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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王白月光 龙她 23393 字 6个月前

塞西洛斯:“所以?”

少年瞪视着塞西洛斯,不无恶意地说:“要是被光明神官发现你抓着我,你一定会被关进囚牢的!”

先前被瘟疫鸟吓得逃窜的本地神祇都从掩体后走了出来,看到塞西洛斯显著的黑发,指指点点。

塞西洛斯以前在书上看到过,流光城的律法确实很严。

他起身,由捏着少年的脖子改为抓住他的手腕,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你穿着斗篷戴着帽兜,应该也不想被光明神官发现吧?”

少年脸上闪过一抹慌张。

太嫩了。塞西洛斯笑道:“配合点,不然我不介意和你一起被抓。”

小孩子还是好对付的。

少年听他这么说,眼神飘忽地咬住了嘴唇,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犹豫一会儿,拢住帽兜点了下头。

塞西洛斯:“去一个不会有其他神祇打扰的地方。”

少年点了下头,拉着塞西洛斯往前走。

塞西洛斯侧目:这么怕被发现?这小家伙别是离家出走的吧?

金发少年带着塞西洛斯离开了神祇聚集的长街,来到了一处没有人迹的废弃神殿。

动了动被塞西洛斯握着的手腕,低声说:“我手腕疼,你别那么用力抓我。”

确实抓得有点用力了,塞西洛斯闻言卸了些力气,不想才一放松,少年立即泥鳅似的抽手就逃。

“啧。”

塞西洛斯轻踏地面,冰层刷地铺张出去,少年正往前冲,突然鞋底被黏住,上身直接扑了出去,咚地砸在了冰面上。

这一下摔得可谓是结结实实,听得塞西洛斯都有点心惊。

他干咳一声,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要跑的。”

趴在地上的少年一动不动。

塞西洛斯:“?”

晕过去了?

他弯腰去扶住少年的肩膀,刚想把人拉起来检查,突然手臂被抱住,少年饿虎扑食似的一把捧住他的手,张开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薄冰几乎是自动从塞西洛斯的手上“长”出来的,少年啃了一嘴冰碴,“啊”的一声扭开头,连呸了好几下。

塞西洛斯好险被他咬到手,终于失去了耐心,冰层泥塑似的爬到了少年的小腿。

他冷笑着威胁道:“你是想当冰雕吗?”

冰冷自小腿传来,少年身体僵住,抓着有些灌风的领口,咽了口唾沫,不敢动了。

见他终于被吓住,塞西洛斯叹气说:“好了,按照刚才说的,我问你答。”

少年:“……”

来这里的路上,塞西洛斯回忆起了日晷表面闪过的蓝芒,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

“你是伊莱?”

少年按在地上的手收紧,半晌,扭过脸不太甘愿地点了下头。

塞西洛斯:“……”

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家伙居然真的是伊莱,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压下震惊,又问:“你今年多少岁?”

“……”伊莱不太甘愿地说:“二百。”

骗傻子呢?

塞西洛斯:“重新说。”

“一、一百八十岁。”

“最后一次机会。”

感受到小腿上的冰层又往上攀爬了一截,伊莱咬住了下唇,不敢再乱说了。

过了会儿,他撇开头,瓮声瓮气道:“十一岁。”

才十一岁!

塞西洛斯:“……”

那他岂不是回到了二百四十多年前?

*

人类世界,弗朗王国边境。

倒在马车边的少女苏醒,戴着银色项圈的男人不敢相信似的伸手去碰少女的脸。

指尖传来了温热的触感,他的手指颤抖起来,而后这颤抖蔓延到了他全身,让他像筛糠一样抖索着跪倒,喜极而泣:“公主殿下……”

少女听到哭泣声,虚弱地转过头,平日里清脆的声音沙哑异常。

她疑惑道:“蒙多,你哭什么?”

与此同时,伊莱的光索扑空,眼睁睁看着塞西洛斯连带着瘟疫鸟,在日晷表面闪过淡蓝光晕后一同消失。

他的瞳孔微扩,掠过结满冰霜的日晷,片刻之后恍然低喃:“时间之墟……”

他将光索抽回,走到日晷前,毫不犹豫地把手按了上去。

蓝色光晕流过,眼前一闪,乍然陷入黑暗。

等到视野逐渐恢复,日晷和弗朗王国苍凉的边境线消失不见,一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映入了眼帘。

熟悉的是,屋子里的装饰与他在流明殿住过的卧室一模一样,陌生的是房间里没有丝毫神祇的气息,墙壁上长明的光盏熄着,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也是他没见过的。

他就近检查那件形制古怪的衣服,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转身的瞬间,房门被推开,穿着一身怪异服装的利维打着呵欠走了进来。

利维眼中还泛着生理性的眼泪,把手从嘴边移开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嗬”地一下往后退开,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伊莱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利维如临大敌,快步走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顿时松了口气,“啊,还好,我以为你也……”

也什么?疑虑自伊莱心头掠过。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该来的地方。”利维说完靠到桌沿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抬眼注视着伊莱,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他的眼睛在伊莱探究的视线中亮起,双手拍合,自顾自地说:“你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那就抓紧时间,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第27章 神鹿险猿好了,没事了

流光城,废弃神殿。

塞西洛斯摸着下巴思索,二百四十多年前——确切地说是二百四十五年前——他自己也才十五岁。

那时候他应该是刚被瓦妮带回济幼园。

初入济幼园时的情景从眼前掠过,塞西洛斯的心慢慢蜷缩:不能停留在这里,得赶快回去才行。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快要踏出废弃的殿门,又折返回来,化开冻住伊莱的冰霜,把他拎了起来。

伊莱年纪还小,不太懂得用神力抵抗寒冷带来的痛楚,被冻得直打冷战。

塞西洛斯略有些心虚地交代:“乖乖回你的流明殿,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说完便匆匆踏出神殿,沿来路返回那条长街。

柯蒂斯老师说过,神祇或人类可以借由时间河流中的“礁石”在时间中穿梭。

来时踏过的“礁石”无疑就是弗朗王国边境的日晷,他会出现在流光城,说明他出现的那条长街上,也必定有“礁石”存在。

塞西洛斯无比庆幸,幸好柯蒂斯老师刚刚讲过时间之墟的事,他才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然要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撞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塞西洛斯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有些自大的想法:刚好他去上课,刚好柯蒂斯老师心血来潮,又刚好讲到时间之墟……这么多巧合,那节常识课简直像是专门给他上的了。

不过这念头只占据了脑海一瞬,塞西洛斯便立即数落自己:你只是谧都最普通的神祇,什么时候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了?

他念头甩开多余的心思,加快脚步朝长街赶去。

废弃神殿离来时的长街并不远,塞西洛斯回到刚出现在流光城时的第一现场时,街道已经恢复了平静。有神祇来往,也有神祇边抱怨边修缮被瘟疫鸟损坏的房屋和道路。

塞西洛斯站在印象中的初始位置,原地转了一圈,果然在后方两步开外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刻有柱神图腾的石碑。

——有了!

他拉下帽檐三两步跨过去,伸手覆上了柱神图腾,默默在心里计数:一,两,三……

身后来往神*祇的声音连续不断,穿梭却没有来临。

难道是按错地方了?

他试着把手挪到沙漏图腾上,还是没有反应。

发现石碑时的欣喜褪去,塞西洛斯心情凝重地在图腾的各个角落不断尝试。

有神祇见他黑发黑衣举止怪异,驻足观望。

瞥到几名神祇站在街对面看自己,塞西洛斯只好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绕开石碑往前。

等到那几名神祇挠头疑惑地离开,他才又掉头回来,重新在沙漏图腾上上寻找。

修长的手指上慢慢结出细霜——他被传送过来时,其实并没有直接接触日晷,而是隔着厚实的冰层。

可是眼看冰霜越来越厚,塞西洛斯心中的成算在一次次的尝试中逐步被削减归零了。

冷静。

塞西洛斯忽略掉心中的忧虑,镇定地思考——要么是他的方法不对,要么是“礁石”不对。不要着急,一个一个去验证就好了。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时,长街尽头处出现了几名神祇,其中一名正是之前在路边观察他的那个。

那名神祇殷勤地与一个穿着华贵不少的神祇说着话,还朝他的方向指了指。

——到底是把光明神官叫来了。

塞西洛斯暗啧一声,闪身藏在屋檐下。

但躲在这里迟早被发现,他只好在建筑物的遮挡下退出长街,又回到了伊莱带他去过的废弃神殿。

快到殿门口,神殿里传出了说话声——伊莱不是说这里不会有神祇过来吗?

他已经到了近前,惊讶侧身躲在了殿门外折倒的神柱后面。

借着神柱的缝隙,塞西洛斯望进神殿,神殿里的神祇两男一女,身上全都破破烂烂带着伤,靠在墙壁、神柱上气喘吁吁。

“呼……我们……我们就把他自己扔在那里没问题吗?”

“是啊,毕竟是狼猿那样的凶兽,他还只是个少年……”

少年?

塞西洛斯来到流光城,也只见过一个少年。

伊莱的脸立刻浮现在眼前。

神殿中的神祇没有发现第四名神祇的存在,兀自交谈着。

其中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男性神祇瓮声瓮气地说:“是他自己要顶上去的,我们又没强迫他。”

女性神祇道:“说的也是,但是他也是为了救我们,不然我们……”

络腮胡:“怎么样?你要回去救他吗?那可是狼猿!要去你自己回去!”

“我……”回想起刚刚遇到的险境,女性神祇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提了。

废弃神殿里安静了一会儿,“说起来,”那名女性神祇说道,“我觉得那个少年有点眼熟,看起来……有点像利维殿下。”

络腮胡不耐烦道:“怎么可能,利维殿下现在应该在筹备千年祭典,怎么可能出现在——”

他正大声反驳着女性神祇的话,忽然眼前一花,一名黑衣黑发的神祇出现在面前,吓得他高声惊叫:“你、你是谁!”

塞西洛斯完全没有回答他的心思,环视殿中的三名神祇,语气不善地问:“那个少年在哪里?”

络腮胡从惊吓中回神,扫过塞西洛斯的黑发,撑着背后的柱子起来:“你不是流光城的——”

塞西洛斯没空跟他废话,右手一握,冰锥出现在手中,直抵络腮胡的脖颈,皱眉逼问:“说!他在哪里?”

剩下两名神祇连忙起身,想要过来帮忙,一抬脚,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坚冰覆住了脚面,别说是阻止塞西洛斯,连动都动不了!

塞西洛斯越看这三名神祇越是生气,他们显然是成年神祇,居然让伊莱一个小孩子面对狼猿!

逃跑也就算了,还有闲心在这里聊天,而不去搬救兵,真是……

塞西洛斯手中加力,冰锥刺破络腮胡的脖颈。

络腮胡立刻被吓破了胆,双腿发抖,忙不迭地说:“神、在神鹿原!”

“神鹿原在哪里?”

“就、就在流光城外的东、东郊平原。”

塞西洛斯收回冰锥一甩手,狠狠把络腮胡掼在了墙上。

废弃神殿位于流光城的边缘地带,塞西洛斯沿路向东,出城进入了一片平原。

——这里大概就是络腮胡说的神鹿原了。

神鹿原上怪石嶙峋,放眼望去,草木葱茂,一望无垠,想要找一名少年,无异于大海捞针。

塞西洛斯单膝压地,用手按住地面,空气中的水汽急速向他聚拢,冰柱从他脚下支起,转瞬之间便将他撑到了空中。

从高处俯瞰,高草之间有一条被豁开的路径,一直延伸到了远处树林里。

塞西洛斯跃下冰柱沿着那条路径追进树林,被森林入口处的某块石头上的黑迹吸引了注意。

他伸手摸过那片黑迹,在手指捻出了黑红之色,心里顿时发紧,站起来四处搜寻。

血迹不止一处,滴滴答答朝森林深处延伸,塞西洛斯沿着血迹疾速奔跑,前方密林中忽然闪过微光,他若有所感,急忙停住,把手挡在眼前。

下一秒,强光炸开,伴随着野兽的嘶吼,巨树弯折,山石崩裂,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晃动。

塞西洛斯死死闭着眼睛,直到投在眼皮上的光弱下去,才朝着刚才那阵闪光的源头奔去。

冲过几颗树冠繁茂的巨树,灰色粗毛的庞然大物进入了视野,一头尖嘴獠牙的巨型狼猿身上的被划开了数道口子,正暴怒地举起手臂,厚实的爪子抓着奄奄一息的伊莱,用力朝地上掷去!

伊莱的口腔中鼻尖满是血腥气,身上的骨头也被捏断了好几根,耳边风声呼啸,巨力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甩断。

“伊莱!”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叫喊。

下坠的趋势忽然停住,几乎要将他捏碎的力道也消失了。

周围温度骤降,冷风鼓起他沾了血的金发,后背贴到了冰冷坚实的东西。

像是来到了冰窖,他的身体很快就被冻得没了知觉,就连不断从伤口里流出的血都凝固了。

要死了吗?

他听到了粗重的喘气声,于是废力地睁开眼,隐约间有一道黑影朝他走近,然后有一双手轻轻托住了他背。

这双手又稳又温暖,凡是被碰到的地方,冰消雪融。

连他心间充斥着的不甘与郁闷也都被抚平了。

他被揽进了一个怀抱。

一道透着极度疲倦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没事了,伊莱。”

第28章 少年伊莱伊莱的腕带是他送的?

伊莱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发觉自己枕在谁的腿上,有一只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而他身上的那些火辣辣裂痛着的伤口已经全都愈合了。

险些被狼猿杀死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伊莱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撑坐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

前方不远处是山石岩壁,后方是高耸斑驳的神殿围墙,他现在大概是在废弃神殿后方的某处了。

伊莱慢慢回过头,看到了之前把他从瘟疫鸟腿上扯下来的那个黑发神祇,他此时靠坐在围墙根底,一腿伸直,一腿屈起顶着小臂,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说似乎,因为这个外地神祇戴着奇怪的护目镜,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是这家伙又救了我吗?

伊莱隐约记得自己昏迷前感受到的温暖,怀疑地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塞西洛斯自膝头垂落的手背。

冷的。

而且比普通神祇的体温还要低许多的冷。

伊莱晃了下神,蜷起手指,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左右看了看,抬脚就想从旁边的小路离开。

谁知刚迈出去一步,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塞西洛斯从浅眠中被伊莱戳醒,心累地说:“你能不能等一等再去找死?”

“!”

伊莱吓了一跳,浑身肌肉绷紧,骤然发力,试图靠着寸劲挣脱塞西洛斯的束缚,然而塞西洛斯的手纹丝不动,一用力,就把他拖了回去。

“放开我!”他恐慌道。

放开你,你马上就要去送死。塞西洛斯腹诽着,疲倦地说:“换一句,这句话我听腻了。”

伊莱应激一般与塞西洛斯对抗,拼命拉扯自己的衣领,但力量差距悬殊,脚底打着滑地被拎了回去。

身不由己的愤恨掠过心头,伊莱咬牙握出光刃,转头叱地朝塞西洛斯的胸口捅去。

没有冰层阻挡,光刃像插进豆腐似的直接将塞西洛斯的身体钉穿。

塞西洛斯闷哼一声,却没有因此放开伊莱,而是抽了声冷气,用力把伊莱拉近抱到了怀里,缓了缓,才用手臂轻拍伊莱的后背,哄道:“行了,别再闹了。”

如果塞西洛斯疾言厉色,伊莱会更加激愤,可是塞西洛斯此刻的声音像极了伊莱昏迷前听到的那声安慰,温柔得像风,直接将伊莱身上无形的尖刺全部折服,顺便也将他心头叫嚣着的戾气刮走了。

伊莱闻到了血腥气,状况外地睁大了眼睛,愣愣低头,看到了塞西洛斯胸前汩汩流血的伤口,手中光刃倏地消失,脸色煞地变白,从头冷到了脚,半晌抬起头,震怒地骂道:“你为什么不躲!?”

他立即伸手去按塞西洛斯的伤口,塞西洛斯堪堪攫住他的手腕,有气无力地说:“没力气了。”

塞西洛斯赶到神鹿森林的时机实在是太迟了,来不及用精巧省力的办法阻止狼猿。

当时他离狼猿还有一段距离,凭他自身的速度肯定来不及,只好将沿途的水汽全部冻结,在一瞬间将狼猿制服。

大面积的冰冻几乎用尽了他的神力,他差点连把伊莱从冰层里挖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攒出些力气,把伊莱带出了危机重重的神鹿原。

一个外地神祇带着一个昏迷的流光城少年太过招摇,塞西洛斯在花光身上的晶币,请了流光城神祇帮伊莱治疗好伤口之后,便把他带回了废弃神殿。

期间那三名把伊莱扔在神鹿原的流光城神祇带来了光明神官,他只好再将伊莱转移到了神殿后方的雨檐下。

好容易休息一会儿,刚醒来就被这个小白眼狼捅了一刀,塞西洛斯都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无奈了。

“你跑什么?难道我会伤害你吗?”

他的言下之意在伊莱听来,便是在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可是为什么?

伊莱狐疑,为什么这个外地神祇被他刺伤了还不发火?

他看向塞西洛斯还在流血的伤口,回想起来,面前这个奇怪的黑发神祇虽然威胁过他,但确实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算上狼猿这次,已经救过他两次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伊莱呆呆地问。

这又是什么小孩子问题?

塞西洛斯敷衍地回答:“因为我是个善良的神祇。”

“你说谎!”伊莱脸上的彷徨被凶性十足的质疑取代。

小家伙还挺敏锐,塞西洛斯苦笑。

事实上如果换了其他不认识的神祇,塞西洛斯把对方从神鹿原带出来,大概率会把对方随手扔到废弃神殿或者街边,等着他被其他流光城神祇发现。

但这是伊莱。

到底是二百多年后的同学,还是利维的弟弟,他不太下得了狠心扔下不管。

总不能说“我认识二百年后的你”,塞西洛斯随便编了个借口:“你就……当是我比较喜欢你吧。”

毕竟伊莱的长相确实挺讨喜的。

“喜欢……我?”伊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歪过头追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塞西洛斯的疲劳快要抵达顶峰,耐着脾气说:“当然。”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伊莱困惑不已:“你不喜欢利维吗?”

塞西洛斯没懂他的思路,反问:“喜欢利维,和喜欢你有冲突吗?”

“有的。”伊莱斩钉截铁地回答,咬了咬下唇,故作不在意地说道:“因为我是多余的。”

“?”

“如果没有我分走利维一半的神力,他会成为流光城几万年间最强大的神祇。”

还有这种说法?

塞西洛斯好奇:“是谁这样说的?”

伊莱说:“尼奥陛下。还有流光城的所有神祇都是这样认为的。而且,事实就是这样。”

从他在流明河上诞生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没有神祇会喜欢他。

因为他除了光明神格之外,还拥有部分战神神格,神力尖锐驳杂,完全不符合流光城神祇对纯粹、温和、兼容并包的追求。

历代光明神中,没有一位不是纯正的光明神格。

而利维,因为神力极度纯粹,年仅十岁就成了流光城几万年来年纪最小的光明神官,符合所有神祇对光明神的预想。

甚至有神祇认为,如果当初流明河上的光团只孕育出了利维,利维的神力会更加精纯。

起初只是几名神祇私下里这样说说,随着利维越来越耀眼,这种说法逐渐形成大势。

就连同是光明神的神王尼奥陛下都曾在流明殿玩笑般说过:“如果利维的神力再纯粹一些,说不定我就要为他让位了。”

连神王陛下都是这样认为的。伊莱想。

其他神祇都巴不得我不存在,又凭什么喜欢我呢。

这个奇怪的外地神祇也不过是因为不知道内情,才会说出那样的蠢话。

伊莱瞥过塞西洛斯苍白的下巴,生出些隐秘的期待——这名外地神祇救了他两次,或许真的不讨厌他。

如果他装得乖巧一些,将自己神力和脾气中乖戾的一面隐藏起来,说不定能骗得这家伙更喜欢……

——不。

伊莱为自己一瞬间的动摇心惊不已:不会有神祇期待我继续活下去。

他像是为了尽快抹杀掉求生的本能,用对自己充满了恶意的语气说道:“我和利维的神力很有可能是一体的,如果杀了我,说不定被我抢走的神力会归还到利维身上,他就会立刻取代尼奥陛下,成为新的光明神。”

这个外地神祇的神力远超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扼断他的脖颈。

比起死在狼猿或者瘟疫鸟的利爪下,死在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家伙手里,或许会没有那么痛苦。

想到这里,伊莱停止了挣扎,露出自己的脖颈,静静等待着期待已久的时刻来临。

神殿后的空地上刮过了一阵微风。

塞西洛斯感觉到怀里的神祇放弃了挣扎,心里一点也不觉轻松——伊莱肯定又在琢磨什么新的送死的把戏了。

他往后靠在墙上,攒了攒力气,慢吞吞地理清伊莱话语中的来龙去脉,不太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流光城中有很多神祇想杀你?”

“没错。”伊莱的理直气壮中不无久被打压的低落。

“……”塞西洛斯:“所以你明知道出来闲逛会很危险,还要出来,是想找死?该不会瘟疫鸟和狼猿,都是你自己上赶着送死,才去招惹的吧?”

伊莱:“……”

意思是这样没错,但听塞西洛斯以费解的语气说出来,显得他的行为可笑而又不可理喻。

伊莱忍不住为自己争辩:“我只是不喜欢拿别人的东西,想把利维的神力还给他而已。”

“哦,”塞西洛斯说,“那早知道我就不该救你,也能省下些力气。”

这话刺得伊莱心里一阵泛酸。

看吧,知道真相之后,这家伙果然后悔救他了。

伊莱有些失望,又觉得自己的失望毫无道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明明塞西洛斯的态度变化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伊莱的眼眶还是热了起来。

他恨恨地想:不是的,全都怪这个多事的外地神祇!

如果他直接被瘟疫鸟或者狼猿杀死,就不会生出不必要的希望。

也就不会因为再一次被放弃而觉得委屈。

“那你就杀了我吧!”伊莱用力睁眼,忍住眼泪,“你杀了我,利维会成为新的光明神,你去找他要报酬,他会给你的!”

“……”

塞西洛斯颇觉震撼——明明连头发丝都在叫喊着别扔下我,还非要让自己杀了他……伊莱小时候这么口是心非的吗?

真是要命。

塞西洛斯没脾气地说:“你先把你弄出来的伤治好,我有了力气才能杀你。”

伊莱被戳到了伤心处,眼眶更红,眼泪终于滚下来,伸手用力在眼前一蹭,大声说:“我不会治愈!你去找利维帮你吧!”

“……”

伤了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塞西洛斯语气冷硬:“不会可以学。”

二百多年后的伊莱分明是会的。

“我不学!”伊莱一口回绝,“反正我也学不会!我就是什么都不会!我就是不如利维!”

这就是纯粹的无理取闹撒泼耍赖了。

伊莱越挣扎,塞西洛斯的伤口便被撕扯得越大。

搞来搞去,受伤的只有他。

这难道就是对他心软的惩罚吗?

塞西洛斯勉强抓住伊莱的手,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是流光城的神祇,谁当光明神跟我没关系。治愈术什么的,学不会就不学,现在你再乱动,死的就是我了。”

真没想到他躲过了亚提斯的暗算,又成功从海怪巴巴罗斯那里逃脱,现在要被小时候的伊莱弄死了。

塞西洛斯眼前一阵阵发黑,力气飞快流失。

伊莱终于发觉他的异样,哭喊戛然而止,瞪着一双仿佛被晨辉铺满的湖泊似的泪眼,小心晃晃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触手一片湿凉,伊莱微颤着翻过手掌,满手鲜血,再看塞西洛斯,抓着他的手臂已经无力地垂下去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了伊莱,他推了塞西洛斯一下,“喂!你醒醒!”

塞西洛斯朝一边歪倒,伊莱连忙扶住他,废力地把他推靠在墙上。

周围没有其他神祇,现在再去找,一来一回,不知道这外地神祇还有没有命在。

伊莱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跪在塞西洛斯身边,喃喃自语,为自己开脱:“……是、是你自己不躲的!”

塞西洛斯已经没办法反驳他。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这点小伤都挨不过去?”

“……”

“喂!你、你死了吗?”

伊莱等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支起身去摸塞西洛斯的脖子,血管还在跳动,但是跳动的幅度已经很微弱了。

伊莱又无助地掉起眼泪来。为什么,为什么随便一个流光城神祇都能做到的事,偏偏我做不到?

如果是利维在这里,如果是利维……

伊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马上抛弃了这个念头,发了会儿愣,匆匆擦去眼泪,坐起身来试着把手放到塞西洛斯的伤口上方。

利维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伊莱努力将自己神力中充满治愈的部分剥离出来。

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塞西洛斯的轮廓白皙俊朗,无奈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嗓音也非常好听,明明体温是冷的,却会给他温暖的感觉。

……不。

不能让他死!

伊莱咬紧牙关,不断尝试,冷汗从他的额头滑下来,不知试到第几百次,他感觉到体内纠缠着的力量被分开了。

有温暖的气流通过他的手臂,溢出他的指尖,笼罩住了塞西洛斯的伤口。

塞西洛斯在冷寒中感觉到了一抹热意,那股热意从他胸前的伤口漫入,向他的身体各处蔓延,将缠缚在肌肉与骨骼之间的疼痛与疲劳驱散。

有淡淡的荧光映在护目镜的边缘,他废力地睁开眼,便看到伊莱满脸泪痕地跪在他身边,死死锁着眉关,一动不动地用双手拢着他的伤口,全神贯注地为他治疗,连他醒了都没注意到。

小小年纪的,这么苦大仇深的干什么?

塞西洛斯觉得好笑,攒着力气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伊莱皱着的眉心上。

伊莱被按得瞳孔震颤,锁着的眉心倏地展开,迟了两三拍,才惊喜地出声:“你醒了!”

塞西洛斯缓慢地呼吸着,垂下眼扫过自己逐渐愈合的伤口,靠着墙壁,虚弱却欣慰地说:“你看,这不是学会了吗?”

他本意是夸赞,听在伊莱耳朵里却像是调侃,伊莱愤恨地在他的伤口上用力一按。

塞西洛斯额角猛跳,控制不住地从牙关中溢出了闷哼。

伊莱连忙松手。

他按过之后也有些后悔,眼神飘忽,心虚地嘀咕:“谁、谁让你……”

典型的没被认可过的问题儿童。

受得了冷待,却抵不住温情。

塞西洛斯鼻尖沁出冷汗,忍下阵痛,说道:“我不是在讽刺你,是在夸你。”

“……”伊莱飞快地看他一眼,不屑地说:“我不需要你夸。”

才怪。

塞西洛斯仰头看向天际,天光渐暗,应该已经是晚上,但空中有万千的光粒在随着空气流动,使得流光城的晚上格外光亮。

难得宁静,他现在又受了伤去不了别处,坐着也是坐着,还不如顺手解决一下叛逆少年的心里问题。

“其实你不比利维差什么,以后也会有同样多的神祇像喜欢利维那样喜欢你。”塞西洛斯说。而且不用太久,就在二百多年后。

“不可能。”伊莱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你不用哄我。”

“不是哄你,”塞西洛斯说,“你能学得会治愈术,那其他的神术也难不倒你,你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不是吗?”

“……”

“你喜欢那些希望你死掉的神祇吗?”

“当然不喜欢。”伊莱撇了下嘴。

“那就好办了。你不喜欢他们,就不要顺他们的意,他们越是希望你消失,你就越要在他们眼前晃,让他们拿你没办法,这样才能给他们不开心。”

虽然太在乎其他神祇也不好,但这办法对现阶段自厌感强烈的伊莱很管用。

伊莱果然不说话了。

“你觉得呢?”塞西洛斯问。

伊莱嘴唇动了动,低下头说:“烦死了!不要说话打扰我!”

塞西洛斯笑笑,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伊莱又觉得空荡,安静了一会儿,审问似的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神祇?来流光城做什么?”

塞西洛斯跳过前两个问题,只回答:“来抓瘟疫鸟。”

“名字呢?”伊莱对他的敷衍不满,执着地重复。

“脾气这么坏?这样可不讨喜。”

“名,字。”

“……”塞西洛斯说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

“二百多年后。”

“你骗我!”伊莱眼看又要生气了。

塞西洛斯只好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二百多年后我们还会遇到,到那时你就知道了。”

伊莱将信将疑:“为什么是二百年后?”

“别问那么多。”塞西洛斯被问得吃不消了。

他也不太清楚通过“礁石”穿梭会不会对未来产生影响,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说多余的话为妙——虽然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塞西洛斯的回避在伊莱眼中染上了别的意味,一种被抛弃的悲戚感爬上伊莱的心头,“我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你也讨厌我。”

说着伊莱的眼圈开始发红,眼泪迅速在眼眶中积聚。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哭?

塞西洛斯现在可没力气哄伊莱,想了想,把手摸进腰包,翻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伊莱的注意力,触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条他在纳普梅兹城买的腕带。

……等等。

塞西洛斯看着那条腕带,脑海中掠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伊莱那条腕带,不会是他送的吧?!

第29章 流明神殿我救了你两次,你要还的……

电光石火间,所有细节都被一条腕带串联起来了。

怪不得之前在花树湖边初见伊莱,伊莱就是一副认识他的样子。

后来在纳普梅兹城的饰品店里,伊莱还神色不虞地问他是不是总是随便送别人东西……

塞西洛斯摊开手掌,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掌心中的腕带。

如果伊莱那条腕带真的是他现在手里这条,那在伊莱的记忆中,岂不是早在现在的年纪,就见过他了?

塞西洛斯盯着腕带出神,伊莱也一眼一眼地往他手心里瞄,憋了半天,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拿的什么?”

“腕带。”

“哦。”伊莱不太感兴趣似的把目光移开了。

塞西洛斯抬头看面前还是个小孩子的伊莱,想了想,把手伸到伊莱面前,问:“要吗?”

伊莱不屑地哼一声:“谁稀罕这种东西。”

“哦,那算了。”塞西洛斯就要把手收回来。

“等等!”伊莱啪地抓住他的手腕,“我、我我总不能白给你治疗,这腕带丑是丑了点,勉强还能当做报酬,反正、反正不要白不要!”

他一脸不情愿地把腕带从塞西洛斯手中抠出来,仔细看了看,十分小心地塞回了腰带内侧。

塞西洛斯:“……”

口是心非到这个地步,几乎有些可爱了。

伊莱放好腕带还觑了塞西洛斯一眼,发现塞西洛斯在看他,硬是把翘着的嘴角抿平,一派无欲无求的模样,专心帮他治疗。

到底是刚刚学会的治愈术,伊莱还有些生疏,治疗塞西洛斯的伤口前前后后花掉了小半个钟头。

笼罩在塞西洛斯伤口上方的光晕消失,伊莱松了口气,顿时失力地歪倒下去。

塞西洛斯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扶着他靠在墙边休息,然后抽手活动活动肩膀,抬手从胸前拂过。

白色冰霜从他衣服上掠过,带走了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反复几次,那股在他鼻尖萦绕着的血腥气终于被清干净了。

伊莱看他清理完自己,往他身边挪了挪,依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空中漂浮着的光点慢慢汇成了一条光带,源源不断地涌入了伊莱的身体。

伊莱似乎觉得很舒适,眼皮一耷一耷地就要合上。

塞西洛斯问:“困了?”

“唔。”伊莱的额头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似乎想往他的肩窝里挤。

塞西洛斯也不管他,只说:“先告诉我流明殿怎么走,然后再睡。”

提到流明殿,伊莱觉也不睡了,刷地睁眼警醒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送你回去。”

伊莱没想到塞西洛斯这么快就赶他走,先是木然地摇摇头,然后激烈拒绝:“我不回去!”

他的反应在塞西洛斯的意料之内,塞西洛斯耐心跟他讲道理:“我不是流光城的神祇,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你自己在流光城里乱逛会很危险,还是回流明殿比较安全。”

伊莱的模样像是看守秘宝的猎犬,跳过所有冗余信息直逼重点:“你要去哪?”

“问来干吗?还要赖着我吗?”塞西洛斯故意调侃。

伊莱的脸霎时涨红,咬了咬唇,反驳:“谁要赖着你!”

“所以嘛。”言外之意——你又不是要赖着我,管我去哪里做什么?

伊莱语塞,闷声说:“那我也不回去,那里没有人欢迎我。”

“你确定?”塞西洛斯问:“利维也不欢迎你吗?”

虽然特兰德说过他们兄弟关系不好,但就塞西洛斯与利维相处时感觉到的来说,利维对伊莱似乎并没有敌意,甚至每次提起伊莱,都带着一种哥哥对弟弟的包容、赞赏以及原因不明的无奈。

“利维他……”

果然,伊莱微微闪神,哽住了。

塞西洛斯就势往下说:“你说要把神力还给利维,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或许比起神力或者主神位置,他更在意你这个弟弟呢?”

伊莱神色彷徨一瞬,马上又做出油盐不进的样子,嘴硬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你们兄弟的事我确实不知道。那就来聊些我知道的。”塞西洛斯说道:“我救了你两次——”

伊莱不服输地说:“我也救了你一次!”

“那我是因为谁才受的伤?”

“……”伊莱撇了撇嘴。

“就算把你的这次抵消,你也还欠我一次,将来还要还的,你要是现在死在了哪里,我岂不是亏了?”

“……”伊莱悻悻然。

塞西洛斯把手按在伊莱头上揉了揉。

伊莱像匹桀骜不驯的马驹,将他的手甩开。

默了默,他拍拍身上的土起身,不甘愿似的说:“欠就欠,早晚有一天我会还给你的。”

“可别只是会说大话。”塞西洛斯慢悠悠地激他。

“你!”伊莱炸毛,气哄哄地往前走了两步,扭头说:“你还在等什么?走啊!”

之前的落脚地果然是流光城的边缘地带,在伊莱的带领下,越靠近位于神域中心的流明殿,建筑街景便越繁华。

流光城中似乎要举行什么节典,有许多神祇清扫街道,张罗着在房屋外面挂上着金灿灿的飘带和灯盏。

塞西洛斯的头发和护目镜太显眼,来到有店铺的街道后,伊莱便进入一家衣饰店给他买了件流光城的斗篷。

塞西洛斯将金色滚边的白色斗篷披在身上,尽量将帽兜的边沿拉低,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

“你为什么要带这个东西?你的眼睛受伤了吗?”伊莱对他的护目镜很好奇,而且刚刚学会了治愈术,正跃跃欲试。

“没受伤,只是比*较怕光而已。”

“为什么?”

“不知道。”

“……”伊莱又不开心了。

塞西洛斯只好解释:“我不是在敷衍你,是真的不知道。从我有记忆的那天起就是这样了。”

幸亏他生在几乎不会被阳光直射的谧都,但凡换一座神域,他的幼年都会过得非常痛苦。

伊莱还有满腹的疑问,但想起之前追问塞西洛斯名字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撇撇嘴,不快地忍下了。

但他眼睛一转,等塞西洛斯把斗篷穿好,伸出双手说:“你背我。”

塞西洛斯:“?”

伊莱年纪虽小,但也有十一岁,早就过了需要背抱的年纪,这要求提的自己都有点虚。

他准备了数个理由,却没想到塞西洛斯只是短暂地诧异了一下,就痛快地在他面前蹲下,好脾气地说:“来吧。”

塞西洛斯坦然,伊莱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他双手在塞西洛斯瘦削的肩背比对了半天,干脆闭眼抱上去。

塞西洛斯一手后揽扶住他的背,把他往上掂了掂,稳稳当当地把他背了起来,往后偏头说:“指路。”

勾着伊莱膝弯的手极稳,负着他的背绝不厚实,却十分可靠,稍微贴久一点,便能捂出高于塞西洛斯体温的热度。

这种感觉很陌生,伊莱环着塞西洛斯的脖子,慢慢伏下支着的腰身,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塞西洛斯的背上,歪过头,用下巴抵住塞西洛斯的一边肩膀,腾出手来,指了指前方的某条窄巷。

塞西洛斯脚步不停地在街巷之间穿行,伊莱指路连个磕绊都不打,姿态熟练得仿佛这样走过无数次。

以至于塞西洛斯狐疑:“你不会是在乱指路吧?”

“怎么可能!”伊莱对塞西洛斯竟然质疑自己很不满意,收紧手臂勒了下塞西洛斯的脖子。

然后小声嘀咕:“你以为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塞西洛斯听到这声嘟囔,顿时哭笑不得——想不到这位还是个离家出走的熟练工。

穿街走巷,难免会听到一些密语。

塞西洛斯背着伊莱经过一座正在清扫的民居时,院墙里传来几名神祇的聊天声——

“你们听说没有,最近驻守在博莱萨尔的光明神官都返回流光城了,好像也要来参加这次千年祭典!”

“喔,今年祭典这么隆重吗?”

“那当然,今年是尼奥陛下晋升为主神的整一万年,别说是这些神官,陛下的一百零八子,连在人类世界的那些,这次也都赶回来了。”

“他们都回来的话,祭典由谁主持?”

“当然还是利维殿下了。”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陛下的一百零八子没有一个继承到他的神威,反倒是利维殿下越来越有主神的样子,不由他主持还能由谁?”

“说的也是。我听说许多人类都知道利维殿下的名字,利维殿下才十一岁就这么强大,等他将来成年……”

“哎,要是没有伊莱那个累赘就好了,没有他,说不定利维殿下早就——”

随便走个街巷,就能听到这样的话,平时伊莱会听到多少,可想而知。

塞西洛斯勾了勾背在身后的手,刚才经过的院子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哎呀!哪来的冰啊!”

“我的衣服冻住了!怎么回事?你们快来帮我拽一下!”

……

伊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议论,听到了也是过耳不过心,反倒是在听到院子里传来叫喊声时,歪头惊异地盯了塞西洛斯一会儿,见塞西洛斯脚步不停,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一股掺着羞怯的欣喜慢慢从心底探出了头,那些刻意被他忽视的气闷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越是临近祭典,流光城光明神官的巡查便越严密。

有好几次,塞西洛斯都不得不暂时停止前进就地躲藏,足足走了四天,才遥遥看到流光殿的影子。

当天他们在一座神殿中的供桌下暂作休息。

白天时,神殿中热热闹闹,数不清的神祇来为神王陛下献礼祝福,到了夜间,声音渐息。

伊莱原想从供桌底下爬出来活动活动,却被一阵脚步声拦住,慌张地又爬了回去。

进来的是几名男性神祇,听脚步有胖有瘦,声音也有高有低。

“利维那个下流货色,居然真把自己当成流光城的主人了!大哥,难道我们要一直忍让他吗?”

“不忍能怎么样,他现在声望高着呢。”

“声望高怎么了?我们才是父神的儿子!凭什么由他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家伙主持祭典?”

“就是,这样传出去,我们以后在流光城要怎么抬起头来?”

“大哥,就没有办法……”这神祇的声音压下去,话语间的意思,却是不言自明。

供桌底下的伊莱身体一动,立即被旁边的塞西洛斯按住,塞西洛斯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靠近了。

“利维!”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准备祭典吗?!”

“都闭嘴!”神祇们的骚动被一道低喝声制止,神殿安静下来,直到有脚步声踏进神殿,那名喝止众神的神祇才冷哼了一声,说道:“利维,你怎么来了?”

与伊莱极为相似声音在神殿门口响起:“原来诸位殿下在这里,陛下正找你们呢。”

“是吗?”神殿里又起了阵掩饰的低声,“那请神官代我们转告父神,我们这就过去。”

“愿意效劳,”利维的声音轻快含笑,“诸位殿下可不要让陛下等急了。”

“当然。”

随后,停在神殿门口的神祇离开了。

利维短暂地来了一趟,徒留众多光明之子在神殿中惊慌。

“他听到了吗?”

“肯定听到了!”

“我就说现在流光城是他的地盘,不要乱说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走,别让父神等急了!”

一众光明之子互相抱怨着,踢踢踏踏地出门了。

等到脚步声平息,伊莱才甩开塞西洛斯的手,霍地从供桌下钻出来,又急又气地说:“快!我们得马上回去,告诉利维他们不安好心!”

这不是和利维关系很好吗?塞西洛斯心说着。

他也想尽早把伊莱送回去,好返回那块石碑前研究,当下放弃休息,背起伊莱继续朝流明殿进发。

沿着伊莱指的捷径,从夜里走到天亮,终于抵达流明殿前。

不愧是神王之都,流明殿的弘丽程度比纳普梅兹神殿更甚。

神殿前方有片广场,广场四角分别耸立着金色的粗壮神柱,神柱根根相连,将一个火炬样的圆台簇拥在中间。

正值清晨,圆台上立着一名身穿白金长袍,散发着神光的神祇,因为神光过于灿烂耀眼,塞西洛斯不敢久视。

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神王尼奥了。

神王尼奥身边立着两名少年,其中一个脖颈上带着颈带似的黑色锁枷的少年最为显眼,另一名少年外貌与伊莱别无二致,正是少年利维。

高台下方站着几十名神色各异的神祇,大概就是昨晚在神殿中密谋的尼奥之子,他们与与高台上两位拥有光明神格的神祇一起,散发着刺眼的光华。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塞西洛斯的眼睛已经开始泛酸,再待下去说不定要失明。

他不得不退到远离高台的地方,把伊莱放下来,说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第30章 时间之神你今天的话好少

伊莱并不想与塞西洛斯分开,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扭头看了眼高台的方向,暗自咬咬下唇,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塞西洛斯也朝那方向掠去一眼,直起身后退,“走了。”

他说着转身,身影就近没入了葱茏的树丛之中。

从树丛小径转到城市街巷,有了建筑物的遮挡,塞西洛斯的撤退从容了许多,也有了思虑的空暇,不由担心:利维和伊莱年纪这么小,能对付得了不安好心的一百零八子吗?

他侧身进入一条狭窄的雨渠,凭着记忆沿原路返回,想到这里脚步停了停,但马上意识到自己是在瞎操心,重新朝前走去——

既然二百四十多年后的伊莱和利维都好好的,说明这场千年祭典上没出什么意外。

就算那一百零八子真的做了什么,对利维和伊莱的影响应该也不大。

比起“光明双子”和“神王一百零八子”之间的较量,他这个极度畏光的谧都神祇该怎么离开这里,才更重要吧?

塞西洛斯正觉心中没底,就听到后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脚步的主人显然和他走的是同一条捷径,而且驾轻就熟,迅速追近。

“喂!”伊莱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压着音量低喊。

塞西洛斯刚要躲避,听到伊莱的声音,诧异地停步原地等候。

没一会儿,就见伊莱气喘吁吁地从后方的窄巷钻了进来。

“?”塞西洛斯往伊莱身后看了眼,没人追,奇怪地问:“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伊莱跑得很急,撑住膝盖喘了会儿气,才直起身说:“你说我们二百多年后还会见面,是真的还是假的?”

“……”

就为了问这个?

塞西洛斯点头:“是真的。”

伊莱澄澈的眼睛一亮,马上又问:“在哪里?”

这个说出来应该也没关系。

塞西洛斯:“你知道纳普梅兹学院吗?”

“当然,那是十二神域中最有天赋的未成年神祇才能去的地方。”伊莱说完意识到什么,“我们会在那里见面吗?”

塞西洛斯扫过伊莱的左腕,发现他已经把那条腕带戴上了,一时间五味杂陈,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我会去那里找你的。”伊莱抬起头注视着塞西洛斯,说:“到那时你要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

“好。”

都是同学了,当然要告诉的。

“还有,”伊莱认真地说,“下次再见到我,你要第一时间认出我,不要再把我认成利维!”

“。”

已经认错了怎么办?

塞西洛斯试图打消伊莱的念头:“这个我不能保证,你别抱太大希望,毕竟你和利维长得一模一样,我——”

伊莱却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抢白:“反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认不出我,我会生气的!”

他时不时朝身后看,大约是急着回去做什么事,后退着说:“我得回去了,纳普梅兹城见!”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伊莱挥下了手,转头消失在小巷之中。

塞西洛斯劝到一半,听着脚步声嗒嗒远去,无奈地搔搔额角,暗暗想:那你肯定要失望了。

他现在算是知道在花树湖的时候,伊莱为什么突然翻脸了。

小孩子……

不,二百四十年后的伊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在意这些?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塞西洛斯转过身继续往前,越想越觉冤枉——能怪他认错吗?在花树湖见面的时候,他还不认识伊莱呢!

来流明殿的路上背着伊莱,回去时只有塞西洛斯自己,行动躲藏都更为轻便,只花了两天时间,就返回了最初那条街道。

回来时刚好是下午,这次塞西洛斯吸取了教训,拉下斗篷的帽檐靠近石碑,尽量不引人瞩目地抬手在石碑上一拂,两三秒后便径直朝前走,在前方的街道转了个弯,闪入了一条街巷中。

——还是不行。

难道真是落脚的“礁石”找错了?

*

利维在头上扣了顶帽檐很长的帽子,又自顾自地鼻梁上架了副漆黑的墨镜,正把一张薄薄的布条挡在脸前。

见伊莱看着他,笑眯眯地说:“口罩,没见过吧?我这里还有,你要一个吗?”

伊莱注视着面前装扮奇怪的利维,摇了摇头。

“不要嘛?那算了。”利维戴好口罩,侧身看了眼墙上的镜子,满意点头:“完美,这样就算我们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人看出我们是双胞胎了!”

他正了正帽檐,拉开房门,兴味十足地说:“走吧,我送你去上学!”

利维踏出门外,却不见有人跟上来,退回来看,发现伊莱还站在原地,挑眉说:“你不走吗?”

伊莱审视着与记忆中相像,又十分不同的哥哥,薄薄的眼皮往下压了压,冷声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不是说了送你去上学吗?在这里上学很有意思的,还能见到塞西洛斯,你确定不去吗?”

伊莱的心弦被拨动,脸上却看不出端倪,“塞西洛斯也在这里?”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利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转身出门,边下楼边提醒道:“对了,记得换套衣服,如果你不想被围观的话。”

脚步声远去,伊莱略加思索,参考着利维刚才装扮,在身上拂过,换了套衣服,跟出门去。

利维早料到他会跟来,扶着方向盘等他坐上车,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这个是车子,那个是手机,还有交通灯、人行道……乱七八糟,不一而足。

他熟练地开车把伊莱送到了学校门口,帮伊莱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说道:“我就送你到这里,第一堂课是卢米埃教授的《神学》。”

听到熟悉的名字,伊莱敏锐道:“时间之神卢米埃?”

利维避而不答:“刚才我已经告诉你怎么去教室了,再不走要迟到了哦。”

他的态度像极了明明知道一切,却故意吊人胃口,想要看人生气跳脚的恶劣长辈。

伊莱清楚利维的个性,他不想说的时候,任谁都无法从他那里挖出什么,于是冷脸下车,踏进了所谓的“校园”。

校园大概与学院是差不多的地方。

最大的不同莫过于纳普梅兹学院的学生都是神祇,而这里的学生都是人类。

——这里是人类世界。

不仅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是人类,就连利维身上也没有任何神力波动。

伊莱沿着甬路往前,转过喷泉广场,在前方的岔路拐向林荫路,余光扫到一抹人影,转头望去,便见阿德莉娅张开双手,单脚站在草地上的一尊雕像上。

与利维一样,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伊莱停下脚步,陷入思索。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映得他的金发熠熠生辉。

——这里的利维和阿德,是他所认识的利维和阿德吗?

“利维!”忽然间,塞西洛斯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伊莱蓦地转身,果然看到塞西洛斯正朝他招手。

他正要上前,却被一抹怪异的感觉止住脚步。

属于塞西洛斯的声音短暂地迷惑了他,可随着对方的靠近,没有任何神力波动的气息让伊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也是个再脆弱不过的人类。

短暂的怔愣间,塞西洛斯已经到了近前。

细看之下,他鼻梁上架着的护目镜也与惯常戴着的那副多有不同。

伊莱的目光落到了勾着塞西洛斯脖颈的那条手臂上,而后上移,眉梢微动,“达夏,你怎么在这里?”

在纳普梅兹城中,对塞西洛斯抱有强烈敌意的达夏理所应当地说:“我也要去上课啊。”

达夏对伊莱有此一问很奇怪,不明所以地挠了下头。

塞西洛斯也觉古怪地隔着护目镜观察着伊莱,情态与给伊莱的感觉,又与神祇的他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人类就是塞西洛斯。

说不清缘由,但伊莱可以笃信。

或许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

他是通过时间图腾来到这里的,这个世界也是时间河流中的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是斯莱萨尔发生了什么,导致利维、阿德、达夏和塞西洛斯全都失去神力变成了人类?

塞西洛斯与达夏对视一眼,走到伊莱面前,伸手摸他的额头。

冷夜般的气息拂过,伊莱回神往后退开,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人类。

“躲什么?”塞西洛斯嘀咕一句,强行把手按了上来。

伊莱的心跳漏了半拍,身体不受控制地迅速僵结,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利维,你的耳朵怎么红了?”达夏惊讶。

塞西洛斯也歪过头看,顺势把手下移到伊莱的脸上。

手心的热度蔓延到伊莱的脸上,失速的心跳因为达夏的话慢慢恢复。

塞西洛斯把他认成是利维了。

——又一次。

“你的脸好烫啊,是发烧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跟教授请假?”

——塞西洛斯担心的是利维。

伊莱撩起眼皮看了看塞西洛斯,扭脸躲开他的手,想说什么,似乎又没什么可说的,转身朝教室走去。

利维描述得很清楚,伊莱很快找到了教室的位置。

卢米埃教授还没到,他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塞西洛斯随后进来,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

——看来不管是二百多年前,还是二百多年后,抑或是在这个未知的世界,塞西洛斯好像总是会更喜欢利维一些。

其他学生陆陆续续赶到,其中有好几个都是伊莱曾在某处见过,但又不太熟悉的面孔。

几分钟后,一个留着灰色短发和胡须,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进入教室。

“教授来了!”

“啊,教授一出现我就困了呢。”

“困死了,我先睡了,下课再说吧。”

教室里的喧哗声很快稀落,最后消失不见。

卢米埃教授笑呵呵地和教室里的学生打过招呼,目光扫过伊莱所在的位置时停顿了一下,然后也不管后排伏倒了多少,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讲课。

教室前方卢米埃教授身上散发着极细微的波动,尽管不明显,但伊莱可以肯定,那是神力流动引发的空气震颤。

没一会儿,塞西洛斯也打起了呵欠,后座的达夏直接举着书问:“有人要教材吗?没有我当枕头了?”

伊莱手往后伸,从他手中把书抽出摊放到桌上随手翻看。

书只是普通的书,里面记载的神话故事大多是以斯莱萨尔的历史为蓝本的新编。

塞西洛斯见他看得认真,好奇的把小臂压到了他的肩膀上,凑近小声问:“你在看什么?”

与他身上的冷凉相反的温热呼吸扑上了伊莱的耳根,像是星点火苗,迅速在伊莱的颈侧扩散开来。

伊莱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轻颤一下,淡色的瞳孔瞥向身侧,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靠得太近了。

伊莱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被塞西洛斯压着,表情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却有不正常的热度慢慢升腾。

达夏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利维,你的耳朵怎么又红了?”

一声“利维”,将伊莱从短暂的失措中拉回。

与此同时,城市上空响起了“当——当——当——”的浑厚钟声。

有强悍却险恶的神力波动随着钟声的起伏一叠一叠地向外蔓延着。但无论是塞西洛斯,还是教室前方的教授以及满屋的同学,都毫无所觉地做着自己的事。

钟声敲了九下之后停止,没多久,那股让伊莱心底不安的神力波动也消散了。

教室里一切如常,塞西洛斯没得到回答,耸了耸肩不在意地收回手臂,说了声“下课叫我”,也趴到桌上睡觉去了。

卢米埃教授的声音与神力波动以稳定的频率和音调在教室中回荡。

伊莱推开桌上的课本,偏头看着塞西洛斯的睡颜思索,不自觉地入了神。

——柯蒂斯老师说过,只有被时间之神允许的神祇和人类才能在时间的河流之中穿梭。他来到这里,会是偶然吗?

塞西洛斯被下课的铃声吵醒。

讲台上的卢米埃教授合上书本,学生们纷纷揉着眼睛起身往教室门口涌去。

塞西洛斯推了下眼镜迷糊地问:“下课了?”

说着也摇晃着站起来,去拉伊莱,说道:“我们也走吧。”

伊莱顺从地被塞西洛斯拉着离开座位。

经过讲台时,伊莱刻意放慢脚步,斟酌着要怎么开口,讲台后的卢米埃教授先和他招了招手,然后就势扶了下单片眼镜的镜腿,很是和善地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教室中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教授在与某个学生说什么。

伊莱站住,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卢米埃教授笑着说:“我认识每一位来到这座城市的人类或神祇。”

卢米埃教授果然与神祇有关。

伊莱说道:“时间之神卢米埃。”

“显而易见。”卢米埃教授捋了下灰白的胡须。

伊莱目光闪动:“是你让我来到这里的?”

卢米埃教授:“准确地说,是‘现在的你’拜托我把‘此刻的你’带到这里的。”

伊莱捕捉到“现在”和“此刻”这两个词。

在卢米埃口中,这两个词似乎不能等同。

“这里是什么地方?”伊莱问:“未来的斯莱萨尔?”

卢米埃教授摇了摇头,神秘地说:“此刻的你还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的神祇不该知道这是哪里。”

伊莱:“……”

卢米埃教授伸出手,在伊莱心口点了两下。

有两股神力顺着卢米埃的手指被注入到伊莱的身体,就像是两滴水落入大海,两股神力迅速与他自身的神力相融合,不分彼此。

伊莱低头按住自己的胸口。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现在的你或许会用到它们。”

卢米埃教授微笑着说:“塞西洛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不要逗留,带他回去。”

他的话似乎别有深意,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看起来没有再答话的意思。

眼前这位时间之神自创世以来便存在,现在却格外虚弱。

伊莱想了想,转身朝等在门口的塞西洛斯走去。

“你刚才在和教授说什么?”塞西洛斯越过他的肩膀往讲台望。

伊莱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你今天话好少啊。”塞西洛斯嘀咕着。

“……”

“算了,”塞西洛斯没有细究,一把揽住伊莱,“我们一起去博物馆吧!”

*

离千年祭典越来越近,在街道上巡视的光明神侍和神官也越来越多。

塞西洛斯不得不暂避锋芒,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出来在这条街道上寻找其他可能作为“礁石”的时间图腾。

滞留在流光城的第七晚,塞西洛斯轻盈无声地从某座民居中翻墙出来——这几天,他已经将这条街周围的图腾都排查遍了。

正丧气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鸟唳。

塞西洛斯精神一振——是瘟疫鸟!

他之前没有骗伊莱,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追瘟疫鸟。

或许……瘟疫鸟就是他缺失的关键条件呢?

塞西洛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声音来处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