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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王白月光 龙她 20010 字 6个月前

塞西洛斯手撑着地面,在余悸中转头看向提雅,面前的鹰翼少女先是欢喜地对他说着什么,然后面露担忧地往他身后的高处望去,塞西洛斯很想仔细听听她在说什么,可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没一会儿,他的视觉和听觉就被存在于视野范围的另一幅画面吸引住了。

就好像他同时拥有了两双眼睛,一双眼睛看到的是混乱的中土和焦急的鹰翼少女,另一双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眼睛则看得更深更远——远到他能看到纳普梅兹城的希尔薇校长和柯蒂斯老师,视线稍转便到了世界之外,自雪山融出的雪水化作一条蜿蜒的河流,一直流淌到死亡的国度,瓦妮手舞足蹈地与同伴在路边谈笑,利维和达夏并肩走在校园的甬路上,似乎察觉到被谁注视,忽然回过了头……

“塞西洛斯大人?”提雅发觉塞西洛斯的异样,停止焦急的叙说,忐忑地询问。

塞西洛斯怔怔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搭住了护目镜,嚓的一声,护目镜上出现裂纹。

手指一触即离,塞西洛斯看向自己的手——

意识深处另有更深远意识正从一场很深很久的睡眠中苏醒。从世间第一片雪花落下起,累计至今的记忆如同一本奇厚无比的古老书卷,书页哗啦啦从塞西洛斯眼前翻过的同时,体内的神力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涨!

为什么他没有十一岁之前的记,为什么他能读懂古神语,为什么初蒙几次三番地予以针对,他又是为什么能在死亡的国度往返……所有的一切随着书页的翻动全都得到了解答。

“塞、塞西洛斯大人!”

面前的黑发神祇忽然变得让人难以逼视,像是有一抹奇伟峰峦般的巨影正从塞西洛斯身后慢慢升起,直达天际。

那并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正在无限膨胀的实质,甚至因为太过冰冷沉重,给人以将倾的压迫感,越发衬得周遭的一切渺小如蝼蚁,不堪一击。

提雅实在承受不住这份冷漠乃至有些冷酷的重压,伏在地上颤抖地开口。

而在屏障之外的神祇们,也在瞬息之后感知到这股正在极速膨胀的存在感。

被冰雪封存的国度、枯死飘落的树叶、缓缓降下的戏幕、永无止境的沉眠……无数空落寂寥、与终焉凋零相关联想袭上神祇们的心头,令神祇们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寒噤。

就连初蒙的渗透都因“尽头”的迫近而短暂凝滞。

温斯沃特趁机骑着翼狮闪到一旁,扫过屏障内的某处,讶然地望向伊莱。

柳藤编舟也在这时甩脱了鸟群,阿美尔达品味着那份与初蒙带来的压迫相当的不安,细眉凝住,“……柱神?”

三原神已经逝去,能与初蒙旗鼓相当便只能是柱神。

是命运,还是智慧?

可是命运与智慧怎么会让人如此恐慌?

难道是未曾露面的时间?

正当神祇们为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分神时,天空中传来咔嚓一声裂响,大团大团的黑色丝绦自裂隙中呕出,似乎受到了那一股存在感的刺激,扭动间更添几分躁动的意味,迅速化作飞鸟扑向半空中的神祇。

努玛的头颈已经往下方屏障的方向转了半截,几声惨叫响起,伊莱只得攥紧胜利之枪收回视线,截住倾泻而下的混沌。

神力膨胀到塞西洛斯自己都不能掌控的地步,精神越发振奋,视野也是前所未有的通明,以至于连扒在世界之壁外侧正向内挤压的巨物都一览无遗。

塞西洛斯撑住地面起身,与他掌心接触过的地面承受不住重压向下凹陷,坚冰瞬间扩延。

原本还想顺势扶起倒在地上的提雅,见状只能收手,退后几步凌空跃起,将落下时,一只巨大的冰鸟自空气中咯吱吱凝出,垫在他的脚下,振翅翱翔。

黑鲸诺格体型巨大,此情此景成了吸引鸟群与黑色丝绦的靶子。

特兰德的海洋之力在混沌之力面前简直是事倍功半,只得在空中四处逃窜,引着大片鸟群往伊莱身边靠拢。

翻转鱼跃间斜刺里忽然甩来数道丝绦,特兰德连忙在鲸背上旋身躲避,脚下还没踩实,大群黑鸟迎面而来!

这时再想让诺格转向已经来不及,特兰德的手从腰间无尽之瓶的瓶口掠过,引出一席水幕,试图拦截黑鸟的冲势,哪怕能拖住那群黑鸟一瞬,他也能趁势逃跑。

结果却是扑入海水中的黑鸟迅速把拦在特兰德面前的水幕同化,已然变作漆黑一滩的海水在混沌之力的扭曲下弯曲收拢,如同一张合拢的嘴,吞向特兰德。

一切都在不到半个眨眼的刹那间发生,特兰德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只能头皮发麻地凭着本能向后倒去,慢动作般瞪着黑色水幕越吞越近。

距离特兰德最近的阿美尔达甩出柳藤鞭,然而鞭长莫及,几滴蕴含着初蒙混沌之力的水滴溅上了特兰德的额头,特兰德顿觉脑中一片麻木——就像是有什么湿粘不透风的东西直接扒到了他的灵魂上,直接将原有的部分蚕食并取而代之,还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这就是被混沌侵蚀的感觉???

灵魂被陌生外来者吞食的感觉让特兰德毛骨悚然!脑后漂浮的蓝发都奓得绷直。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特兰德眼睁睁看着面前微弱的天光被已经漫过耳际的水幕完全遮挡,脑后的蓝发在这时被从身后袭来的劲风带动。

嚓——

阿美尔达旋身收回柳藤鞭,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划破空气的白迹,等到被白迹甩在后面的寒冷姗姗来迟时,裹向特兰德黑色水幕已经由冰塑碎成了扬撒的粉末。

特兰德发懵地看着纷扬的雪末时,又有数道白迹从身侧划过,嚓嚓嚓——凡与白迹遭遇的鸟群如同遭到了轰击,瞬时扬散成雾一样弥漫开的雪末。

有人落在身后,塞西洛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事吧?”

特兰德就着瘫倒的姿势往后仰头,塞西洛斯伸出手在特兰德的额头上一抹,如跗骨之蛆般黏着在特兰德灵魂深处的混沌就像被水濯去的灰尘,消失不见。

“伊莱在哪?”

特兰德目瞪口呆,忘了回答。

倒是阿美尔达赶至巨鲸身边,将要靠近时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阻隔,隔着一段距离停下,凝眸注视塞西洛斯。

阿美尔达:“你……”

从塞西洛斯身上散发出来的,绝不是普通神祇能有的气势——光是站在那里,塞西洛斯周围的空气就因没能完全收拢的神力而明显地扭曲。

……普通神祇之上的,还能是什么?

阿美尔达忽然间福至心灵,美丽的眸子震颤了一下。

“你是……”

塞西洛斯锁定了伊莱的位置,朝阿美尔达颔了下首,往前踏出,自巨鲸背上落下,下一秒,冰鸟载着他腾飞而起,掠向天空中的某条裂隙。

冰鸟所过之处,鸟群与丝绦如同遭遇了洪水猛兽,四散溃逃,但它们逃窜的速度比不上塞西洛斯出手的速度,凡是经塞西洛斯的神力击溃的混沌之力全都彻底失去了可以凝聚再复原的活力,随着冰屑原地消散。

温斯沃特已经与混沌之力周旋许久,火与混沌不像光明与混沌之间存在相克的关系,因此他消耗的神力与击溃的混沌之力的总量远远不成正比。

神力已经耗去了大半,温斯沃特却不敢停下来休息——主神对初蒙来说算是上好的饵料,有他们在还可以吸引部分混沌之力的注意,能替伊莱分担一些压力的同时,还能拖住初蒙对其他神祇及中土的人类出手。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无论是他,还是阿美尔达和特兰德,神力总有耗空的时候,到那时就只剩下伊莱,甚至伊莱也会有力竭的时候,到那时——

温斯沃特犹在忧虑,纠缠着他的大股混沌忽然嘭地碎成了漫天的冰晶。

飘落的冰晶映在温斯沃特的红眸里,而后一只冰鸟闯入视野。

塞西洛斯只在经过他时缓了缓速度,之后载着他的冰鸟一飞冲天,直划向天际。

巨幅神力爆破的余波还未平息,温斯沃特猛地扭头,目光追向塞西洛斯的背影。

世界之壁陷落处,浓郁的混沌源源不断地淌下包裹住光明,阻拦伊莱穿越那道界限。

每当混沌铸就的壁垒被光明净化或被胜利之枪划破,立即会有新的混沌填补上的空缺。

反反复复似乎永远不会止息,伊莱手腕一转,枪尖划向身后,蹙眉拉着努玛的缰绳在混沌弥漫周遭扫过,正要将胜利之强收起,围困着的他的混沌忽然僵结。

熟悉的寒冷透过凝结的壁垒渗透进来,咔嚓咔嚓,壁垒出现裂痕,伊莱抬手枪尖沿壁垒划过,碎片片片剥落。

乘着冰鸟的塞西洛斯出现在伊莱面前。

第155章 真实的矛应许时刻预热中

伊莱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塞西洛斯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去关注自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强悍气场。

这短短的时间里,塞西洛斯也把伊莱扫量个遍,视线相交,略去诸多解释,直截道:“我去外面,中土、还有外面那些同伴就交给你了。”

伊莱驱使努玛往前,停在塞西洛斯身边,单手捧了下他的脸,手指从护目镜的裂纹上拂过,一贯平静的脸上现出在意的表情。

“啊,这个……”刚才都没注意,现在倒觉得这些裂纹有些影响视野了,塞西洛斯抬手把护目镜摘掉,露出一双墨蓝近黑的眼睛。

伊莱的手指顿住。

塞西洛斯把护目镜抛开,安抚道:“现在已经没关系了。”说着抬头。

大约是察觉到能与自己相抗的神祇出现,裂隙之外混沌滚滚,浓黑稠液越加急切地咕嘟咕嘟向世界内部倾吐。

塞西洛斯低头握了下伊莱的手,说道:“等我回来。”然后放开伊莱,操纵冰鸟直朝陷裂的世界之壁飞去。

世界之外的巨物腾挪庞大的身躯挤向凹陷,将连接着世界与世界之外的通路堵得严严实实,更有涌入世界的粘稠混沌化成巨大的手掌,自两侧合拢拍击。

冰鸟一瞬不停,如同驶过海面的飞鱼快艇,在空气中激起了大片的“水花”,被水花波及的混沌转瞬被冻结,将要合拢的巨掌僵在半空。

塞西洛斯压下眼帘抬臂挡在额前,穿过世界之壁的缺口,噗地直撞入世界之外的黑暗。

——滞空。

无论是利箭般闯入的塞西洛斯,还是趴伏在世界外壁上的古老原神,都在接触的刹那静止下来。

撞击形成的巨力从胸口传至背后,塞西洛斯全身骨骼发出摇晃砂砾般快而细碎的声响,而后像是风兜入麻布的口袋,未被完全中和的余劲透过塞西洛斯的身体,狠狠砸在了世界的外壁。

凹陷顿时又向下裂开一大截,世界猛烈摇晃,天崩地裂,受到波及的神祇们惊声尖叫。

一道屏障怦然张开,在凹陷的冲击下不断碎裂,阿美尔达、温斯沃特以及特兰德在震荡中稳住身形,紧跟着释放出神力,几次溃败之后,终于完全抵消了这一轮的轰击。

世界之外,塞西洛斯通身的骨骼都像被揉碎过一次,嘎嘣嘣地断裂,又在神力的接续之下飞速自愈。

疼痛超过阈值,以至于*塞西洛斯的意识有那么一会儿陷入了空白,等他的神智回笼,被从世界之壁上震开的混沌巨物非同一般暴动起来。

无数条触须沸水般狂乱扭动拍击,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恶意经由古老的语言轰隆隆地送至塞西洛斯的脑海,震得塞西洛斯头晕目眩,大片裹挟着破坏、杀戮与玩乐兴味的实质混沌呼地涌来,将塞西洛斯裹入其中。

眼前一片漆黑,粘稠喧嚣的恶意不留一丝缝隙地贴上来,活蹦乱跳地钻入塞西洛斯的口鼻。

骨骼碎裂的疼痛还没散去,塞西洛斯又被溺水的窒息感袭击,仿佛有只布满红黄筋膜与血丝的巨大眼球正俯瞰着他,而在另一层视野中,没有形状的巨物收缩着向内挤压,滑腻而缺失五官的躯体上竟能看出贪婪的笑意!

悚然间塞西洛斯奋力挣动被混沌束缚住的四肢,然而,他可以在世界内部轻松击溃初蒙身体的一小部分躯体,到了初蒙主宰的世界之外直面初蒙本身,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海里,渺小得不值一提。

食欲食欲食欲食欲——!

没有任何修饰,轰炸着世界之外的古老的语言直白地传达着久困世界之外的初蒙的情绪。

冰冷的混沌挤进塞西洛斯的牙关钻进他的喉管甚至通过裸露的皮肤渗进入他的血肉……

身体似乎正在狂乱斗的挤压之中飞速溶解,意识有涣散的趋势,就连另一层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

城市的影子在眼前闪过,塞西洛斯耳边警铃打坐,意识一瞬收拢,身体猛然弓起——不对,他来世界之外可不是来送死的!

塞西洛斯咬紧牙关,于窒息中用力勾起被抻展的手臂。

包裹着他的混沌察觉到他的反抗,越发向内压缩拧转,充满恶意的笑几乎让这巨物弯起不存在的嘴角。

如果让这样的神祇进入世界……

才修复不久的手臂再度传来绷断声,塞西洛斯却没有停下,展开的手臂一点点的往胸前收拢,随着塞西洛斯的发力,雪水积成的溪流受到引召蜿蜒而来。

起初只是涓滴细流,渐渐的,塞西洛斯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被混沌同化吞食的神力复又充满他的身体。

随着神力的回归,包裹着塞西洛斯的混沌扭动渗透的速度减缓,最后冰结,塞西洛斯猝然振臂,裹在他身周的混沌喀拉拉地碎裂。

溪流仍在流淌,积聚在塞西洛斯体内的神力越发广瀚,甚至连塞西洛斯自己都不能叫停。

神力膨胀、膨胀,再膨胀!直至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似是解除了某种限制,墨蓝色的实质的神力轰然涨开,塞西洛斯只觉身体一轻,视界抛高,感知与意识无限延展。

初蒙庞大的身躯不再目不能极,不止初蒙,就连被破损的壁垒包裹着的世界也在他不断升高的视野中缩水。

塞西洛斯反应过来——变得不是初蒙和世界,而是他……

塞西洛斯垂眼——

不,他的感官已经不再受躯体限制,而是依附于仍在膨胀的神力上,不需要眼睛,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是了。

世界之外有的不止有初蒙——

还有终结!

这里有他的国度!

*

“那是什么!?”特兰德望着裂隙惊愕出声。

在初蒙气息追逐得筋疲力竭的众神祇闻声抬头,只见裂隙之外不再是全然的黑漆,墨蓝的色彩突然涌现,混杂其间。

伊莱凝视着裂隙背后涌动的墨蓝,只见过一次的也夜空般的眸子浮现在眼前。

“……塞西洛斯。”

墨蓝与黑漆互相倾轧,伊莱神色一变,喝道:“退后!!”

光明构筑的屏障眨眼撑开,下一秒,纠缠着的墨蓝与黑漆朝着世界之壁轰然砸下!

*

终结与混沌,由创世神巴米尔亲手创造出的两名神祇,有着与世界一样久远的寿命,和取之不尽的神力。

光是由他们的神力对冲产生的余波就足以令已经破损的世界之壁掉下更多的碎片。

初蒙自然乐见其成,耸动着把更多的身体部分挤进裂隙。

塞西洛斯扫过哀哭的人类与筋疲力竭仍在榨取神力撑开屏障的神祇,不得不用身体包裹住世界,防止那道脆弱的壁垒完全破碎。

混沌肆意吞食、污染着塞西洛斯的神力,每有一缕终结消失,就有等量的混沌出现。

对世界没有任何善意,而是抱持着对享乐的狂热追求,肆意释放具有极强的侵蚀性的神力,即便世界因此崩溃他也毫不在意……这便是初蒙棘手的地方。

正因为他的不管不顾,三原神才不得不在他同归于尽的威胁下,终止神战与他立下神誓。

而现在,面临同样困境的变成了塞西洛斯——

同为巴米尔亲手创造的神祇,塞西洛斯难以在短时间内对初蒙造成致命伤害,即便能做到过程也绝不会平静,而世界之壁已经摇摇欲坠,经不起更多的风浪了。

放任下去,终结的神力会被初蒙完全同化;与初蒙正面对抗,世界又有极大概率会先于初蒙崩溃……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最后称心如意的都只会是初蒙。

那初蒙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地趋势信徒追杀他?

塞西洛斯被动承受着初蒙的吞食,飞速思考——是他漏掉了什么吗?

*

轰轰轰——

闷声震得神祇们头昏脑涨,但从刚才起,裂隙间的黑色就被墨蓝取代,震荡也跟着消失,就好像有一层屏障从外部将那试图挤入世界的恶意隔离开了。

*

塞西洛斯被迫防守,初蒙的冲击却变得越加猛烈。

被同化的神力成了初蒙的助力,反击在塞西洛斯身上,塞西洛斯却因有所顾忌不能反击。

……就没有能一击必杀的方法吗?

塞西洛斯反复回想三原神的雪花携来的絮语。

神语塑就得宏伟画卷再度在塞西洛斯面前展开。

冲突、战争、谈判、诡计、神誓、背约、驱逐——

等等。

驱逐。

苍穹、海洋与大地三名原神拜访纳普梅兹城,分别以自身的部分神格为代价,在智慧之神柯蒂斯那里习得了驱逐并封印初蒙的方法。

正因为神格的损伤,三原神才会在不久后陆续逝去。

可仅仅是驱逐初蒙,需要三名原神同时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吗?

画面往前倒,在柯蒂斯老师之前,三原神还从希尔薇校长那里得到了命运的启示!

水晶球上显示了什么?

塞西洛斯难以看清。

眼睁睁看着三原神从纳普梅兹城退散,灵光一闪,塞西洛斯心头霎时澄明——

那个歌谣!

“……于不存在的河流中拾起真实的矛……赋予万物一场凛冬。”

歌谣中的其他部分都已经在他身上应验,只剩下这最后两句。

凛冬大概等同于终结,初蒙应该也包含在万物之内。

所以……

他现在要做的,是去找到那支“真实的矛”?

第156章 寻找寻找早上好

迄今为止,所有冠以“不存在”的前缀的事物似乎都与塞西洛斯相关。

“不存在的河流”,不就是流经死亡的国度的时间之流吗?

——于不存在的河流中拾起真实的矛……

是指他要前往死亡的国度,寻找能对初蒙造成杀伤的武器?

……真实的矛。

为什么要强调“真实”?

或许是与“不存在”相对应,说明那支矛是一直以来始终存在之物?

处在死亡的国度,与时间相关,恒久存在且能对初蒙造成致命的伤害……

某个确切的答案绕着塞西洛斯的思路来回打圈,有好几次都被抓住了衣角,但都在最后关头险险逃脱,就是不肯轻易地被攫取解读。

塞西洛斯难掩焦躁,而这焦躁原原本本地被初蒙所觉察,混沌的侵蚀越发地肆无忌惮,甚至狡狯地利用塞西洛斯不愿引发世界震荡这一点,屡屡对被包裹的世界之壁发难,使得塞西洛斯只能将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被动的保护上。

……初蒙就是这样。

塞西洛斯烦躁不已。

只要抓住一个可以供自己发挥的把柄,初蒙就会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

就像当初初蒙通过与时间交易,欺骗三原神——

塞西洛斯的思绪卡了一下。

记录着真实历史的皮卷跃然眼前,屡次从他的思维边缘滑开的灵感被正中靶心!

充满隐喻的启示仿佛一条通往秘境的路,塞西洛斯行走其间屡屡被繁茂的枝叶遮挡视线,但只要撩开那些遮蔽物,一切就全都豁然开朗——

肋骨。

更确切的,应该是初蒙为了换得一段不存在的时间,亲手交出去的“软肋”!

而那根软肋,此刻就在死亡的国度!

塞西洛斯的振奋引发初蒙的警觉,混沌的冲击越发激烈。

墨蓝的神力如同在世界之外卷起的潮汐,牢牢将破损的世界藏护其中。

而塞西洛斯自身的意识不断向内收缩,直至沉回躯体。

对身体的感知重新回归,塞西洛斯与包裹着世界的神力脱离,一个翻滚落到地上,片刻不停地朝着视野中高楼重重的城市疾奔。

如同塞西洛斯能解读初蒙的情绪,初蒙也因塞西洛斯此刻的情绪生出的危机感,不断侵蚀着神力的混沌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如同泄下的山洪,呼啦啦地朝塞西洛斯淹没过来!

塞西洛斯一步踏出,脚下凝结出的冰鸟载着他飞掠出去。

世界之外暗无天光,混沌流质的山峦般碾动追赶。

塞西洛斯已耗去大半神力包裹住世界的外壁,奔逃便有些力不从心,身后追来的混沌洪流像是巨兽不断拍下的巨掌,有几次他都险些被捕获,于惊悚中奋力前冲才堪堪避过。

死亡的国度近在眼前,无边无际的混沌沸腾着从四面八方聚合拦截,仿佛灭世的洪水,塞西洛斯心头狂跳,一鼓作气,将全部神力灌注在脚下的冰鸟上,巨量的神力挤压间发出类似尖啸的声音,好似冰鸟的唳叫,冰结出的羽翼呼地往下拍去、直至收拢到极致,围拢的混沌如同密集的云层,噗地被冲破。

冰鸟张开巨大羽翼,在世界之外的黑暗中翱翔,尖尖的鸟喙已然触及城市的边缘,身后追赶的混沌倾力一扑,在被混沌拖住手脚之前,塞西洛斯朝着城市的方向纵身跃起,身影没入城市,而那海啸般抬起的混沌之力如同遭遇坚固的水坝,尽数溃散在那生者不容跨越的无形界限之外……

塞西洛斯眼前一片白茫,随着他呼哧呼哧地喘气,白茫的世界中出现点点的彩斑,彩斑扩大摹出事物的边界,高耸的大楼映入塞西洛斯的眼帘。

塞西洛斯盯着被周围的高楼大厦圈出来的一方天空愣了几秒,腾地从地上坐起,向周围环顾。

街上车辆、行人往来,与他上次来时一样,不同的是,现在的塞西洛斯可以清楚看到这个安宁国度的每一处脉络,就好像他的眼睛悬在当空,正以俯瞰的视角事无巨细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运转。

几个在路上打闹的青年沿街而来,其中一人背对着塞西洛斯,倒退着朝塞西洛斯撞来,塞西洛斯没有回头,幅度不大地侧了下身,刚好将那名青年让了过去。

初蒙在死亡的国度外鼓动起伏,终究不能突破那道界限,潮水似的褪去,重新聚集在世界之外。

学校,学校……

塞西洛斯收回目光在心中默念,同时居高临下地在整座城市中寻找。

随着他的心念,周围建筑起起落落,地块无声地挪移,城市悄然无声地顺应着主宰这个国度的神祇的期冀重组成型。

“嘿!”塞西洛斯的肩膀被人拍了下,蓦地转头,达夏从他身后冒出来,说道:“你来学校怎么没告诉我?我以为你今天也请假了,还想去找你呢!”

达夏身后的林荫路向远处延伸,时不时有谈话声从周边传来,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塞西洛斯已经站在了正在寻找的校园里。

达夏抬手在塞西洛斯面前晃了晃,咕哝道:“怎么没反应?难道是生病让你的听力减退了?那不如再去申请休息几天,反正离考试还……”

说着说着,达夏目光落在塞西洛斯没有任何遮挡的眼睛上,咦了一声,指指塞西洛斯的眼眶,抵一抵自己的下巴,似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太上来。

塞西洛斯迟了几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时间深究,一把抓住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手腕,达夏被吓了一跳,“什么?!”

塞西洛斯问道:“卢米埃教授在哪里?”

“卢米埃教授?”达夏道,“他不是休假了吗?啊,我忘了你这几天没来上学,总之就是卢米埃教授最近都不在,神学课都是助教来代课的,你如果有事找他可以给他发邮件看看?”

塞西洛斯放开达夏,顺着林荫路大步往前,同时以俯瞰的视角在城市里搜寻卢米埃教授的声音。

“喂,塞西洛斯,你要去哪儿??”达夏追上来。

“你知道卢米埃教授去哪里休假了吗?”塞西洛斯越走越快。

达夏不明所以,“这我怎么会知道?”

塞西洛斯干脆跑起来,凭着记忆来到神学课的教室还有卢米埃教授偶尔停留的备课室,结果无论是亲身还是俯瞰的搜寻都一无所获。

塞西洛斯不死心地推开一间又一间教室的门,即便惊扰了正在上课的学生们也不在意,俯瞰的目光深入到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径。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休假?

偏偏在这种时候?

难道卢米埃教授是在刻意避开他??

达夏追在塞西洛斯身边,被他怪异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你、你到底在干什么?疯了吗?你这家伙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吧?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的。”

塞西洛斯焦躁地在走廊中穿行——原以为只要来到这里,就能从卢米埃教授那里拿到初蒙的软肋,现在却连卢米埃教授的影子都没碰到……

什么意思?

软肋不在这里?

还是说那是卢米埃教授不能向他透露的事?

又或者更糟糕一些,是他完全想错了?

达夏在耳边说着什么,塞西洛斯却听不进去,俯瞰的目光强迫似的在城市里反反复复地扫荡。

忽然,他的目光在某处定格。

一名坐在咖啡厅靠窗位置的金发青年吸引了他的注意。

塞西洛斯登时停下脚步,追在后面的达夏一下子撞在他身上,刚要抱怨塞西洛斯怎么突然停下,身前的人又快步走出去,达夏满脸问号,在后面“喂”个不停。

看到金发青年的瞬间,塞西洛斯所有急迫都有了释放的出口——对啊,还有利维!

塞西洛斯大踏步地下楼,人从教学楼的门出来,就到了大街上,与那个原本不知藏在城市哪个角落的咖啡厅只有一条马路之隔。

跟着出来的达夏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愣了一下,前面的塞西洛斯已经穿过了马路,他只好一头雾水地追上去。

靠窗的利维端着咖啡,看到塞西洛斯,隔着窗子跟他打了个招呼。

咖啡厅的门被大力推开,塞西洛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利维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装着咖啡的杯子按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道:“利维,我需要你的帮助。”

利维还想把无端被抢走的咖啡夺回来,但塞西洛斯盯来的目光一错不错,让人难以忽视,他朝着桌上的杯子伸了伸手,最后放弃地往后靠去,打量着塞西洛斯,笑道:“早上好,原来你的眼睛是这种颜色啊。”

死亡的国度里正值午后,任谁看这不该这时道早安,但要是对一个久睡方醒的神祇来说,倒是个恰如其分的时机。

此时再回忆上一次来这里时利维的言谈举止,显然是对塞西洛斯的身份早有暗示。

包裹在世界外壁上的神力快被混沌同化殆尽,塞西洛斯没时间寒暄,直接问道:“初蒙的软肋在哪里?”

塞西洛斯的语气很急,也没有控制音量,咖啡厅里许多人投来目光。

达夏转向利维:“?什么东西,你们在说游戏吗?”

利维也是愣了一下,而后无奈道:“都说了不要太迷信我。我连祂有软肋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是在哪里?”

塞西洛斯皱眉分辨利维的表情,利维看起来是真的不清楚。

本该持有初蒙软肋的卢米埃教授不见踪影,连事事都有预料的利维也对软肋的事一无所知,塞西洛斯怔忪无言,一时间彻底失去了方向。

“你这是什么表情?”利维抱起手,手指敲着上臂,说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也不迟,你先说一说软肋是怎么回事。”

第157章 应许时刻笨蛋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定定望着利维,利维朝他挑了下眉,塞西洛斯收紧按在桌上的手,无可奈何地呼出一口气,在利维对面坐下。

塞西洛斯用最简洁的言语讲明一切——初蒙与时间的交易、化作歌谣的命运的启示以及此时此刻摇摇欲坠的世界……

达夏有几次想插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渐渐坐立不安。

“所以,你到这里,是来找初蒙的软肋?”利维听过来龙去脉,做出总结。

“对,”塞西洛斯倾身,“你能想到卢米埃教授会把那根软肋放在哪里吗?”

利维屈指抵着下巴,撇开眼看别处,像是在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我太聪明了?”

塞西洛斯:“什么?”

利维转过来面向塞西洛斯,说道:“你是真的想不到还是怎么?只要想想整座城市里与时间相关的、最显眼的东西在哪里,软肋的所在,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与时间相关,还最……显眼的?”

利维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塞西洛斯若有所觉地转头顺他的视线看去——

矗立于城市最中心处的钟楼上,质地滑腻的表针咔嗒咔嗒地转动,恰好在这时指向十二点钟的方向。

当——当——当——

整点的钟声带着些微的神力波动传遍了整座城市。

塞西洛斯腾然起身,脑子里的诸多线索还有些凌乱,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一千年前初次来到这座城市的场景浮光掠影般从眼前闪过。

瘟疫鸟……

在中心博物馆见到伊莱的雕像那天,他分明听到了瘟疫鸟的唳叫。

伊莱也是追着那只瘟疫鸟才会误入这个死亡的国度。

现在回想,时间河流中的礁石多如沙数,那只瘟疫鸟凭什么能在万千礁石中,正正好好选中远在世界之外,最最特殊的那一块?

塞西洛斯:“……”

瘟疫鸟自初蒙中来,当它遭遇危险,便会本能地回到孕育出它,于它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那只瘟疫鸟,是被初蒙的软肋散发出的气息吸引过来的!

一千年前,一千年后,首尾嵌合,像搭扣一样严丝合缝,简直像有一只手在将一切的一切推上那条名为“命运”的轨道。

钟声还没止息,塞西洛斯怀着一种介于恍然与恍惚之间的心情转身往外,迈出半步,回身用庆幸的语气对利维说:“谢谢你,利维,这次也是多亏了你。”

利维已经端起了咖啡,闻言笑着朝塞西洛斯举了举杯子。

塞西洛斯穿过咖啡厅的过道,推门离开。

达夏犹豫着正想起身,利维透过窗子看着塞西洛斯的背影,说道:“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达夏不明所以,耽搁这一会儿塞西洛斯的声音消失不见。

他皱起秀气的眉重新坐下,问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塞西洛斯只跟你说?”

利维那双与伊莱别无二致,如水般清透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达夏。

达夏被他看得不自在,动动肩膀,“你、你看什么?”

利维忽然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当初对塞西洛斯深恶痛绝的达夏,在忘记了一切之后,反而成了最在意塞西洛斯的人?

达夏:“?”

又在说些什么听不懂的?

利维惬意地抿了口咖啡,说道:“听不懂也没关系,抓紧享受就好,毕竟……”时间不多了。

*

塞西洛斯来过这座城市三次,却是第一次登上城市中心的钟楼。

钟楼的外墙灰褐相间,格棱凸起,显出一种规整的秩序感。

靠近钟楼顶端是一个巨大的表盘,表盘上刻着三柱神的图腾,两个指针随着时间的奔流转动。

塞西洛斯把手伸向那根顾白中透着些灰泽的分针。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迷蒙混沌的神力沿着胳膊激到了头皮,塞西洛斯险些甩手撤开,五指松了松又猛地攥紧,捱过自掌心传来的不祥冷腻,发力撬动。

吱呀吱呀——

如同握冰,每与初蒙的软肋多接触一秒,塞西洛斯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初蒙的混沌侵染。

手臂逐渐僵麻,思绪时不时地雾散,塞西洛斯缓了缓咬紧轻颤着的牙关,将已经歪斜的肋骨往上撬到极致,然后猛地往下一按——

*

黑色的丝绦如同细密的雨线自世界之外的垂下,切割着世界。

黑鸟群集,飞过天际时像是层集的乌云,将天光遮得一丝不透。

中土的大地在初蒙在外的挤压下,崩裂成了几大板块,板块的边缘翘起、陷落,夹在中间的是深达世界之外的深渊。

吱呀——

某块陷落的板块倾斜的角度加剧,一名滚落到板块边缘的幼童顺着地面的坡度往深不见底的断裂处滚去。

一道风声呼啸而过,提雅在幼童的半边身体都掉落下去的瞬间,将其捞起,振翅高飞,将幼童安安稳稳地倚到了一处山壁上。

到处都在碎裂,就连神国也在错位。

天空中的裂隙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初蒙庞大的身躯像是秋日清晨挂在树叶上的露珠,从缺口处往下坠凝。

光是看上一眼,提雅就觉得心胆俱寒——要不是有光明神大人的屏障撑着,光是初蒙躯体挤入世界形成的重压,就足以将弱小如她的人或神祇压成肉泥。

提雅下意识去摸胸口的吊坠,可那吊坠早在先前的奔逃中遗失,她只好往着远处那道散发着光芒的身影,双手在胸前交握——

无论是谁,帮帮光明神大人,救救这个世界吧。

*

一名骑着飞马的神祇被初蒙的丝绦缠住,惊叫着挣扎。

呼的一声,火焰自丝绦上燃起。

翼狮飞过,温斯沃特伸手一捞,将神祇从丝绕的纠缠中扯出,旋即俯冲向下,落入了下方的屏障内部,追在后面的丝绦像是落进沙堡上的雨水,迅速被净化殆尽。

“火神殿下!”被救下的神祇感激涕零,“多谢火神殿下!”

温斯沃特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去一边休息,翻身从翼狮背上下来,来到伊莱身边。

伊莱正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地上,通过自身的力量,支撑着笼罩大地的屏障。

银色的胜利之枪戳在身侧,金发垂落在地,光明神因神力透支而苍白的侧脸在光晕的映衬下现出一种朦胧、虚幻的俊美。

温斯沃特一双红瞳染满忧虑,望着天际坠下的巨型“露珠”,说道:“塞西洛斯……还会回来吗?”

闭目的光明神睁开眼。

“会的。”

伊莱说道:“他一定会。”

*

混沌之力迎面袭来,塞西洛斯将手中的肋骨当做刀刃,双手握住狠狠斩过,张牙舞爪的混沌顿时化作散沙,烟消云散。

——不愧是初蒙亲手交出去的软肋,凡是受初蒙趋势的混沌在它面前都是一击即散,毫无招架之力。

从离开死亡的国度到现在,塞西洛斯劈砍布下数十次,一路摧枯拉朽,冰鸟振翅,直朝初蒙飞去。

初蒙的情绪在世界之外泛滥着,兴奋、恶意、食欲……不知不觉间,急切悄然蔓延开来。

大概是知道难以对抗自己的软肋,初蒙索性不再理会塞西洛斯,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破坏世界之壁上。

坠入世界的“露珠”鼓动着抽长,散成一条条充满混沌之力的触手,鞭子似的甩动扫荡。

砰砰砰——

粗壮的触手自内部甩在世界的壁垒上、砸在伊莱支撑出的屏障上,天空的碎块哗啦啦掉落,蕴含着光芒的屏障也出现裂痕。

屏障内部还清醒着的神祇和少数人类脸上的血色都已经褪尽,腿软地跌倒在地上。

巍峨的山峰在触手毫无章法的轰砸下碎成一地。

随着砸在屏障上的重压,伊莱掌心及脚下的地面猝然沉陷。

脊骨嘎嘣作响,伊莱在温斯沃特担忧的目光下深深吸气,沉下去的背脊慢慢撑起,碎裂的屏障迅速修复。

塞西洛斯在世界之外注视着伊莱白到几近透明的侧脸,心中止不住地惊悸,只得驱使冰鸟加速再加速。

轰隆隆!

探入世界内部的触手不管不顾地扫荡,世界之外混沌铸就的高墙在塞西洛斯的面前耸起,冰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收拢翅膀兜起的风将将其利箭一样送上前去,骨刃斩开墙面,后面又是一道高墙耸起,极力拖缓塞西洛斯的速度。

万万年前,初蒙为游戏世间,不惜以自己的软肋交换不存在的时间蒙骗三原神;万万年后,终结自“不存在的时间”里苏醒,而他亲手交出去的软肋,也在今天成为了连他自己也无法阻挡的所向披靡的利剑。

任多少高墙耸起,都在塞西洛斯迎刃而散。

或许是知道危难将至,初蒙仿佛一条想要钻入沙地里的巨大泥鳅,拼命将庞然的身躯挤入裂隙,裂隙边缘被巨物撑得嚓嚓作响。

冰鸟自最后一道雾散的墙面穿过,塞西洛斯在冰鸟背上跃起,双手握紧骨刃,狠狠朝着仿佛流体般扒在世界外壁上的巨物刺去!

骨刃还没到,初蒙先感觉到疼痛似的剧烈痉挛。

混沌之力井喷似的膨胀开来,塞西洛斯不可避免地被荡起的风掀开。

他在空中翻转,再次下坠,混沌之力也再次爆发,将塞西洛斯震开的同时,又把自己的身体往世界内部塞进了一大截!

“伊莱!”

“光明神殿下!”

“光明神大人!”

……

伊莱撑住地面的手臂猛烈颤抖。

被神力膨胀形成的风暴飘开的塞西洛斯瞥过金发的神祇,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神力。

他需要更多的神力。

嘀嗒。

嘀嗒。

溪流得到引召朝他蜿蜒而来。

神力不断注入塞西洛斯的身体。

不够。

还不够。

还要更多——

*

“啊!那是什么?”

正在马路边蹦跳着和朋友玩耍的瓦妮听到同伴的声音抬起头。

只见天空中出现一条白色的,像是雪花形成的风旋。

风旋在空中盘旋,路边的花木、建筑、路上驶过的车辆甚至是路边走过的行人身上都零零星星地析出闪亮的冰晶,冰晶朝风旋聚集,源源不断地往天空中抽去。

瓦妮从那风旋中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塞西洛斯?”

啊,似乎是塞西洛斯需要帮助。

瓦妮朝着风旋伸出了手。

*

注入体内的神力越来越多,塞西洛斯逐渐在混沌爆发的风暴中稳住了身形。

忽然,好像有一只手从外侧包来,搭在了他握着骨刃的手上。

塞西洛斯愣了愣,猛地回头:“瓦妮??!”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有我就什么都做不成!”瓦妮的声音幻听般响起,随后一滴伶仃的水滴滴进了他体内的神力汪洋里。

接着是阿德,“你在做什么?算了,算我一个。”

然后就连利维轻笑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刚才道谢道得太早啦,现在也要多亏我。”

每一道声音响起,塞西洛斯体内的神力就变得更加磅礴。

无需图腾,无需神殿,亦不需要信徒,世间每一次死亡都是在向终结献祭。

从他者的凋亡中得到力量——

这就是终结。

“你还在等什么?”利维催促。

“唔……蝴蝶要飞走了。”

“笨蛋塞西洛斯!”

……

喉头阻塞,心间烧灼一样发烫,塞西洛斯收紧身体,握住骨刃高高跃起。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在他下垫了垫,将他抛得更高。

“抱歉。”达夏别扭的道歉散在风里。

塞西洛斯凌空而起,在空中几次旋身,承载着浩瀚神力的骨刃终于以不可阻挡之势悍然落下!

第158章 终结终结【一更】往后也都是这样的日……

世界内外,初蒙的身躯停止挣动,粗壮触手蜷曲内收,痉挛抽搐。

收缩到极致,怦的一下,凝结的巨物爆开,散成了大片游离、无意识的混沌。

灰白的骨刃自下而上分解,塞西洛斯松手退开,踉跄两步在世界之外的虚无*中跌落,冰鸟盘桓飞来稳稳接住了他。

起初众神祇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直到不再承受重压的屏障自然扩张,直顶到天际,光明所过之处,混沌像化雪般消融。

有胆大的神祇脱离屏障的笼罩范围,骑着飞马在空气中转了一圈,除了处在浓度较高的混沌中有些呼吸困难外,再不似被丝绦黑鸟追逐时那般命悬一线。

“……”神祇瞧瞧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背,仰头望向天空中空荡的缺口,半晌,讷讷道:“得救了?”

呼啦呼啦的振翅声响起,陆续有其他神祇飞出屏障。

世界之外,塞西洛斯躺在冰鸟背上,胸膛起伏,听到模糊的欢呼声意识才重新聚拢。

顿了顿,他猛地想起什么,回身在世界之外寻找。

“瓦妮?利维?”

除去潺潺流淌的雪水,世界之外一片死寂。

“阿德?达夏?”

冰鸟顺着蜿蜒的溪流在虚无中飞行,被雪雾缭绕的城市出现在塞西洛斯眼前。

城市被雪冰封,仿佛千万年前留下的遗迹,不久前利维还坐在里面喝咖啡的咖啡厅,窗子结着厚厚的霜,白茫茫的街道空空荡荡,一道人影也无。

塞西洛斯呆呆立在冰鸟背上,呼唤的话语就这么噎在了喉头。

“伊莱!”

思绪被一声惊呼打断,塞西洛斯心头一悚立即调转身形,驱使冰鸟朝裂隙飞去。

温斯沃特扶住险些倒下的伊莱。

筋疲力竭的光明神推开温斯沃特,“努玛。”

独角兽应声奔来。

“你难道想……”温斯沃特讶然道,旋即不赞同道:“不行,你已经消耗太多神力了,万一外面还有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伊莱已经翻身骑上独角兽,温斯沃特正不知道该怎么拦下伊莱,就觉周围空气一冷。

冰鸟振翅,细碎冰屑零星落下。

伊莱抬头,刚好冰凉的指尖伸来,擦过他的脸颊。

伊莱顿住。

塞西洛斯单膝跪在冰鸟背上,一条手臂压住膝头,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伊莱的侧脸,见伊莱望来,才露出个幅度不大的微笑,“在找我吗?”

金发的光明神紧绷的身体在看到这个笑容之后放松下来。

“很累了吧?”塞西洛斯,“休息一下,我在这里。”

对抗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位格的神祇,伊莱的消耗可想而知,更何况他除了自己还要管顾其他人。

到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大概全在靠意志力硬撑。

冰鸟往下落了落,塞西洛斯的手也跟着往下从伊莱的脸颊搭到他的背上,把他往自己的怀里一揽。

之前温斯沃特怎么都拦不下的金发神祇称得上听话地靠在塞西洛斯的身上。

温斯沃特无言片刻,提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无论如何,这场险些将世界荡成碎片的灾难,总算是完满落幕了。

*

初蒙被杀死,但他对世界造成的影响还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敉平。

流光城的神祇们来到中土,净化混沌的残余;无垠城与奈安城的神祇也在阿美尔达的指派下忙忙碌碌地填补着天地。

温斯沃特随伊莱和塞西洛斯一同返回了流光城。

塞西洛斯把伊莱安置在光明元素密集的流明河上,退到岸边对温斯沃特说:“我要离开一下。”

温斯沃特当即问:“去哪?万一伊莱醒了时你不在——”

塞西洛斯道:“我会在那之前回来的。”

温斯沃特:“……”

塞西洛斯回头看了眼流明河上被光元素包裹的伊莱,乘冰鸟离去。

世界之壁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补上的,说不定要耗上几百上千年。

塞西洛斯从忙碌的神祇上方掠过,没入天空中的裂隙,飞往被冰封的城市。

“卢米埃教授!”塞西洛斯居高临下,对着城市中心的钟楼喊道。

城市里阒寂无声,过了许久,久到塞西洛斯以为自己之前离开时是看错了,就在他想落入城市中仔细寻找时,钟楼下方的房间里,戴着单片眼镜的神中年神祇来到了窗前。

果然。

城市之下的确有时间的细流流淌。

而且在击溃初蒙时,注入体内的神力也不包括时间。

冰鸟飞到窗前,窗子自动向内打开。

塞西洛斯落进与外面冰封的世界全然不同的温暖房间。

房间里甚至燃着壁炉,桌上还放着热茶,一本古神语写就的书籍扣在桌面上,显然房间的主人刚才就坐在这里看书。

卢米埃教授在沙发上坐下,朝对面的沙发指了指,示意塞西洛斯落座,随后捻捻胡须,说道:“一些时间的小把戏罢了。”

对时间之神卢米埃来说,把区区一间房间里的时间从这座城市中独立出去,不要太简单。

塞西洛斯没有就这一点多问,在卢米埃教授对面坐下,不等卢米埃教授拿起桌上的书,就等不及地问道:“教授,瓦妮、利维、阿德、达夏……还有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他们……”

“你是想问他们去了哪里?”

卢米埃教授将书脊压在叠着的膝头,笑着说:“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塞西洛斯:“……”

他的确有答案。

只是不想接受。

“凡终结之事物,都将化作终结之力,这是创世神巴米尔为万物写下的结局。”

卢米埃教授以一种长辈劝慰晚辈的语气说道:“事实上,创世从终结苏醒的那一刻起才算真正完成。而这只是个开始。从今以后,还会有更多你熟悉的事物消亡于此,包括命运、智慧和时间,直到整个世界都在向‘终结’中下沉。很遗憾,这与死亡一样,是不可逆的过程。但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他们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塞西洛斯无言地等待卢米埃教授说下去。

卢米埃教授道:“你使用的每一分神力,都有他们的介入,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成为了刻在你体内的、终将越来越广瀚的神力脉络的一部分。”

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扫向自己的手臂,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丰沛的神力在脉络间流淌。

如卢米埃教授所说,他的脉络从世上第一例死亡之后开始构建,不计其数的死亡才辨出完整强韧的整体,他又如何能从其中辨出想要寻找的部分?

瓦妮、利维、阿德、达夏……他们的确没有离他远去,更没有消失。

只是作为一滴滴毫无特性、不起眼的水滴,融入了名为“终结”的洪流。

“那之后呢?”塞西洛斯问:“最后的最后,”当终结的洪流席卷世界,“会发生什么?”

卢米埃捏了捏单边眼镜的镜腿,说道:“也许会回归到最初的混沌空无的状态,直到——下一个巴米尔出现。”

……

*

流明河上光元素源源不断汇入河道上的光茧。

干枯河床般的脉络逐渐充盈,伊莱在光芒的包裹中睁开眼,从半空落到了河面上。

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伊莱便要唤来努玛,将要开口之际目光扫过绿草茵茵的河岸。

纯白的独角兽甩着尾巴悠闲地吃着青草,黑发黑衣的神祇就躺在离岸边不远的草坪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

努玛察觉到主人醒来,尾巴甩动的幅度加大,奔到岸边就要欢快地嘶叫。

伊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踏着又光元素汇成的河水来到河岸。

微风吹拂,撩动塞西洛斯额前的黑发,茵茵绿草也都伏弯了腰。

一场深睡过后,塞西洛斯所有的疲惫都被体内散去,将要睁眼时感觉到脸侧被什么东西搔刮,睁眼的同时随手一抓,抓到一手柔顺的金发。

坐在身边的伊莱被塞西洛斯扯得往旁边歪过了身,塞西洛斯微讶地松手,而后笑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

话没说完,伊莱就着被他扯得歪斜的姿势俯下.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近距离望进伊莱那双溪水般明澈的眼睛,塞西洛斯先是顿了顿,接着唇角便弯了起来。

伊莱一只手臂压在塞西洛斯肩侧的草地上,另一只手的手指顺着塞西洛斯的眉骨从眉间摸到了眉尾,看着塞西洛斯那双夜空似的眸子眨了眨,复又压了下去。

温斯沃特在阿美尔达的指派下到流光城调遣神祇,放心不下伊莱,特意绕路来流明河边。

老远发现流明河上的光茧消失不见,还有些急地加速往前奔出了一段,越过草坡的上沿,先瞧见颜色显眼的努玛,目光再往旁边一扫,刷地又收了回来。

“……”温斯沃特有心再看一眼,起码确定一下伊莱的状态,手抓着缰绳摩挲了半天也没能转过头去。

算了。

光是看伊莱按住塞西洛斯的样子,以及身周那雀跃乱舞的光点,显然是没事了。

温斯沃特选择不在这里碍眼,像来时一样,安静无声地离开了。

*

提雅抱着大摞书籍在斯莱萨尔的走廊上快步走过。

经过某个分叉路时,一只手伸出抓住她的翅膀尖,一把把她拽到了拐角。

提雅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险些扔出去,全副武装的英吉拉下遮住下半张的脸的面罩,“嘘”的一声,“是我!”

奓起的耳羽伏回耳后,提雅喘了两口气,才不解道:“英吉?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火神殿下身边吗?”

“谁想……”没说完,英吉摆了摆手,转而道:“不重要,我来是有事要问你。”

提雅疑惑道:“什么事?”

英吉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跑?”

提雅:“?”

英吉道:“初蒙生物都被火神殿下他们杀光了,现在外面很安全,我带了足够的东西,可以在外面过得很舒服。但我现在还缺一个坐……呃,能在危急时刻和我一起逃跑的同伴,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你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这个无趣的——喂!我还没说完!”

提雅想要绕开英吉离开,被英吉张开双手拦下,皱眉道:“我一点也不觉得这里无聊,我很喜欢待在这里,不需要‘逃’,我还要去给阿美尔达殿下送东西,你不要再挡着我啦。”

提雅左突右闯,撞开英吉回到走廊上。

英吉在原地愣了半天,回过神追上,说道:“你有没有搞错,我可是帮你当成同伴才来邀请你,你留在这里除了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支使得团团转,还能做什么?”

提雅加快脚步甩开英吉,说道:“我就是愿意被阿美尔达殿下支使。你如果想逃的话就逃吧,我不会向火神殿下告发你,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工作了!”

提雅抱着书籍快步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英吉被扔在原地,睁大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会有人拒绝自由。

“……”算了,这种家伙愿意在这里给人家当奴隶就接着当好了,他才不受这样的气。

英吉转身,朝背离提雅的方向溜出了斯莱萨尔神殿。

破损的世界正在重建,神祇们都大多都被派去了中土,草坪前的潮汐甬道无人看守,英吉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通道入口。

将要踏进去时,上一次在甬道里被抡出去的经历浮上心头,迈出去的脚收回,英吉警觉地回头扫来扫去——提雅真的没有跟过来。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收回的脚却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就算不被提雅撞飞,以他倒霉的体质肯定还有遇到别的乱七八糟的事。

万一还有没被火神殿下他们抓到的漏网之鱼呢?

光他一个人,逃都逃不快,死在外面就完蛋了。

英吉往后退,不断给自己找理由;我也不是不想逃,就是……就是想再考察考察。反正斯莱萨尔神殿安全得很,他有得是时间嘛。

*

提雅甩开了英吉,抱着书来到议事厅外,放轻声音说道:“阿美尔达陛下,你要的书我都找来了。”

议事厅里一片安静。

阿美尔达处理神国事务太过专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是有的。

提雅稍微抬高音量又说了一次,然而还是没有得到应答。

“陛下,我进来了?”提雅上前,侧过身用肩膀顶开议事厅的门。

房间里窗子开着,白色的窗帘被吹进来的风扬起,桌上的书卷吹得哗啦啦翻页,神座上空空荡荡,本该在那里处理事务的女神不知去向。

*

中土。

阿美尔达跟随柳藤鞭的指引,来到一处坍塌的屋舍前。

鞭子甩过,被拉扯得变形的屋顶掀开,十数只蝴蝶扑啦啦从缝隙中飞出。

碎石杂物被一一撇开,落满尘灰的阿德的傀儡露了出来。

阿美尔达挥了挥衣袖,尘土被风刮落,与阿德莉娅一般无二的脸庞上,黑漆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天空。

不知从何而起的怅然悄然滋生,阿美尔达走向傀儡,想要触碰一下傀儡的脸颊时,被三只蝴蝶吸引了注意。

那是时隔千年再见霍托时,窝在他心脏处的三只蝴蝶,在其他蝴蝶逃窜离开时,它们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瓣,颤巍巍地贴在傀儡的脸侧。

随着阿美尔达的靠近,三只蝴蝶的颤抖更加明显,却仍是不肯逃离。

阿美尔达直起身。

片刻后她手中柳藤鞭垂落在地上,爬向傀儡。

青绿的柳藤青苔般爬上傀儡的表面,连同三只蝴蝶一起,将那无生命的东西一圈圈缠绕。

咯嘣咯嘣——

傀儡与蝴蝶一起,碎成了残片。

阿美尔达转身,准备离开时,一只蝴蝶飘飘摇摇地飞来,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属于阿什利的,日日夜夜在工坊中锻造的记忆从阿美尔达的脑海中闪过。

柳藤自动探来将蝴蝶捕获,将其缠绕在一个藤编的笼子里。

离去之前阿美尔达的脚步顿了一下,总觉得有一瞬间想起了所有,那瞬间闪过,一切又都变成空落落的惆怅。

美丽的眸子朝身后瞥去,阿美尔达最终也没有回头,须臾之后,带着伶仃的蝴蝶踏出了废墟。

*

黑甜乡。

奥瑞丽娅拢着膝盖,怀抱着噩梦水晶球安睡在梦神殿的神座上。

这是梦神在穿梭过无数梦境之后,迎来的久违的无梦的睡眠。

莱安娜和乔安娜互相比出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将一张毯子盖在了少女模样的主神身上。

*

中土。

特兰德坐在巨鲸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从无尽之瓶中倾倒出海水,由巨鲸乡的神祇运送至中土各地,供叮叮当当到处敲打的人类重建房屋。

比起在混沌之力的追逐下奔逃,这种程度的劳作与休息无异。

特兰德翘起二郎腿,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感受风从面上拂过。

舒服。

往后也都是这样的日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