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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王白月光 龙她 21327 字 6个月前

第61章 净化神光一见到伊莱,心中便会冒出些……

光晕自神弃之地正中爆开。

锐利的冷光将整个神弃之地湮没进刺目的雪白。

自漩涡中溢出的险恶怪物在耀眼的光幕下无处遁形,全部碳化消解进盛大的辉光中。

漩涡如同一张连通着无尽深远的巨口,在光芒中缓慢闭合。

很快,天空就像被树枝划过的水面,恢复了以往的湛蓝。

一切了无痕迹。

尽管塞西洛斯因为伊莱的到来而放松了心神,但他对光亮还是怀有本能的恐惧。

这种恐惧又与面对那些黑色雾气的时候不同。

对光亮的回避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阴影之深,像是他曾在这样的光芒中被杀死过一次。

担心有光泄进来,塞西洛斯还用手挡住了护目镜。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轻颤了一下,稍微张开手掌,指缝间露出一点缝隙。

伊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纤尘不染的滚银衣袍坠在地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地日光般的冷凉。

周围的一切都归于沉寂。

塞西洛斯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环顾一圈,“你……”

一开口,声音嘶哑粗粝,才吐出一个字,就仿佛有人拿了尖刀在他喉咙间来回拉锯。

他嘶的一声低头捂住脖子。

光灿灿的金发在他眼前垂下,一只微凉的手拨开他的手指,轻轻将掌心贴上他的喉咙。

淡淡光晕亮起,像是有温润的水流从喉间被烧灼出的沟壑流过,疼痛随之慢慢消减。

云朵在空中飘过,在某个午后定格了上万年的神弃之地,终于又迎来了一缕晨光。

光亮穿过清晨沁人的雾气,落到伊莱身上,为他笼上了一层光纱,将他流金般的金发映得亮而柔顺,也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清透冷冽,如同世界上最纯净的山泉。

塞西洛斯刚从紧张刺激的危难中脱离,沐浴着疗愈的神光,整个身心放松至极。

一抬眼,猝不及防地在“山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心中突地一悸,几乎要与那个在欲都欲流宴上,被长发伊莱惊艳的自己通感。

好在他戴着护目镜,表情不是很明显,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垂下眼帘。

“……”

真是怪了。

以前和利维天天见面,怎么就没发现利维这么好看呢?

塞西洛斯疑惑的时候,伊莱的手顺势沿着他的脖颈往下,牵起他的手指,微光亮起,被啃得见骨的指尖恢复如初。

他依旧没停,折返回来,手指蹭过塞西洛斯的脸颊。

塞西洛斯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刺痛,但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伊莱专注而又细致的疗愈之下愈合了。

“谢——”塞西洛斯还在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走神懊恼,一句道谢的话没说完,身后不远处传来抽气声。

他猛然一惊,想起还有个提雅,连忙去抓伊莱那只在自己身上到处检查的手。

然而,伊莱的手却在人类世界的晨辉中虚化了一下。

塞西洛斯的手指从淡淡的虚影中穿过,只抓到了满手的空气。

“?”

塞西洛斯一下抓空眨了下眼,不甚确定地再度伸手。

这次伊莱的手腕又真真切切地被他抓在手里了。

……眼花了吗?

伊莱安静地任塞西洛斯抓着。

塞西洛斯却来不及细想,拉着伊莱起身大步来到提雅身边,问道:“你能救救她吗?”

*

光明神的治疗效率惊人。

提雅肿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恢复正常。

塞西洛斯此时已经对这些神迹见怪不怪,只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伊莱道:“你的神力波动太强,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

塞西洛斯先是状况外地“哦”一声,过了会儿反应过来,状况外道:“你说我吗?”

伊莱没说话,但乜过来一眼,其中意思明显——当时除了你,神弃之地还有别的神祇吗?

“这样……”塞西洛斯被伊莱这一眼看得讪讪,喉结滑动,抬起手碰了碰先前还烧灼不堪的脖子。

应该真的是他的问题。

不久前他好像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做了什么。

可一旦回想,脑子里又雾蒙蒙乱糟糟的。

种种线索像是被打散的拼图,散落在各处,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拼起。

塞西洛斯张了几次嘴,也没找到头绪,连问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最后懊恼地轻啧一声,抿唇不语了。

当笼罩在提雅身上的光晕散去,她肿胀的身体恢复了原样。

痛楚消失,提雅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眼前弱下去的微光,腾地支起身体,惊喜道:“陛下!您果然没有——”

伊莱那张俊美已极的脸从逐渐淡去的光芒下露出,提雅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塞西洛斯觉得自己有义务介绍一下,于是道:“这位是光明神伊莱,呃,也是……现在的神王陛下。”

提雅看了看塞西洛斯,又转向陌生的光明神,盯着伊莱发起了呆。

半晌,她蓦地回神,好像才听懂塞西洛斯字里行间的意思,惊惶地瞪大眼睛,噗通一声,伏倒在地上。

胸前挂着的光明图腾吊坠从衣服掉出来,就悬在她眼前来回摇晃。

她赶忙伏得更低,直接将吊坠纳在身体的遮挡下,做出完全臣服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说:“感、感谢您,光——”

她咬住嘴唇,实在无法称尼奥以外的神祇为光明神或者陛下,于是声音显得越加卑微而惶恐,“感谢您,神祇大人!”

提雅这一套动作做得迅雷不及掩耳。

塞西洛斯想拦都没找到间隙。

伏地时,提雅手臂外侧的羽毛平铺到地上。

塞西洛斯索性就势问伊莱“你能把她的身体变回原样吗?”

伊莱俯身用手抚过提雅的羽毛。

光彩流过,提雅身形剧颤,身上的羽毛却毫无变化。

伊莱微微摇头,说道:“这是一种诅咒。除非把异变连同她自身一起清除,否则……”

提雅听到这话紧张到几乎痉挛,塞西洛斯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声:“好吧。”

为免提雅惊惧过度,塞西洛斯拉起她让她去旁边休息。

转过身,又抓住伊莱的手腕捏了两下,确信自己刚才真的是眼花。

伊莱乍被他抓到,半条手臂僵了僵,少见地露出困惑神色。

塞西洛斯一路从他的手腕捏到肩膀,想了想,干脆把手搭到了伊莱的肩膀上。

伊莱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呵斥也没有拒绝。

塞西洛斯在伊莱的纵容中确定,他在时间之墟里看到的那些真的不是梦。

他真的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

而且还和斯莱萨尔的神王陛下是关系亲近的朋友。

——当然,“亲近”这一点是塞西洛斯自己推测出来的。

他能感觉到一点,真正确认,靠得是温斯沃特、阿什利对他的态度,以及他在时间之墟中看到的。

看来就算伊莱后来当上了神王,他们的友谊也没破裂啊。

塞西洛斯没在伊莱肩上搭太久。

伊莱和利维终究是不太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塞西洛斯说不上来。

只知道他对利维可以勾肩搭背,但如果面对的是伊莱……

之前不记得伊莱时还好。

可能是因为在时间之墟见过伊莱小时候的样子,后来又险些把暂时变成人类的伊莱冻死在谧都?

塞西洛斯一见到伊莱,心中便会冒出些诡异的保护欲。

就像他在欲都的那一次,虽然他也觉得长发的伊莱很漂亮,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让他免受欲都神祇的觊觎。

以前利维就常常打趣塞西洛斯,说他遇到柔弱的人就会爱心泛滥。

塞西洛斯也知道自己确实有这样的习惯,但……堂堂神王陛下,应该跟“柔弱”这个词挨不着边吧?

甩脱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塞西洛斯用手指抵过护目镜的下沿,清咳一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伊莱的目光随着塞西洛斯收回的手垂下,答道:“我听到了。”

听到了?

塞西洛斯奇怪:“听到我呼唤你吗?可是我当时在尼奥的神殿里,身边也没有你的图腾。”

伊莱没有解释,只说道:“只要你呼唤,我就会听到,无论在哪里。”

“……”这样吗?

塞西洛斯不是主神,没有响应过人类或神祇的呼唤。

心中猜测:难道是因为伊莱是神王,耳朵才比较灵敏吗?

神弃之地的禁锢被伊莱的胜利之枪打破了。

索多大祭司那一干不人不怪的东西,连同旋涡里逃窜出来的“游鱼”,都被伊莱的神光净化殆尽。

提雅因为只经历过一次祭礼,没有完全异变,又有尼奥的光明图腾庇护,才从净化之中存活下来。

也就是说,除开塞西洛斯和伊莱,提雅是整个神弃之地仅存的活物了。

塞西洛斯简单把从提雅那里听来的始末讲给伊莱。

远处的胜利之枪化成一道流光,朝他飞来,变回耳饰,金银相间地箍在伊莱薄而透的耳廓。

他的神色变得冷厉,低声道:“祖神……”

塞西洛斯蜷了蜷蠢蠢欲动的手指,压下了上手的心思,有些纳闷地问:“那群祖神信徒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招惹过他们吗?”

伊莱沉吟片刻,才说:“不清楚。”

塞西洛斯:“?”

伊莱道:“在此之前他们并不活跃。斯莱萨尔也没有祖神信徒活动的痕迹。”

塞西洛斯:“……”

听起来像是专程奔着他来的啊。

塞西洛斯思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怪异,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道:“我以前有没有别的称号?比如‘祖神宿敌’、‘第四原神’或者‘第四柱神’之类的?”

不然他区区一个冬神,怎么会被祖神这种级别的神祇的信徒针对?

伊莱先是小幅度地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又改口说:“不清楚。”

又是不清楚。

塞西洛斯:“……”

怎么好像神王陛下知道的也不比他多多少?

伊莱若有所思,抬起手抵在唇边吹了声口哨。

没一会儿,努玛拉着神车哒哒哒地从天边飞来,落到他们面前。

记忆东一块西一块的残缺不全,塞西洛斯思索着是不是该再进一次时间之墟,看到努玛,“嗯?”了一声怔忪转头,“我们要去哪?”

“黑甜乡。”

第62章 离开中土那天在博物馆外面,是你吗?……

黑甜乡?

塞西洛斯恍然。

对了。

他们本来就是要去黑甜乡的。

因为工匠之神阿什利被遗忘之神霍托动了手脚,此时正疯疯癫癫地缩在斯莱萨尔神殿中的笼子里。

他们要去黑甜乡,向梦神奥瑞丽娅借她的宝具食梦水晶球,用以窥探阿什利身上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半路杀出来一群扮作陆丹城翼狮战士的祖神信徒,说不定他们已经借到水晶球返回斯莱萨尔了。

最初他们发现祖神信徒的踪迹,就是在灰盾城。

阿什利身为灰盾城主神,总比博特和那些随随便便自杀式袭击的翼狮战士们知道的多吧?

之前塞西洛斯被伊莱提来带去,还抱着得过且过的敷衍心思,满心想的都是怎么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可能并不存在。

斯莱萨尔的谧都才是他的故乡。

而他在这个世界里消失了一千年,以至于整个斯莱萨尔的神祇们都以为他死了。

那么,在阿什利口中同样死了的利维、阿德还有达夏,是不是也像过去二十多年的他一样,徘徊在哪个美梦中呢?

事实上,塞西洛斯现在最想去的地方是谧都。

瓦妮说不定在那里。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解决自己身上的疑问和麻烦。

塞西洛斯直觉这一切可能与他在这个世界的消失又出现有关。

祖神还有祂那群疯狂的信徒也脱不了关系。

塞西洛斯的求知心前所未有得强烈,抬脚就要登上神车,却被人拉住了一下。

他疑惑地回头,正看到伊莱单膝压地,在他的衣摆附近拉了一下,将黑色衣袍底端的褶皱扯平了。

伊莱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动作自然无比,似乎完全不觉得斯莱萨尔的神王陛下做这些有什么不对。

不远处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提雅轻吸了一口凉气。

塞西洛斯低头看了眼自己恢复平整的衣摆,一抹熟悉感划过心头,努力回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等到和伊莱都在神车上落座,他才收回乱飞的思绪,看了眼站在神殿废墟中怯怯望着这边的提雅,问:“你要和我们一起来?”

提雅半鹰半人的外形,注定她再也无法融入人类的世界。

神弃之地的禁锢消失,要不了多久,会有人类的探险者或者军队找到这里,在这片中土大地上建起房屋与新的神殿。

这里不再是背叛者的囚笼,也不是提雅的庇护所了。

从在博莱萨尔登上虹龙船到落到神弃之地之前,塞西洛斯没有听过任何神祇提起尼奥的名字。

他消失了一千年,期间人类世界几经更迭,主神也都换了一轮。

尼奥应该早就被人类世界遗忘。

唯有被禁锢在万年之前的提雅还记得祂曾经存在。

曾经遍布整片中土大陆、属于尼奥的神殿废弃、倒塌,一座座刻有专属于伊莱的图腾的神殿耸立起来。

神弃之地的光明神殿是尼奥的最后一座神殿。

但也因为损毁太过严重,绝无修复的可能。

最后一个记得尼奥名字的鹰怪环顾最后一座尼奥神殿的废墟,扑簌簌掉下泪来。

眼泪打湿提雅的羽毛。

她朝神车的方向迈近一步,看到伊莱时又萌生出退却,但手心里的光明图腾给予了她力量。

尼奥陛下还没有死。

提雅坚信着。

人类世界寻找不到神祇的踪迹,那……那她就去神的国度!

提雅在靠近塞西洛斯那一边,找了个小小的角落缩进去。

她身型瘦小,被神车的侧壁挡住,不细看,甚至看不出缩了个人在那里。

神车升空,穿过云层,朝黑甜乡奔去。

从斯莱萨尔前往博莱萨尔,最快的虹龙船也要三天。

散发着光明神辉光的独角兽神车不停歇地在空中奔腾了五天时,塞西洛斯眼前灵光一闪,腾地坐直。

他忽地转头,没头没尾地问伊莱:“那天……那天在博物馆外面,是你吗?!”

这几天,伊莱帮他整理衣摆的画面不断在他眼前回放。

他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刚才闭目养神时,蓦地想起“穿越”那天,“利维”在转身离开前,也做了个类似的动作。

就像是闪电划过漆黑的城市。

那一瞬间,所有隐匿在黑暗中的线索都被映得雪亮。

对啊!

塞西洛斯想。

他早该发现的!

他和利维的关系是很好,但是帮朋友系鞋带这种事,利维是不会做的。

再仔细回想,那天的利维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如果……如果那不是利维,而是伊莱,就全都说得通了!

第63章 黑甜梦霭相信我,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又在心里刷新了一次对伊莱的认知。

原来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但很快,新的问题出现了。

塞西洛斯怪道:“你怎么会在那里?”还顶着利维的身份?

伊莱的目光投向远处,沉默宛如雕像。

“……”又来了。

每次问及另一个世界的事,伊莱总是避而不谈。

可他越是回避,塞西洛斯就越想知道。

就像一头被胡萝卜吸引得不断追逐的驴子,真相就悬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总是差那么一小截。

仿佛有只柔软的爪子一直在心间挠来挠去,任谁被如此多的疑惑笼罩,都很难坐得住。

塞西洛斯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问出个原委,正要去扒伊莱的肩膀,伊莱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按住了他的手臂。

一双清晨湖泊似的眼睛望过来,伊莱道:“塞西洛斯,你会知道的。”

“什……”

神车位置有限,现在又多了个提雅,两人的肩膀几乎挨蹭在一起,甚至有几缕金发被塞西洛斯的手肘压到了神车的靠背上。

呼吸相闻的距离,乍对上伊莱堪称漂亮的眸子,原本清晰的思路一下子走偏,缠成了结。

塞西洛斯一时卡壳,暗忖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用美貌迷惑他,逃避问题的吧?

不可否认,伊莱是好看的,但对谜团的强烈好奇压过了其他。

塞西洛斯理智地往后撤开些,强硬地把伊莱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你不要——”

然而,不等他将自己的疑问倾吐出来,伊莱便先一步道:“相信我,塞西洛斯。”

这跟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

塞西洛斯眨了下眼。

可是伊莱看起来认真极了。

望着他那双堪称漂亮的眼睛,他的疑问真就被卡在了喉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蒙混过去。

塞西洛斯理智归位,坚持道:“不,你还是——”

可伊莱再一次打断他,语气缓慢而坚定,郑重得如同在诉说命运的预言:“很快。”

塞西洛斯想问“很快”是有多快,但伊莱的态度太诚恳了,诚恳到让塞西洛斯在他的话语间体会到了宿命的牵扯,以至于让他的心都提了起来。

……有这么严重吗?

塞西洛斯不禁怀疑自己的要求的合理性。

伊莱俊美无俦的面庞近在眼前,塞西洛斯屈指蹭了下鼻尖,靠回椅背,借此掩饰心头的惊怵。

不无抱怨地想:倒也不用搞得这么严肃吧?

接下来一整天,塞西洛斯都在后悔中度过。

后悔自己竟然轻易就被伊莱糊弄过去。

之后他再想问,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了。

只好安慰自己,反正迟早都要知道,早一点晚一点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光明神车自神弃之地出发,沿着世界边缘的弧面奔腾。

第六天清晨,终于抵达忒利亚神祇居住的博莱萨尔神国。

前方灰蒙蒙的雾霭变得越来越浓重。

不似灰盾城大烟囱中排出的带着硝烟味的烟气,笼罩着黑甜乡的雾气梦幻而又迷离,棉花糖一样松松糯糯,不时还有各色光芒闪烁而过。

光芒并不刺眼,朦朦胧胧的。

如同太阳下漂浮的肥皂泡,随着雾气一起悠闲而又安宁地涌动着。

缩在神车边缘处的提雅装了几天的不存在,此时见到外面的飘过的云气,也忍不住好奇,悄悄把手伸到神车之外。

雾霭如同将醒前的梦境,从她的指尖缭绕而过,就慵懒地散开了。

这是在梦神奥瑞丽娅掌管下的神祇之城。

虽然温斯沃特和伊莱都说这位梦神殿下是他的朋友,但塞西洛斯对她没有一点印象。

他是斯莱萨尔神祇,怎么会认识一位博莱萨尔的主神呢?

说起来,塞西洛斯想,他刚从之前那场甜梦中醒来,就是在博莱萨尔登上的虹龙船。

现在看来,当时送他护目镜的女神,不就是他在时间之墟里见过一面的命运之神希尔薇吗?

塞西洛斯走神时,神车在梦幻之雾的边界处减速,向下奔腾,绕着雾气转了好几圈。

大约是没找到入口,独角兽变得急躁起来。

“努玛。”伊莱从神车上站起来。

努玛嗤地打了个响鼻,速度越来越慢,在半空中停下。

到了吗?

塞西洛斯收回思绪凝神张望,然而眼前除了雾气还是雾气,哪里有神祇之城的影子?

似乎有哪里不对。

塞西洛斯摸不准,也跟着站起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伊莱拂过自己的耳廓,手中握出胜利之枪,手腕翻转,枪尖便要将眼前的梦霭划开。

“啊!住手!”

雾霭中传来一声惊叫。

紧接着梦霭某处噗地鼓动了一下,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大团大团的雾气扑开,露出后面两个人形来。

那是两名女性神侍,打扮相同,都穿着及踝的白色长裙*,额前绑着银亮的发带,发带拢至脑后又编入白色的长发里,与松散的发辫一起沿一侧肩膀落至身前。

没有发辫的一侧鬓边别着三根斑斓的鸟羽,眼周尤其是靠近眼尾的部分布着彩色的亮粉,腰间以与发带同色的腰带束出曼妙的腰身,枕头型的小瓶子自腰间坠下。

提雅鹰目锐利,一眼看到那小瓶子里色彩缤纷,时不时还有重重人影闪过,顿时想起不少流传在人类世界的魔瓶传说。

两名神侍神色惶恐地挡在光明神车前,仰头看到神车车壁上的光明图腾,讶然对视一眼。

看得出来她们的年纪都不大,或许是因为远在博莱萨尔,她们并没有亲眼见过伊莱。

但两大神国皆知独角兽努玛、光明神车还有胜利之枪是神王伊莱的标志。

两名先前躲在梦霭中向外窥视的神侍在彼此眼中得到肯定的答案,立即以黑甜乡的最高礼仪向神王陛下行礼。

“很荣幸见到您,神王陛下!”

神侍们肉眼可见的紧张,紧张之中还掺杂着得救般的惊喜。

行过礼后,两名神侍互相拉扯推搡,不断暗示、催促着对方赶紧说些什么。

他们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塞西洛斯和伊莱的眼睛。

伊莱看向将整个黑甜乡罩住的雾霭,眉心纵起。

这时伙伴间的推拉也有了结果。

身型较高的那名神侍咬了咬嘴唇,上前单膝跪地,一手贴在另一侧的肩头,压抑着某种澎湃的情绪,开口道:

“陛下,黑甜乡在十天前陷入暴.动,梦神殿下被迫向全境释放了‘黑甜梦霭’,与全部参与暴.动的神祇一同进入了梦境之城,至今还未苏醒——”

神侍难掩焦色,但仍是恭恭敬敬地垂下头。

“恳请陛下将梦神殿下带离梦境之城!”

第64章 梦境之城我和你一起。

神车停在黑甜乡的梦霭之外。

较高的神侍开了个头,接下来两名神侍便交替诉说起神域内的变故。

塞西洛斯靠在神车边,一边仰头观望前方如有生命的雾霭,一边安静地聆听。

黑甜乡是博莱萨尔十二神域中最为安宁的神域。

主神奥瑞丽娅按另一个世界的说法,就是个重度社恐,自从一千多年前住进梦神的宫殿,就鲜少踏出殿门。

忒利亚神祇与泰亚神祇最5大的区别在于天性。

前者喜好热烈放纵,后者则要内敛许多。

博莱萨尔的主神历来都是个顶个的好战分子。

奥瑞丽娅生于博莱萨尔,秉性却更接近泰亚神祇,连神力的属性也偏于安抚,而非杀伤。

按理说她应该很难驯服神域内极易躁动的忒利亚神民,但她却在未成年时就受到神柱召唤,成为黑甜乡的主神。

而后凭借绝大多数主神难以企及的神力与织梦、控梦的能力,迅速将黑甜乡全境神民驯服。

如今的黑甜乡神祇大多性情温顺,不喜争吵,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安乐的生活与各式各样的梦境中。

与博莱萨尔其他神域中浑身充斥着杀伐暴戾因子的神民格格不入,因此黑甜乡还被起了个“斯莱萨尔第十三神域”的别称。

这样一座神域发生暴动,无疑是不寻常的。

两名神侍等待了很久,终于迎来了黑甜乡的救世主,一股脑将暴动的始末倒出:

“……先发现异样的是乔安娜,她正替梦神殿下把刚织出的梦境散发出去,察觉到黑甜乡上空有光芒闪过,就跑回梦神殿向殿下禀告——”

身型稍矮一些,名叫乔安娜的神侍接过去道:“等梦神殿下带领我们从神殿中出来时,天空中的闪光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奇怪的图腾,图腾越来越大,旋转起来,很多黑甜乡的神民突然倒下,被抽干了神力沙化死亡!”

塞西洛斯越听越耳熟,不由从神车边直起身,看向伊莱。

十天前……不正是阿什利在遗忘平原献祭无数博莱萨尔神祇,开启苍穹之门的时间吗?!

伊莱察觉到身边投来的视线,往塞西洛斯的方向微微侧身,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肯定他的猜测,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提起当天黑甜乡内的惨状,两名神侍心有余悸。

“梦神殿下派神侍去查看,很多幸存的神祇说,图腾是从先从那些死掉的神祇的饰品上浮出来的,那些饰品……那些饰品……”

说话的神侍悄悄观察伊莱的表情。

伊莱平静接道:“那些饰品出自灰盾城工匠。”

“是的!”神侍忍不住拔高声音。

然后,针对斯莱萨尔的暴动开始了。

“起初只是小部分神祇聚集在街上……”最初说话的高个子神侍莱安娜隐去隐去那些神祇的狂悖言论,“梦神殿下只好从神殿出来,为愤怒的神民织出甜梦,尽力安抚他们。”

“殿下几乎成功了!”乔安娜不甘心地强调。

“他们一度安静下来,让殿下以为祸乱已经平息。但那只是假象,就在殿下回归神殿,派出神侍前往周围神域以及斯莱萨尔探查因由的几小时后,黑甜乡全境的神祇突然全部陷入狂暴的状态!他们听不进任何的安抚劝告,在神域各处殴斗、破坏……”

想必那场面很可怕,因为两名神侍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很、很多神祇在暴动中死去,数量甚至超过了死于图腾的神祇!殿下被迫放出‘黑甜梦霭’,将整个黑甜乡拉入了梦境之城。

“殿下是梦境之城的主宰,与全境神祇的意志对抗也许会有些吃力,却绝不会落败。可是……”

两名神祇脸色苍白,眼周的亮粉颜色暗淡失色。

“可是什么?”塞西洛斯问。

莱安娜发间的斑斓鸟羽随着她身躯的颤抖而小幅度震动。

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串铃铛。

“殿下在进入梦境之城前,为防万一,将这串铃铛交给了我,叮嘱说如果神域内或者梦境之城里发生意外,就摇铃将她叫醒。

“七天前,到了约定的期限,殿下没从梦境之城中出来,我们依照计划摇响铃铛,但殿下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而被殿下留在梦神殿里的食梦水晶球也突然变得浑浊不清!

“我们进入梦境之城,发现殿下的梦境失控了,城里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很多事情的走向也……不太对劲,就好像城中有另一股力量在于殿下角力。我们先后派遣十几名神侍入梦,试图帮助殿下,但他们全陷入了昏迷至今未醒。派出求援的神侍也都一去不回,现在整个黑甜乡就只剩下我和莱安娜……

“两天前,殿下的梦境之城开始向外扩张,所过之处的活物全都被拉入梦城,再这样扩张下去,黑甜乡和殿下就都……”

两名神侍深深行礼。

“尊敬的神王陛下!请您、请您将殿下从沉睡中唤醒,终结这场灾祸吧!”

清亮恳切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

塞西洛斯暗暗谈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一切太巧了。

他们千里迢迢从斯莱萨尔赶来黑甜乡,无非是想借用一下食梦水晶球。

现在水晶球借不到,连奥瑞丽娅都陷入了不知名的危机中。

哎。

伊莱敛眸沉思,一时没有应答。

塞西洛斯扫过单膝跪地的两名神侍,问道:“你们说梦境之城会将所过之处的活物全都拉进梦中,那你们……”

刚才这两名神侍分明就是从那团团的梦霭中扑出来的。

乔安娜的神侍闻言抬起头,打量塞西洛斯。

她的目光在塞西洛斯的护目镜周围扫量了几遭,露出稍许迷惑之色。

旁边的莱安娜取下腰间的小瓶子,解释道:“我们有殿下事先赐予的食梦水晶瓶。它可以将我们的梦境与梦境之城隔离,让我们在梦霭中保持清醒。”

塞西洛斯上前两步,观察乔莱安娜手里的瓶子,“它和食梦水晶球有什么关系吗?”

莱安娜回答说:“它与殿下的水晶球材质相同,但不到宝具的程度,只有在距离水晶球的一定范围内才能生效。”

塞西洛斯:“……”

好吧。

先送个水晶瓶回斯莱萨尔的想法破灭了。

距离拉近,乔安娜得以将塞西洛斯的外貌看得更清楚。

渐渐的,迷茫像是清晨浮在镜面上的雾气,一点点散开。

她轻轻“啊”了一声,说道:“我见过你!”

塞西洛斯还在端详莱安娜手中的食梦水晶瓶,闻言转过头,讶异地挑眉,“你说我吗?”

乔安娜又反复确认了塞西洛斯颇具特色的护目镜,重重点头道:“不会错的!我在殿下的梦中见过你很多次,你是冬神塞西洛斯!”

莱安娜受到启发,仔细观察塞西洛斯,不多时,也掩住嘴唇:“啊!真的是!可是你……您、您不是已经……”

看来冬神塞西洛斯“复活”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博莱萨尔。

莱安娜和乔安娜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迸发出欣悦光彩。

莱安娜语气激动无比,“阁下!没有谁比您更合适!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唤醒梦神殿下!”

两名神侍目光热切地盯着塞西洛斯,伊莱却被她们忘记了。

塞西洛斯慎重地后退半步,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啊?

似是怕塞西洛斯不答应,莱安娜和乔安娜一左一右,将他拦在了中间。

“阁下,请您务必答应我们!”

“等到殿下醒来,她一定会感激您的!”

“阁下!”

“阁下!”

塞西洛斯在一声声“阁下”中陷入两难。

虽然早听说奥瑞丽娅是自己的朋友,现在又从对方的神侍那里得到证实,塞西洛斯仍是没什么实感。

他完全想不起奥瑞丽娅的样子,只好询问地望向伊莱。

但自从乔安娜和莱安娜提出让伊莱进入梦境之城唤醒奥瑞丽娅,伊莱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一直皱着俊挺的眉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塞西洛斯盯了他十来秒,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索性退到他身边,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了,伊莱?”

伊莱的身体猛地一震,澄静的瞳孔倏地滑至眼尾扫过塞西洛斯,顿了顿,开口道:“什么?”

塞西洛斯:“……”

走神走得好彻底啊。

塞西洛斯将那两名神侍的意愿转达给伊莱。

伊莱这才望向乔安娜手中的食梦水晶瓶,思量片刻,说:“可以。”

可是说完这句,他又露出和刚才一般的表情。

有丝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从他嘴唇抿出的弧度、以及动摇的眼神中显现出来,似乎在为某件不可言说的事忧虑。

就塞西洛斯这段时间的观察,伊莱是个很沉得出气的神祇,不出意外的话,他对自己也很有自信。

难得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塞西洛斯关心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伊莱微晃的目光定格在塞西洛斯身上,许久,他摇摇头。

再抬眼时,忧虑与动摇已不见踪影。

他说道:“我和你一起。”

对乔安娜和莱安娜来说,神王陛下同殿下好友一起入梦最好不过。

她们登上光明神车,边将腰间的食梦水晶瓶解下来递给伊莱和塞西洛斯,边说道:

“食梦水晶瓶可以暂时收纳佩戴者的梦境,将其与梦境之城的群体梦隔离,阁下可以不受梦城意志的操纵。但相应的,佩戴水晶瓶期间,阁下也无法影响城中的其他神祇。”

塞西洛斯从莱安娜手中接过水晶瓶。

当水晶瓶完全脱离莱安娜指尖滚落到他掌心时,瓶子里的色彩刷地改变。

黑白两色将斑斓的色彩吞没,万花筒一样扭曲变幻,此消彼长。

莱安娜道:“阁下可以选择任意时机抛掉水晶瓶入梦,帮助殿下拿回梦境之城的控制权。梦中角力的胜负取决于意志,只要——”

突然,乔安娜发出了一声惊呼。

塞西洛斯和莱安娜同时转头。

乔安娜指着伊莱的手中的食梦水晶瓶,讷讷道:“神祇与人类皆有梦境,陛下怎么……”

塞西洛斯的目光下移,落到伊莱手中的水晶瓶上。

食梦水晶瓶的瓶身晶莹剔透,有淡淡的辉光落到瓶身的切面上,被反射出缤纷色彩。

但那瓶子里面,分明是空的。

第65章 人祭少女请您赐予她一位继承了您尊贵……

神祇与人类皆有梦境,伊莱却没有。

伊莱像是早料到这一点,手指摩挲过瓶身,抬眼平静地说道:“我不会做梦。”

莱安娜:“……”

乔安娜:“……”

不会做梦吗?

塞西洛斯记得当初他们一起去欲都谋取梅傍的多籽鱼卵石时,伊莱在蚌菇梦床上是做过梦的。

短暂惊异之后,莱安娜慎重道:“神王陛下或许有所不同。”

她看着伊莱手中空荡荡的水晶瓶,面露遗憾道:“只是如果陛下不能做梦,就只能……只能做个旁观者了。”

塞西洛斯:“?”

也就是说,只能他自己入梦了?

伊莱眼睫细颤,不言不语地收紧手指,握紧了手中的水晶瓶。

看得出来,他是想和塞西洛斯一起去的。

如果可以,塞西洛斯也希望伊莱陪同。

但谁让客观条件不允许呢?

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塞西洛斯认命地将水晶瓶挂在自己的腰带上,宽慰地拍拍伊莱的肩膀,说道:“没关系,至少入梦前你还是可以陪我一起的。”

伊莱不能入梦已成定局。

剩下的三名神祇一名鹰怪里,也只有塞西洛斯能胜任这件事。

伊莱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塞西洛斯,半晌,很轻地叹息一声,点了下头。

莱安娜开始讲述入梦的注意事项。

塞西洛斯单独入梦,接下来只能靠自己,听得格外认真,顺便还自行在心里翻译了一下:

简单来说,梦境之城是靠所有入梦者的群体梦构建出来的,而梦神奥瑞丽娅便是其间的桥梁。

正常情况下,奥瑞丽娅作为梦神,是梦境之城里绝对的主宰者,相当于这场群体梦的主角,可以轻易地操纵梦境意志,决定梦境走向,从而达到对入梦者的激怒、鼓动、振奋或者安抚之类的目的。

但现在城中出现的种种异状无不昭示着,她已经被更为强大的梦境意志裹挟,失去了对梦境之城的控制权。

如果梦境之城中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戏剧的话,塞西洛斯要做的,就是将走偏的“剧情”掰回正路,让主角重新归位。

塞西洛斯至今没有想起与奥瑞丽娅有关的任何记忆。

但还有伊莱。

伊莱知晓一些他与奥瑞丽娅的过往。

只要在梦境之城中唤醒奥瑞丽娅,拿到食梦水晶球返回斯莱萨尔,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望着眼前重重的梦霭,塞西洛斯深吸一口气,转头笑着对伊莱说:“走吧。”

莱安娜、乔安娜还有提雅留在光明神车上紧张地观望,目送塞西洛斯和伊莱并肩走进吞噬了整个黑甜乡的雾霭之中。

乍然踏入梦境之城,腾腾白雾糊了塞西洛斯一脸,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伊莱?”塞西洛斯唤了一声。

伊莱没答,却有一条光索从旁边游来,圈住了塞西洛斯的手腕。

塞西洛斯稍稍安心,抬步往前走去。

白雾随着两人的不断深入越来越淡,雾霭之下渐渐现出了梦境之城的真容。

等到雾气完全散去,塞西洛斯发现自己正和伊莱并肩站在一条青石甬路上,眼前矗立着一座造型奇异的宫殿。

奇异的点在于,这座宫殿像是由两座风格完全不同的宫殿拼接出来的。

殿顶是由无数白色的羽毛构成的。

羽毛柔软蓬松,花瓣一样托起一个巨大的类银质的图腾。

图腾上刻着一只巨鸟,巨鸟天鹅般勾颈,将头埋进翅羽之下,似在安眠。

殿顶的建筑风格称得上淡雅祥和,然而,下面的宫殿主体却是金光闪闪、极尽豪奢,宫殿外沿立满鎏金柱不说,就连宫殿门口的台阶两侧都嵌满了宝石,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刻在门脸上。

上下差异之大,宛如一个向来低调温和的少女戴了条风格浮夸的金项链,又在十根手指上戴满了金灿灿的戒指。

如此诡异的建筑,估计只能在梦境中存在了。

殿顶的部分明显是出自奥瑞丽娅的梦神殿。

下面的宫殿主体,应该就是来自那个和奥瑞丽娅暗中角力的神祇了。

宫殿中人影重重,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塞西洛斯动动手腕,拉紧光绳,示意伊莱:“过去看看?”

伊莱点头,领先一步,朝前方的宫殿走去。

走上宫殿前的台阶时,一道人影蹭地从神殿门口窜出来。

伊莱刷地侧身避过对方,挡在塞西洛斯前面。

从神殿奔出的对塞西洛斯和伊莱视若无睹,脚步匆匆地沿着台阶冲下。

明明无论神态还是动作看着都是真实的人类,但当他从伊莱身边经过时,半边身体直接从飘摆的披风中间穿了过去。

塞西洛斯回过头,盯着那人的背影,心想:原来乔安娜说的不入梦就无法影响梦境,是这个意思。

“刚才那个……是人类吧?”塞西洛斯问。

伊莱也回头望了一眼,应道:“嗯。”

那就怪了。

“莱安娜不是说入梦的都是黑甜乡的神祇吗?”

能在梦境之城中夺取奥瑞丽娅主导权的肯定也是神祇。

塞西洛斯道:“怎么会有人类在这里?”

伊莱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牵了牵光绳,踏入宫殿。

不管为什么,答案总归就在这场群体梦里。

宫殿中人来人往。

与刚才奔出殿外的人一样,宫殿里端着各种托盘的也都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人类中有男有女,男人都留着贴头皮的青茬,额前戴着一条由红蓝两色布料拧成的绳圈,身上穿暗红坎肩白色灯笼裤;女人们则做莱安娜与乔安娜的打扮。

即便刚才已经目睹梦境中的人从伊莱身侧穿过的场景,塞西洛斯和伊莱还是习惯性地在神殿中躲避着来往的男女。

这些人应该是宫殿中的侍从和侍女,每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托盘,行色匆匆地自宫殿左侧的通道进入右侧的走廊。

其中一名年龄小些的侍女走得慢了些,后面紧跟上来的人撞到了她的后背,险些将手中的托盘撞翻。

立即有一名年长些的侍女上前稳住两人,低声训斥:“小心点!这些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祭品,要是被弄坏了,陛下一定会惩罚你们的!”

年轻侍女和身后的人都喏喏点头,小心地端稳托盘,快速汇入了运送祭品的队伍当中。

年长侍女转过身抬高声音道:“动作都快一些!祭礼马上要开始了!”

先前看到这么多人端着托盘,塞西洛斯便想起了神弃之地的索多大祭司。

又听那位侍女提及“祭礼”,塞西洛斯顿时警醒,小声问伊莱:“他们这里该不会也在召唤祖神吧?”

伊莱的目光注视着右侧走廊的入口,有一抹白色闪过,他回答道:“应该不是。”

“那这些是给谁的?”塞西洛斯好奇。

伊莱正要回答,宫殿上空突然响起当当的钟声。

宫殿里忙碌的人们顿时加快了速度,朝宫殿旁边的一条走廊鱼贯涌去。

人群突然分散开,伊莱扯了下光绳,把塞西洛斯往后拉开。

等到最后一名侍女进入右侧的走廊,他才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

塞西洛斯跟着最后那名侍女信步进入走廊。

神殿内里的风格延续了外面的混搭风。

走廊扶手时而是金质的,时而是白石的,墙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

两种风格拼凑到一起,宛如一件打满补丁的破烂衣服。

步出走廊,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用灰石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之前那些侍从侍女们端进来的祭品在祭坛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几圈:

最外圈的是各种稻谷;

往里是猪牛羊之类的牲祭和美酒;

再往里是造型奇丽的金银饰物和光彩粲然的宝石;

到这里为止,祭品的风格与宫殿金银铺地的奢靡几乎一致。

祭坛最中间的一座金笼却有些突兀了。

那座金笼打得十分精致,笼角挂着金铃,笼子里关的不是鸟雀,而是一名身穿红色纱裙、戴红色头纱并用红纱遮了半张脸的妙龄少女!

“这是在搞什么?”塞西洛斯不解地转头问伊莱。

伊莱语气冷沉道:“人祭。”

“!”塞西洛斯猛看向少女。

虽然大多数神学课塞西洛斯都睡了过去,但“人祭”这个词,他还是听卢米埃教授说过几次的。

人祭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直接将选为祭品的人以特殊方式杀死在祭坛上,将其灵魂献祭给神祇。

另一种则是留下祭品的性命,将其终身囚禁,除了祭司之外,祭品余生不能见任何生人,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以确保对神祇的贞洁。

少女皮肤雪白、头发乌亮,眉眼天真灵动,还被关在金笼里……看来是第二种人祭了。

塞西洛斯稍稍松了口气,目光越过少女,往后延伸。

只见堆满祭品的祭坛上方立着一个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清晰的图腾。

塞西洛斯瞳孔微张——他见过的图腾不多,却恰好认识这一个。

前不久他还在神弃之地的光明神殿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一名身穿白袍身上印着光明图腾的大祭司坐在石板下方。

祭坛下有一名头戴王冠身穿披风须发皆白的老人,他正将双手向上举起,无比虔诚地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伟大的光明神!善良仁慈的尼奥陛下!您虔诚的奴仆,维斯托里奥王国国王海塔尔,为您献上世上最璀璨的明珠!请您赐予她一位继承了您尊贵血脉的战士吧!”

老人粗粝浑厚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愿他能生就铜皮铁骨和钢铁般的意志,英雄无畏骁勇善战,为维斯托里奥带来永恒不灭的希望!”

第66章 奥瑞丽娅也有人把自己的子女献祭给你……

塞西洛斯在祭坛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珍珠之类的祭品。

听到后面才反应过来——原来“明珠”指的就是那名少女啊!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塞西洛斯还是问了一句:“那是不是奥瑞丽娅?”

果然,伊莱摇了摇头。

好吧。

塞西洛斯推了推护目镜。

空地上,国王海塔尔将自己的请求重复了三次,俯首贴地,等待神明的回复。

金笼里,少女双手绞着裙摆的红纱,灵动黑亮的眼睛紧张地在聚集在祭坛前的人群中扫来扫去。

突然,光明图腾下方的白袍大祭司抬起了头,做出仔细聆听的样子。

场面一时静寂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大祭司脸上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从图腾下方起身,大声宣布道:“神王陛下赞许您的虔诚,祂答应了您的请求!”

“啊!”跪在祭坛下的老国王惊喜地抬头,眼泪顿时从眼眶中涌出。

他重新拜倒,高声呼喝:“赞美您!英明的神主!伟大的帝王!”

跪在祭坛周围的白袍祭司们齐声称颂:“赞美您!英明的神主!伟大的帝王!”

山呼海啸般的赞美以海塔尔国王中心,向整片空地蔓延,一直传到了王宫外面。

围绕着王宫焦急等待的人们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也都沸腾起来,将头上的帽子、手中的捧花抛到天空,手挽着手转圈,王宫里外一片欢腾。

尽管海塔尔国王献祭人祭的行为让塞西洛斯心里不太舒服,但身处在这样的气氛中,他难免受到些感染。

这让他想起欲都的欲流宴,进而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高台上的伊莱,不由得偏头看了伊莱一眼。

隔着护目镜,伊莱仍然对他的目光很敏感,几乎是瞬间察觉,转头问:“怎么了?”

塞西洛斯忙摇头道:“没什么。”

空地上的人们动了。

先是侍女侍从们退离,然后是围着祭坛跪拜的白袍祭司。

其余祭品都被留在祭坛上,金笼中的少女却被抬下祭坛放到了一辆木车上,由国王亲自拉车,离开王宫。

“?”这是干什么?

塞西洛斯好奇地跟上去,离开王宫,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王宫外的人们站在街边,满含热切与希冀地注视着木车从面前经过。

他们激动地赞美少女:“美丽的公主,维斯托里奥的明珠!愿您能为王国带来希望!”

“……公主?”塞西洛斯本来还在观察城中街道的样子,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听到这里讶然转头。

也就是说,海塔尔国王把自己的女儿当做人祭,献给了尼奥?

比起震惊的塞西洛斯,伊莱的反应平淡很多,“在人类世界,国王将子女献给神祇是常有的事。”

“这样吗?”

塞西洛斯往前走了两步,好奇道:“也有人像这样把自己的子女献祭给你吗?”

他嘴角带着笑,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伊莱答道:“……有。”

塞西洛斯挑眉:“你收下了?”

“没有。”伊莱道:“向光明神献祭,只需要一束饱满的麦穗。”

塞西洛斯并不意外,但不知为何竟然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感叹道:“原来如此。”

人们跟在木车后,自发地在车上放上花束。

等到国王拉着的木车停在一座高塔前时,金笼已经被花束包围了。

天真的少女把手从金笼里伸出,抓了一捧花在手里,小心地凑近细嗅。

跟随着神车的侍从们将金笼抬起,绑在了国王背上。

而后海塔尔国王背着金笼一步步登上高塔。

远离了平稳的神车,花束从少女手中掉落,她仓皇用纤细的手指抓住金笼。

几乎每走几级台阶,海塔尔国王就要停下休息一会儿。

少女听着父亲粗重的呼吸,咬唇道:“父王,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闭上嘴!薇拉!”海塔尔国王训斥一声,用力背起金笼,继续往上。

看这样子,他是要背着金笼登上塔顶。

塞西洛斯嫌他走得太慢,拉了拉光绳,越过老国王,扯着伊莱一起先一步登上了高塔。

塔顶最上方是一处平台,平台上刻着巨大的光明图腾。

按这座塔的高度,站在塔顶平台应该可以将整个王国尽收眼底,但视野只到高塔几十米外就被翻滚的梦霭遮挡住了。

大概是受限于“梦境主角”的视野?塞西洛斯猜测。

过了好一会儿,海塔尔国王终于背着金笼抵达塔顶平台。

他年事已高,爬了这么高的塔,双腿颤抖脚步踉跄,呼吸像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的。

在大祭司的帮助下,他艰难地将背上的金笼解下来,放到平台正中的光明图腾上,然后扶着金笼对笼子里的少女说道:“薇拉,乖乖等在这里,完成你的使命。”

少女并不清楚自己背负的使命有多沉重,却乖巧而又懵懂地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海塔尔国王退开一步,转身和大祭司离开。

少女独自坐在金笼里,外面的风穿过金笼撩起她面上的红纱,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抓住金笼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寂静空旷,令她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

她从金笼中跪起,朝着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父王!”

但海塔尔国王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就和大祭司一起离开了塔顶。

咔嚓一声,有人在下面将通往塔顶的门锁上了。

偌大平台只剩少女一人,她神色凄惶地在金笼里转身环顾,一声又一声地呼唤早已离开的海塔尔国王。

塔外云层飞掠,天空转瞬暗下来。

少女因为呼唤得疲累,在金笼中蜷起身体睡着了。

从天亮到天黑,在塞西洛斯这个局外人眼中,只过了十几秒。

应当是梦境自动将不重要的过程模糊过去了。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这样的预感让塞西洛斯和伊莱站在距离金笼二十几步开外的地方静静等待。

果然,下一刻,塔外天空的云层被一缕金色的光芒穿透,如同晨曦的霞光,铺洒下来,落到了少女蜷缩的金笼里。

少女似有所感,在光芒中睁眼,撑着地面坐起来仰头望向光芒射来的方向,懵懵然地抬起手臂,就像是有一位俊美的神祇在等待着她将手放在自己的手上。

笼罩着金笼的光芒越来越盛,塞西洛斯不得不闭上眼睛。

伊莱注意到他的不适,侧身挡在他面前。

刺眼的光芒都被伊莱过滤。

最后落在塞西洛斯身上的,只剩柔和无比的单淡淡辉光。

塞西洛斯偏开头的时候,高塔外的日月飞速轮转。

等到光芒散去,平台上的金笼和少女都不见了。

女人的惨叫猝然响起。

塞西洛斯脸色微变,和伊莱对视一眼,同时朝塔顶平台的入口走去。

入口处的铁门敞开着,一条台阶向下旋转蜿蜒。

伊莱走在前面,才下一层,就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乱哄哄的杂声。

塞西洛斯和伊莱在楼梯口停下*。

只见成群的仆妇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尖利凄惨的叫声从房间中不断传出。

须发如雪的海塔尔国王在走廊中焦急地踱步。

“陛下!”一个穿着褐色布裙的老妇从房间中奔出,扑到海塔尔国王面前,焦急道:“公主殿下难产,婴儿、婴儿快要憋死了!”

塞西洛斯:“!?”

公主?

说得是金笼中的少女?

她怀孕了?

丈夫是谁?

尼奥吗?

很快,海塔尔国王印证了这个猜测。

老国王枯树一样的脸庞在听到老妇的说辞时瞬间皱起,只思索了两三秒,就狠绝地说道:“那就剖开她的肚子!”

“啊!那样公主殿下会、会……”

海塔尔国王一脚将老妇踹翻,恶狠狠道:“为维斯托里奥王国最英勇的战士献出生命是她的使命!滚进去你这个老妖怪!保住婴儿!否则我砍掉你的脑袋!”

老妇被踢了一脚,头磕在了墙角,顿时有血淋下来,她顾不得擦,就急急忙忙地赶回房间。

塞西洛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明明触碰不到梦中的任何事物,他却好似也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老妇返回房间不久,房间里传来一道凄厉的叫声。

当女人的声音归于死亡的寂野,新生儿嘹亮的哭声划破了空气。

海塔尔国王一张苍老的脸瞬间飞扬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不顾血床上女儿的尸体,从老妇手中抢过刚刚降生的婴儿。

因为太过高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撑破他的面皮,近乎狰狞。

海塔尔国王双眼亮得吓人,一边拉开婴儿的襁褓一边兴奋无比地喃喃:“伟大的光明神,伟大的光明神,这是神祇之子!是维斯托里奥的希望与荣耀!我要为他——”

兴奋的言语戛然而止。

旁边的老妇和屋中的一众奴仆都低下头,噤若寒蝉。

许久,老妇悄悄伸手抹去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地开口道:“陛下,公主殿下她……她生的……生的是个女儿。”

“女儿……”海塔尔国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打量着瘦小的婴儿,像是不明白“女儿”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皱眉重复。

“只有男人才能成为战士,怎么会是个女儿?”他困惑地咕哝,“难道是尼奥陛下搞错了?”

满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回答他。

海塔尔国王抱着继承了尼奥血脉的婴儿,膀颤抖起来,胡须也随着粗重的呼吸飘动。

他不断地低声嘟囔,走几步,便要说句“搞错了”,再走几步,又恨恨骂道:“薇拉那个废物!”

臂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嘟囔的声音也越来越高。

直至逼近某个界点,他在房间中央停下来,眼睛越瞪越大。

突然,他额头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歇斯底里地爆吼出声:“去把大祭司找来!!”

白袍的大祭司悠悠然而来,安然迎接海塔尔国王的怒火,接过婴儿看了一眼,笃定道:“陛下,这确实是神王陛下的血脉无疑。”

海塔尔国王恼火不已,高声叫道:“可我要的不仅仅是神王血脉!我要的是维斯托里奥的希望!”

大祭司微笑回答:“她就是维斯托里奥的希望。”

海塔尔国王怒吼:“女人无法成为战士!”

大祭司摇头:“不,陛下,斯莱萨尔的战神便是一位女神。在她的带领下,博莱萨尔在神战中节节败退。小殿下也会成长为那样的存在。”

“女战神?哈!别说笑了!”海塔尔国王冷嗤一声。

然而对上大祭司坚定的眼神,他又现出犹豫来。

他向光明神献上了那么多的祭品,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呈做人祭,还亲自将女儿送到了高塔之上承接神王陛下的雨露……

他虔诚至极,神王陛下当然不会戏弄他。

暴雨前的天空般阴着的脸色逐渐放晴。

女战神,女战士……也未尝不可?

神王之子,肯定是不同的。

海塔尔国王妥协了。

“好吧。”他看向闭着眼的婴儿,“维特里斯……我准备的是男人的名字,不适合她。那便叫她……奥瑞丽娅吧。”

第67章 外貌融合她不是奥瑞丽娅

到底是神王之子,奥瑞丽娅的成长速度远快于正常人类。

当她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长成了七八岁的小女孩模样时,见证了神迹的海塔尔国王终于打消了疑虑。

国王为奥瑞丽娅请了剑术老师,在王宫中训练她的剑术。

除此之外,还有教授维斯托里奥王国历史的老师,每天在训练之余向她讲述周边的国家是怎样劫掠蹂躏他们脚下的土地。

奥瑞丽娅听得懵懵懂懂,倒让塞西洛斯和伊莱搞明白了海塔尔国王为什么会战士这么执着——

维斯托里奥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疆土周遭有大量的金矿、宝石矿,王国上下因为这些矿藏过上了富裕安稳的日子。

没多久,王国的富庶引来了远乡旅人与吟游诗人,他们将维斯托里奥丰富的矿藏、从国王到平民的奢侈生活编称诗歌与故事传扬了出去。

不少王国处在水深火热中,维斯托里奥的存在,就像一块香喷喷的肥肉之于饿了数月的恶狼。

某一天,远方传来地鸣般的马蹄声。

距离维斯托里奥上千里的一个王国,朝这位穿金戴银的贵妇人挥出了第一剑。

这一剑打开了装载厄运的魔盒。

维斯托里奥的国土在接连不断的侵略下缩小了近一半,周围矿藏也都被割让赔付出去,不得不向相邻的大国俯首称臣,以求得庇护。

但是受到庇护的代价是惨重的。

每年维斯托里奥都要向邻国进献大量的贡品,损耗并不比被多国侵略少多少。

他们当然也反抗过,但比起那些四处征讨、饿狼一样的敌人,维斯托里奥的国民都在富贵乡中生活了太久,细嫩的手根本握不好冰冷粗粝的武器,几次反叛都以血腥的镇压告终。

到了海塔尔国王执政时,维斯托里奥王国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海塔尔国王年轻时是个很有志向的人,曾多次亲临战场,带领王国的勇士为国民争取自由。

但某次严重的剑伤剥夺了他再次跨上马背的能力。

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死在了战场上。

最后,他将维斯托里奥的明珠,薇拉公主献给了神王尼奥。

薇拉公主生下半神的奥瑞丽娅,奥瑞丽娅就成了维斯托里奥重铸荣光的希望。

作为战士预备役,奥瑞丽娅每天的生活就只有吃饭、上课、睡觉和休息这四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