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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爱神教圣子?他吗?……

“不。”老者嘴角立刻下拉,斩钉截铁道。

他双眼阴鸷地死死盯着主祭,明明是商量的口吻,语气中却充满着绝不让步的意味,緩緩说:“换一个人吧,他不合适。”

主祭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他完全忽视了老者,自顾自朝元滦温和笑着邀请道:

“来参加吾神的祭典吧。”

“我愿意亲自为你施加祝福。”

那声线柔滑,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无论他说了什么都点头應允。

可声音落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應。

作为矛盾的中心点,元滦不为所动地站在那,只在主祭在一开始开口时感到意外似地微微抬了下首。

隨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两方之间的气氛逐渐變得剑拔弩張。

老者两眼微眯,浑身开始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其他邪教徒簇拥着上前,挡在元滦的面前。

与之相对的,主祭身后的教徒们也逐渐聚拢过来。那些原本充满友善意味的笑脸此刻像一張張面具一样镶在他们的脸上,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悚然感受。

就在这弦快要崩断的一刻,

元滦向前迈出了一步,脱离了周围邪教徒的保护线,无声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局势立马产生了變化,主祭的表情立马舒緩了下来,他身后的众人脸上的笑容也變得真切起来。

老者嘴巴嚅动了一下,想要阻止元滦,但还是顺从地沉默了下来。

元滦步伐不快不慢,一步步朝主祭所在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兜帽遮蓋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他下巴的线条和其微微抿住的嘴唇,透露出一股冷淡的意味。

他似乎没有感受到身后教徒们严阵以待的态度,也不为一位大祭司对他的亲自邀约而感到激动与荣幸,

只是对方邀请了,他便應了。

主祭一直耐心地等候元滦走到他的身邊,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才转过身,将后背留给远远观望的终末教徒,继续前去准备祭祀的物品。

隨着主祭的动作,其他教徒也重新忙碌起来。

元滦静静地留在原地,不动声色看着爱神教徒们如小蜜蜂一般动作迅速而有序地布置起周围的环境。

是的,在对峙的那几分钟间他已经考虑好了,对方人多势众,真打起来他们肯定讨不了好。

还不如他答应对方的要求,真要出什么事,想必将他视为神子的教徒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就是参加一次祭典,又不会少块肉……呃……

可随着他开始打量四周,元滦的心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之前站在离对方十几米远,只能看到个大概,可这么近了,元滦可以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被他视为一片绿洲的地方,此刻却让他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一粒粒泛起。

那“郁郁葱葱”的樹枝上抽条的,根本不是嫩芽!而是由像是霉菌又像是藻类,看起来柔软而黏糊糊的物质捆绑缠绕在樹枝上而成。

樹干上流淌下来的,也不是清晨的露珠,而是鲜紅的血液,它们沿着树干緩缓滑落,滴落在地,悄无声息。

对面美人们笑颜如花,却掩蓋不住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诡异的邊缘微微翘起的痕迹,与蜘蛛般爬遍全身的恐怖疤痕。

元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瞄了一眼头顶,又触电般收回视线。

果不其然,那“紅花”其实是串在枝头的一块血肉,也是造成树干上淌血的“元凶”。

元滦:……

你说你这个祭典,它正经吗?!!

元滦默默在心中失意体前屈。

他错了,他不应该低估这些邪教份子的!!!

原本他以为他最多失去他的贞操,现在看来他说不定真要失去一块肉了啊啊啊!

现在退回去说他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现在才反应过来,顿觉脚下的土地烫脚的元滦不知道,

爱神教所信奉的,乃是象征生育,渴慕,饥饿与愈合的傷疤与飨宴之神。

在祂的祭典上,教众会互相切割彼此的□□,并痛饮彼此傷口中流出的鲜血。

在神明还存在的时刻,祭典结束之时,神明会降下恩典,将教徒身上的傷口全部愈合成一道道让教众引以为荣,甚至互相攀比数量的傷疤。

但如今,教徒们只能在祭典之后,伤痕累累,带着失血的恍惚,痛苦不堪地回到教会,忍受彻夜难眠的疼痛。

不过没关系,苦痛也是侍奉神明的一种方式,教徒们对此心甘情愿,只要……只要他们的主能注意到他们的虔诚,愿意重新回到他们的身邊。

但元滦很快就会知道祭典是如何进行的了。

一道反光闪了一下元滦的余光,他下意识望去,只见主祭手中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笑意盈盈,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

周围也逐渐弥漫开来一股诡异而狂热的气息。

不知不觉中,祭典开始了。

“以疼痛与开合的伤口向您呼告——”

“永无餍足的赤痕女神,创痛之母,荆棘摇篮里的受难之神!”

“请让我等在此以刮动肉躯向您奏响奥妙的乐曲!”

教徒们如同被某种原始本能驱使的野兽,纷纷急不可耐地抽出专门带来的祭器。

那些刀具有的形如弯月,有的尖锐如锥,但每一件都看上去都锋利得只需轻轻一触,便能轻易地割伤皮肤。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这一幕早已在心中预演过千百次,将手中的武器一一对准周围的同伴。

而他们过于简约暴露的服饰,在此刻帮助了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就划开目及之處的完好肌肤。

一名教徒将手中的利刃轻轻一划,便在其同伴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而那名被伤害的人非但没有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表情。

鲜血一经流出,就被周围之人的紅唇迫不及待,贪婪地舔舐而尽。那些红唇与鲜血交织在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血还是与其相接的唇更红。

在这片混乱的空间里,□□互相纠缠着,红色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在□□上反复出现,但很快又被另一种红色所覆盖,伤口被反复吮得发白,以至于边缘微微翘起,宛如一张张渴望被填满的口。

施暴者与受害者之间的角色在这里没有固定的界限,他们互相伤害,互相吞食,又互相抚慰。

这血腥恐怖的邪恶场景本该让人感到惊惧战栗,但其中又弥漫着一种奇诡的香艳。

在刀尖要挑开元滦的兜帽时,元滦条件反射地一把攥住了主祭的手。

主祭显然未曾预料到会有此变故,那双惯于掌控仪式流程的手顿住,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既有不可思议,也有不解。

他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元滦那只紧紧覆盖在他手腕上的手上。

那只手手指纤长,肌肤白皙,竟比他因为经常失血而略苍白的手腕还白上几分。

主祭忽地嘴角上扬,莞尔一笑,紧接着,反手将那把薄而华丽的匕首轻轻塞进了元滦的手中。

局面一下子反转,变为他握住元滦的手腕,引导着让刀一寸寸贴近,直至刀尖触及他柔软的胸膛。

“请,我亲爱的贵客。”轻柔的嗓音在元滦耳边低语,主祭无不欣悦道。

元滦:?!

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放大,变得格外清晰,元滦听到刀具划开□□轻微的皮肉绽开声,舔舐吮吸的水声,树干上的血流到脚下泥土的滴落声。

还有……对面那人稳健的心跳声。

此时此刻,即使主祭并未直接言明,元滦也知道他要他干的是什么。

他曾恍惚间杀死过异种,可清醒地用刀割开一名人类的血肉?

元滦:……

可当一切发生的时候,元滦发现他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静。

刀尖沿着胸膛的正中间蜿蜒向下,锋利的刀刃让元滦没用什么力就轻而易举地破开衣物,在他白皙的胸上画下一条红线。

主祭的胸膛起伏着,像是在忍受疼痛,又像是在忍耐自己的攻击欲望。

可尽管如此,他抓着元滦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刀尖一直划到腹部,元滦顿了一下。

“别停。”主祭语气沙哑。

元滦继续了下去,越过那个肚脐,在肚脐的下方,刀尖在临近耻骨的地方才停下。

血丝从伤口處慢慢溢出,沿着元滦划出的那条线往下悠然滑落,汇聚成一串血珠,在伤口边缘欲坠不坠。

主祭慢慢松开握着元滦手腕的手,仿佛挑选珍珠般,用大拇指精准地勾起一颗挂在腹部的血珠,转手将其摁在自己的舌心上。

他表情享受地品味着自己的血,眼神迷离,好似那是无上的珍馐美味。

随即,他满意地看到元滦虽没有用唇舌来接,但还是丢下手中的匕首,用食指弯曲的关节侧边挂了一些他伤口边缘的血丝,含进嘴中。

作为爱神教的大祭司之一,他的血自然与常人不同,除了能帮助伤口愈合外,还有一些小小的,可爱的副作用。

不多,只不过是会让承受不了他血液中力量的人会如饮醇酒般陷入醺然。

可稍稍一碰,完成这一动作后,元滦没有片刻停留,动作粗鲁地将手中剩余的血全抹在主祭的胸上。

他像是不满意口中血的味道,从而被扫了兴般头也不回地转头就走。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终末教徒们见状连忙将元滦接了过来。

周围犹沉浸在狂欢中的爱神教徒们没有关注到这一切的发生,只有主祭独自讶然在了原地。

……

元滦在教徒们的簇拥下缓缓离去,离开的路上,他能感受到主祭那束兴味颇丰的目光像蛇般一直缠绕在他的后背上。

元滦心下打鼓,虽一直保持着不急不缓的姿态,但其实恨不得立马长出第三条腿,走得再快一些!

等走出了至少有二里地,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在主祭将匕首交给他的时候,一瞬间,他汗都要流下来了。

但为了完成祭典,他只能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勉强装模作样地将对方的血含进嘴里,

然后趁对方放松警惕之时赶紧拔腿就跑!就怕主祭反应过来抓住他,说也要尝尝他的血。

但幸好,他没有被阻拦,成功地逃脱了。

只希望之后再也不要遇见对方。

元滦心有余悸地缓下脚步。

不过这么远了,对方就算反悔想把他抓回去,也找不到他们了吧?

忽然,

一阵突如其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似乎离他们有着一段距离。

元滦和邪教徒们立马循声回头。

只见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绿洲”之处,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焦枯树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驱动,疯狂地生长,枝叶在相互摩擦中,发出阵阵诡异的声响。

而这些树木在生长间,枝头竟然在短时间内结出了色彩斑斓的累累果实。

元滦&终末教徒:!

而元滦他们已经看不见的地方,身处“绿洲”之中,教徒们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教徒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在狂喜中又哭又笑地再次划开自己的肌肤,只为目睹愈合的又一次发生。

主祭站在人群中央,轻轻抚摸着腹部上那条刚刚形成,触目惊心的扭曲疤痕,不可置信地确认般说:“这是……神迹?”

他怔怔地轻声道:“可为什么……”

这是只有在神的注视之下才有可能达成的奇迹。

他们举行过祭典多次,都没有迎来神的回应,是谁获得了神的眷顾,让祂再次回眸,造成了这番影响?!

主祭的视线焦急地在教众之中搜寻,可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受眷顾之人。

不是因为教众?可这不过是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的一场祭典……

不!

他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射向元滦刚刚离去的方向。

这次的祭典,只有一个变量!

主祭先是眼神复杂,随后一点点变为恍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整个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知道那个仅凭下巴的轮廓就可以看出定是个美人的年轻人为什么不受他血的影响了。

也明白为何那个终末祭祀会如此坚决地反对那个年轻人参与他们神圣的祭典了。

他们的主分明在第一时间就给予了他们提示,是他没能回应主的期待。

什么终末教徒……那个年轻人,

主祭张了张嘴,只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胸中熊熊燃烧,直冲云霄。

分明就是他们爱神教的圣子啊!!

他勃然大怒!姿容出色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如恶鬼。

那群该死的小偷——!!!!

终末邪教徒们缓缓地、几乎是机械般地转过头来,无言且震惊看向他们的神子。

目睹了树木疯长,但只以为是因为爱神祭典的常规操作的元滦在心中感叹了一声,就回过头。

一回头,就看到周围的人直勾勾地看着他,宛如被施了定身咒般,石化了地站在那。

元滦:?

在?

都看我做什么?

第22章 第22章【你去哪了?】

在元滦奇怪的回視中,終末教徒们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保持着一种诡異的沉默将元滦匆匆带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終末教会。

还没穿过枯木丛丛的黑森林,元滦就能看到树冠之上,那高耸的黑色塔尖在绿色的月光下闪烁着的微光。

等完全地踏出黑森林的边界,一陣冷风刮过,看到眼前的景象,元滦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吐沫。

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超乎想象的巍峨建筑。它通体漆黑,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邃光泽,黑色的城墙如同一条巨龙的脊背,呈螺旋状地,蜿蜒曲折地向上攀升,直至塔尖。

搭配上背后那轮巨大而诡異的滿月,这里与其说是教会,不如说简直就是活脱脱童话书中的魔王城。

一股危险血腥的阴森感扑面而来。

元滦跟着教徒们的步伐来到那足足有三人高的大门前,心中严陣以待。

可还没等周围的教徒开口,面前的大门就毫无征兆地自动朝內缓缓打开,发出輕微的吱嘎声。

元滦攥紧了手心,在这门后,就是他要过的第一关了,不知道他进入教会后会被带去见谁?

他们又会怎么对待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神子”?

想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个自动打开的大门无疑就是一个对他的下馬威。

开门的那人正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明他有在一直关注着元滦,否则也不会在他们来到的第一时间就为他们打开大门。

接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更加谨慎了!

元滦暗下决心,在去面见那人的路上一定布滿了试探,他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露出破绽!

随着巨大门扉彻底打开,內里的场景在元滦的眼前一览无余。

但与元滦心中预先勾勒出的昏暗、阴冷截然不同,

大厅内竟是灯火辉煌,光芒四射,无数精致的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吊灯上还镶嵌着璀璨的宝石,在灯光下反射出斑斓的光影,几乎要刺瞎元滦的眼睛。

在为元滦面前空出了一条宽广的道路下,门扉的两旁站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此刻都扭头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元滦身上,眼睛绽放出比灯光还要热烈的光。

元滦:……

元滦克制住自己想要后仰的冲动,在心中发出灵魂质问。

不是?

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他们都是一早就候在门口嗎?都没事干的嗎?!

“诸位,幸不辱命。”老者的声音在元滦身旁响起,他用含笑的眼神一点点扫过面前的同僚,挺直了腰板,高声宣布道,

“我已成功找到神子并将他带回!”

此话一出,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两旁的教徒们霎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将元滦团团包围。

元滦就差被挤得扁扁的,像条随波逐流的海带,

一会被拉到一人面前被热情地介绍对方是谁,一会儿,那个说话的又被另一个人挤掉,话题变为问他喜欢吃什么,又一会儿那人又被拉开,并被指责对神子不够恭敬……

局势乱成一锅粥。

好不容易,最終不知道是谁将他拯救了出来。

元滦晕晕乎乎地被推搡至一间弥漫着淡淡香气,应该是衣帽间的房间,在严词拒绝了对方要服侍他穿衣的举动后,自己换上那套尺寸过于合适以至于让他有些背脊发凉的衣物。

走出衣帽间,元滦立馬就被候在门外的人逮了个正着,并被马不停蹄地带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已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一个头发尾梢卷曲的长发中年男子坐在长桌的一头,也就是元滦的对面,朝他微笑致意。

元滦僵硬地坐在柔软的椅子,咀嚼着过于丰盛美味的食物,听着坐在对面的主教如老母亲般对他这些年来辛苦生活輕柔的关怀声……

元滦人有些麻。

说好的穷凶极恶的邪教徒呢?

说好的对他的试探呢?

这个画风怎么都不对劲吧?!

一个邪教教派的首领,对他这个空降的,且很有可能瓜分他权力的神子態度竟如此之好吗?

这对吗?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怀疑他的身份,质疑他的真假吗?

元滦勉强度过了这从始至终怎么都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晚宴,如愿解脱地来到了一个一看就是专门准备收拾过了的卧室。

获得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后,元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缓缓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看到的果然还是黑压压的天,绿色的圆月,以及远处静谧的黑森林。

元滦凝視着窗外的一切,心下到底还是犯起了嘀咕。

邪教徒……好像完全没有防剿局以及书中宣传得那么恐怖啊?

细数这些年的经历,刚刚那一切竟是他这么多年来享受过的最好的待遇。

不,元滦猛地用力甩甩头,将那个念头甩出脑袋。

这肯定是邪教徒们的糖衣炮弹,等他放松警惕,就会毫无防备地落入他们的圈套!

他要赶紧想*办法逃出里世界,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元滦的眼神变得坚定,他掏出手機,想要和防剿局联系。

这时,门口倏地传来了敲门声。

元滦迅速做出反应,一把将手機藏进怀里,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地前去开门。

门打开,一名黑发的青年抱臂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着教徒们大多统一的长袍,而是一身紧身的衣物,脑后留着一条细长的低马尾,一边耳朵还戴着一只微微晃动的流苏耳饰。

元滦认出了对方正是与他一起吃饭的主教的儿子,厄柏。

对方和他年龄差不多大,在吃饭时,主教还殷殷朝元滦介绍过他儿子的情况,说厄柏自从知道元滦的存在后就一直期待着元滦的到来,希望元滦之后能多多照顾他。

不过和主教嘴中对元滦的崇拜態度不同,站在门口的厄柏此刻看起来颇有些来者不善。

见到换了一身新衣的元滦,厄柏定定地凝眉盯着元滦看了一会。

他眸光锐利,眼神中满是审视,张了张嘴,在元滦要忍不住开口问他有什么事时,像是无法忍受什么一般偏过头“啧”了一声。

“啧”完后,他又将头扭回来,像是逼着自己直视元滦,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口吻,充满了明显的敌意,明知故问道:

“你就是神子大人?”

元滦闻言心中一惊,但这份惊愕很快被一股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与欣喜所取代。

来了来了,果然还是来了!对他身份的质疑!

还是主教之子,一定是主教为了不直接撕破脸皮,所以拐弯抹角地让儿子来试探,并出言警告吧!

厄柏刻意地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元滦,见元滦迟迟没有反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除了一张脸,我实在看不出你有哪一点符合神子的特征,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是我主的子嗣?”

他斜睨着元滦,故意道:“你怕不是防剿局故意派来的间谍吧?”

元滦的心跳的频率立即朝120大关前进,但好在他早有准备,不动声色地反问:“你在指控被祭司亲自带回的我是防剿局的间谍?”

厄柏一时语塞,顿了一下后咬牙不甘道:“那又如何?我是绝不会承认你的,更不会允许你这样一个人领导我们!”

“若是由你这种连异种都害怕的人成为教会的主人,”他的变得激昂,“我们的教派迟早会毁在你手里!!”

元滦:“什…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失声道,冷静的假面终究还是没有维持住。

“等着吧,”厄柏没有回答元滦的问题,冷笑了一声,“我会戳穿你的真面目的!”

撂下这句狠话,他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转头离开了元滦的房间前。

元滦目送厄柏离去的背影,心中涌现出强大的危機感。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没想到邪教徒能这么快找到他的破绽。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展开行动!

元滦迅速回过神来,关上门,确保四周无异常后立刻掏出手机。

也多亏了寇敦能这么爽快地将接头人的电话交给他,要不然他现在只能束手无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房间里焦虑地乱转。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跃,元滦给接头人发送了一条简短却明确的短信:“已安全抵达里世界,请指示。”

发送完毕后,他长舒一口气。

这样应该就行了,现在就等对方的回话,确保他们已成功地联络上,再进行下一步。

元滦思虑重重地放下手机。

蓦然,

手机轻轻地“嗡”了一声。

元滦心中一凛,接头人这么快就回了消息?

他赶忙拿起手机一看,

【你去哪了?】

元滦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意思?他要交代自己现在的位置吗?

可如果要他说自己是在终末教会,问起来他可解释不清。

等等,

犹豫间,元滦这才注意到,给他发送这条短信的,根本不是接头人的号码。

他点开这条短信详情,拇指下滑,上一句短信跃入眼帘:【终于能和你再见面了,想见你】

元滦眼底浮现出一缕诧异。

是那个前阵子给他发奇怪短信的陌生号码?

第23章 第23章仪式

翌日,

元滦在一片昏暗中苏醒过来。

在里世界,没有日升月落的更迭,悬挂在天空上的滿月就是夜空中唯一的发光体。

所以手机按照规律在早上定时响起时,元滦所睁眼见到的,还是如傍晚般幽暗的环境。

元滦不知今夕何夕地怔怔在床上坐了一会,才下床将灯打开。

“啪”的一声,卧室瞬间昼亮,可伴隨着卧室灯光的亮起,还有门外的一道声音:

“早上好,神子大人。”

元滦猛地回首,还不及吃惊怎么会有人像是早就提前等在他门口,就等他起床开灯后再开口,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人推开他卧室的大门,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端着水盆,毛巾,还有衣物之类的物品,列成一排站在元滦的面前。

其中一人抖开那件衣服,作势要帮元滦穿上,而又有一人单膝跪下,要帮元滦换鞋。

还未等元滦开口询问,他们已经动作自然地立马行动起来。

温热的毛巾按在元滦的脸上,装有漱口水的杯子抵在元滦的嘴邊。

元滦剛被迫将漱口水含进嘴里,就被轻轻转动身体,另一人动作丝滑地为他穿上一件华丽的长袍,系好腰带,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

等元滦将漱口水吐在一人手捧的盆中时,他已经被原地转了个圈,魔术般换上了一身新衣,整个人焕然一新。

元滦:???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主教正在餐厅等您。”那个最初开口的人轻柔地用毛巾擦掉元滦嘴邊的水渍,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声音温和而恭敬地说。

元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感觉有很多想问,但又觉得问出来可能会显得他有些大惊小怪,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装作泰然地走出卧室。

可剛迈出卧室门槛,元滦又被吓了一跳。

和昨日不同,走廊上十分忙碌,穿着黑袍的教徒们匆忙地四处奔走着,似乎在忙于什么事。

整个走廊上都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这反常的现象立刻引起了元滦的警觉,但他一时又没有线索,只好先根据教徒的话来到餐厅。

元滦在餐桌对面坐下,在简单地应付了主教对他昨晚睡眠的关怀后,还是忍不住用一种带着淡淡好奇的口吻,假装不经意间开口试探:

“今天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了吗?怎么大家都一副忙碌的样子?”

“当然。”主教毫无防备地说。

元滦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主教用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说:“您的到来就是对于我们最特殊,最重要的事。”

他微微一笑,表情自若地投下一个炸弹:

“为了庆祝您的归来,并将这份喜悦与荣耀分享给所有主的信徒,我们特地为您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他双手合十,像是为元滦感到由衷的高兴,又像是在邀功般对元滦喜不自禁道:“等一会,您将在万眾瞩目之下,站在圣殿的中央,向所有信徒彰显您的身份!”

元滦:……

他刚吃进喉咙的食物好险要卡在嗓子口。

欢迎仪式?!

元滦整个人都要裂开。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他说怎么气氛有些奇怪,

坏了,是冲他来的!

不是,他要怎么彰显?还是在所有信徒面前?!

元滦一下子食欲全无,滿脑子都是接下来的欢迎仪式。

之后一切的事情都像被按了快进键,元滦被赶鸭子上架地带到了教会建筑的顶端,那高耸的高塔之上。

元滦和身着华丽长袍的主教站在最高处的一个弯月形平台上,前方,高塔的另一侧区域竟是一个奇異的圆形凹陷。

风吹动元滦长袍的衣角,站在这般不可思议的高度,月亮仿佛被某种力量拉近,緊緊贴着他们,凑热闹般挨在他们身邊,那诡異的绿色月光打在他们身上,为他们的长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眼前过于巨大的月亮轻易便能唤起站在人的巨物恐惧症,再加上那表面上的坑坑洼洼,一个错眼,就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长在那月亮上般,讓人脊背发凉。

而在元滦的身旁,又有像是水晶又像是琥珀的结晶体,仿佛被某种力量凝固,凭空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块结晶体都大小不一,形态各異,但内部都有一抹模糊不清的深色,好似有什么蜷缩其中。

元滦回过头,他的身后,是仿佛望不到尽头的螺旋状向下弯曲延伸的阶梯。

沿着螺旋阶梯缓缓向下,一节节台阶上,首先是3名大祭司,然后是祭司,使徒,传教者,候选者……隨着在教内的职位一级一级向下。

最底下,无数教徒们人头攒动。

从元滦的角度看去,已经看不到具体的人脸,只能看到模糊中透露着狂热的身影。

现场寂靜无声,但教徒们的眼神喧闹。

元滦如芒在背,同时注意到厄柏站在属于使徒的台阶上。

不得不说,不愧是主教之子吗?在使徒中厄柏那年轻的面孔也是独一份的了。

注意到元滦投来的视线,厄柏回了一个带着意味深长以及看好戏意味的冷眼,好像在说他接下来就能见证到元滦的丑态,并对此迫不及待。

见此,元滦心中的压力更大了。

不知不觉中,主教已经说完了一长串的开场白,他緩緩朝地下的教眾抬起手。

这像是一个信号,

站得离元滦较近的祭司们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划破手指,讓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台阶上。

元滦:!

血在台阶上绽放出点点红花,但隨即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像是被什么所吸引,滴落在台阶上的血自己朝某个方向开始移动,沿着阶梯一点一点往上攀爬,在阶梯上留下一路的红色血线,最终抵达元滦所在的平台。

在数道鲜血抵达元滦脚下之时,主教也割开了自己的手指,讓自己的血加入其中。

它们像被赋予了自我意识,拥有着共同的目标般,先是绕着圆形的凹陷处环绕了一圈,随后一同淌入凹陷的底部,在底部绘制成一个由圆与三角形成的奇异纹路。

在纹路彻底完成时,不知怎么,元滦心中微微一震,像是在路过灌木丛时被苍耳挂住了衣服,好像感到了什么,又好像那只是错觉。

可来不及探究那种感受,他就被高塔上突然产生的变化夺取了全部的注意力。

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在那鲜血绘制的纹路中心,竟从底部开始緩緩升起一连串崭新的台阶。

一级级台阶往上延升,最终在延升至十三级台阶时停止,而在那十三级台阶之上,靜靜地放置着一只銀杯。

主教早有预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在銀杯出现后,缓缓举起手臂。

他朝元滦比出了一个优雅而明确的邀请姿势,示意元滦上前,去取回那盏銀杯。

元滦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但在眾多教徒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一步步朝台阶走去。

而就在他走下弯月形平台,来到那通往阶梯的凹陷之处时,元滦毫无防备地一脚踩进了水中。

水的冰冷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元滦登时打了个寒战。

高塔上那圆形的凹陷竟是一片水池?!

透明的水无声无息地漫过了元滦的腰间,浸湿了他的衣袍。

元滦不知道这水池是之前就是如此,还在那神秘的纹路形成后才出现,因为他虽然感受到了水的触感,但肉眼上却没有看到水的丝毫踪影。

腰间的水奇异地没有反射出任何的光影,要不是元滦身处其中,只会以为眼前的只有一片空气。

元滦顿了一下,平复好内心的慌乱,继续迈开步子顶着水的阻力,朝台阶前进。

俄而,他就破开水,登上了台阶。

元滦小心翼翼地将脚在台阶上一步步踩实,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脚一滑直接从台阶上摔下。

稳稳地来到最后一级台阶,那个神秘的銀杯也终于展现在元滦的眼前。

出乎意料,那竟不是个空杯,银杯中承载着如同蜜一般深棕色,晶莹剔透的液体。

杯中之物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而诱人的光泽。

元滦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就将其慎重地拿在手中,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回到原本的位置。

成功返回主教身旁的那一刻,元滦高高提起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一路上,他都在防备厄柏会不会突然站出来朝他发难,或是在取杯子时遇发生意外,可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靜。

见银杯被成功取回,主教表情庄严而神圣地面朝所有教众宣布道:

“诸位见证者,今日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见证神子的归来!”

他的声音在整个高塔回荡,传递到每一位参加仪式的人耳中,

“如今,神子回到了他忠实的信徒面前,是时候将吾神赋予我们的恩赐献出。”

“这银杯不仅是盛载圣水的器皿,是吾神遗留给我们最后的恩赐,更是我们唯一能献给神子的礼物。”

话语落下,还在猜测这个杯子是什么的元滦表情霎时僵在脸上。

神遗留给他们的恩赐?

银杯中的液体微不可见地晃了一下,又因为及时重新被元滦抓稳,恢复了平静。

由于元滦站在最高处,再加上身旁的主教正面朝教众,他手抖的一幕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主教浑然不觉地继续说道:“也唯有我们的神子,才有资格饮下这杯中之物,并在之后引领我们走向我们所期望的未来!”

随着主教的话,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元滦,视线中包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语毕,主教转过头,一改之前的严肃,用一种格外和善的语气对元滦说:

“还请神子您将吾神留下的恩赐喝下吧。”

喝什么?

喝他手中的这个旧神遗物吗?

元滦惊恐地盯着那看起来精致华美,但此刻无异于烫手山芋的银杯,恨不得连连摇头。

余光中,厄柏投来,看好戏的眼神愈发明显,刺得元滦手心泛出细密的汗珠。

难怪厄柏扬言说要戳穿他,但在今天的仪式上却什么都没做,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旧神遗物是什么人都可以使用的吗?!真要那么好,学会的人就不会在找到旧神遗物之后将其销毁!

旧神遗物在有着超常的力量的同时也有着巨大的副作用,不是其信徒的人擅自使用,只会招致巨大的灾难。

他虽然不知道手中的这个具体有何作用,但仅仅是从它被郑重其事地放置在教会圣殿,还需要主教以及祭祀的鲜血才能取出,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他喝下去不会立马暴毙吧!!!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要想让仪式继续,就必须喝下去!

元滦喉咙干涩,心跳如鼓,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拿着银杯的手上。

喝还是不喝?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还在期待地仰望着元滦的教徒们眼神似乎变得古怪起来,连主教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风从衣袍的下方悄无声息地钻入,带来了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吹干了元滦被水浸湿的衣袍,却吹不干元滦背后的冷汗。

厄柏好整以暇地盯着元滦。

这件圣物据说是神在沉睡前专门留下交给他们保管的,连他都不知道其作用。

厄柏回想起以前曾有人认为这个圣物可以令人永生,从而前来窃取,也成功地突破了防守来到了圣物面前。

只不过,在那个人满怀希望地饮下一滴圣物的同时,就无法承受神恩地爆炸了,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妄图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这种下场!想着,厄柏的嘴角噙上一抹讥诮。

元滦僵硬地抬起握着银杯的手。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在教徒们的面前饮下这杯被视作圣物,但实则毒药的液体。

但真的喝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该怎么……对了,他可以喝时假装手滑,从而趁机将杯中的液体洒掉!

这个想法在元滦脑海中反复演练了几遍后,他举起那盏银杯,缓缓将其靠近嘴边。

幸好他手中湿滑,想要脱手也能很自然地实现。

银杯缓缓挨上唇边,元滦的心脏狂跳不止,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在那决定性的瞬间,当机立断地旋转杯子,借此让它在手心打滑。

杯子如愿地从手心滑下,朝地面坠落。

成功了!

元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可下一秒,

杯中那原本平静如镜的液体像是有着自我意识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反重力地朝元滦翘起的嘴角径直钻去,

元滦甚至没有尝出味,那一团不明物就直接滑进他的喉咙,顺着食道而下。

元滦:!!!

他捂住自己的嘴,不可置信。

他……他吞下去了?!

银杯落地的声音迟了一秒响起,顺着台阶一路翻滚而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可现在没有人关注那只银杯了,

巨大的欢呼声如洪流般刹那间在高塔的上空响彻。

厄柏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惊疑不定,目光紧紧锁定在元滦身上,不住地瞧。

可元滦已经关注不到了,在欢呼中,他缓缓放下捂住嘴的手,勉强朝教众挤出一丝笑容。

他们不知道,

有些人还活着……但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元滦鼻头一酸,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失态表现出来。

……

仪式结束,元滦回到卧室,心情灰暗。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活下来,但命运弄人,死亡竟还是如此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在仪式进行到后半段,他就知道自己离死不远,只是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忽冷忽热,手脚变得迟钝不听使唤,眼前也时不时地发黑。

到最后,他已经是强撑着自己,假装若无其事地完成这场仪式的。

元滦颓丧地坐在床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仪式上竟是他最后的时间了,元滦能感觉到此刻死亡就轻轻地围绕在他的身边,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最后一口气。

他眼神放空,走马灯地回想了一遍自己短短18年的人生,每一个画面似乎都清晰而深刻,却又在逐渐变得模糊。

在如睡意般一波又一波愈发强烈的黑潮下,元滦终究无法抵抗那股牵引,苦笑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身体像脱了线的木偶,不受控制地倾斜而下。

在一片朦胧与混沌中,元滦倒在了床上。

他的世界也就此彻底陷入了寂静与黑暗。

时间在手机屏幕上一刻不停地跳动着,

刚刚结束了仪式的教徒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无人来打扰自称要休息的元滦,也就意味着无人会发现元滦房间内的异样。

房间内静悄悄的,窗外的月光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强盛,绿色的光从紧闭的窗户打进房间,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绿色的荧光地毯,同时勾勒出床上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形轮廓。

直到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凄厉,

元滦手机的屏幕突兀地在黑暗中亮起。

一条来自接头人的短信弹出,照亮了枕边的一小片空间。

然而,已经没有人可以回应这条短信了。

短信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一秒、两秒……屏幕上的光亮逐渐暗淡。

就在屏幕熄灭之时,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将其拿起。

元滦睁开眼,两点猩红如摇曳的烛火般浓缩在瞳孔的中央。

他起身,神色慵懒地倚靠在床头的枕靠上,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倦意。

随意地将手机拎到自己跟前,他漫不经心地打量起那条短信。

一眨眼,似乎是捕捉到了短信中的某个字眼,【元滦】嘴角翘起。

那笑容饶有兴致,

是在元滦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第24章 第24章杀.人夜

短信上说让元滦明天上午10点左右与其接头,至于地点,会在接头前的30分钟内告知。

元滦挑了挑眉,随手一丢,将手机扔在床上,视线便转向闭合的卧室门。

就在他看过去的下一秒,敲门声重重響起,一听就知道敲门的人是刻意敲得如此用力的。

“进。”元滦毫不意外,懒洋洋道。

门口的人显然没预料到门内的人会是这个反應,顿了一下,才拉开门。

厄柏站在门口,拧着眉望过来,看见元滦正悠闲地双腿交叠,半躺在床上,连地都没下,脸色更是不满。

元滦抬了抬眼皮,嘴角划出微妙的弧度:“你来做什么?”

这时候雖然有些晚了,但教眾们的狂欢應该还远远没结束,厄柏作为教主之子,不去和那些教眾一起享乐,或是回去休息,反而跑到他这来?

厄柏惡声惡气地说:“我来看看你死没死!”说着,他仔细地端详元滦,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迹象。

可左看右看,元滦都看起来脸色红润,气息平稳,厄柏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困惑。

元滦被逗得笑了一声,“那现在你看到了。”

“怎么样?”他歪着头,问。

厄柏的眼神霎时变得疑虑,不明白元滦怎么参加完仪式,对他的態度就变得如此自信嚣张。

他盯着元滦看了一会,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胸有成竹地说:

“雖然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手段才活了下来,但我可不像其他人,会被你轻易地欺騙。”

元滦长腿一跨,轻松地从床上翻身下来,朝厄柏走去,感兴趣地问:“是嗎,我騙你什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厄柏顿时像是抓住了元滦什么把柄,得意地朝他微抬起了下巴,“你在仪式上的状態分明不对劲,我都看到了。”

他话語如同连珠炮一般,喋喋不休地咄咄逼人道:“你肯定是使了什么花招!用什么方法暂时掩盖了圣物的副作用,以此来保住自己神子的身份,但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纸终究包不住火,圣物可不是那么好……”

他的话一下子卡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元滦微笑着微微用力,掐在厄柏脸上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昂起的头强行别了下来,朝自己的方向拉近。

他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惊奇地扭着厄柏的脸,近距离像是在打量一只狗的毛色品相般左右看了看:“这么关心我的情况嗎,一摆脱教徒就来找我?”

厄柏:!

“什……&@#!”厄柏捋不直舌头地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随后自己也反应过来他的态度过于软弱,表情一变,猛地打掉元滦用虎口卡住他下巴的手。

“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怎么可能是关心你!”

他有想过元滦面对他的质问会心虚地沉默,或态度激烈地反驳,但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关心元滦的死活才会跑来见他?!元滦以为他是什么?是那些一听元滦是神子就跑来跪舔他的蠢货嗎?!

厄柏語气激烈,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我才不是特地来看你的!”

“你……你!”他似乎想说什么脏话,但又无法说出口,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般将其恨恨吞回。

厄柏语速飞快,“月神教的人抵达了教会,似乎是要和我们商谈什么,你作为刚被公布的神子,明天自然需要到场,参与和他们的接洽事务!”

“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他强调。

“明天?”元滦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地重复。

“没错,明天10点。”

厄柏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语气緩和下来,故态复萌,环臂居高临下地说,

“你可以用你的小花招暂时蒙骗教众,让他们对你深信不疑,但明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面对月神教的教徒。”

“他们可不会被你神子的光环所影響。”

他恶狠狠地警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瞒过月神教的信徒!”

“你到时候要是出丑,丢脸的可是我们终末教。”他补充道。

元滦想着厄柏说的话,眼神若有所思。

明天10点?那不是接头人要他去的时间吗?

一边是月神教徒,一边是接头人,他无论去哪一个都得放另一方鸽子。并且无论放哪个鸽子,都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要怎么选?

元滦倏地笑了一声。

选?他不做选择。

两个无法同时完成?

好办。

——杀了其中之一就好。

“那些月神教徒现在,在哪?”他听见自己说。

厄柏:“哈?他们就在教中第三层专门的接待室,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现在就想和他们接触吧?”

他警惕地蹙起眉,冷声道:“别以为你是神子,就能不通知任何人地擅自和其他教派达成什么协议!也别擅自答应他们什么条件!谁知道他们突然找上门是想做什么。”

说着,厄柏眼中泛起危险的光。

看来虽同为邪教,但两者之间可没有什么同病相怜,守望互助的情谊,没有信任,全是提防。

元滦语气诧異,表情无辜:“怎么会,我最多只会和他们……普通地聊聊天。”他像是想到什么,心情很好似的嘴角高高扬起。

厄柏不放心地瞅了元滦一眼,但还是收回视线,没好气地说:“谅你也不敢。”

说完,见元滦似乎没什么想问的了,他像是不耐烦再待在这里,也不想再看到元滦的这张脸,像昨天一样转身就走。

元滦也没有阻拦,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嘴边的笑意加深。

夜黑风高……

真是个令人感到愉快的天气。

……

啊啊啊啊啊——!

手机铃声还是一如既往地在7:55分忠实地响起,发出熟悉的震动声。

可元滦连关上那个闹铃的一秒功夫都顾不上了,

他难以置信地抱着自己的头,坐在床上,表情呆滞。

他…他昨晚干了什么?!!

不,不是,他怎么没死?!/他昨晚是怎么做到的!!!

元滦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

他的左右脑疯狂互搏,一个在尖啸他昨晚所做的事,一个在疯狂碎碎念他怎么没死。

昨晚的记忆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倒带,没有任何模糊之处,连安慰自己那是幻觉,或是梦都做不到。

从接到接头人的回信(谢天谢地,他终于和防剿局的人联系上了),

到厄柏找上门(他竟还掐了人家的脸!!!)告知月神教徒的到来,

再到他直接路过一路的教众(他竟然还有闲心和那些教徒打招呼?!),

然后当着教众的面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进了三层的接待室,

之后……

元滦脸色一白。

咕噜咕噜从脖颈滚下的头颅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了……他昨天……

随着回忆,元滦的脸色变得愈发惨淡起来,几乎青白得要像食尸鬼一样。

好像没有毁尸灭迹来着……

元滦:“……”

元滦摇摇欲坠,表情痛不欲生。

这真的不会直接找到他吗!

月神教徒刚到终末教就惨死了,他还在那么多目击证人的视线下进入了他们的房间,这凶手也太一目了然了吧!

不用思考,绝对就是他啊!

而且自己教派的教徒在别的教派处死了不会引起外交事故吗!只是出门一趟就这么死了啊!月神教绝对会追究的!!!

他直接以一己之力挑起两个教派之间的纷争,如果是以打击邪教势力这方面来说,他这个卧底也太成功了!

但他宁愿不要啊——!!!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虽然侥幸安全地活了下来,但他明显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元滦猛地抬头,

是那个旧神遗物?!!

他回想起银杯中的液体在他手滑时如有生命地主动钻进他的口中,不禁细思极恐地攥住了身上的被子。

难道那个旧神遗物就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在他不小心吞下后,寄宿在了他的身体里,昨天,也是那个旧神遗物操控着他的身体做出的那些事?!

元滦不乏听说过有異种寄生在人类身上,而被寄宿者一开始对此毫无察觉,直到发现异常时已经晚了,异种随着时间成长,最后成功破体而出的事!

他不会不巧被旧神遗物寄生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元滦下意识急忙扭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关于这件事,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防剿局,也就是那名接头人。

想到这,元滦又有些庆幸,旧神遗*物虽然不做人,卑鄙无耻地偷袭他这个柔弱可怜的防剿局卧底,觊觎他的肉.体,但至少也做了点好事。

月神教徒已死,他不用担心两者时间冲突,从而错过与接头人的汇合了。

在教徒们直到10:00了都没有听到来自月神信徒的动静,并由此发现月神信徒的死亡之前,他要赶紧先一步去和接头人碰头!

寻思着,元滦一把掀开被子,走下床打开灯。

“叩叩”敲门声及时响起,

已经知道门外是教徒的元滦一边自己匆忙地扣着衣服的扣子,一边扬声回道:“不用伺候了,我自己来。”

“……是,神子大人。”

一个听起来略带迟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接着,

“大人,月神信徒们都已经收拾好在餐厅了,您要和他们共餐吗?”那人又说。

“不,我就不和……”

条件反射拒绝的话说到一半,元滦扣扣子的手顿住,随即緩缓放下。

他慢动作般地转身看向门口,轻声问:“你说什么?”

月神教徒……出现在了餐厅?

第25章 第25章复活的月神教徒?

一股可怖的森冷之感呼啸而出,将元滦的四肢百骸齐齐困住。

早已死去的人怎么会再次出现,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餐廳要进食?

“大人,您要不要和月神教徒们一起进餐?”门口的人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道。

元滦猛地回神,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月神教徒出现,也就意味着他得再次面临那个二选一的抉择!

是留在教会,等会面见月神教徒,还是溜走去见接头人?

如果是之前元滦还会纠结,考虑,但现在……

他还选什么?!

元滦紧抿嘴唇,目光坚定。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去见接头人!

先不提他身体里的那个旧神遗物需要尽快處理,月神教徒明明就是死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次出现。

他去见他们,是自投罗网,让月神教徒们当场指认他这个凶手吗?!别打个照面就被当场报复回来就算好的了。

元滦眉宇间满是深思,

但如果他要去见接头人,新的问题也油然而生。

他要怎么在教众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去?

眼神闪烁间,心中已经下了决定的元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门外那人的问题道:“不了,请让他们自便吧。”

得到了答复,门外那人輕手輕腳地退下。

而房间內的元滦回身猛地扑向窗边,探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幽暗的夜色,不远處,黑森林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卧在夜色之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异种的低吼,更添了几分阴森。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處的这间卧室,朝下看,距离地面估摸着有数十米之高,根本无法直接跳窗逃走,或用床单系成绳子,从而沿着绳子攀岩向下。

元滦缩回腦袋,紧张地环顾卧室,四处打量,希望找到一个让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的办法。

比如密道,比如什么可以用来伪装的衣物或道具。

可没有。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别无他物,连衣柜里的衣物也没有一件是朴素的。

元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在无声地催促。

突然间,醍醐灌顶般,元滦想到了什么。

昨天晚上,他大摇大摆地路过了那么多教徒,堂而皇之地进了月神教徒的屋子杀了他们,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是什么?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没有不引人注目的办法偷偷离开,那不若直接从大门走!

而且其他人都知道月神教徒来了,他接下来马上要参与和他们接洽,他只要不主动暴露,谁会料到他这个神子满腦子想的是在那之前逃走呢?

想到这,元滦心中一定。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物,表面平静,內心视死如归地踏出自己的卧室,开始朝大门的方向前进。

路上,正如他自己预料的一样,他遇到了分散在教会各处的教徒。

只是远远见到元滦,教徒们的臉上就绽放出惊喜的神色,腳步一轉,情不自禁地朝他走了过来。

最先成功抵达元滦身旁的教徒满臉虔诚地弯下腰,欲行礼:“神子大人,您……”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元滦那冷漠而决绝的態度所打断。

元滦目不斜视,脚下带风,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地直接掠过那名教徒的身旁。

教徒的动作在空中一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错愕地愣愣望着元滦远去的背影。

为了防止教徒叫住他,元滦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如竞走般加快了,每一步都带着慌乱与恐惧。

而为了克制这份恐惧,元滦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被甩在身后的教徒们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脸上均露出复杂而微妙的表情,似乎因为元滦的態度与他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而欲言又止。

直至元滦的身影彻底隐没在走廊深处,教徒们才互相交换起眼神,做贼般无言地分享自己无法直言的想法。

那名朝元滦搭话的教徒缓缓挺直腰,对其他人沉默地颔首。

作为近距离直面了神子的他最有发言权,

没错,他与其他人的看法一致。

——不愧是吾神的子嗣,这副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真是让人自惭形秽!

教徒们两眼放光,其中满是敬畏狂热。

元滦撑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离开了邪教徒们的视線,此刻,他距离大门只有100米的距离!

随着他离大门越近,聚集的教众就越少,眼下已经少到没有任何人了。

元滦的眼底不由沁出喜色,胜利就在前方,他只要穿过这个侧廊,就能抵达他的目标。

他拐过拐角,进入侧廊,只见……

主教正正好站在那,注意到元滦的视線,他也看了过来。

元滦:?!

主教见到视线的主人是元滦,惊讶后很快露出笑意:“神子大人,真是巧遇。希望昨晚狂欢的信徒们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

他的目光在元滦身上轻轻流轉,透露出一点疑惑:“不过您这是要去哪?”

这条侧廊只连接着大门和一条通往向上阶梯的主道,很少有人,特别是在这个时间点通过。

“没什么,”元滦按捺住自己差点就轉身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平静道:“我只是随意地走走,想熟悉一下教內的环境。”

“原来如此,”主教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

元滦暗暗吐出一口气。

可谁知主教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切:“不过已经是早饭的时间了,不如我们先一起用餐,餐后,我亲自带您游览教里如何?”

元滦默默将吐出去的那口气又吸了回来,强行让自己开口,微笑道:“……当然。”

完了,元滦和主教并肩朝餐廳的方向走去,他脚步平稳,可心却在滴血。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他竟然会如此倒霉地遇上了主教,功亏一篑。

元滦绞尽脑汁思索着解决办法,最后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合格的,不会引起主教怀疑的离开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大门越来越远。

就在元滦的希望要完全破灭之时,

忽然,

“主教大人。”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行色匆匆的教徒来到他们面前,小声汇报道:“厄柏大人似乎和月神教徒们在餐廳里发生了什么冲突。”

主教:“……”

片刻的沉默后,他轻叹一声,转过身来,歉意地对元滦说:“实在抱歉,神子大人,我可能得暂时离开,前去察看一下。”

此时的这句话无疑就是天籁!

干得好,厄柏!!!

元滦克制住内心的狂喜,故作遗憾地说:“没关系,毕竟事关重大,你快去吧。”

主教再次向元滦投去一抹歉意的目光,便和报信的那名教徒翩翩离去。

盯着主教渐行渐远的背影,确保他们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并且不会回头后,元滦在空无一人的侧廊拔腿就朝大门的方向冲。

巨大的大门转瞬就出现在元滦的眼前,

他将手按在那冰冷而又沉重的大门上,猛地用力。

紧闭的门随着他的力微微敞开一条缝。

能行!元滦心中一喜,不敢有丝毫耽搁,手上再加把劲,门敞开的幅度也随之更大了。

“你在做什么?”

蓦地,一道声音从元滦背后冷不丁响起。

过于强烈的刺激差点吓得元滦心搏骤停。

他如同一只被惊吓到炸毛的猫,瞬间从头诈到了尾,骤然转身浑身紧绷地回望,每一个细胞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

厄柏站在他一臂的距离之处,眼神狐疑地注视着他。

“你不是在餐厅吗?!”元滦脱口而出。

“你想离开?”厄柏盯着元滦放在门上,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与元滦几乎同时开口。

元滦噎住,不知道如何解释。

厄柏轻哼了一声,先解答了元滦的问题:“我早就走了,不走还傻乎乎地在原地等着我们的主教大人来吗?”

他像是在对元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思索:“那些月神教徒果然所图甚大,一个教派的主教被一个小小的使徒冒犯后竟忍了下来?”

“我现在是真的好奇之后他们要说什么了。”他淡淡道。

说完,厄柏抬眸看向元滦,示意该元滦回答了。

元滦嘴巴嗫嚅了一下,刚想胡扯一些他只是在查看大门之类的鬼话,就听到厄柏说:

“你是不敢和月神教的教徒见面,对吧?”

厄柏的眼神冷淡犀利,仿佛已经洞穿了元滦所有的掩饰和秘密。

元滦:……

“……怎么会。”元滦,汗流浃背了。

“我为什么会不敢和他们见面?”他内心颤抖,有些虚弱地说。

厄柏怎么知道他不敢和月神教徒见面?

他昨天和厄柏打听过月神教徒的方位,厄柏不会是在见过月神教徒后因此发现了什么端倪吧?

厄柏似乎没有看出元滦的色厉内荏,只是露出嘲讽的目光:“哦?是吗?”

他用一种不屑至极的语气说:“昨天还表现得那么神气,今天真要上场了却打算临阵退缩了,我们伟大的神子大人?”

听着这刺耳的话,元滦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厄柏并没有发现是他杀了月神教徒,只是误会他怕被月神信徒拆穿神子身份,才想离开。

有了底气,元滦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心中念头急转,决定将厄柏尽快气走:

“你说我临阵退缩,但其实临阵退缩的人是你吧?”

“不然也不会挑衅完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说完,元滦露出一眼就能看出的假笑。

厄柏的眼神顿时如元滦所愿地产生了剧烈的變化,像是被刺痛到了般瞳色瞬间冷了下去。

见效果如此之好,元滦再接再厉:“怎么,无话可说了?你其实心里也清楚,你那种做法根本讨不了好,再待下去可能就走不出餐厅了,所以你才会离开后出现在门前!”

元滦直接倒打一耙,颠倒黑白:“你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真正想要离开的人不是我,是你!”

听到了没?元滦心中暗自得意,受到他这个被瞧不起的人的嘲讽,你这还能忍?

还不快赶紧回去和月神教徒以及你爸掰扯一下,顺便再帮他拖延一下他离开后,主教发现他不见了的时间。

厄柏眸光阴沉沉地盯着元滦,眼珠一动不动。

半晌,他冷笑一声:“离开?你是说我因为惧怕对方,不敢与之战斗所以见势不妙后立即逃走?”

他面色冷静地说:“既然你这么笃定,那就跟着我一起回去吧。”

“来亲眼见见我到底敢不敢。”他冷眼瞧着元滦,说。

元滦心里一个咯噔。

什…!厄柏看起来那么冲动,竟然没有上当?!

他只是想气走厄柏,不是真的关心对方敢不敢啊!

厄柏嘴角勾起,那弧度随着翘起變得意味深长:“走吧,我们……”

“一起。”他盯着元滦的眼神,一字一顿道。

元滦苦不堪言,哑然地回视厄柏。

厄柏竟然反过来将了他一军,但箭在弦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不从,绝对会引起怀疑。

他都站在门口了,竟然还是没成功潜逃?!

元滦不死心又悲愤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大门,还想挣扎一下。

可下一瞬,

厄柏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给元滦说话的机会,率先一个转身大步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又回过头,用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示意元滦跟上。

在厄柏的逼视下,元滦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远离了那扇门。

一路上,元滦的心都像在被蚂蚁啃,一方面是因为无法脱身,要和接头人错过的焦灼和无助,一方面是对月神教徒如今现状的忧虑和忐忑。

他确实已经杀死了月神教徒,那出现在餐厅的人会是怎样的?是变得像红怪一样了吗?还是月神教内有什么其他复活的方式?他们已经将昨天遇袭的事告诉主教了吗?

胡思乱想间,时间似乎过得飞快,等元滦停下脚步回过神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餐厅门口。

这个餐厅和他与主教一起进餐的那个不同,是一个较大的开放式,自助餐形式的食堂。

餐厅内,元滦很快锁定了其中主教的身影,在他身旁,站着几名身穿黄衣的人。

在他视线搜寻过去的下一秒,主教和站得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心有灵犀般齐刷刷扭过头来。

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黄衣男子遥遥朝元滦露出笑容。

元滦下意识朝那人的脖颈望去,

他认出了那张脸,毋庸置疑,那名黄衣男子就是昨晚被他所杀的人之一。

在衣领之中,

元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细长的,横穿整个脖颈的线。

第26章 第26章你的教中有一名卧底

元滦和厄柏朝餐厅内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元滦根据记忆一一对应,辨认出了那一张张昨天晚上见过的,死不瞑目的臉。

主教见到元滦和厄柏一起步入餐厅,臉上掠过一抹意外之色,他先是看向厄柏,眸光又转向一边的元滦,似乎是誤会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欣慰。

等两人走到近前来,主教不慌不忙地开口,

“这位,”他微微侧头,以一种礼貌的姿態看向身旁的黄衣男子,对元滦介绍道,“就是月神教主教,以及他随行的月神信徒们。”

与终末教徒不同,月神信徒们都身着类似西装,华丽且流光溢彩的明黄色衣物。

他们无论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明黄色的上衣和裤子上都带有着微妙的深浅变化的竖状条纹,同时,袖口衣角處也都绣着半圆形的暗纹,

那一身明艳的色彩和花哨的穿衣风格在一众黑色简约的终末教徒中显得格外醒目,且格格不入。

而站在主教身旁的月神教主教,也和他们那一看就是个正经人,一直保持着一副从容优雅姿態,从而显得年轻的主教不同,看起来是个实实在在还不到30的青年人。

他半眯着眼神,嘴上挂着笑容,似乎想表现得友善,但只莫名带来一种笑面虎的狡猾感。

“而这位,是我教的神子。”主教又朝月神信徒们道。

主教的话音剛落,月神信徒们探究的眼神就投了过来,打量起元滦这个所谓的神子。

元滦:!

元滦本能地握紧了手,指尖掐进手心,顶着月神信徒的视線,窒息地说不出话来。

即使极力躲避,他们还是见面了,不知道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

该死的,他根本没有做好对方朝他发難之后该怎么办的准备!

“神子大人……”月神教主教笑着开口,

“真是荣幸能见到您。”

这若无其事的赞誉让元滦微微一怔,甚至忘了做出反应。

接着,元滦就听到主教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在继续他和月神教主教之前的话题;“实在是抱歉之前我教对貴教的冒犯,这是我作为主教管教不严之责,望您海涵。”

月神教主教的声音有些尖细,慢吞吞地说:“不,不,怎么会,年轻人嘛,我相信貴教的信徒也是一时冲动,都是誤会。”

他自己明明就是他口中的年轻人之一,却以一种近乎长辈的姿态,用着一股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老气横秋的口吻说话。

厄柏闻言,并不买账地嘴角下撇,但好歹没有当着对方的面冷笑出声。

元滦的心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总觉得有些明白厄柏为什么会主动前去挑衅对方。

除了試探之外,也绝对有其他的原因吧……元滦瞥了厄柏一眼,并被敏锐的厄柏狠狠抓住视線回了一个瞪视。

与此同时,对于月神主教奇怪的态度,元滦并未感到逃过一劫的庆幸,

相反,一股深重的疑惑在他的心中酝酿,就像不知何时会朝他脖颈落下的斧头般令他感到不安。

月神教徒没有与其他人道出昨天他们被他杀死过的事?

看他们脖子上的痕迹,分明就是不知用什么办法重新活了过来,但为什么没有将此事挑破?

伴随着装模作样的道歉和元原谅,主教和月神教徒们的话题已经进一步发展到要一起进餐。

元滦作为神子,以及厄柏作为之前冒犯了对方的人,自然也跟着一起落座。

餐桌上,元滦食不知味,虽然对方不明不白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如预期般朝他发難,表面上来看似乎是一件好事,但他没有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元滦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偷偷瞥向餐桌旁那座精致而古老的座钟。

时间……已经快要逼近10:00了!

他要错过和接头人的碰面了!

“恩?貴教的神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月神主教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关注到了元滦频频注意时间的小动作,像是不经意间的好奇,又像是在刻意試探,关心道:“是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月神主教的目光轻轻落在元滦身上,如有实质地让元滦微微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随着他的话,桌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元滦身上。

“……”元滦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更加自然,“啊,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的来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毕竟,月神教昨晚突然造访,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所以不由有些期待接下来和你们的交流。”

月神主教沉默了一下,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具。

面对元滦反过来甩向他的问题,他斟酌地开口:“关于这件事,我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务,希望能与贵派达成合作。”

厄柏眉头紧锁。“合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质疑。

“恕我直言,我们两派之前从未有过什么接触,您突然找上门说要合作,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吧?”他十分不客气地说。

月神主教并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追究厄柏的态度,而是深深地看了元滦一眼。

元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