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2 / 2)

最强复活进行中 一树莲 10570 字 6个月前

他的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从最开始隐有攻击性的冷漠,转为现在绝对的寂静。

听完比水流的话,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台的鹦鹉身上,隔着一块电子屏,与藏在黑影中的比水流对视。

“很好的论调。”他平静地说道,“遇到不想做的事就甩手跑掉,世界如果真的这么简单,许多痛苦就不会存在了。”

“憧憬那样一个未来,和天天抱着玩具做梦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比水流道:“你的意思是,拒绝?”

凪夜一说:“我拒绝。”

“说实话我有点失望,没想到我的等待换来的是这种答案。”他神色淡淡地道,“你只是一个缩在过去,不敢往前看的胆小鬼。心智还没完全成熟,得到了超乎自己掌控的力量,就挥舞着它决定去改变世界……”

少年站直身体,走到鹦鹉的面前,碧色的眼瞳迎着光,像两颗透亮的玻璃珠。

“可你远不知道,人类的贪欲有多可怕。”

“让我来告诉你,你所追求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吧。”凪夜一说,“人类是被困在弱小躯壳里的兽,拥有一半的善,一半的恶。弱小是压制恶意最好的笼子,而一旦它消失,贪欲会飞速膨胀。”

“首先是冲突,然后是战争。或许其中仍有正义的火光存在,但现在的世界发展程度经受不起那样一场洗礼。”

“你梦中的新世界是一块狭窄的悬崖,会有超过半数的人从崖边失足跌落身亡。”

“真是令人伤心的说法。”比水流道,“由你这样一个拥有超乎常人力量的权外者说出来,实在高高在上得叫人心寒——白日神。”

他在“神”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戏谑又讽刺。

凪夜一平静地道:“我不是神,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

馆舍忌惮馆主的恶意,早已将他有可能会加害他人的手脚锁进规则的镣铐里。

“我的工作,是打捞沉在淤泥里的幸福。”少年垂着眼帘,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带着不似作伪的郑重。“活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如果一两个愿望的实现能让存活的痛苦减轻一些,那再好不过。”

比水流很久没说话。

等到厨房里的水壶发出尖锐的气声,他才开口道:“那么,我们只能是敌人了。”

凪夜一说:“如果会牵扯到吠舞罗的话,必然是。”

十束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凪夜一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头,正在撕开感冒药剂的袋子。

他眨了一下眼睛,快步走了过去,“夜一?怎么还守在这里等水开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点事情我可以自己做啦。”

凪夜一用勺子将药剂搅开。一边搅,他一边道:“多多良。”

十束回道:“怎么了?”

少年抬起眼睛,青年从他的眼睛里找到几分罕见的忐忑。

“我想回吠舞罗。”他低声说,“我需要做些什么?”

十束惊讶地睁大眼睛。片刻后,他弯起双眼,手掌捧起少年的脸颊,珍惜地揉了揉。

“什么都不需要做。”他说,“只需要推开酒吧的门,和大家说一声‘我回来了’,就足够了。”

真的那么简单吗?

似乎是这样。

凪夜一的肩膀被按在酒吧老板的手掌底下,草薙顶着一酒吧人的目光宣布:“诶——接下来,欢迎我们一名重要外派成员的回归。”即使周防尊在他背后投来茫然的目光他也面不改色,“他的名字叫凪夜一,很早以前就加入吠舞罗了,今天正式在大家面前露面。”

这个说辞简直漏洞百出,凪夜一做好迎接冷场气氛的准备,没曾想耳边竟然响起海浪一般的欢呼和掌声,少年神情恍然地站在中间,产生了一种时间还未回溯的错觉。

八田表情僵硬地鼓掌,双手拍得啪啪响,一边挪到凪夜一边上:“那个……凪,凪对吧?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啦……话说草薙哥,我们这原来还有这个职位吗?外派成员是干嘛的?凪什么时候加入吠舞罗的?比我还早吗???”

草薙:“你的重点是最后一个问题吧?自己去问!”

凪夜一被他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扑进人群里头。众人都对这位新成员抱有奇妙的兴趣,围着凪夜一的耳朵边上问东问西,少年找了个空地将自己塞进去坐稳,挨个回答过去。在这个空挡中,他偶然间抬起眼帘,看见角落里的十束举着那台老相机,正朝着这边拍照。

青年唇角的笑弧藏在相机后面,暖黄的灯光在发丝间跃动,柔和得像是初春里的一束日光。

微微一愣后,凪夜一坐正了身体。

回忆上次挂在墙上那叠手忙脚乱的照片,这次少年决定表现出一点进步之处——他将手掌放在膝上,朝着镜头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干净漂亮的微笑。

十束举着相机的手一顿,不自觉间向下垂落。

似乎不满足于取景器上投映的画面,青年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用自己的眼睛真真切切地收容下那个微笑。莫名的,几分隐痛在心口炸开。

“怎么了?”草薙凑过来问道,“你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开心?”

“没有。”十束说,“我只是,觉得真的很高兴。”

凪夜一再一次加入了吠舞罗,以一个正常氏族成员的身份。

这一次他的住处不再是酒吧二楼,而是被嵌套在旧楼房中的白日馆。草薙会用和对待八田镰本一样的态度对待他,同伴们对他的评价是看起来纤细,实际上却很强大可靠。

他能帮人实现愿望的能力在氏族成员中仍然畅通无阻,只有十束偶尔会停下来,给予他一些特殊的关照。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少年会参加吠舞罗的集会,会尝试八田的滑板,空闲的时候,会带着安娜偷偷跑去很远的地方玩,晚上再垂着头坐在沙发上,接受草薙的说教。

他的身上焕发了巨大的生命力,好似透支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养料的植物,开出的花朵鲜活得叫人移不开眼。

“很奇怪呢。”十束盯着玻璃杯里的酒液说道,“我其实并不觉得‘开放’是很美妙的词。”

周防尊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King也这么觉得吧?开放之后紧随而来的是凋谢,凋谢以后就是逝去。非要说的话,还是‘常青’更好一些啊。”

草薙:“你的盆栽是矮松,它是不会开花的,多愁善感的青年。”

“不是在说盆栽的事啦。”十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起来,King,最近感觉怎么样?夜一给你上的那一道‘保险’。”

周防尊叼着烟吸了一口,烟头上红色火星闪烁,很快燃尽一截。

“有用。”

草薙笑了笑:“你最近没在酒吧不知道,这家伙睡觉的频率都少了,好几次大清早就出现在楼下,吓人一跳。”

周防尊说:“不做噩梦了。”

“就是这样。这家伙以后的力量会越来越安稳吧?”草薙说,“至于凪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这段时间很开心,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别的事情……相信他自有打算吧,怎么样?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这为数不多靠谱的成员——虽然年龄小了点。”

“相信吗……”

十束他呼出一口气,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说的也是。要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就此凋零。

夜中。

林立的高楼底下,鲜有人迹的人形步道旁,凪夜一靠在漆黑的阴影里,凝视脚尖前方被光映亮的一小块路面。在他的侧后方,道路围栏前,站着两道身影。

一位白色短发的少年,一只熟悉的绿色鹦鹉。

风卷着他们谈话的内容,断断续续地落到凪夜一耳边。

“……吠舞罗三把手……不具备武力……最弱。”

“……保险装置……”

“……加入时间不明……拥有媲美石板的能力……身体控制权……”

最后,是比水流不慌不忙的承诺:

“当然,我会协助你的。”

“夜刀神。”凪夜一道。

“我在。”

同样藏在阴影中的黑发少年严肃地应道。

“看见那边那个白头发了吗?散会以后,用尽一切手段架住他。”

第29章 王剑高悬29待在吠舞罗我很高兴……

一切如同预料之中的那样发展。

无色是个只会匆忙逃窜空有架子的蠢货,夜刀神狗朗要架住他轻而易举。

因为前任侍主也是无色之王的原因,少年对这位新任无色怀抱满腔的愤怒,对凪夜一指令的完成度异常之高。

周围空无一人,再加上夜刀神被提前提醒过,无色无处可逃,很快被架到凪夜一面前。

少年坐在围栏上,脸上的表情很漫不经心。

“滚出来。”他说。

无色在夜刀神手底下挣扎,一张无害的脸孔扭曲到难以入目的程度,哈哈大笑着对凪夜一发出挑衅:“我就不出来!哈哈哈哈哈……我不出来,你能拿我怎么办?要杀了这具身体吗?怎么样?动手啊?”

夜刀神皱起眉头,狠狠地按了他一下。

无色的脸差点被按到地上,再抬起头时又变了一副脸色,瞳孔紧缩,满脸惊恐地求救:“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了!呜……这是哪?我在哪?我……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杀了我啊!”

凪夜一面无表情地观看他的表演,看了一会儿,立刻感到厌倦。

他从身边的空气里扯出一把枪,利落地上膛,将枪口对准无色的额头。

“你自己说的。”他道,“那就去死吧。”

无色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然而,在凪夜一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不远处竟然响起十束茫然的声音:“夜一……你在做什么?”

凪夜一出发前确认过十束的行程,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明明知道极大可能是假的,少年还是回过了头——

视野内的一片栏杆上,站着那只可恶的鹦鹉。模仿十束的声音说完一句话后,它抖了抖羽毛,从容不迫地飞走了。

无色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猛地从陌生少年的身体里窜出来,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贴近凪夜一的瞳孔。

却见凪夜一翠色的眼瞳一转,刚才略微茫然的视线转瞬凝结成难以动摇的轻蔑。

“装出来骗你的啊……蠢货。”

伴随着少年轻轻的嗤笑,无色试图逃跑的身躯被雾气彻底绞*碎。透明的血水落到地面,被凪夜一兴致缺缺地碾过。

夜刀神狗朗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开口叫住他:“凪。”

“啊。”凪夜一顿住脚步,回过头,“我们的雇佣关系到今晚就结束了。”

“……我知道。”夜刀神不自然地别过头,“你接下来要去哪?”

凪夜一说:“一个人走走。”

说是走走,凪夜一其实也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最后还是回了吠舞罗。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酒吧收工打烊。草薙已经收拾完了,正在收门口的招牌板。看见凪夜一过来,远远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还没回去?”

酒吧里光线很暗,只有吧台那边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凪夜一脱了外套放在一边,坐到了吧台前。

草薙一看他这个架势,眼皮直跳:“喂,未成年不能喝酒啊。”

凪夜一把狱门疆也摘下来了,放在自己的手边,双手撑着脸,似乎想要尝试一下传说中的“撒娇”,但是彻底失败了。

草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他的头,“就这一次。”

凪夜一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他将手放下来,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桌上那枚小小的六面体,盯了一会,又用指尖轻轻摩挲一下。狱门疆上的蓝眼睛闪烁着纯澈的光泽,映入少年眼中,像是无数枚散落的星星。

一杯调好的酒放到了凪夜一面前。

“酒精含量不高。”草薙说,“你今晚好像还挺高兴的?真少见啊。”

凪夜一点头。“解决掉了一件一直想解决的事。”

酒吧老板也笑了下。

“那不是很好吗?人生可是很难有这样顺畅的时候啊。”

“草薙先生也有不顺畅的时候吗?”

“喂喂,我也只是个凡人啊,不顺畅的时候当然有。不过大多数是尊刚被选中那会的事情,现在的生活我还是很满意的。”草薙点了根烟,就着这稀少的氛围,抒发了一点平日里不会宣之于口的感概,“如果说有什么心愿的话,就是希望这个组织、还有组织里的家伙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时刻,凪夜一听见“愿望”两个字,却没有伸手。

因为他很清楚地明白,这个愿望他办不到。

吧台前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等到草薙从莫名涌上来的回忆中拔出注意力,才发现凪夜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了下去。

少年的下半张脸藏在臂弯里,总是弧度柔顺的白发影影绰绰地遮住眉眼,注意力似乎已经有点涣散了。

“草薙先生……”他用轻得快要消失的声音呢喃道,“待在这里的日子,我很高兴。”

这纵然是一句稀少的剖白,此时却莫名充满了遗言的既视感,听得草薙心惊肉跳。

他向前探身想要确定凪夜一的状态,却发现少年已经闭眼睡着了。

计划变更,第一步,除掉无色这个障碍。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锁住绿王的双手。

第三步,和十束去看一场烟花。

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而凪夜一站在第二步启动的当口,靠着转角的墙壁,对自己身边路过的五条须久那打了个招呼:“呀。”

轻飘飘的一声,叫人汗毛倒竖。

五条须久那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立刻后退几步,摆出警戒的姿势。

“你想干什么?!”

他的武器在上次被凪夜一摧毁,现在随身携带的是从御勺神紫那儿顺的一把太刀,用的还并不是很趁手,战力大不如前。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凪夜一说,“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你这个人。自认倒霉吧,谁叫你的王在乎你呢?”

听着这句相似的台词,五条须久那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背光的双眼在五条须久那看来更像一双盛满恶意的黑洞,意识到情况不对,这位绿族的干部向后退出一步,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跑。

只是他刚刚跑了一步,就被后方追来的白色光带缠住手脚。

五条须久那慌忙地回头:“这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想干什……唔唔唔——”

光带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

一个清脆的响指以后,五条须久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凪夜一站在原地继续等,不多时以后,路口边传来急促奔跑的喘息声。

一位十六七岁的男高中生停在他面前,长着一头凌乱的黑发,黑框眼镜,两只眼睛底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看起来不修边幅。逃课逃得匆匆忙忙,身上甚至还穿着学校的制服。

勉强把气喘匀以后,高中生抬起头,攥紧了背包带子。他的肢体语言有些拘谨,眼神却很诡异。

那是一种狂热到让人有些不适的眼神。

源于对平凡日常的厌倦,在厌恶的生活模式里被囚禁太久,对一切日常接触不到的事物抱有瘾君子般的狂热。他是JUNGLE的G级成员之一,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机遇,手中掌握的信息要远超一般的同级成员。

“您现在处于JUNGLE内部的通缉名单上,下次出门的时候,请做一下伪装吧。”这位名叫正分幸一的绿族成员说道,“不过今天没关系,这一小片地方的成员我用权限支开了。”

凪夜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进入正题。

然而正分幸一似乎领悟到了一些不同的意思,捏了捏书包袋子,用紧张急促的语气说道:“没关系,王不会发现的。他的眼睛遍布整个城市,但他观察不到角落里的动静,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小小的G级成员……”

因为亢奋,他说两句就要停顿呼吸一下,耳尖通红。

凪夜一耐心地听他说完一箩筐的废话,约莫有五分多钟过去,今天唯一一位“客人”终于对他抬起了手。

“我的名字叫正分幸一。我的愿望是想要去到绿之王的面前,瞻仰我的力量之源,王的伟岸英姿……”

啪——。

击掌过后的瞬间,高中生的身影消失在凪夜一面前。

凪夜一沉默地掏出终端,屏幕上放浮现定位器报来的实时坐标。坐标数字随着正分幸一的位置跳动,最后缓缓停在某一个数值上。

难得的晴天,少年靠在红砖墙边,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在带着轻微暖意的阳光中摆弄终端。

“久等了,夜一。”旁边几步之遥的店铺前,十束提着两杯热饮往这边走,边走边叹气:“哈……店里的人太多了。嘛,不过味道值得期待——你要哪一杯?抹茶味的喜不喜欢?”

凪夜一按熄了屏幕,对着迎面而来的十束露出微笑。

“我都可以。”他道,“走吧,电影是不是要开场了?”

第30章 王剑高悬30拿出所有的温柔和坦诚……

在深夜时分,凪夜一造访了绿之王的领地。

那是处于底下的一座小小建筑,藏在黑暗之中,并不起眼。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让凪夜一意识到,对方或许正在等自己登门造访。

凪夜一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他只敲了一下,门立马被拉开了。出现在门后的是御勺神紫面无表情的脸,他暗含着杀意和冷意的目光在凪夜一身上剐过一遍,随后让出了道。

绿组的成员安安静静地散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开口招待他的是一位穿得神似神父、胡子拉碴的大叔。

他铁心地为凪夜一准备了一只坐垫,又端上来一杯茶,哈哈道:“啊,贵客。请坐,请坐。”

凪夜一没坐,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比水流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比水流,一位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的王。

比水流似乎也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淡淡道:“进入正题吧。须久那在哪?”

凪夜一说:“我的收藏馆内。”

磐舟天鸡站在比水流身边,用一如既往的友好语气问凪夜一道:“大叔我姑且问一句。他没有变成标本什么的吧?”

凪夜一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掌。

白色光带从他手心蔓延,白日馆一角的影像出现在房间的空地中。

五条须久那被关进陌生的地方,找不到出口,正在气急败坏地搞破坏。谢尔提站在不远处,每看见一面墙被打坏,就伤心地呜呜两声。

“如你所见,很有精力,烦人得不行。”凪夜一收回手,影像立刻消失了。少年双手揣进风衣兜里,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谈条件吧。想要他回去,对吗?”

比水流的目光一直锲而不舍地追着他。

“当然。”他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没什么起伏,但答应了要谈,就说明事情有谈的余地,并且很大。“你想要什么?”

凪夜一简洁明了道:“你们停手。”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气氛至少冷凝了三个度。磐舟天鸡的眼神也冷下来,友善的膜布被撕开以后,底下尖锐的敌意暴露无遗。

比水流还没有说话,御勺神紫撑着脸,先哼笑一声:“满足凡人白日梦的神,自身也喜欢做白日梦吗?”

鹦鹉琴坂停在架子上,也跟着嘎嘎叫:“白日梦!白日梦!”

“重新提一个条件吧。”比水流不慌不忙地道,“如果今天你还想好好离开这里的话。”

他的威胁对于凪夜一来说,像是石子飘出来的水花,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效果。

“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凪夜一淡淡道,“我对你们的理想不感兴趣,对未来世界变成什么样,也不感兴趣。”

少年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踱步到比水流面前,边走边道:“我不愿意做,不意味着我会阻止。你们有什么理想,尽管去做好了——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别对十束多多良动手。”

“仅此而已。”

比水流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竟然弯起一个笑。

“对别人动手就可以了吗?”

凪夜一垂眼俯视他。“办得到的话,就去试试。”

比水流的笑容敛去。

他比谁都清楚,支撑着吠舞罗的那位王到底有多棘手。正因如此,不与其正面对上、用计策暗中将其拆解,才是最优的选择。而拆解的重中之重,就是十束多多良。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圣人。”

“随你怎么想。”凪夜一道,“同意的话,把手伸出来。摆出这副表情做什么?监视了我那么久,还不明白和我订契约的条件吗?”

背后传来太刀出鞘的声音。

刀尖抵着凪夜一的后背,御勺神紫皮笑肉不笑道:“我说你啊,别太过分了。”

比水流道:“紫,把刀收回去。”

御勺神紫握刀的手一顿,顺从地把刀收了回去,抱着手臂往后一靠,不再出声。

“姑且问一句。”

“磐先生,帮我解开把吧。”

磐舟天鸡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他俯下身,将比水流身上层层叠叠的束缚解开,拉出一条口子,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比水流的手捧出来。

苍白的手,指甲的形状很整齐,看得出来平常照料他的人很用心。

凪夜一将手放了上去,两人的手掌相合,特殊契约成立的金光在掌间一闪而过。随后,比水流的手垂了下去。

“这就算成功了吧?”磐舟天鸡道,“把须久那放回来吧。再在你那里待着,他回来以后要做好久的噩梦了。”

凪夜一却没有应声。他盯着比水流看了一会,忽然弯下腰,伸手在比水流左边胸膛的位置按了按。

忽略比水流瞬间僵滞住的呼吸,凪夜一很快察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空的。

肋骨缺了几根,也没有心脏。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稳定的能量,接替了心脏的职能。

缺失的心脏。依靠石板存活的王。

猛然间,一条模糊的线在他脑中拉开。

凪夜一垂下眼帘,挥开磐舟天鸡顶在他太阳穴边上的枪口,开口问出一个对他来说无比寻常的问题。

“如果意愿足够强烈,我可以治好你的心脏。要试一试吗?”

光线柔和的灯光从吊灯上洒下来,微微映亮凪夜一的眼睛。

比水流与那双眼睛对视,用今夜以来最冷、最强硬的语气道:“我拒绝。”

凪夜一离开了,走之前留下了五条须久那——后者刚一落地就惊慌失措地扑到比水流身上,不无崩溃地大喊道:“流!我被那个家伙关进一个没有出口的鬼地方……流?”

少年的控诉一顿,忽然发现自己抱着的这具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比水流低着头,黑发底下的瞳孔缩到针尖大小,尖锐的愤怒翻涌其中。

他的指节蜷缩,隐约有绿色的电流闪现,很快又被强行抑制住。

“治好心脏……试一试……”

凪夜一投下的那一道目光,在他的脑海中来回闪现。每出现一次,怒火就高涨一分。

那道目光漠然而平静,视线的主人似乎根本不知晓自己提出了怎样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生命这样重的筹码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一块可以随意挪动的小小石子,高高在上、波澜不惊……

这算什么?

如果一切伤痛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抹除,那么他在伽具都坑废墟之下的挣扎,在这位白日神的眼中,是不是也只能算是乏善可陈的表演?

良久过去,比水流将那股猛烈的怒火收进心中。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道:“磐先生。”

“帮我叫一个人过来吧。前几天被紫轰出去的那位成员,正分幸一。”

*

“诸君!”十束站在吧台前,煞有介事地张开手臂,“很快,我们的小公主,安娜的生日就要到来了!”

“有什么想法,趁着今晚安娜不在的时候畅所欲言吧!”

千岁洋第一个举起了手:“报告,十束老师!”

十束笑眯眯地点名:“请讲,千岁君。”

“办一场让人流连忘返的的酒会怎么……”

“Pass。下一位是谁?”、

“……十束哥!听我讲完啦!”

镰本力夫举手。

“噢噢!镰本有什么好想法?”

镰本力夫畅所欲言:“算起来安娜也好久没有出去好好玩过一次了。直接把游乐场包下来给安娜庆生怎么样!”

草薙提起一块抹布就扔过去:“你当我的钱包是铁打的吗!”

接下来的时间,一大堆馊点子齐聚一堂,气氛被炒得异常热烈。凪夜一想了想,也举起了手。

十束的眼睛一亮,立刻把他点了起来。

“一起准备一个大礼物堆吧,能让安娜从早拆到晚的那种,她一定会喜欢。”凪夜一说,“办完以后,一楼让我来收……”

“就这么办!”八田一只手直接把凪夜一的头按下去,狠狠地薅了一把,“真能干啊!你小子!看不出你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得心应手啊!”

“欸——欸欸欸——那我买什么比较好?首饰?衣服?玩具?”

“什么都可以啦蠢货!觉得合适的放进去就行了!”

散会的时候,十束挪到凪夜一身边,帮他把沙发背上挂着的外套提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凪夜一伸手去接,途中因为十束笑眯眯的目光迟疑了一下,“……怎么了?”

十束把外套递给他,双眼弯弯的:“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真是个好提议啊,难得草薙哥也没有反对。”

凪夜一把衣服穿好,在心中道:不是我想的。

和十束一起外出的经历恍若昨日,但那是只属于凪夜一一个人的记忆,恰如他现在手腕上戴着的手串,十束曾询问过它的来历,只得到了一个默然的微笑。

“很意外吗?”他和十束一起向外走,一边问道。

“毕竟夜一在人心这种事上很笨拙嘛。”

两人迈出吠舞罗,呼吸被冷风聚成淡淡的白雾,十束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笑道:“不过,人心就是复杂多变,很难揣摩啦。”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拿出自身所有的温柔和坦诚就好了。”青年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镇定,“人心中不存在无法融化的坚冰。我一直这么相信着。”

凪夜一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底。

他放在口袋里的终端震了两下,少年翻出来按开屏幕,看见自己熟人发来的消息:

[▆▆:12.7晚上的烟花会,是吧?]

[▆▆:已经办妥了。下次记得放点有技术含量的委托,我也是很忙的!]

凪夜一将终端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

肯定比上次的漂亮。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