打算跟随着去上课的神祇们去教室看看。
经过喷泉广场的时候,塞西洛斯遇到了利维。
“塞西洛斯!”利维率先看到了他。
塞西洛斯驻足。
与此同时,正从喷泉广场正前方的任务流通处的二楼经过的伊莱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跟伊莱并肩走着的温斯沃特走出去几步,发现伊莱没有跟上,退回来问:“怎么了?”
伊莱不答,偏头朝楼下望去——
喷泉广场上,利维带笑地跟塞西洛斯说着话:“你这两个月跑到哪里去了?怎么都没见你来上课?”
无论多少次,塞西洛斯都会被利维的美貌冲击到。
他稍微撤开了些,回答说:“去做了几个任务。”
“你躲什么?”利维不解。
塞西洛斯反问:“你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任何自觉吗?”
“?”过了会儿,利维开心道:“你是在夸我吗?”
塞西洛斯:“就当是吧。”
利维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觉得我好看呢,一般其他神祇见到我都会发上好久的呆。”
塞西洛斯也是第一次听到有神祇自夸漂亮的,失笑说:“是你没发现而已。”
“那是因为你戴着这个东西。”利维指了指他的护目镜。
他说着把手遮在眼前靠得更近,似乎是想透过护目镜看到塞西洛斯的眼睛。
在虹雾海初见利维的时候,塞西洛斯以为利维是个矜持高贵的神祇,没想到他这么爽朗坦率——刚好是他比较欣赏的类型。
欣赏不代表塞西洛斯能接受利维离他这么近,他无奈地推开利维的脸,说道:“离我远一点。”
“知道吗塞西洛斯,”利维得意地说,“你是第一个这样对待我的脸的神祇。”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利维被塞西洛斯一言难尽的表情逗笑,揽住他的肩膀问:“去上课?”
塞西洛斯在利维的注视下点头,“听说柯蒂斯老师要讲一些比较实用的战斗技巧。”
“啊,好像是有这回事。那我要和你坐在一起。”
“可以拒绝吗?”塞西洛斯开玩笑。
“难道你在纳普梅兹还有比和我关系还要好的朋友?”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朋友了?”
“塞西洛斯,你没有良心吗?”
“……”
“你在看什么,伊莱?”任务流通处的二楼走廊上,温斯沃特顺着伊莱的视线向下望。
伊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温斯沃特被落下,连忙跟上,怪道:“你去哪?”
“教室。”
“?”温斯沃特:“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来接任务的吗?”
第23章 时间之墟时间之神卢米埃
纳普梅兹的教室墙是灰白杂色石砌出来的,屋顶吊得极高,屋顶下方有数圈悬空的轨道,许多大小光球在错落地在轨道间缓慢环绕。
塞西洛斯和利维进入教室,立即被眼尖的特兰德发现。
“利维!”随后他注意到了塞西洛斯,欣喜地挥手:“塞西洛斯,你终于来了!”
特兰德的声音嘹亮,将其他神祇的视线全都引到了教室的入口。
利维像是对这样的围观习以为常,拉着塞西洛斯在特兰德后方的座位坐下。
阿德莉娅和阿美尔达也在,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紫色长裙,将自己浑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女性神祇,女神露出的上半张脸眼睛黑白分明,像幽幽的水潭,又像受伤的小鹿。
阿美尔达为塞西洛斯介绍:“这位是希望神侍,伊利娅。”
看起来不是很有希望的样子,塞西洛斯心中这样想着,对伊利娅说:“你好。”
伊利娅的瞳孔震了震,像是被吓到了,倏地将自己的眼睛藏回了帽兜之下,过一会儿,伸出指尖摸了摸站在她肩膀上的白色鸽子。
塞西洛斯:“……”
伊利娅的斜后方坐着个灰色短发的少年,内八眉脸上长着雀斑,神色怯怯的,绞着手一眼一眼地偷瞄利维和塞西洛斯,似乎是想和他们搭话。
很快塞西洛斯注意到,或许他想搭话不是他们,而是前面的阿德莉娅——每一次收回目光前,少年的眼尾都会悄悄在旁边发呆的阿德莉娅身上扫过。
阿美尔达的美眸往灰发少年所在的方向掠去,对塞西洛斯说:“那是工匠阿什利。”
她眼眸带笑收回目光,伸手轻拍两下阿德莉娅的头。
阿德茫然回头:“什么?”
“没事。”
阿美尔达的眉眼弯成月牙,就像是妈妈在看家里可爱又懵懂的女儿。
阿德不解地扭回头。
教室中又起骚动,是伊莱来了。
“伊莱居然也来了!”
“我还是一次在教室里同时看到他们‘光明双子’!”
“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呢!”
温斯沃特、西德蒙德紧跟在伊莱身后进来,再后面,竟然是走在一起的达夏和亚提斯。
教室中立即有神祇为“光明双子”腾出空位。
伊莱进门轻撩眼皮扫过教室另一头,似有若无的目光从塞西洛斯身上乜过,然后在满屋神祇的注视中,波澜不惊地坐在其中一个空位上,剩下的神祇也都围着他坐下。
亚提斯和达夏挨在一起,用手拢着嘴,在达夏耳边说了什么。
教室里太嘈杂,塞西洛斯无法单独捕捉他的声音,只看到达夏的视线仿佛凛冬的寒风,从他身上刮过去了。
塞西洛斯:“……”
又关他什么事了。
“亲爱的小家伙们!”
杂乱之中,一位橘纹白裙的短发女神出现在教室门口。
立即有神祇提醒道:“柯蒂斯老师来了!”
塞西洛斯循声看向门口那位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知性气息的女神,想起特兰德之前的介绍——这位应该就是智慧女神柯蒂斯了。
显然,柯蒂斯是一位极为强大的神祇,而且在纳普梅兹积威很重。
她一出现,教室里的议论和吵闹都被按下了暂停,平息下去。
身边的呼气声此起彼伏,就连利维也轻轻叹了一声,塞西洛斯偏过头问:“你怎么了?”
利维撑着额头,见塞西洛斯面无异色,反问道:“你不觉得呼吸困难吗?”
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这才注意周围的神祇面色都不太对劲,或许他们不是主动安静下来的,而是因为某种压力被迫选择闭嘴。
对这种压力反应明显的要数亚提斯和阿什利,他们的脸都憋红了。
“……”
发生什么事了吗?
棕色短发在尾端卷曲贴着蜜色的脸颊,泛着深碧光泽的眼睛在教室中的神祇脸上平扫而过,丰满的嘴唇弯起,柯蒂斯笑道:“今天好热闹。”
她穿着橘边白底的两件套,外面是宽松的学院长袍,里面是能勾勒出丰满身材的紧身长裙,裙摆在两侧开衩,线条优美的长腿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无疑,她是位美丽的女神。
与阿美尔达那种足以给任何神祇带来精神冲击的美不同,柯蒂斯的美带着某种引人入胜的风情与韵味。
她对学生们压抑难捱的状态习以为常,缓缓从门口踱到了教室正前方,右眼下方缀着的一颗痣随着她舒展的笑意微微上扬。
“我喜欢热闹。所以——”她像是临时起意,满怀愉快地说:“在开始今天的实战技巧教学之前,让我来给你们加上一节至关重要的常识课吧!”
塞西洛斯没听出“喜欢热闹”与“常识课”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柯蒂斯并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通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副神力凝结出的图腾从空气之中凝渗出来。
那是十二神域甚至人类世界都随处可见的柱神图腾,只要是有神殿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这幅图腾的影子。
图腾中有三种元素,沙漏、水晶球与书籍,分别代表着创世即存在的时间、命运与智慧三位柱神。
图腾形成,便开始周而复始地旋转起来。
教室里的神祇们逐渐适应了柯蒂斯老师带来的压力,呼吸慢慢顺畅,也能坐得直了。
坐在塞西洛斯前面的特兰德小声嘀咕:“柱神图腾有什么好讲的。”
对于从小听着创世传说出生的神祇们来说,这类知识未免太基础了。
“小家伙,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多的是呢。”
柯蒂斯听到了特兰德的声音,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容。
特兰德被点到名字,吐了下舌头,不再插话了。
柯蒂斯手一握,一根看起来是木质的教鞭出现在手中。
她缓慢地在教室前方踱着步,说道:“没错,这是在座的每一位都见过的柱神图腾。显然,你们都见到了我——智慧之神柯蒂斯。”她点了点柱神图腾中的书籍。
“或许还有人见过命运之神希尔薇,”她又点了下水晶球,然后脚步轻缓地绕着图腾走了一圈,点了点图腾上的沙漏,“但是,你们之中,或者说除了柱神之外,现存的神祇之中,没有一个见过时间之神卢米埃。”
确实是这样。
神祇们交头接耳。
柯蒂斯满意地看着露出好奇表情的学生们,笑着说下去:“但是时间是无处不在的。他存在于这个沙漏里,存在于每一个柱神图腾中,也存在于一切代表时间的象征物里。
“这些图腾与象征物,便是时间之墟中的一个个锚点,任何一个得到时间之神允许的神祇或者人类,都可以借由这些锚点在时间的河流中自由穿梭。”
“时间之墟”这个词塞西洛斯还是第一次听到。
其他神祇的兴趣也被柯蒂斯吊起。
利维代替教室中的神祇发问:“柯蒂斯老师,什么是时间之墟?”
柯蒂斯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视线,颇具魅惑力的碧绿眼眸漾出愉悦的涟漪,揭晓答案:“时间的残骸。”
“残骸?”
教室里数位神祇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个不祥的词汇,而后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惊讶。
柯蒂斯等着这一波由她引起的骚动停止,才像是踩着某种舞步似的回到教室中间,笑着说:“在理解‘残骸’之前,我要知道你们是否清楚创世的历史。”
西德蒙德双肘杵在桌上,捧着小巧的脸说:“当然。不就是一片虚无之中先有了时间、命运和智慧三柱神,又有了苍穹、海洋和大地三位原神,然后三原神互相□□,创造了世间万物吗?
温斯沃特叹气:“闭嘴吧。”
西德蒙德嘟嘴:“我说的不对?”
后面的达夏嫌弃道:“西德蒙德,不要做那种恶心的表情。”
西德蒙德:“……”
原神□□这个粗俗的说法引来了一阵哄笑。
阿美尔达在笑声过后,有条不紊地说:“祖神自虚无之中醒来,这片虚无中除了永恒与凝固什么都没有,像蛋清一样包裹着祂。
“祂讨厌一成不变,便让虚无产生有接续性的因果变化,于是有了时间。为了让这些变化更加有目的性和观赏性,祖神分出了自己的部分力量,载于时间至上,于是有了命运。然后又为了让命运谱出丰富多彩的章节,祖神将自己的智慧加诸于时间与命运之上。”
温斯沃特瞥过阿美尔达,接着说下去:“时间像流水,永不停歇,命运如断崖,让水流坠落,而智慧是断崖岩壁上凸起的石块,让瀑布的坠落更加壮阔。时间、命运与智慧的三重螺旋,构成了让虚无运转的基本法则。”
阿美尔达看向温斯沃特,温斯沃特朝她谦逊一笑,阿美尔达下巴微抬,无甚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温斯沃特:“……”
“时间如流水,这一点没错,”柯蒂斯点头,“虽然有一些偏差,但知道这些也差不多了。”
她继续说道:“时间与命运和智慧一同诞生,智慧是编织命运的参考,而时间的河流,将沿着命运所指的方向流动。
“有一天,这条河流被切割成了无数段,分散在世界上的各个地方。但是因为命运的影响,即便被切割,时间还是要沿着一个固定的顺序继续流动。
“时间之神便将自己分成了无数块‘礁石’,也就是时间的象征物,投入到每一段河流之中。他通过‘礁石’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河流中,借此使时间继续流动,这些‘礁石’,便是时间的残骸。”
前面阿美尔达和温斯沃特说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创世传说。
后面柯蒂斯讲的却是现行有关创世柱神的传说中都没有的了。
起初对柱神图腾嗤之以鼻的特兰德也不由得专注起来——时间是世界上最为古老的柱神,是谁切割了祂?
所有学生都翘首等待更加深入的揭秘,然而柯蒂斯老师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话锋一转:“你们之中只有少数神祇会与时间之墟接触,剩下的就等你们实地去体会吧!”
“啊,什么呀!”
“怎么能停在这里?”
“柯蒂斯老师,再讲一点吧!”
柯蒂斯却对学生们的要求置若罔闻,拍手说:“好了,常识课程就到这里为止,接下来我会教你们一些在战斗中实用的技巧,不想学的话可以随时离开哦。”
实用战斗技巧对成长中的神祇的吸引力,远大于距离现在遥远至极的创世传说。
神祇们在起了一阵哄之后,很快把时间之墟的事抛到了脑后。
塞西洛斯却皱起了眉头。
柯蒂斯老师教授的神术已经换了好几个,但他始终没有动过。
利维注意到他的异常,搭住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感受到肩膀的重量,塞西洛斯滞了滞,摇头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柯蒂斯老师说的这些,他有些熟悉。
可是他是在谧都的济幼园里长大的,济幼园只有幼弱又无家可归的神祇,以他们的见闻,不太可能接触到这么偏门的创世传说。
难道是他做材料猎人的时候,听哪位神祇说过?
第24章 珍贵腕带你总是随便送别人东西吗?
“塞西洛斯,看。”利维指了指前方。
塞西洛斯顺他的指尖转头,看到了教室前方立着的两具巨大骨架,左边那具足有五六米高的翼龙骨架忽然扭动着背脊,往前迈了一步。
“?”
怎么做到的?
塞西洛斯的视线从翼龙骨架昂起的头颅往下平移,仔细观察,发现原来是有一条神力凝成的金色细线将翼龙的一块块骨骼串了起来。
金线扭动,翼龙骨架便在它的操纵之下,控线木偶一样灵活自如地一步步朝塞西洛斯走来。
教室里的其他神祇或多或少都在练习用神力控物,其中要数利维控的翼龙最为庞大灵巧。
很有意思。
塞西洛斯以往战斗都是简单粗暴地靠实力镇压,碰到达夏那样的,便多费些力气,很少用到控物这么复杂曲折的方法。
利维挑衅地朝他扬了扬眉,塞西洛斯望向旁边那具张开翅膀的瘟疫鸟骨架,试着将自己的神力凝在指尖。
冰蓝色的细线从指尖延伸出去,在空气中时断时续,接触到瘟疫鸟,像是水渗进沙土,迅速钻进了本应该充满髓质现在却空荡荡的髓鞘之中。
卡拉拉——
瘟疫鸟僵硬地从展台上站起来,双侧骨翼扇动几下,动作逐渐由滞涩变为流畅,双爪竟然离开了地面!
“喔!”有神祇惊叹出声。
其他专心控物的神祇感到面前有风拂过,一抬头,被庞大的翼龙和瘟疫鸟的骨架吓得手抖,所控的物品当啷掉落在地上。
柯蒂斯老师微笑着从教室前方让开,留给了他们充分的发挥空间。
利维手指起伏,翼龙展翅扑向瘟疫鸟。
塞西洛斯迅速收紧冰蓝细线,瘟疫鸟束翼倒飞。
两具骨架居然就在利维和塞西洛斯的操控下,在教室前方拼杀起来!
“那只瘟疫鸟是谁在操纵?”
“伊莱吗?”
“不是伊莱,是利维旁边的那个家伙!”
温斯沃特正用神力操纵银白色的细带编织绳结,听到前方呼呼的破风声和周围的议论声,抬头看了一会儿,不无遗憾地说:“早知道就把塞西洛斯拉过来了,他一定会是个强大的伙伴。”
伊莱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身后的达夏嗤声说:“不过是个只知道耍小聪明的家伙罢了。”
温斯沃特对他的话不太赞同,用手肘杵杵伊莱寻求回应,一偏头,看到了飘在伊莱前方的腕带。
腕带银箍绿石,是从他认识伊莱那天起,伊莱就一直戴着的。
说实在的,这条腕带无论是从用料还是款式方面看都非常普通,估计花上十几个晶币,就能在十二神域中任意一个摊贩那里买来个类似的,可以说是完全配不上伊莱。
但也不知道这条腕带是从哪里来的,伊莱对它格外珍视——腕带的作用是保护手腕,可是每每遇上战斗,伊莱都会提前把腕带卸下,等到对战结束后再重新戴回来。这么一来,它就成了一件纯粹的装饰品。
可就算是当作装饰品,它也不够格啊。
伊莱对它的重视程度,让温斯沃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不成这条腕带有什么他没发现的过人之处?
温斯沃特绳结也不编了,偏头仔细观察漂浮着的腕带,渐渐发现了不对——穿在腕带之间的金线没有任何操作,就只是把腕带吊到了空中——伊莱在干什么?
探究的目光从腕带移向了身边的神祇身上,很快,温斯沃特意识到,伊莱看似端正地靠着椅背,实际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早就滑到了一侧,定定注视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坐着阿美尔达和阿德莉娅。
……不对,还要再往斜前方一些。
于是,正专注地控物对战的利维和塞西洛斯一起进入了温斯沃特的视野。
利维由一指控线改为了五指,翼龙骨架的动作变得更加细腻,简直像是活了过来。
塞西洛斯的瘟疫鸟也不甘落后,躲避与进攻都敏捷异常。
慢慢的,教室中所有神祇的视线都被两具缠斗在一起的高大骨架吸引,甚至有神祇悄悄给其中某具助起了威。
骨架相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某个瞬间,教室里有银亮的弧光闪过。
神祇们都在关注翼龙和瘟疫鸟,没人注意弧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只有几名神祇觉得眼前被晃了一下。
下一秒,塞西洛斯五指上的拉力突然消失,从他指尖延伸出去的细线被截断了!
正在缠斗中的瘟疫鸟就像是被卸除了驱动的机械,当即定在原地。
而利维的翼龙还保持着冲势,撞翻了瘟疫鸟,与瘟疫鸟的骨架山倒一样朝塞西洛斯砸来。
危险!
温斯沃特险些脱口而出,但不等他开口,身边一直松弛靠在椅背上的伊莱倏地坐直了身体,飘在半空的腕带啪嗒摔在了桌上。
一句惊呼卡在喉头,温斯沃特微怔,再度朝那个方向看去——难道伊莱刚才看的……是塞西洛斯?
变故发生的突然,利维完全没想到塞西洛斯的瘟疫鸟会突然停止反抗,连忙将他的翼龙拉回。
教室里坐满了神祇,很难在不波及其他神祇的情况下将瘟疫鸟的骨架冻上。
眼看骨架就要倾倒下来,塞西洛斯不得不强行将被切断的神力重新压缩外延,控住了瘟疫鸟。
瘟疫鸟顺着惯性撞翻了几张桌子,引来阵阵尖叫,堪堪停住。
不想又有一条细线也钻进了瘟疫鸟的髓鞘,两股力量分别把瘟疫鸟朝两个方向拉扯。
谁!?
塞西洛斯转头寻找神力来源,忽觉另一股线在髓鞘中迅速膨胀,只听砰的一声,瘟疫鸟的骨架终于不堪重负,犹如被戳爆的气球,在教室里炸开了。
骨架碎片划破空气,向四面八方飞溅。
神祇们纷纷叫嚷着撑开屏障,仍有躲避不及的神祇被骨片划伤。
达夏脸颊一凉,伸手去摸,捻开的指尖上一片金红,矜傲的脸上霎时出现了裂痕,怒气登时暴涨。
“塞西洛斯!!”达夏腾地站起来。
伊莱喝止:“达夏。”
达夏动作顿住,难以置信地扭头:“伊莱?你要帮他?”
伊莱皱眉:“坐下。”
亚提斯放在桌下的手一蜷,抬头悄悄打量前面的金发神祇。
达夏的脸色连番变换,看看伊莱,又看看对面的塞西洛斯,咬咬牙,坐下了。
最后一片碎骨落下,骨片雨停下。
只有少数神祇像达夏一样被擦出了几道浅浅的伤口。
利维打了个响指,数道光晕包裹住了受伤的神祇,被骨片划出的伤口转眼间就愈合了。
“谢谢。”心有余悸的塞西洛斯低声向利维道谢,将自己的神力分出许多股,将楔入墙上、桌上的骨片尽数收回,聚拢到一起。
碎成这样,是不可能再恢复原样了。
塞西洛斯盯着一堆碎骨看了半晌,认命地站起来,说道:“抱歉,柯蒂斯老师,我会再去抓一只瘟疫鸟回来的。”
柯蒂斯老师对刚刚的意外不置一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塞西洛斯坐回去,思索那根多出来的细线的来处。
其实不难猜——这个教室里,会费尽心思找他麻烦的,应该只有亚提斯了。
看来之前在虹龙船上的震慑还不够。
塞西洛斯转头寻找亚提斯的身影,目光在扫过伊莱时顿住——亚提斯、达夏还有温斯沃特不知为什么,全都聚集在他的桌边。
在干什么?
塞西洛斯微微后仰,视线穿过达夏与亚提斯之间的缝隙,瞄到了伊莱桌上的腕带。
那条腕带之前在花树湖的时候他见伊莱戴过,此时此刻,它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成了两段摊在桌上,上面的嵌着绿宝石也碎得不成样子。
温斯沃特撩了下垂到眼侧的红发,咋舌:“碎骨往哪飞不好,怎么……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腕带。”
塞西洛斯心里一紧:“。”
达夏也知道这腕带对伊莱不一般,严肃地说:“叫阿什利来看看吧。”
温斯沃特去教室后方把阿什利带过来,其他神祇让开位置。
阿什利生性内向害羞,到了伊莱面前更是束手束脚的,也不太敢*碰断裂的腕带,只仔细看了看,怯怯地说:“这、这个腕带的材料有有有些复杂,如果先让我切下来一段去——”
伊莱冷声拒绝:“不可以。”
“哦,那,”阿什利越说声音越低:“那就只能去找制造这条腕带的工匠修了。”
伊莱沉默。
温斯沃特劝道:“就切下来一小段而已,大不了再让阿什利融回去,阿什利的技术——”
“不可以。”伊莱还是那句话,手在桌上一拂,将断裂的腕带收起来了。
连切一小段都不肯,看来确实是很重要。
伊莱冷硬的拒绝仿佛利箭,一箭一箭戳到塞西洛斯身上,戳得他心虚不止。
……之前他交任务的时候,在纳普梅兹城的店铺里好像见过差不多的腕带。
不然,下课的时候去看看?
柯蒂斯老师宣布下课,神祇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利维性格温和,一下课就被其他神祇团团围住,塞西洛斯在神祇的包围圈外跟他招了下手,匆匆乘飞鱼快艇离开了学院。
纳普梅兹城是两大神国的中立地带,即便是在神战时期,也没有任何一名神祇敢把战火蔓延到这里,因此城中成百上千年如一日的繁华热闹。
贩卖腕带的店铺可能是武器商店、防具商店、饰品商店或者工匠开的工坊。
这样的店铺在纳普梅兹城多不胜数。
塞西洛斯不记得具体是在哪里见过,只好从头开始一间间搜索过去。
记不清逛到了第几间,塞西洛斯踏进某间饰品店的时候,甚至没报多大希望,打算大致扫两眼就走的时候,在店铺的柜台上看到了和伊莱那条一模一样的腕带。
他连忙转身寻找:“老板?老板在吗?”
“来了来了!”一道声音从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传来。
留着两撇胡子的男性神祇从楼上噔噔噔下来,看到塞西洛斯手中的腕带,嘀咕了一声:“怪了。”
塞西洛斯没注意他说什么,兀自问:“老板,这条腕带怎么卖?”
老板搓着细绺的胡子打量塞西洛斯,眼睛转了转,大胆地说:“二十个晶币。”
“这么贵?”
都够济幼园里几个神祇在谧都住上一年的税金了!
老板底气十足地说:“我这腕带非常抢手,就剩这一条了,你不要的话还有别的客人想要,那位客人就在楼上呢。”
塞西洛斯看得出老板是在宰他,可是谁让他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呢?
“我买了。”他掏出晶币递给老板。
晶币刚到老板手上,就有一名神祇从楼上下来,祇金发白衣,一张脸长得完美无瑕。
利维怎么……不对,利维还在学院。
“伊莱?”
塞西洛斯难免惊讶。
难道老板说的要买腕带的就是他?
伊莱从楼上下来,先看到塞西洛斯,而后瞥到他手中的腕带,眉心隆起。
塞西洛斯愣了愣,赶忙把手中的腕带递过去,“这个……”
他想说我没有跟你抢的意思,买下来就是想赔给你的。
但才一开口,伊莱的眉头就皱得更深,盯着他,声音冷凉不悦:“你总是这样随便送别人东西吗?”
第25章 瘟疫怪鸟他还没送过谁东西呢
“?”塞西洛斯被伊莱一句话怼得不明所以,手中的腕带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店铺的老板此时贼兮兮地对伊莱说:“这款腕带我就只做了几条,刚才最后一条也被他买走了。你那条我看过了,没办法修,你可以再买条新的,不过你要是还想要和那条一样的,材料费……”
他就是把奸诈写在了脸上,贪婪地搓了搓手。
二十晶币已经够贵了,老板居然贪得无厌,还想再加价?未免太过分。
塞西洛斯也不管会不会被伊莱一句话堵回来,说道:“你要的话这条可以给你,要拆要补都可以,你之前那条被我弄坏了,这条刚好赔给你。”
他不说话还好,话音落下,气氛变得更糟糕,连老板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塞西洛斯不懂伊莱为什么对他敌意这么大:要不要给句准话,老瞪他干什么?
覆着在伊莱身上的光芒摩擦间产生耀目的闪光,他盯着塞西洛斯班上,忽然转身,冷硬地说了一句“不需要”,大步离开。
老板忙不迭追出去:“稍等稍等!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再便宜点给你打一条也可以的!”
但伊莱铁了心只要自己原来那条,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塞西洛斯看了看的腕带,一头雾水——他好像又把伊莱惹恼了。
从饰品店里出来,塞西洛斯边往回走边把腕带举在眼前看——这可是他花二十个晶币买回来的。
二十个晶币,在谧都可以让四名神祇居住一年,在纳普梅兹,却只能买一条普普通通,没有任何附加效果的饰品腕带。
而伊莱穿着的那身银色轻铠少说也得上万,二十晶币连个扣子都买不到。
十二神域之间的贫富差距也太大了吧!
塞西洛斯越想越觉奇怪——这种品质的腕带会出现在伊莱身上就很反常。
腕带断了,伊莱还特地来修,就更反常了。
难道那条腕带对伊莱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肯定是吧,不然伊莱离开前也不会那样瞪他。
塞西洛斯暗自叹气,他和伊莱好像不太合得来,凑到一起总要出点什么状况。
第一次见面他就把伊莱认成了利维,一起上课又把人家很重要的腕带弄断了……
以后没事还是离伊莱远一点吧。
塞西洛斯这样想着,将那条对他来说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腕带塞进了口袋。
*
回到学院,塞西洛斯直奔任务流通处,寻找有关瘟疫鸟的消息。
世界上的第一只瘟疫鸟是,几万年前从创世遗留的深渊初蒙中逃逸出来的。
鸟如其名,凡是它经过的地方,都会有瘟疫爆发,而死于瘟疫的人类与动物的尸体就是它最美味的口粮。
瘟疫对神祇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人类的威胁是致命的,因此瘟疫鸟常在人类世界活跃。
几千年前常有神祇豢养这种危险的鸟类,当做惩罚辖域内人类的使者。
近几百年,初蒙与神域和人类世界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多,逃逸出来的初蒙生物不计其数,瘟疫鸟是其中之最。
无主的瘟疫鸟给人类世界带来大面积的死亡,这时候,就需要有神祇去帮他们解决麻烦。
塞西洛斯在任务流通处的一张皮卷中知悉了其中某只瘟疫鸟的踪迹,一路追踪,三天之后,出现在了人类世界弗朗王国的边境。
边境线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日晷,日晷随着太阳在空中的方位变换,在石盘上投出影子。
就在晷针所形成的阴影下,有辆马车翻倒在地,车轮掉落,车辕断裂,马车里的人类也被东一个西一个地抛到了地上,巨大的瘟疫鸟正按压着其中一具人类的身体残忍地啄食着。
塞西洛斯出入过数不清的战场遗迹,见识过许多惨烈的场面,但眼前这幅单方面的残杀仍是让他心中不适,放轻脚步靠近的同时,从手中凝出了锋利的冰锥。
温度骤然降低,瘟疫鸟察觉到有危险靠近,立即振翅高飞。
塞西洛斯的动作更快,冰锥掷出直奔瘟疫鸟的羽翅,然而就在他的冰锥即将贯穿瘟疫鸟时,一条光索从天而降,迅速缠上了瘟疫鸟的脖颈,光索收紧,巨大的怪鸟张开尖长的鸟喙不住发出嘶鸣,挣扎着倒在了地上。
“!?”
冰锥落空,塞西洛斯朝着光索飞来的方向抬头,不多时,一名骑着纯白独角兽的神祇从天边奔来,停在了日晷前方。
“……”
不会这么巧吧。
金发神祇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塞西洛斯,眼神晃了晃,随即面无表情地从独角兽背上下来,牵动光索将瘟疫鸟甩到一旁,大步来到翻倒的马车前,检查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类。
眼神冷淡,对他爱答不理,塞西洛斯马上有了判断——是伊莱。
伊莱怎么在这里?
也是追踪瘟疫鸟来的?
塞西洛斯看着被光索捆着哀鸣不断的瘟疫鸟,心中徘徊不定。
他为了还柯蒂斯老师瘟疫鸟骨架,特意追踪这头瘟疫鸟好几天,严格来说这算是他的猎物——事实上只要伊莱再晚来几秒,这头瘟疫鸟就会在他的冰锥下断气。
现在伊莱突然出现……
塞西洛斯觉得,这头瘟疫鸟的归属可以商量一下。
“呃……”塞西洛斯看着迎面走来的伊莱舔了下唇开口,思索着该怎么说服伊莱,但他刚吐出一个字节,伊莱就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将趴在地上的男人翻过来,张开散发着光晕的手,虚罩在男人被瘟疫鸟划开的肚腹上方。
“……”
好吧。
伊莱不急着处理瘟疫鸟,塞西洛斯不想显得太急躁,于是踱步到伊莱身边,俯下身搭茬:“这是治疗术吗?”
神祇中只有拥有光明神格和大地神格的神祇能学习并运用治愈术,这两类神祇在谧都都不常见,所以,伊莱的行为在塞西洛斯眼中算得上新鲜。
光晕持续从伊莱的掌心溢出来,融入到男人身前的伤口里,汩汩流出的血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合。
等到男人肚腹上连一道划痕都看不到,伊莱才淡淡道:“嗯。”
被晾了半天,已经后悔开口的塞西洛斯:“……”
你不说我也看到了。
男人的伤口愈合,眼皮底下的眼球骨碌碌转动,即将苏醒,伊莱收手起身越过他,去治疗下一个人。
塞西洛斯碰了一鼻子灰,讪讪蹭了下鼻尖,瞥过被缠得动弹不得的瘟疫鸟,暗啧着硬着头皮又跟了过去。
马车被掀翻,抛在地上的人有两女一男。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直接被瘟疫鸟拦腰咬断,没有救活的可能。
伊莱从她身边走过,在一个穿着繁复宫廷裙装的少女身边停下。
少女身材纤细,脸上苍白一片,露出的脖颈上戴着银色的项圈,项圈之下的颈根处有道被瘟疫鸟豁出来的狰狞伤口。
血从伤口流了满地,少女胸口一片平静,已经没了呼吸。
“还有救吗?”塞西洛斯再次搭话。
伊莱没有回答,手覆在少女的脖颈上空,光晕笼罩下来,半分钟过去,伤口没有任何要长合的迹象。
塞西洛斯心中遗憾,看来是没救了。
“咳咳……”就在这时,身后的空地传来了咳嗽声,借着嘶哑的嗓音响起,“格、格丽塔……”
塞西洛斯听到声音回头,原来是刚才被伊莱治疗过的男人醒过来了。
男人脸上满是黑凝的血痂,软茸的棕发也被血水浸得打绺,邋遢又狼狈,但他深棕的眼睛极为明亮,浓眉高鼻五官端正,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他身上还穿着被瘟疫鸟抓得破破烂烂的铠甲,刚从重伤之中醒来,伤口虽然愈合,力气还没恢复,大概是把围在格丽塔身边的塞西洛斯和伊莱当做了敌人,挣扎着爬起来,走了没两步又跌倒在地上,脸上、身上沾满了血砂,仍是红着眼咬牙往过攀爬想要保卫自己的主人,喉间断断续续的:“殿下……公主殿下……”
公主?塞西洛斯意外。
人类王国的公主,出行怎么会只带两个人随行?
伊莱还在专心修复少女脖颈上的裂缝,塞西洛斯只好安抚道:“我们不是坏人,他正在为你的公主殿下治疗,你最好不要在这时打扰他。”
“殿下……”男人喃喃地看向伊莱,注意到伊莱手中的淡淡光晕,发红的眼眶里溢出惊喜的泪水,被沙土硌得鲜血淋漓的手松开,满怀期待地重重点头。
塞西洛斯回过头继续观察。
伊莱手中的光晕逐渐变弱,眉头越凑越紧,半分钟后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男人见他收回手,立即朝地上的少女望去,激动的表情在见到少女青白得如同石灰的脸色时凝结,痴痴地张了张嘴,愣住了。
伊莱道:“她快死了。”
男人从喜悦的高峰摔到了谷底,短时间内竟然没反应过来,眼皮跳动,盯着少女的尸体摇头,“不,有、有神祇大人在,殿下怎么会……”
他突然抽搐了一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噗通趴伏在地,用沙哑的嗓音哭叫着:“不!神祇大人,求你救救公主殿下!”
伊莱皱眉。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砾擦过铁片,带出嘶拉拉的铁腥味,“神祇大人,只要能让殿下复活,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用我的命去换也可以,神祇大人!神祇大人!”
男人不住地支起身再趴下,声嘶力竭地哭求,泪水流了满脸,脸上手上全被擦破皮渗血也不肯停歇,凄怆的声音在弗朗王国边境上空缭绕不去。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神祇也没办法。
塞西洛斯正想着该怎么劝慰,忽听伊莱问:“用你的生命交换,你也愿意吗?”
“?”塞西洛斯侧目,真有这样的办法?
“我愿意!”男人毫不犹豫,像是在漂泊的大海中抱到了浮木,狂喜道:“我愿意!请尽管拿去!我什么都愿意!!”
伊莱站了片刻,在男人的哭求声中重新在少女身边蹲下,从她的脖子上取下了银色的项圈,递到男人面前。
“格丽塔还没有彻底死亡,我暂时把她的生命力保存到了这个项圈上。你戴上它,从此要与格丽塔共享生命——”
伊莱还没说完,男人就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抢过项圈直接戴在了脖子上。
微光自项圈上闪过,仿如月光自坚固的枷锁上流淌。
“我愿意!”男人牢牢护住项圈,“不管是生命还是什么,我全都愿意!”
“负载一个人的生命,远不止平分时间那么简单。它是格丽塔的生命之环,对你来说却是世上沉重的枷锁。你可以在余生背负两个人的生命前行,但违逆命运,总会有所惩罚。”
伊莱道:“你将永远无法抵达应许时刻。现在,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应许时刻。
男人因这仿佛带有预示性的词语而短暂地失神,但当他感受到项圈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逐渐变强的心跳声,忽而变得平静。
“我不在乎。”
男人说着虔诚地伏倒在地:“感谢你,神祇大人!请告知名讳,我愿用余生信仰神祇大人!”
伊莱没有回答。
倒是塞西洛斯有了点感悟:那些广为人知的神祇们的信徒都是这样积攒来的吗?
边境线上起了阵风,飞沙走石。
几粒石子朝塞西洛斯的护目镜砸来,他偏头躲过,心想着或许自己不该介入神祇与信徒之间的沟通,还是走远一点等他们聊完再说。
谁知他才侧过头,就有一抹宏影从眼尾掠过——在日晷旁的瘟疫鸟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光索,振翅逃跑了!
“瘟疫鸟!”塞西洛斯出声提醒,甩出冰剑追上去。
可是晚了一步,瘟疫鸟已经腾飞到空中。
塞西洛斯追不上,当即将神力压缩成冰蓝色的细线,缠到了鸟腿上——这可是他好不容追到的瘟疫鸟,决不能这么轻易放走了!
随着瘟疫鸟展翅飞高,塞西洛斯脚下一轻,被带到了空中。
大约是之前被光索捆伤,瘟疫鸟飞到空中没扑腾几下,右边的翅膀就传来嘎巴一声响,它惨唳着越飞越歪,径直朝日晷坠去。
塞西洛斯回望与晷面之间的距离,集中注意力,嚓的一声,日晷表面出现了一座不断拱起的冰山,垫在了塞西洛斯的落脚点上。
同样的着地方式塞西洛斯用过无数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可就在他的鞋底接触到冰层的瞬间,意外发生了——日晷表面闪过了淡淡的蓝芒。
塞西洛斯只觉得眼前一闪,再睁眼时,竟然不知怎么来到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第26章 初次见面他岂不是来到二百四十多年前……
一幢幢白金配色的拱顶房屋矗立在街道两旁,街上的神祇也大多是金色、浅金色和银色的头发,不管男女老幼,都穿一尘不染的白袍或者白裙,皮肤白透,瞳色极淡,由内而外释放着圣洁的气息。
这里显然是神域,是一座与谧都和纳普梅兹完全不同的神祇之城。
城中天光极为明亮,塞西洛斯很快发现,远超其他神域的亮度似乎不仅仅来自于天空中的太阳,城市中的建筑、空气、来往的神祇似乎都在散发着辉光。
刚才他还在弗朗王国的边境,怎么突然来到了神域?
塞西洛斯正疑惑着,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鸟唳与阵阵尖叫。
是瘟疫鸟!
他只仓促地将发生异状时的情景烙在心里,就拔脚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里应当是某座神域的边缘地带,没有什么强力的神祇,长长的街道不可能被区区一只瘟疫鸟搅得乱七八糟。
摊位翻倒,路边房屋的飞檐也被鸟翼撞掉,数名神祇被瘟疫鸟扑伤倒地,正抱抱着头连连惊叫。
绕过一栋高耸的白色建筑,塞西洛斯看到一路跌撞的瘟疫鸟正要奋力飞上天空,冒着寒气的冰锥随着他的奔跑出现在前方,突然,鸟腿下方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竟然有一个身材矮小、穿着白色帽兜的神祇被瘟疫鸟带了天上!
高空的风掀起神祇的帽兜,露出了一头灿金色的短发,那脸型臂长,分明是个少年!
击落瘟疫鸟,那个少年肯定也会受伤,成排的冰锥险些脱手,堪堪停住,迅速扭结形成冰索,波动着追上了瘟疫鸟,在瘟疫鸟和挂在鸟腿上的少年之间迟滞了半秒,放弃击落瘟疫鸟,优先选择营救那名少年。
谁知塞西洛斯有心救人,那少年却并不希望被搭救,又或许是被突然出现的冰索吓到了,被从瘟疫鸟腿上扯下来后,他竟然反手将冰索切断了!
瘟疫鸟甩脱了累赘,越飞越高。
那名少年失去所有支撑,小小的身体从高空直坠而下。
想死吗?!
塞西洛斯震惊于少年的自杀式行为,不得不操纵冰索重新接住他,这次也不管会不会把他冻伤,直接将他好动的双臂捆了个严严实实,控制着冰索稳稳当当地把他放到了地上。
事实证明塞西洛斯的判断是对的,少年一落地就立刻不安稳地滚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桎梏,可是冰索怎么也挣不开,反而冻得他嘴唇直抖。
“好冷!放开我!”少年咬牙大喊。
塞西洛斯望向天边——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瘟疫鸟早就飞得不见踪影。
“……”
怎么感觉他想抓个瘟疫鸟,命途这么多舛呢?
少年已经从大叫变为满地打滚,塞西洛斯皱眉收回视线,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手覆住他的手臂,缠结在他身上的冰索迅速消融。
重获自由,少年一骨碌爬起来,拽下帽兜抖落里面的冰碴,转身就走。
塞西洛斯本来还在用余光关注着从街头巷尾挪出来的原住民,看清少年帽兜下的长相时目光的焦点瞬间拉回,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斗篷。
少年走出去两步被拖回来,回头恼道:“你干什么!”
这哪里是对待刚刚救了自己的神祇的态度?
不过塞西洛斯没空跟他计较,怔怔盯着他的脸越看越奇,禁不住唤了一声:“……利维?”
少年这张脸,分明就是利维的缩小版!
缩小版的利维不甘被抓,使劲拉扯着被塞西洛斯攥在手中的帽檐,听到他喊自己“利维”,一张小脸突然皱起,紧接着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爆用力一扯,还真把帽檐扯了出去,气急败坏地喊:“我不是他!”
少年说完理好斗篷,又把帽兜戴上,拢紧衣领,转身就跑。
塞西洛斯恍神——对啊,他怎么可能是利维?他一看就比利维小上几百岁呢。
虽然认错了人,但是这个跟利维长得极像的少年给了塞西洛斯启发。
淡发浅瞳……这里难道是流光城?
金发少年拉低帽檐,躲避着从倒塌的建筑物下出来的神祇,行色匆匆。
塞西洛斯在原地愣了愣,起身大步追上他,轻而易举地把他按在了原地。
“你先等等,我问你几个问题。”
少年被突然出现的家伙掳走,吓出了一声冷汗,发觉还是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古怪神祇,便开始用力踢他挣扎,气道:“你要找利维就去流明殿!不要来烦我!”
流明殿?
塞西洛斯捏住少年的后颈,强行把他转过来,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问道:“你跟利维是什么关系?他现在不是该在纳普梅兹城吗?”
大概是认清了自己与塞西洛斯之间的实力差距,少年踢踏的动作停下,脸上犹带着愤愤的表情,抿着嘴唇,一双玻璃似的眼睛被下压的薄薄眼皮遮了一半,胸口快速起伏,不配合地哼声偏过了头。
塞西洛斯:“……”
这小家伙有点欠揍啊。
耽误他抓瘟疫鸟的账还没算呢,还跟他较起劲来了。
济幼园里这样的刺头有得是,塞西洛斯很擅长修理他们,稍稍用力就把少年拖到面前,好整以暇地说:“这样吧,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满意了就会放开你,不然我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少年眼帘一压似是想发火,却在开口叫骂的前一秒动了动眉梢,目光扫过塞西洛斯漆黑的头发,忽而眼珠一转,说道:“你不是流光城的神祇。”
还真是流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