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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王白月光 龙她 25445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愤怒余震利维那是想说什么?

塞西洛斯又梦到了瓦妮。

在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世界里。

那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

放学回家的瓦妮背着黑色的皮包,在路边与一群幼童蹦蹦跳跳、玩耍嬉戏。

梦境里的塞西洛斯没有身体,以灵活且发散的视角静静地旁观。

许多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逐一进入他的视野。

比如,他第一次看清围绕在瓦妮身边的那群伙伴的脸。

那是济幼园的孩子们。

再比如,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记得自己与瓦妮是怎么搬到这座城市来的,也不记得他们的成长期。

他们好像一出生就是现在的样子,从有记忆的那天起,他们就居住在这里。

还记得某天他在马路上险些被人撞掉了眼镜,走在旁边的利维及时扶住他,打趣说:“你的眼睛怎么这么怕光?以前受过什么伤吗?”

那时他心有余悸地调整眼镜,将眼镜牢牢卡在鼻梁上,闻言说道:“可能吧。”

利维失笑道:“什么叫可能?你自己不记得了?”

“嗯……”眼镜架稳,危机感解除,塞西洛斯松了口气,不甚在意地说:“我不记得,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利维看他良久,扶了扶额,“塞西洛斯,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你有时候很敏锐,敏锐到让人感到窘迫、无处遁形,有时候又很迟钝,迟钝到……”

塞西洛斯转头:“迟钝到什么?”

利维无奈地叹了口气,揽上他的肩膀说道:“算啦,反正总有一天你会……”

后面利维的声音压低,塞西洛斯没能听清。

正要问时,不远处的达夏抱着篮球朝他们招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利维那时想说什么?

塞西洛斯怀着这样的疑问悠悠转醒。

他感觉自己枕在什么不甚柔软的东西上,稍一转头,鼻尖擦过了一片银色的衣料。

“?”

塞西洛斯撑在身下想要起身,手按到了光滑的发丝,抬起手,一缕金发从他指缝滑过,落到了他的身上。

伊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醒了?”

塞西洛斯发觉自己枕的是伊莱的腿,愣了愣,腾地坐了起来。

入目是一片灰白,白的是鸟羽与雾气,灰的是屋顶墙壁。

塞西洛斯的思维犹带着乍醒的迟滞,“这里是……?”

伊莱答道:“梦神殿。”

……梦神殿?

塞西洛斯先前是躺在一条长榻上的,他从长榻上起身,轻轻晃了晃头,打量起房间的陈设。

如同在密不透风的房间中打开了一扇窗,僵滞的思绪被灌进来的风盘活,重新运转起来。

梦境之城中的景象如飘飘落下的书页,纷至沓来。

险些将血管胀裂的怒火在他的记忆深处烙下了印记,稍一触动,便腾然烧起。

每一颗携带着神力的粒子都在剧烈震颤,强悍到近乎失控的神力波动以塞西洛斯为圆心向整个黑甜乡蔓延。

“塞西洛斯,冷静。”

梦神殿被如此强劲的波动撼得震颤,鸟羽抖动不止。

伊莱的手从身后伸来搭上塞西洛斯的肩膀。

疗愈的光辉被激发,如同清凌凌的泉水,沿着彼此相接触的地方淌进塞西洛斯的神力回路。

狂躁到快要暴走的神力波动很快被这股柔和的神力纠缠着抚平。

被激流的血液冲得跳突的血管也随之安稳下来。

暴怒是一件很透支体力的事。

塞西洛斯才从梦境中醒来不久,又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短时间内引动大规模的神力,只觉得筋骨疲乏得厉害,往后踉跄了半步。

伊莱从后面扶住了他。

“……谢谢。”塞西洛斯有些气短,深深呼吸,忍不住去推护目镜,平息愤怒的余波。

有哒哒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位白发女神出现在梦神殿门口。

她睁大眼睛盯着塞西洛斯,反复确认,眼圈忽地一抖,两边嘴角向下撇了撇,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人倾诉,提着裙摆踏过殿门,扑向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状况外地接住她,接着便被搂住了脖子。

女神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塞西洛斯的肩膀上,抽泣道:“你终于回来了,塞西洛斯!”

第72章 他不记得原来他真的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塞西洛斯整个人陷入僵直。

缓了几秒,他倒是认出来了,这位女神不就是他在梦中谧都的水缸里见过的少女吗?

……只不过现在少女长大,变得更加成熟了。

塞西洛斯不太习惯跟人挨得这么近,抬手想要把女神推开些,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好求助地看向伊莱,期待伊莱说些什么帮他解围。

女神仍沉浸在阔别重逢的惊喜里,“我以为你死了,只能去梦里见你,就连陛下也常常——”

伊莱在这时开口:“奥瑞丽娅,他不记得这些了。”

奥瑞丽娅被打了下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松开塞西洛斯,一双水汪汪眨了眨,积聚在眼眶里的眼泪滚下来。

她松开塞西洛斯,观察着塞西洛斯略显窘迫的表情,若有所觉,却不敢相信,“……不记得了,是什么意思?”

塞西洛斯说不清,只好保持沉默,等待伊莱帮他解释。

奥瑞丽娅太过惊讶,看看塞西洛斯,又看看伊莱,追问道:“那瓦妮……”

这名字如同一个开关。

塞西洛斯面上的窘迫瞬时淡去,怅惘与迷茫浮上了他苍白的脸颊。

奥瑞丽娅的外表已是成年神祇的模样,但因为童年时期被堕落之神贝加斯锁在神殿,继任主神后又从没踏出过黑甜乡,心理年龄大约只有真实年龄的三分之一,行为举止中,还保留着少女的习惯。

一见塞西洛斯的眉头蹙起,她便立刻住口,习惯性地抬手捂住嘴巴,扑闪的眼睛转向伊莱。

塞西洛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片刻后他控制不住地抬手碰了碰护目镜,借此获取些安全感。

梦境之城中谧都的惨状不断在眼前回放。

塞西洛斯转身面向伊莱,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地问,“所以瓦妮她……已经死了,是吗?”

伊莱看他良久,点了下头。

这是他不希望塞西洛斯入梦的原因之一。

从在堕落沼泽遇到塞西洛斯到现在,新生的轻盈已经逐渐从塞西洛斯身上褪去,有时他沉思的样子,简直与一千年前那个冷酷又难以捉摸的冬神别无二致。

一旦塞西洛斯记起瓦妮已经死了,就会……

“我明白了。”塞西洛斯定定注视着神殿某处,轻声说道。

看来我真的忘了很多不该忘的事情啊。

毫无因由的,塞西洛斯弯了下嘴角,勾出一个称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奥瑞丽娅敏感地察觉到有某种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的情绪在疯狂滋生,这让她感到害怕。

她紧张地揪住衣角,对塞西洛斯说道:“对不起,塞西洛斯,是我……”

“嗯?”塞西洛斯挑了下眉,见奥瑞丽娅期期艾艾,安抚性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不要紧张,我没事的。”

可这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奥瑞丽娅眼神不确定地闪烁,望向伊莱,试图从伊莱那里寻求帮助。

很快,她意识到没有用的。

伊莱也曾单膝跪在塞西洛斯面前,握着塞西洛斯的手,请求塞西洛斯相信他。

可是……

从结果来看,就算是神王陛下,似乎也难以摸透塞西洛斯的想法。

梦神殿中一时静寂。

奥瑞丽娅绞尽脑汁转换话题,直到莱安娜的到来打破了这片蚀人的沉默。

莱安娜先向伊莱行礼,然后快步来到奥瑞丽娅身边,低声在奥瑞丽娅耳边说了什么。

事情大概不简单,奥瑞丽娅骤然抽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瞥过塞西洛斯和伊莱,突然抬起双手将自己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似乎在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神态与强作去收拾调皮捣蛋的弟弟妹妹们的瓦妮像极了。

塞西洛斯从某种沉浸的思绪中抽离,望着她短暂出神。

“陛下——”奥瑞丽娅已经在提前演练自己的状态,此时的她像个颇具威严的大姐姐,“梦境之城里出了些事情,我现在必须去解决一下。”

说完她转向塞西洛斯,“我会让莱安娜把食梦水晶球拿给你。”

奥瑞丽娅提起裙摆退后半步,尽管她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要做个能独当一面的神祇,但在看到塞西洛斯时,仍是抑制不住地生出眷恋。

她在莱安娜焦急的神色中退后半步,问:“塞西洛斯,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认真想了想,笑道:“一切顺利的话。”

伊莱无声扫过塞西洛斯。

这是个含糊不清的回答。

塞西洛斯的习惯一向是不确定的情况下不做承诺,但只要答应,他就会竭尽全力避免食言。

那为什么……

*

莱安娜送来了奥瑞丽娅的宝具食梦水晶球。

水晶球装在一个用鸟羽装饰的盒子里。

塞西洛斯打开看了一眼,与希尔薇校长的水晶球相比,食梦水晶球更具磨砂质感。

许是这样更容易成像?

莱安娜说,只要使用者将手覆在食梦水晶球上,无论当事人记不记得,凡是发生过并在记忆深处留下烙印的事情,都会从水晶球中浮现出来。

烙印浅些的的事情会受到干扰,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烙印深些的话,就等同于情景再现。

阿什利现在状若疯癫,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绝不可能了无痕迹,只要将食梦水晶球放到他手里,来龙去脉自然会显现。

奥瑞丽娅进入梦境之城安抚黑甜乡的神民,来不及亲自道别。

塞西洛斯与伊莱拿到水晶球,与提雅一起,乘着光明神车缓缓升空。

第73章 偶遇巨鲸塞西洛斯,你这家伙真的没死……

塞西洛斯手肘搭在神车的边沿,目视着黑甜乡的梦霭越来越远,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奥瑞丽娅抓到那个搅乱梦境之城的家伙了吗?”

伊莱道:“没有。对方很警觉,篡夺梦境之城失败,就立即撤出了黑甜乡。”

“这样……”搭在神车边沿的手指轻敲神车车壁,塞西洛斯转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伊莱与他目光相接。

对上伊莱平静的视线,塞西洛斯便知道,他也想到了。

那就只等食梦水晶球来验证他们的猜测了。

装着食梦水晶球的盒子就在塞西洛斯的膝头,他伸手抚过盒子上的鸟羽,说道:“伊莱,等到这件事结束,我要知道一切。”

关于瓦妮,关于利维,关于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伊莱:“……”

提雅感觉到神车上的空气流速似乎变慢了,拢了拢翅膀,继续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许久,她听到伊莱低低应了一声:“好。”

独角兽努玛在空中奔腾。

第五天清晨,前方的云层中有头黑色的庞然巨物若隐若现,等到努玛奔近,塞西洛斯看出那是一头巨鲸。

巨鲸宛如游在水中,在云层之中前进。

巨鲸头顶坐着个人影,别的看不清,那头标志性的海藻般漂浮在脑后的头发昭示了他的身份。

塞西洛斯:“那是特兰德吗?”

伊莱“嗯”了一声。

塞西洛斯记得特兰德一千多年前的样子。

那时特兰德只是海洋神侍,现在……应该是海神了。

特兰德正盘腿抱手坐在鲸背上,目视前方。

感觉到有非同一般的神力波动迅速靠近,转头看来,瞄到光明神车,海蓝色瞳孔放大。

他腾地从鲸背上跳起,露出一口白牙,遥遥招手打招呼:“陛——下——!”

巨鲸减缓行进速度,努玛奔到与鲸头并行。

距离还很远时,特兰德将手遮在眉上倾身远眺,老早就看到了塞西洛斯。

等到光明神车与鲸背齐平,他立即自来熟地从鲸背上跳下,稳稳落到神车上,上前捏捏塞西洛斯的手臂,喃喃道:“温斯沃特说的是真的……”

他又抬头观察塞西洛斯的护目镜,忽然一用力,将塞西洛斯拉起,很是豪迈地抱上来猛力拍拍塞西洛斯的后背,接着喟叹一声,将塞西洛斯推开,把住塞西洛斯的肩,闪着一口白牙,开朗笑道:“太好了,塞西洛斯,你这家伙真的没死!”

特兰德拍那几下没收力,塞西洛斯险些被他拍得咳嗽,不动声色往后拉开些距离,对特兰德报以微笑。

特兰德完全没注意塞西洛斯的退避,上下打量着他,啪啪拍他的肩膀,“哈哈,你没什么变化嘛,塞西洛斯。”

“是吗?”塞西洛斯同时也在观察特兰德,说道:“你好像变了很多。”

相比于一千年前,特兰德的个头更高了,漂浮在脑后的蓝发更长些,肤色也变得更深,右眼附近多了道从眼眉纵贯到脸颊的伤痕。

不变的只有穿衣风格,还是很怕热似的只挂一件坎肩马甲,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

“啊,有吗?”特兰德挠挠自己的海藻头,询问地看向伊莱。

转头时,一抹深褐吸引了他的视线。

特兰德的注意力立即转移,伸手一提,拎小鸡一样把提雅拎到半空,疑惑道:“这是什么?”

提雅惊叫一声拢紧手臂把自己收得更紧,直接把头埋在了翅膀里。

塞西洛斯忙把提雅接过来放回原处,特兰德视线跟着提雅走,一副还想再扒拉两下的样子。

塞西洛斯只好道:“你怎么在这里,阿美尔达不是让你去搜索霍托了吗?”

如果说温斯沃特的思维呈直线状,那么特兰德的便是一颗树,枝杈良多,稍不注意就会被带跑思路。

不管是温斯沃特、阿什利还是奥瑞丽娅,突然见到塞西洛斯都会好奇他之前那一千年去了哪里,继而产生疑问。

特兰德却不会。

不是他不好奇,是他好奇的事情太多了,关于塞西洛斯此前下落的疑问早被其他乱七八糟的奇想淹没了。

就像现在,塞西洛斯提起霍托,他的思维便迅速从一根枝丫转到了另一根,撑腰挠头道:“哦,是这样,但是给那家伙跑了。”

接下来不用塞西洛斯问,他便耸了下肩兀自说下去:“我在遗忘之城外的迷津找到了他,伊利娅正跟他缠斗,索福瑞斯突然出现打伤了伊利娅,我只能去救她,索福瑞斯就带着霍托跑啦。”

塞西洛斯道:“你说……伊利娅?”

“对啊,”特兰德啧声摇头,“要不是索福瑞斯偷袭了伊利娅,伊利娅说不定就把霍托抓到了。”

塞西洛斯回头看伊莱,伊莱问道:“伊利娅现在在哪?”

特兰德转身拍了拍巨鲸,唤道:“诺格。”

巨鲸巨大的眼珠往特兰德所在的方向滚来,又滚回去,突然张开嘴巴。

前方无尽云雾飞速被抽入黑鲸诺格的体内。

鲸吸带起的飓风吹得努玛身体漂移,神车随之剧烈颠簸。

提雅险些被甩出去,死死抓住了神车的车壁。

黑鲸像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闭上嘴巴,伴随着持续而高亢的铮鸣声。

云层在风暴中摩擦,轰隆隆的雷声随之响起。

方才被吸进体内的气流噗地从巨鲸头顶的鼻孔喷出,一道黑紫的身影被冲到了鲸背上。

塞西洛斯、伊莱还有提雅的耳膜都险些被巨鲸的叫声震破。

特兰德毫无所觉,心大地一指鲸背上那抹身影,露出一排白牙:“喏。”

塞西洛斯:“……”

暴风平息,光明神车不再乱飘。

努玛在伊莱的示意下贴着巨鲸的后背并行。

而后伊莱和塞西洛斯跟随特兰德,登上鲸背。

鲸背光滑没有扶手,提雅观望再三,没敢往上爬,留在了神车上。

印象中,伊利娅常年躲在纳普梅兹城的图书馆里,穿一件黑色斗篷,鲜少开口,只用报信鸟与人交谈,偶尔抬头或是抬手时,才会露出藏在帽檐下犹如伤鹿的眼睛和布满伤痕的手臂。

此时躺在鲸背上的女神似乎不再那么怕人。一身收束的露肩黑色裙装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躯体,自胸口至左边肩膀开出大片散发着蓝紫光芒的花朵,露出的脖颈、肩膀与手臂光滑白皙。一头柔顺的长发自额前拢起,简单编系后从身后披散铺在身下,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脸颊窄小,眉骨略低,细而浓直的眉她笼上了一层冷傲气息。

黑色的乌鸦落在她肩头,帮她将凌乱的额发一缕缕理顺。要是忽略她腹部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的话,塞西洛斯简直要以为她就是童话中躺在藤蔓花团中的睡美人了。

血洞边缘泛着焦黑,有一团水球塞在血洞中,抵住了伤口的内壁。

特兰德道:“我不会疗愈,只能这样暂时帮她止血,还好碰到了陛下,陛下可以帮他治疗吗?”

特兰德说着扶起了昏迷中的伊利娅,伊莱将手虚浮在伊利娅腹部血洞的上方,光晕在他手心凝聚,浸入伊利娅的伤口。

新鲜的皮肉从泛黑的边缘冒出,脏污的黑血被新生的组织挤出,伤口迅速愈合。

特兰德将伊利娅扶起来来时,光明神车上的提雅看到了伊利娅的脸,一抹熟悉感从她的心头划过。

大概是想看得更清楚些,她又往前挪了挪,努玛刚好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神车晃动了一下。

提雅如同被吓破了胆的猫,手脚并用地扒住神车车壁,锋利鹰爪划过神车的底面,发出刺耳的滑擦声。

塞西洛斯听到声音转头,见提雅形容狼狈,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空中一点。

细细冰霜从神车的车壁爬上了提雅的手指手臂,凝出结实的冰块,将提雅牢牢固定在神车上。

这种冻结的方式给了提雅莫大的安全感,她嘘出一口气,不再挣扎。

塞西洛斯问:“怎么了?”

提雅看了看伊利娅,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只好困惑地摇了摇头。

鲸背上,伊利娅的伤口慢慢愈合,却没有转醒。

特兰德猜测道:“是不是霍托对她做了什么?”

塞西洛斯的目光从提雅的羽翼上扫过,落回到伊利娅身上,说道:“应该是的。不过等回到斯莱萨尔,对阿什利用过食梦水晶球,一切就都见分晓了。”

特兰德将伊利娅放回巨鲸诺格的嘴里,很不怕挤地挨到了光明神车上。

研究了一会儿又把头埋起来的提雅,他看到了塞西洛斯腿上的盒子,“这里面的就是食梦水晶球?”

特兰德打开盒子就要去摸,及时被塞西洛斯拦住。

特兰德:“?”

塞西洛斯警告道:“你不介意记忆被吞食的话,就摸吧。”

特兰德:“啊?”

塞西洛斯:“‘食梦水晶球’,你当它名字是白叫的吗?”

莱安娜取来水晶球时特意叮嘱过,这件属于奥瑞丽娅的宝具不是完美的。

它靠抽取使用者内心最深处的记忆烙印实现情景再现,但有一定几率会将抽取出来的记忆吞食,因此才有“食梦”这个前缀。

奥瑞丽娅以外的神祇靠近它,都要随身佩戴食梦水晶瓶。

特兰德一听有被吞食记忆的风险,连忙抬手,塞西洛斯就势将盖子合上。

但还是晚了点。

能成为主神宝具,食梦水晶球的威力无疑是强大的。

处在水晶球辐射范围内的人与神祇会自动陷入困倦,继而发梦,供水晶球吞食。

附带的盒子具有隔绝效果,但塞西洛斯惦记着梦境之城中的种种,期望着能想起更多,便将莱安娜交予的几只水晶瓶全放在本就不会发梦的伊莱那里保管。

先前他为了检查,在没有佩戴过食梦水晶瓶的情况下打开过盒子一次,刚才特兰德又在他面前将盒子打开,与食梦水晶球打了两次照面,困乏感不多时涌了上来。

比起梦境之城,食梦水晶球对意识的侵蚀相对温和些。

伊莱看出塞西洛斯的困倦,将话痨的特兰德赶回鲸背。

塞西洛斯感激地朝伊莱笑了笑,手肘抵在神车扶手上,撑着额角,闭上了眼睛。

第74章 爱情鸟羽伊莱喜欢你的嘛!

……伊利娅。

意识下沉,梦境的画卷徐徐展开。

塞西洛斯想起,除了在图书馆,他还在其他地方见过伊利娅。

那是塞西洛斯在纳普梅兹城的第一百年。

某天下午,他应该是刚刚完成某个任务回来,独自在花树湖边找了个阴凉地听着荡漾的水声小憩。

塞西洛斯很疲惫,所以没注意有某位神祇沿着小径走来,直到脚步声快到身边才倏然惊醒。

一睁眼,一大团光晕便映入眼帘,他不太适应地抬手在眼前挡了挡,开口道:“伊莱?”

来人笑了下,是伊莱的声音,语调却更轻快,“早知道我让伊莱过来叫你,他听到你喊他名字,一定很开心。”

眼睛适应了周边光线,塞西洛斯移开手,便见利维抱着手臂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这一百年来,利维经常提起类似的论调,什么伊莱很喜欢你、伊莱想和你一起做任务、我不能跟你离得太近不然伊莱会吃醋……

要不是塞西洛斯偶尔会碰到伊莱,每每从伊莱那里得到相反的结论,他简直就要相信利维的说辞,把自己列为伊莱的挚友了。

还记得有一次,伊莱接到一个城中武器店老板发布的任务,要去镜崖收集镜花。

镜崖,顾名思义,像镜子一样的悬崖,构成崖壁的不是普通岩石,而是某种剔透能成像的结晶石。

因为与关押着创世以来最邪恶的造物冥者之渊很近,镜崖常年受从深渊中逸散出来的混沌气息侵蚀,每隔一段时间会凝结出裹藏着创世混沌的结晶,这种结晶便被称作镜花。

镜花是给武器附魔的高等材料,听说许多主神的宝具就有镜花的粉末。

但采摘镜花的难度颇高。

因为有时镜花会开在很下面的崖壁上,采摘时有落入冥者之渊的风险。

所以这任务放出来其实悬置了很久,直到伊莱将其接下。

塞西洛斯会知道这件事当然是因为利维。

那天塞西洛斯坐在宿舍的窗台上翻着一本讲述创世故事的书籍,利维从门外进来在房间里踱步,最后靠到窗外往外望,有意无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塞西洛斯看书看得认真,很敷衍地“哦”了一句。

利维状若无事地抬高声音道:“听说曾经有个火神官去采摘镜花,结果掉进了冥者之渊里面,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

房间里一时安静。

塞西洛斯意识到利维在等他回应,拖长声调:“……嗯。”

利维观察他片刻,见他没有发问的意思,又道:“你知道诅咒女巫朵拉拉吗?听说她曾经向卢米埃提出任她在时间河流中徜徉的要求,卢米埃拒绝了她,因此被她诅咒。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才被苍穹、海洋和大地驱赶到了冥者之渊。”

塞西洛斯听得过耳不过心,轻飘飘应了句:“这样。”

利维:“还有亡灵法塔斯,他原本是个人类的国王,为了组建打不死的军队,将整个王国的十万国民全部烧死。他得到了一支白骨军队,他自己也变成了亡灵,常年带着白骨军队四处杀掠,最后惹怒了某位神祇,被封锁在了冥者之渊。听说他现在还经常派白骨士兵在冥者之渊外围巡逻,将过于深入的神祇掳走,扩充他的军队呢。”

塞西洛斯:“唔。”

利维凑近道:“所以说,去镜崖收集镜花真的很危险!”

塞西洛斯翻过一页,无动于衷道:“是吗?”

利维:“……”

利维摊手道:“好吧,你一定是还没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看来我还要给你讲讲毒龙斐迪亚戈的故事。”

虽说塞西洛斯认真起来可以屏蔽周围的声音,但利维总在身边喋喋不休,也很麻烦。

他只好暂时从书页中抬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利维见塞西洛斯终于肯理自己,展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镜崖那么危险,伊莱自己去我不放心,你要不要跟他一起?”

塞西洛斯莫名:“为什么是我?达夏和温斯沃特不可以吗?”

利维遗憾道:“温斯沃特最近不在纳普梅兹城,伊莱要单独完成这件事,不允许达夏还有其他伙伴跟随。”

“……”塞西洛斯道:“那他就能允许我跟随了吗?”

利维道:“你不一样啊,伊莱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如果你说要去,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啊?”塞西洛斯无奈至极。

自从几十年前,他因为重伤亚提斯被柯蒂斯老师惩罚去整理图书馆之后,便和包括伊莱在内的很多神祇没什么交集了。

一来是因为光明双子同为下一任光明神候选,关系微妙。

塞西洛斯跟利维更熟悉,在其他神祇眼中,便是站到了利维那一方,平时在学院里见到伊莱的拥趸诸如达夏之流,总要有些摩擦,他为了避免麻烦,有意识地减少了与对面的交流。

二来是因为伊莱实在话少,塞西洛斯偶尔会在没有达夏、西德蒙德在侧的情况下遇到伊莱,他会主动搭几句话,但伊莱总是反应平平,久而久之,塞西洛斯就很少去自讨*没趣了。

花树湖是他和伊莱都很喜欢去的地方。

起初塞西洛斯在那里碰到伊莱,还会因为在流光城的经历找找话题,失败几次之后,索性不再开口,就当对方不存在,安静地度过一个午后,休息够了便直接离开。

平时不怎么见面,见到了相隔几米也不交谈,塞西洛斯不懂,为什么这样利维还要说伊莱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难道伊莱喜欢他像空气一样,宛如不存在吗?

塞西洛斯将“不理解”写在了脸上,利维却信誓旦旦道:“从很多地方,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对的就可以了。”

对于利维不讲理的论断,塞西洛斯决定予以无视,重新翻书。

利维眯起眼睛,清清嗓说道:“毒龙斐迪亚戈是冥者之渊中最凶戾的生物,它就在冥者之渊的最深处沉睡,只要——”

塞西洛斯不堪其扰,“啪”地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说道:“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利维弯起嘴角,露出得逞的微笑。

送走利维,塞西洛斯又独自翻了会儿书。

拜利维所赐,他现在很难集中精神,兀自将书页翻过一页又一页,却什么都没记住,塞西洛斯啧了一声,把书合上扔到一边,动身去了花树湖。

塞西洛斯在花树湖等了两天,才等来伊莱。

伊莱看到正在喂努玛青草的塞西洛斯,脚步顿了顿,片刻后走出小径,来到努玛身边。

努玛象征性地扭头在伊莱的胳膊上蹭了一下,马上转头去吃塞西洛斯手中的青草。

塞西洛斯笑了一下,顺势开启话题,“听说你要去镜崖采摘镜花?”

伊莱对努玛敷衍的行径并不在意,闻言“嗯”了一声。

塞西洛斯其实也是独来独往的时候多一些,不太擅长向别人发起邀请,自己在心里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需要帮手吗?那里好像很危险。”

伊莱意外地抬眼扫过塞西洛斯,目光称得上锐利。

塞西洛斯“呃”声搔搔脸颊,思索着该怎么样说服伊莱让自己同行,便听伊莱道:“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塞西洛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伊莱口中的“他”指的是利维。

塞西洛斯算是纳普梅兹城中除温斯沃特和阿美尔达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光明双子关系其实不差的神祇,于是顺势道:“利维很担心你,所以——”

伊莱垂下眼打断他说:“不需要。”

塞西洛斯:“。”

老实说,如果现在拒绝塞西洛斯的是特兰德,塞西洛斯大概会勾住特兰德脖子压下来,逼他答应自己。

但伊莱不行。

伊莱身上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冷和疏离,让塞西洛斯不太敢亲近或者亵玩。

伊莱拒绝,他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镜崖离冥者之渊太近了,你自己的话——”

“塞西洛斯,”除了当初塞西洛斯在花树湖认错伊莱那次,伊莱很少这样没耐心,他抬起冷淡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这句话,伊莱转身离开,独留塞西洛斯在花树湖边静立。

塞西洛斯被拒绝得难为情,半晌,屈指蹭了下鼻尖,想道:不需要就不需要,也……没必要生气吧?

塞西洛斯答应过利维,所以最后他还是跟去了,只不过是偷偷跟去的。

而且他怀疑伊莱发现了他。

证据是伊莱在前往镜崖的半路上突然收敛了身上的光芒,就像他以往靠近塞西洛斯时一样。

塞西洛斯坐在镜崖外的一颗巨树横枝上,亲眼看到伊莱毫发无伤地取走镜花,特意去周边神域绕了一圈,才返回纳普梅兹城。

之后利维再说什么伊莱偏睐他之类的鬼话,他就一概当做耳旁风了。

就像现在,塞西洛斯自动忽略了利维的调侃,自下而上,仰头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利维目光扫过塞西洛斯无甚表情的脸,颇觉无趣地叹了一声,嘀咕道:“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说着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一只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手环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什么?”塞西洛斯接过手环端详。

利维说道:“邀请函。”

邀请函?

塞西洛斯面露疑惑。

利维伸手在那颗红色宝石点了一下,受到神力波动的驱使,宝石表面像是漾开了一层水波,水波动荡间,有其他痕迹渐渐浮现。

“三十三,”塞西洛斯念出上面的数字,“什么意思?”

利维说道:“纳普梅兹城有一对爱侣将在城里的大宴会厅举行婚礼,他们出身爱神域,乐于见到更多神祇像他们一样相识相恋,所以他们准备了这个。”

利维指了指塞西洛斯手中的手环。

塞西洛斯:“?”

利维解释道:“所有参加婚礼的神祇都会拿到一只专属手环,每个数字对应的手环只有两个,他们会在婚礼仪式结束后开启一个小游戏,戴有相同数字手环的两名神祇将被传送到同一个房间,以此来促进神祇之间的亲密交流。”

塞西洛斯:“……所以?”

利维道:“所以你的数字是三十三,另一只‘三十三’暂时在我这里,你可以去打听,或者跟其他神祇交换手环,和你心仪的神祇换到相同的数字。”

“我没有心仪的神祇,”塞西洛斯把手环抛还给利维,“另外,我可从来没说我要参加这场婚礼。”

“他们会在配合游戏的神祇中选出一对,赠送爱情鸟的鸟羽,那可是很珍贵的材料,一枚鸟羽可以卖出几百晶币的高价,你确定你不去吗?”

塞西洛斯:“……”

爱情鸟只栖息在爱神辖制下的罗曼城,数量稀少,实行一夫一妻制,如果伴侣死亡,另一只鸟也会殉情。

据说爱情鸟会在找到生命中唯一的伴侣时才会脱下一枚鸟羽,一生只此一枚,所以非常珍贵。

能卖多少晶币是次要的,瓦妮前段时间写信似乎提到过爱情鸟的鸟羽。

相比于跑一趟罗曼城还不一定能拿到,参加婚礼碰碰运气,似乎要简单得多。

不得不说利维很了解他。

塞西洛斯几乎没有犹豫,就在利维笑眯眯的注视下,捞过他掌心的手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婚礼在七天后举行,纳普梅兹学院的很多学生都收到了邀请。

走在学院甬路上,来往的神祇手腕上几乎都戴着嵌有红色宝石的手环。

某天塞西洛斯穿过宿舍的走廊,被从后面奔来的特兰德揽住了肩膀。

特兰德才刚返回纳普梅兹城,此时捞住塞西洛斯一低头就看到了他腕上的手环,立马忘了刚才想说的话,好奇道:“你也要去参加那场婚礼?你有心仪的神祇了吗?”

塞西洛斯偏头躲开靠得太近的特兰德,玩笑般“嗯”了一声。

特兰德大惊:“是谁?我认识吗?”

塞西洛斯:“大概吧。”

特兰德立即道:“是谁?长什么样子?”

“嗯……”塞西洛斯正想着,经过了一片露台,伊莱、达夏还有温斯沃特站在那里。

他们应该是早就听到了塞西洛斯和特兰德的交谈声,达夏正面色不善地睨着这边。

光明双子两大阵营互不干涉,有其他神祇在场,塞西洛斯当做没看到伊莱,和特兰德一起从他们身边经过。

同时形容道:“长长的,有一个巴掌那么大,毛茸茸的,红蓝相间——”

特兰德皱了皱鼻子:“你说得这是神祇吗?红蓝相间还毛茸茸的……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爱情鸟的鸟羽?”

塞西洛斯:“嗯,答对了。”

“……”特兰德反应过来,按下塞西洛斯的肩膀猛力摇晃:“你耍我!塞西洛斯!”

等到塞西洛斯和特兰德消失在走廊尽头,达夏才不悦地说:“他们怎么也要去参加婚礼?”

他手腕上戴着手环,手里还拿着一个,原本是打算给伊莱的,现在又反悔了。

“算了,那群讨厌的家伙也在的话,我们就——”

达夏说着要把自己手腕上的手环脱下。

旁边的温斯沃特走到露台边,目送塞西洛斯和特兰德走远。

他总是敏锐又细心,听到塞西洛斯承认有喜欢的神祇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伊莱的变化。

此时那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他又兴味十足地勾起唇角,接过达夏手中的手环,直接扣在了伊莱的手腕上。

达夏立时皱眉:“温斯沃特,你——?”

温斯沃特笑道:“塞西洛斯想要爱情鸟的鸟羽,你就打算让给他吗?”

达夏因为入学考核的事一直对塞西洛斯有颇多微词,又亲眼目睹塞西洛斯重伤亚提斯,对他更是不满,百年间双方碰上,总要针锋相对一番。

听温斯沃特这么一说,达夏手指一收,脱到一半的手环扣了回去,哂道:“想拿爱情鸟的鸟羽,得看他有没有本事了。”

塞西洛斯完全不知达夏也盯上了爱情鸟的鸟羽,婚礼当天,跟随参与婚礼的同伴们来到纳普梅兹城的大宴会厅。

美酒佳肴摆满长桌,悠扬的音乐婉转飘远,还有爱神域的花仙子们分撒花瓣助兴,香气扑鼻,气氛热闹又旖旎。

塞西洛斯闻惯了谧都冷雪的味道,乍到这样的地方顿时被呛得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当即找了处远离热闹中心的长廊,靠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等待游戏开始。

他穿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制服加长靴,抱臂微微偏着头抵着墙沿,漆黑的短发垂在眼前,柔软地搭在那副显眼的护目镜上。

说来也怪,塞西洛斯明明是个脾气温和的神祇,但任谁遥遥一看那身高腿长的侧影,苍白韧秀的颈线,都不免被他独有的冷清气质吸引。

时不时有神祇从长廊入口走过,余光一扫窗边的身影,便要停住脚步,犹豫一二端着酒杯过来搭讪。

来的最多的,是问他号码的神祇。

塞西洛斯目的在于爱情鸟鸟羽,至于和谁共处一室,他不在乎,因此也不隐藏自己的号码,谁来问他,他都礼貌地回答。

直到有一位神祇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边,绞着手指小声喊了他一句:“塞……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转头,看到一件黑漆漆的斗篷,视线往下,是伊利娅那双时刻透着惶恐与纯挚的瞳孔。

“!”塞西洛斯吃惊,“伊利娅?你也……!?”

在塞西洛斯的印象中,伊利娅很少走出纳普梅兹学院,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度过。

即便有过一起整理书籍的经历,也是因为有利维从中调和,伊利娅本人很少与他们接触。

有时在图书馆碰到,伊利娅也要匆匆低头用斗篷帽檐挡住自己的脸,一副生怕有谁过去搭话的样子。

胆小怕生的伊利娅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场合,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塞西洛斯当即站直身体,肃容问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伊利娅低下头,声如蚊蚋。

“什么?”塞西洛斯没听清,却也没擅自靠近。

伊利娅绞着手,鼓起勇气稍微提高些声音,说道:“我、我听说你是三十三号。”

这次塞西洛斯听清了,抬腕看了眼,点头道:“没错。”

“你能不能……”伊利娅很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换……”

塞西洛斯连听带猜,揣摩伊利娅的意思,问道:“你是要跟我交换手环吗?”

伊利娅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塞西洛斯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交换手环。

……怪不得伊利娅肯出来,原来是想和利维待在一起。

塞西洛斯很干脆地把手环摘下来递给了伊利娅。

伊利娅捧着新手环肉眼可见地开心,脸颊红扑扑地跟塞西洛斯道谢,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刚从长廊出来回到宴会厅,温斯沃特从墙边横跨一步,拦住了伊利娅的去路。

温斯沃特仿佛一早等在这里,不等伊利娅后退,便温声细语地安慰道:“别怕,伊利娅,可以和我谈谈吗?”

伊利娅揪紧斗篷的领口,惊疑不定。

温斯沃特抬眼看了看走廊里望着窗外的塞西洛斯,拉了伊利娅一下,把她带到远离长廊的地方,说道:“我知道你想和利维待在一起,但就我所知,利维刚刚和其他神祇换了号码,现在他已经不是三十三号了。”

伊利娅握紧带手环的手腕,刷地抬头。

“我没骗你,你可以去问利维。”温斯沃特说着拿出一只手环,微笑道:“现在这只手环才是和利维配对的,怎么样,要和我交换吗?”

伊利娅看了看自己的手环,又看了看温斯沃特手里的那个。

温斯沃特在纳普梅兹城的信誉度还是很高的。

伊利娅咬紧嘴唇,过了会儿,说:“那、那就交换吧。”

……

外面婚礼如期举行,塞西洛斯在长廊上全程避过。

期间阿什利过来了一次,说是塞西洛斯的手环与阿德莉娅的相匹配,支支吾吾地说到一半,塞西洛斯就很理解地摘下手环放到他手里。

阿什利走了不到十分钟,西德蒙德握着把毛茸茸的扇子扭着胯哒哒走来,不知是从哪里打听来了塞西洛斯的号码,才走近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双眼亮晶晶地求道:“塞西洛斯,拜托你,你去和达夏交换手环吧!”

塞西洛斯是个很好说话的神祇,如果是西德蒙德要和他交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手环交给对方,但达夏……

塞西洛斯不解道:“为什么?”

提起这个西德蒙德就咬牙切齿:“还不是因为达夏那家伙拿到了和伊莱一样的号码!他真的讨厌死了,简直就是伊莱的看门狗!说什么也不肯把伊莱换给我!所以你去跟他换,然后我们再交换,这样我就可以和伊莱一组啦!”

塞西洛斯:“?”

没理解错的话,他现在是和西德蒙德配对,达夏则和伊莱配对。

交换之后,岂不是就变成了他和达夏在一起了?

塞西洛斯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这个忙,我和达夏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共处一室的地步。”

西德蒙德“哎呀”一声,“那你随便再找个人换一下号码不就好了?”

塞西洛斯敬谢不敏:“算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西德蒙德围着塞西洛斯打转,哼哼唧唧地逼着塞西洛斯就范,半天不成,脸色一变,啪地把扇子在自己手心合上,上手就来搂抱塞西洛斯。

“好啊,你要是不去跟达夏换,那今晚就是我们两个一起,我睡不到伊莱,睡你也是可以的!”

西德蒙德说着就要把手伸进塞西洛斯的衣服。

塞西洛斯哪里和谁这样亲近过?顿时被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揪出西德蒙德的手往旁边一甩。

西德蒙德身型细瘦,堪比女神,被这么一甩砰地撞到了墙上。

塞西洛斯后悔出手太重,手在半空僵住还不知要不要去扶,西德蒙德竟然就势倒地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人家……人家就是喜欢伊莱怎么了嘛!!我都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我,我就是想睡他一下都不可以吗!!你们凭什么都阻拦我!!!”

西德蒙德一身女神打扮,哭起来梨花带雨。

塞西洛斯为之惊叹——不愧是欲都神祇,说起这种话来都如此明目张胆,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来来往往不少神祇悄悄关注这边,塞西洛斯不自在地伸手去拉西德蒙德,被啪地打开。

“我就要伊莱!就要伊莱!!你换不换!不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去骚扰你!”

塞西洛斯只觉得背脊一寒,硬秉着说道:“那你来试试看。”

塞西洛斯在学院里也是凶名在外的。

威胁不管用,西德蒙德缩了缩脖子,索性用起了苦肉计,又是哭闹又是打滚。

“伊莱喜欢你的嘛,塞西洛斯,他要是知道跟你拿到相同的号码,一定不会跟别人换了!你不知道我为了睡到伊莱有多努力!我还拿到了甜蜜果实,只要伊莱吃一口,我们就能……啊啊啊啊总之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帮帮我吧!帮帮我嘛塞西洛斯!”

西德蒙德抱住塞西洛斯的大腿来回摇晃,塞西洛斯甩也甩不开,只好扶额叹气。

他是见过西德蒙德怎么纠缠伊莱的。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西德蒙德就会因为偷偷潜入伊莱的房间被丢出门外,或者因为总是往伊莱身上贴和达夏大吵特吵。

大概是真的喜欢伊莱,西德蒙德被拒绝不下几百次,仍是不屈不挠。

塞西洛斯回忆伊莱对西德蒙德的态度,总觉得伊莱好像从来没把西德蒙德的骚扰放在心上。

这么说来……相比于自己,伊莱更有应对西德蒙德的经验吧?

实在被缠得受不了,塞西洛斯妥协道:“好吧。”

但不等西德蒙德雀跃,他便事先声明:“不过我只负责交换现在的号码,之后怎么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明白明白!”西德蒙德达到目的破涕为笑,连连点头保证道:“你只要和达夏交换过号码,我就再也不来吵你了!”

第75章 甜蜜果实你讨厌我

塞西洛斯在大宴会厅里转了两圈,在二楼的露台上找到了达夏。

达夏出身高贵,颇具教养与风度,脸部轮廓精致柔和,肤色白净,压着薄薄眼皮瞧人时,总透着股猫科动物的挑剔与矜傲,因此格外受一些女神欢迎。

此时达夏正被数名女神围在中间,略有些烦躁但还算克制地应大家的要求,讲述自己跟随天空骑士团前往初蒙裂隙狩猎的经历。

塞西洛斯从旁等待了半天,见他们一时半会儿聊不完,上前一步道:“达夏。”

女神们转头,达夏随之抬起眼帘。

看到塞西洛斯的瞬间,萦绕在达夏周围宛如毛线团般混乱纠缠的焦躁消失了。

从知道塞西洛斯也要参加这场婚礼时,达夏就觉得今天不会那么平安地度过。

——塞西洛斯、利维或者特兰德一定会搞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达夏以此为前提,从进入大宴会厅起就保持着警惕时时关注对面的动向,却始终不见塞西洛斯有什么动作。

等待头顶悬着的刀落下来的前夕是最煎熬的,因此与女神们交谈时他始终心不在焉。

直到现在,尘埃落定的轻松与油然生出的料定了事情发展的成就感,同时从达夏心底涌了出来。

平时塞西洛斯见了他都是绕着走的,躲不过时便兴致缺缺地跟他呛两句,那可有可无的态度总是将达夏惹得更加恼火。

偏偏每次温斯沃特和伊莱都无动于衷,让他有火也无处发,终于被他等到单独与塞西洛斯交锋的机会了。

达夏俊秀的眉峰隆起,奓了毛的猫似的绷直身板,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环起手臂冷笑道:“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

拜柯蒂斯教授的全院通报所赐,纳普梅兹学院的神祇皆知塞西洛斯与亚提斯不和,而亚提斯又当过达夏的跟班,便等于塞西洛斯和达夏不和。

女神们见状很是配合地让出一条路来。

塞西洛斯心中苦笑,面上却装出怡然的模样。

对付达夏这种生性傲慢目下无尘的家伙,就是要无视他的特殊性,将他与周围的神祇一视同仁。

果然,看到塞西洛斯对自己的挑衅毫无反应,达夏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交锋这么多次,他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如果塞西洛斯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却气得抓耳挠腮,在旁观的人眼中就是他落了下风。

因此达夏秉着一口气,忍住没发火,语气轻蔑地“呵”一声,“你找我有什么事?”

才打一个照面,火药味就这么浓。

有不喜欢冲突的女神悄悄退离。

西德蒙德悄悄扒在一楼走廊的墙沿密切关注塞西洛斯和达夏的动向,焦急地怂恿:“上啊,塞西洛斯!”

温斯沃特与某位神祇碰杯之后扭过头望向露台,余光瞥到一抹金色,目光跟过去,利维注意到他的视线,含笑对他举了下酒杯。

塞西洛斯等到周围的女神走得差不多,才上前一步说道:“我听说你的手环能和伊莱的配对。”

达夏挑眉,“是又怎么样?”

塞西洛斯道:“我有些事情想和伊莱说,你能跟我换一下吗?”

达夏:“……”

达夏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塞西洛斯?跟他?换手环?希望能和伊莱配对?

这句话的每个环节都让达夏不能理解,甚至让他感到荒谬。

达夏嗤笑:“塞西洛斯,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会跟你换?”

塞西洛斯道:“不是简单的交换,是打赌。”

这又是什么花招?

达夏蹙眉:“什么意思?”

塞西洛斯道:“学院里有很多神祇说伊莱喜欢我。”

其实没有很多,只有利维和西德蒙德。

但塞西洛斯意在激怒达夏,故意将范围扩大。

达夏是个两极分化很严重的神祇,诚挚大度与刻薄小器可以同时出现在他身上。

前者是他对自己认可的神祇的态度,而面对像塞西洛斯之类他看不上眼的神祇时,便是后一种状态。

大约是因为从小就加入了天空骑士团,达夏确实颇有骑士精神。

对于他认可的神祇,任何神祇都不能羞辱指摘,否则就是在打他的脸。

塞西洛斯这路货色居然敢说伊莱喜欢他,无疑是在抹黑伊莱的品味。

抹黑伊莱就是抹黑他!

不等塞西洛斯说完,达夏便连基本的风度都装不下去,霍地松开环抱的手,寒声斥道:“你做梦!”

达夏的反应在塞西洛斯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塞西洛斯每次与达夏交锋都能准确预测到他的情绪变化。

有时赶上他心情不好,达夏又非要来找他麻烦,他也不介意捉弄捉弄对方。

“是不是做梦,赌一赌不就知道了?”塞西洛斯笑道。

达夏面皮霎时绷紧,脸侧的骨骼因为咬牙而凸出。

塞西洛斯哼笑,进一步道:“怎么了,不敢赌吗?”

脸侧骨骼上下鼓动,达夏眼神发冷。

他是受不了占下风的,许久,从牙关中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赌?”

——成了。

塞西洛斯的笑容扩大,取下手环说道:“就赌我和伊莱配对后,伊莱不会再和其他任何神祇交换手环。”

达夏眼神变换:“你不要太自恋。”

塞西洛斯好整以暇:“是不是自恋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把手环递向达夏。

打赌的内容塞西洛斯是仔细考虑过的——

以他对达夏的了解,无论输赢,达夏为了维护伊莱,都不会将他谎称有神祇谣传伊莱喜欢他的事说出去,更不会向任何神祇透露这个赌约。

他确定达夏会同意跟他赌。

拿到手环交给西德蒙德,他就可以摆脱西德蒙德的纠缠。

而达夏为了赢他,会极力劝说伊莱跟其他神祇交换手环,这样不管西德蒙德在打伊莱什么主意,大概率都不会如愿。

这样最多是大家都白忙碌一场,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他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塞西洛斯安然等待达夏的答复。

达夏心中狐疑——就这么简单?

他垂下目光扫过躺在塞西洛斯手中的手环,许久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赌约能埋什么陷阱,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

“我可以跟你赌,但如果你输了,你就要承认伊莱不喜欢你,以后再见到伊莱,你要绕着走,不要再来我们面前碍眼。”

反正现在我也是绕着你们走的。

塞西洛斯这样想着,爽快地点头:“成交!”

一见塞西洛斯心气顺畅的样子,达夏就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牵着走了。

但他实在想杀杀塞西洛斯的威风,粗鲁地抓起塞西洛斯的手中的手环,然后将自己的摘下砸在他的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走了。

西德蒙德在楼下看到这一幕,激动地跳起来,转身在长廊里寻找镜子,匆忙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裙,事先演练自己的表情。

塞西洛斯从露台上下来,将手环换给西德蒙德,警告道:“我们说好的,换过手环你就不要再来打扰我,否则——”

西德蒙德捧住手环如获至宝:“否则你就对我不客气!我知道的!塞西洛斯,等我睡到伊莱,我会感谢你的!!”

塞西洛斯摆摆手就想让西德蒙德离开,西德蒙德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宴会厅,不知看到什么,乌溜溜的瞳孔一转,突然凑到他面前。

甜腻的香味钻入鼻腔,塞西洛斯又觉得鼻子发痒了。

他刚要退后将西德蒙德推开,便见西德蒙德从怀里掏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西德蒙德瞥了眼塞西洛斯身后,将果子塞到塞西洛斯手里,殷切介绍道:“你看,这就是甜蜜果实。”

塞西洛斯不解其意,也对什么果实不感兴趣,稍微偏过头,将果子抛还给西德蒙德。

西德蒙德又往塞西洛斯身后瞄一眼,忽然拔高声音捧起甜蜜果实惊喜道:“啊,你要把这个给我吗?”

“?”塞西洛斯察觉古怪回过头,外面宴会厅里人头攒动,根本分不清西德蒙德刚才在看什么。

交换过手环,塞西洛斯就不想再废话。

好在西德蒙德很会看眼色,眉开眼笑地对塞西洛斯再三道谢,展开绒扇扭着胯风情万种地离开了长廊。

宴会厅里,达夏收回投入长廊的目光,对伊莱说道:“看到了吗?塞西洛斯和西德蒙德混在一起,他们肯定在计划什么,你现在把手环换给我,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伊莱闻言抬眼。

达夏解释道:“塞西洛斯刚才跟我交换过手环,你不知道,他居然说——”

话到嘴边,达夏想起塞西洛斯嚣张的说辞,不爽地把后半句咽回去,闷闷道:“总之,他没安什么好心,你不要和他搅在一起,还是我来对付他吧。”

达夏说着就去摘伊莱的手环,不想伊莱抽手躲开了。

他双手追过去,又被伊莱挡开。

达夏:“?伊莱?”

伊莱没说话,只是朝塞西洛斯所在的长廊望了一眼,收起长腿从墙边起身,走到一张餐桌前,握住了一只酒杯,轻轻摩挲。

达夏跟过来,再度尝试,伊莱恰好抬手将酒杯端起。

“?”达夏的手僵在半空。

——不对劲。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坚韧的嫩芽,冲破他心底坚实的土壤。

“伊莱……”

达夏语调古怪至极,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不会是……不想换吧?”

*

温斯沃特与阿美尔达交换过手环,后者弯起嘴唇指了指他身后。

温斯沃特转头,便见达夏黑着脸朝他走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阿美尔达美眸弯起,朝温斯沃特点点头,拉着等在一边的阿德莉娅款步离开。

温斯沃特掂了掂刚到手的手环,转身笑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达夏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停在温斯沃特身前,张开薄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的又合上,反复几次,秀气的眉头几乎要缠结到一起。

“温斯沃特,你觉不觉得伊莱和塞西洛斯……”

温斯沃特意外地瞟了达夏一眼,“怎么?”

达夏欲言又止,神色复杂,扫量过周围,似是觉得人多口杂,拉着温斯沃特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道:“你觉不觉得,伊莱有把柄在塞西洛斯手里?”

温斯沃特:“…………”

达夏说完等着温斯沃特附和,谁知他一脸无语,蹙眉道:“没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温斯沃特一脸的不忍直视,轻吸一口气,保持微笑,耐心问道:“好,那你是怎么发现……嗯,这件事的呢?”

达夏略去塞西洛斯夸口说伊莱喜欢他的部分,只说了手环的事。

温斯沃特眯起眼,侧目道:“所以,你现在想让伊莱换一只手环?”

达夏郁闷地点头。

温斯沃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让我去试试。”

……

西德蒙德走后,陆续又有三名神祇过来跟塞西洛斯交换手环。

最后来的是利维。

塞西洛斯接过新的手环,红宝石在神力波动下漾开涟漪。

看到“三十三”这个熟悉的数字,塞西洛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颇觉好笑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温斯沃特从伊莱身边走开,西德蒙德扇着扇子扭了过来。

伊莱被他纠缠久了,已经习惯视他为无物。

放在平时西德蒙德一定要跳脚博关注,今天他却乖得很,肩膀贴着伊莱的肩膀,用扇面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把手伸到伊莱面前,神秘兮兮地说:“塞西洛斯让我带给你的。”

伊莱原本没打算理会他,听到塞西洛斯的名字,眼神微动,低下头扫过西德蒙德的掌心,一颗红彤彤的果子躺在*那里。

伊莱没接,西德蒙德哄道:“怎么,你以为这果子是我的吗?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是塞西洛斯给我的,你不要就算了。”

西德蒙德说着便要收手,一向不与他接触的伊莱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掩在绒扇后的嘴角抑不住地翘了一下,西德蒙德转瞬装出正经的样子,灼灼目光跟随伊莱的手,亲眼看到他将甜蜜果实握在手里。

伊莱修长的手指拨过果实表面,西德蒙德在旁边望眼欲穿,催促道:“你赶快尝一尝呀!”

伊莱没动。

西德蒙德以退为进:“你不喜欢吗?那我拿回去还给塞西洛斯好了。”作势要将果子拿回来。

伊莱瞥向宴会厅旁边的长廊。

不知是不是巧合,塞西洛斯的视线刚好往这边扫了过来。

伊莱:“……”

伊莱手指摩挲着红色果实光滑的表面,犹豫一瞬,在西德蒙德暗含期待的热切视线中,把红彤彤的果实送到嘴边,张开薄唇,咬了一口。

“伊莱!看我!”西德蒙德立即道。

然而不等伊莱抬头,在场所有神祇腕上的手环同时发出强光。

宴会厅的嘈杂声被门与墙壁阻断,光线稍弱一些,西德蒙德自挡在眼前的绒扇边缘瞄到了一片衣角。

他兴奋地移开扇面,神采飞扬地叫出声:“伊莱!我终于——”

“咚”一声,阿德莉娅将背上重剑戳在地上,看着面前呆滞的西德蒙德,声调毫无起伏地问:“你说什么?”

西德蒙德:“……”

西德蒙德:“…………”

“咔嚓”一声,西德蒙德捏断了绒扇扇骨,“伊莱……”

西德蒙德环顾房间,青筋暴跳优雅全无,“我的伊莱呢!!?”

*

阿什利在宽敞的房间里面对阿美尔达瑟瑟发抖。

伊利娅在光芒过后小心翼翼地睁眼,利维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达夏检查过自己身上没有出现什么变化,立即问房间另一侧的温斯沃特,问:“你把伊莱换到了哪里?”

温斯沃特笑眯眯道:“秘密。”

*

塞西洛斯在传送光芒亮起的瞬间及时闭眼。

等到映到护目镜上的光影消失,他撩开眼皮,眼前洁净的窗子和开阔的视野消失,深红色地毯和木色的墙壁映入眼帘——他被传送到了一间布置得当的房间里。

身后传来轻响。

一枚被咬了一口的红彤彤的果实滚到了脚边。

塞西洛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枚果实眼熟,正要弯腰拾起,忽听有人喊他。

“……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顿住,缓缓转身,入目便是一抹金色。

伊莱的目光顺着他的护目镜往下摹,清透漂亮的瞳孔染上些别样的迷茫。

他像是在重新认识塞西洛斯,目光专注而又认真,塞西洛斯被他盯得不自在,心里想:怎么会是伊莱?

塞西洛斯疑惑时,伊莱敛了下眸子,垂在身侧的手指隐秘地收蜷。

强烈的爱意如同澎湃的潮水,不断冲刷他的神经,剧烈的心跳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中撞出来。

他在犹豫,也在克制。

伊莱记得自己习惯忍耐,但此时此刻,理智的牢笼竟然在纯粹又诚实的渴求的冲刷下,出现了松动。

半晌相顾无言,塞西洛斯试图打破这片沉默,不尴不尬地开口:“……嗨?”

伊莱的目光落在塞西洛斯开合的嘴唇上,幅度很小地轻轻呼吸。

吱呀一声,牢笼的门被打开了。

塞西洛斯丝毫不知发生在伊莱身上的变化,他在房间里环顾一圈,看到了沙发,提议道:“那个……不然我们先——”

伊莱突然朝塞西洛斯走来。

眼见要撞上,塞西洛斯不明所以地后退半步,猝不及防地被搂住了腰。

“!伊莱?”

伊莱没听到似的收紧手臂,牢牢把塞西洛斯抱在了怀里。

不甚明显的红晕爬上他的耳根脸侧,他觉得难堪似的低头,抿着唇一点点试探着将头靠向了塞西洛斯的颈窝。

“塞西洛斯……”

靠实的那一刻,伊莱在塞西洛斯的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而又充满眷恋的喟叹。

塞西洛斯汗毛乍起:“???”

*

对面房间,阿德莉娅盘腿坐在窗台上,单手托着下巴望着外面某颗被风吹得沙沙摇晃的树。

西德蒙德咬着手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边转边碎碎念:“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亲眼看到塞西洛斯和达夏交换的手环,怎么会不是伊莱呢?”

阿德莉娅被打扰到,提出要求:“西德蒙德,安静。”

“安静?我怎么安静!?”西德蒙德猝然爆发,冲到窗边抓住阿德莉娅的肩膀摇晃,“伊莱刚吃了甜蜜果实!那可是甜蜜果实!!”

阿德莉娅被晃得短发摇摆,依旧是那副表情空空的模样,迟了半拍,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特意给伊莱准备的!!”

西德蒙德崩溃不已,“他已经吃下去了!只要他看我一眼,就会把我当成他最亲密的恋人……就差一点,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

阿德莉娅被晃得头晕,不悦地捏住西德蒙德手甩开。

西德蒙德完全陷入焦虑当中。

一想到自己大费周章,竟然为别人做了嫁衣,他就气得满屋跳脚发疯,一会儿踹门一会儿跳窗。

但这间房间提前被设下了限制,没有达成条件前,谁也别想走出去。

阿德莉娅看着西德蒙德到处碰壁,打了个呵欠,盯着地毯的一角,陷入了长久而又空茫的冥思。

*

塞西洛斯有五分钟没敢动了。

实在是当下的情况太过诡异——

伊莱不知受到了什么迷惑,仿佛换了个人。

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他的脖子。

塞西洛斯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轮又一轮,起初他以为这次的情况与欲望花粉那次类似,试着用冰霜为伊莱降温提神。

谁知不仅没有作用,还引来了伊莱额外的关注。

伊莱皱眉抓住他的手低声说了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说着便将他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两人间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拉近,伊莱的额头抵在塞西洛斯护目镜的上沿。

呼吸交错,塞西洛斯忙往后仰,伊莱追过来,伸手拂过漆黑的护目镜边缘,说道:“塞西洛斯,我想看你的眼睛。”

白皙的手指滑向塞西洛斯的太阳穴,指尖就要潜入护目镜下方。

危机感袭上心头,塞西洛斯想也没想,条件反射地挥开了伊莱的手。

这一下太急,他完全忘了收力,手从空气中划过,凝出冰碴,伴随着啪的一声响,血腥气从空气中漫开,伊莱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伤口。

血顺着伊莱的手背流下,刺得从惊悸中缓过神的塞西洛斯眉心一跳,他连忙道歉:“抱歉,我……”

伊莱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扫过手背上被塞西洛斯不慎划出的伤口,意志如同被抛入湖中的巨石,无限下沉。

塞西洛斯隐隐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顿生出无尽的负罪感,不知该怎么补偿,心虚地说:“你、你要不要先治疗一下?”

伊莱沉默不语。

塞西洛斯更觉愧疚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就在塞西洛斯看不过眼,想要帮伊莱将血迹抹去时,伊莱突然开口,声调很低,仿佛有阴云笼罩在他身上:

“你讨厌我。”

第76章 夜空星瞳塞西洛斯,我可以亲你吗?……

塞西洛斯:“?”

讨厌谁?

伊莱吗?

“没有的事,”塞西洛斯否认,“我觉得你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伊莱一动不动。

塞西洛斯摸不准伊莱的意思,试探着说:“那不然……我帮你?”

他抬起手,手心带起一片冰雪特有的凉意。

指尖触到伊莱的手背,伊莱侧身避开,头也偏向一侧,不肯配合。

塞西洛斯一下抓空,没敢轻举妄动,目光透过护目镜,悄悄打量伊莱。

伊莱在塞西洛斯面前常常垂眸沉默,现在也是这样,只是此时的伊莱比平时更加外露一些。

大概是被塞西洛斯方才的拒绝伤到了自尊心,他当下的无视和沉默都带着故意的成分,像是在闹情绪,抑或是……在赌气?

塞西洛斯被自己的结论震惊。

……伊莱也会赌气的吗?

怎么想伊莱都不会做出这么孩子气的行为。

塞西洛斯自忖是自己体察情绪的本事不到家,转而猜测,难道是伊莱不信任他,不想让他触碰自己的伤口?

这倒是有可能。

塞西洛斯索性退后半步,给伊莱留出充分的空间,说道:“好吧,那你自己来。”

一道划痕,对伊莱这样拥有光明神格的神祇,只要稍微动用点神力,愈合就是转眼的事。

伊莱迟迟不动,偏头盯着别处,余光却追着塞西洛斯后退,闻言眉心压得更低,唇抿得更紧,甚至在在内侧用牙齿轻咬了一下,像是正在经历某种心理挣扎。

塞西洛斯:“?”

气氛越来越僵,空气的张力在蔓延的沉默中不断变大,渐渐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塞西洛斯着实摸不着头脑——刚刚伊莱还不由分说地抱他,现在又看都不肯看他,到底是……

塞西洛斯不得不重估事情的严重性,转眼去看地上那颗红彤彤的果子。

西德蒙德兴奋的样子在眼前一闪,塞西洛斯想起来了——这东西……是不是叫“甜蜜果实”

伊莱是因为吃了甜蜜果实,才变奇怪的吗?

塞西洛斯调转脚尖同时侧身,想着要不要研究一下这颗果实,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谁知他一动,一直秉着不说话也不理人的伊莱瞳孔微震,飞快转身捉住了他的手,牢牢握在了掌心里。

“!?”塞西洛斯被吓了一跳,低头看被伊莱抓住的手,“伊莱?”

伊莱沉默地收紧手指,指骨绷得发白。

他很快地瞟了塞西洛斯一眼,目光倏忽撇开,薄唇被他反复抿得充血发红,隔了两三秒,又转回来,宝石般晶亮透明的眼睛里光影摇晃,看着有些羞赧。

察觉自己的羞赧,伊莱更觉难为情,用近乎谴责控诉的口吻说道:“你不管我吗?”

塞西洛斯上一次看到伊莱害羞,还是在多年前的流光城。

此时伊莱顶着一张白皙俊美的脸,脸色薄红,克制地要求关心,塞西洛斯只觉有咚的一声响在了耳膜上。

他的心口被什么击中了。

某种充盈而又无比细腻的感情正像怦然打开的花苞,绽开在心头。

塞西洛斯快速眨了几下眼,尚不及搞清这是什么感觉,便优先考虑起伊莱的话。

只是他现在的思维也不甚清楚,脑子转得很慢。

管……

管什么?

塞西洛斯像是一台齿轮锈住的机器,在艰难运转了一段时间后,彻底卡死了。

我现在是不是不太对劲?

塞西洛斯模糊地想。

但他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便只能懵懵地站着。

塞西洛斯常年戴着护目镜,瓦妮总是抱怨不能通过眼神感知到他的情绪,他便养成了微笑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唇角总会弯出温和又包容的弧度。

但当他不刻意保持微笑时,较低的体温、利落的装扮、苍白的肤色以及浓夜般漆黑的头发便容易给人留下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印象。

塞西洛斯发懵地站着,在伊莱眼中便形同警告,警告他自己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在这样的恋人面前,是不能随意闹脾气的。

伊莱对自己方才近乎撒娇却被无视的行为感到难堪,神光凝聚在他的手上,划出的伤口迅速愈合。

他低头拉拉塞西洛斯的手,见塞西洛斯没有推拒的意思,心中微松,忍着烧灼着他耳根的羞耻感,重新拥住了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胸口震动,呼吸不由放轻。

接着,他感觉到伊莱用额头贴住了他的侧颈。

“对不起。”伊莱很轻地说道。

挨得太近,伊莱的呼吸擦着塞西洛斯的脖颈拂过。

塞西洛斯没懂伊莱为什么道歉,忍不住耸了下肩。

温热柔软的嘴唇从他的颈根附近蹭过,他顿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了。

一个又一个啄吻落在塞西洛斯的侧颈上,塞西洛斯的呼吸都开始颤抖,抬起的手在伊莱身后虚拢了半天,最后搭到他的腰上,稍微用力,把伊莱推开。

仿佛是下定决心讨好却被拒绝的大猫,伊莱身体发僵,才被推开一点,又立即抱回去。

很多人夸他的眼睛好看。

伊莱抬起眼,将自己漂亮的眼睛展示给塞西洛斯看,低声挽留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惹你生气。”

塞西洛斯呼吸凝滞,耳根发软。

喉结滑动,他用力吞咽了一下——不对,绝对是出问题了!

酥麻热意自伊莱的手揽着的腰间往四肢百骸流淌,伊莱已经在亲昵地蹭他的鼻尖。

塞西洛斯被蹭得头皮发麻,“等等,”他心口怦怦跳,抬手捧住伊莱的脸,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伊莱很喜欢塞西洛斯这个动作,被捧住脸后非常温顺地蹭他的掌心。

酥麻沿着掌心往回返,塞西洛斯抽手,却被伊莱追着握住。

伊莱让步道:“我不看你的眼睛了,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塞西洛斯灵魂快要出窍,下意识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打你,我只是不习惯有人碰我的护目镜,我以前跟你说过,你可能忘记了。”

“我没忘。”伊莱立即道,说着还皱了皱眉,像是在为塞西洛斯的“污蔑”而不悦,“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但他很快敛起那一瞬间的尖锐,换上一副好脾气的完美模样,牵着塞西洛斯的手举到面前,在塞西洛斯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塞西洛斯眼睁睁看着伊莱顺着他的手背吻到手腕,手指嵌入他的指缝,身体贴近。

伊莱用那双漂亮已极的眼眸盯着他,大胆地问道:“塞西洛斯,我可以亲你吗?”

你不是已经在亲了?

注意到伊莱的目光在自己的嘴唇附近打转,塞西洛斯意识到此亲非彼亲。

塞西洛斯:“???”

意图被发现,伊莱索性不装了,浓密的睫毛垂下,便想就势压下来。

塞西洛斯连忙捂住他的下半张脸,义正词严地拒绝道:“不可以。”

亲亲手和脖子也就算了,吻可不是随便接的。

伊莱的状态明显不对,肯定不能任由他作为。

然而伊莱不这样想,软热的东西划过塞西洛斯的掌心,塞西洛斯被烫到似的抽手。

“你——!”

“为什么不可以?”伊莱问。

塞西洛斯攥紧手指,“因为……”

伊莱现在看起来哪像是能讲通道理的样子?

塞西洛斯放弃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可以。”

伊莱皱眉:“我们不是恋人吗?”

塞西洛斯:“?”

等等。

塞西洛斯恍然。

怪不得伊莱对他黏黏腻腻的,原来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恋人了!

塞西洛斯猛地看向掉在地上的甜蜜果实。

好啊,这东西还真是……

塞西洛斯一面觉得自己遭了次无妄之灾,同时庆幸伊莱碰到的是他,如果和伊莱同处一室的是西德蒙德……

光是想想,塞西洛斯便觉得荒唐。

平时西德蒙德怎样纠缠伊莱暂且按下不提,搞这种把戏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样想来,他也有错。

竟然只为了让自己清净,就答应了西德蒙德的要求,差点惹出麻烦来。

塞西洛斯越想越觉自己做得不妥,忽然鼻尖一热——伊莱似乎不满他的走神,在他的鼻尖亲了一下!

塞西洛斯浑身一震,赶紧架住伊莱,心中叫苦不迭——什么啊,伊莱谈起恋爱来这么粘人吗?

“恋人也不可以。”塞西洛斯明令禁止。

这么待下去可不行。

得赶紧找西德蒙德解决一下。

腰还被搂着,塞西洛斯哄道:“你先放开我。”

伊莱想了想,听话地放开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松了口气,走到门边试着推门。

房门覆着一层神力波动,似乎是被附加了某种规则类的咒语,只有达成条件才能打开房门。

塞西洛斯把手覆上门板,尝试用自己的神力波动干涉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