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滦顿时为这莫名其妙的一眼,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
月神主教须臾后缓缓收回视线,对此般质疑早有预料般声音平静地说:“你们不信任我也是正常。”
“为了表明我们的誠意,我愿意告知一条对贵派非常重要的信息。”他双手十指交叉放置在桌面上,语调真誠。
这下厄柏也没话说了,虽然不知道月神教在打什么主意,但听听看他们想说什么也无妨。
作为象征秘密,聆听,预言的月神的信徒,他们掌握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很有可能提供具有价值的情报。
“在贵派,”月神主教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在元滦耳边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直击他的心房,
“有一名防剿局的臥底。”
嘎吱——!
元滦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拉出刺耳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月神主教,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听到了什么。
他……他刚刚的一切隐忍不发,难道都是为了现在的这一刻?!
但对方怎么知道他是防剿局臥底的?!?!
元滦脸色难看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而压抑。
厄柏同样震惊不已,但短暂的失神后,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厉声追问:“是谁!”
主教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们教里竟不知不觉被混进了一只防剿局的小老鼠?
而且他们都没发觉,还是被别的教派的人指出才知道!此事绝不容姑息!
他面上还保持着镇定,眼底却划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元滦此刻就宛如被冰水从头灌下,全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狠狠咬住牙根才没让牙齿打颤。
此时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说出来!
一旦他的身份被彻底揭露,就将陷入万劫不复!
他现在一左一右是主教和厄柏,对面是月神信徒,他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
即使主教和厄柏暂时表示不信,对方的说法也会在他们的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之后稍有不对,他就会死于非命。
更何况他本就经不起调查,甚至昨晚月神信徒的死亡也能作为他是卧底的证据之一。
一点猩红在元滦的瞳孔中央缓缓浮现,像是狙击步枪的红色准心一般,精准无误地在月神主教身上瞄定。
他冷静地想,他必须要在对方开口前……
元滦着了魔般缓缓地抬手,视线中对方脖颈上的那条线在他视线中无限放大,他只需要……
“不过,我已经将人抓住了。”月神主教的声音在下一瞬响起。
什……?
元滦的动作霎时停住,像是在听天书般,不能理解地思绪陷入空白。
月神主教脸上眉眼弯弯,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朝元滦表功,款款道来:
“早在出发前,我就得知了这一信息,在对方混入贵派的前一刻,成功将对方擒获。现在,他正被我派的教徒们严密看守。”
元滦凝聚着杀意的目光瞬间涣散,瞳孔中那抹红色逐渐隐没,他迷茫地回望月神主教。
月神主教继续将话说了下去:“此事就交给我来處理吧。各位无须为此烦恼,我们会给予那个防剿局的走狗应有的下场。”
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用一种十足期待的语气道:“三天后,我将黑森林举行公开的处刑仪式,将那名企图混进贵派的防剿局走狗献祭给至高无上的吾神。”
语毕,他微微一顿,看向元滦,语气温和而诚恳:“到那时,希望你们能亲自前来,与我一同见证这美妙的景象。”
“想必之后,我们能好好聊聊我们之间的合作事宜。”
元滦脱力地缓缓坐下,但从其他人看来,这像是勉强接受了月神主教的说法。
厄柏冷肃的表情听罢也缓和了下来,似是对他们不能亲自处理那名卧底而有些轻微的不满,但总体还是满意于对方的结局与月神教的识相。
主教表情思索。片刻后,他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个交易。
元滦试图在脑中理清刚刚的一切,但尽管他努力集中精神,还有些恍惚。
对方说的,不是他?
终末教还有另一个卧底?
……是谁?
秒针抵达12点的方向,一旁的座钟适时发出声响。
10点整了,这架座钟要一丝不苟地响够10声才会停止。
“咚咚咚咚”,悠远而深沉的提示声持续不断地在餐厅回荡。
在规律的报时声中,一道灵光闪过,元滦倏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
接头人和他说好提前半小时与他约定接头地点。
可对方是不是……一直没给他发消息?
那个被抓的卧底……
元滦一个激灵,猛地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难道是接头人?!
第27章 第27章决斗?
被抓捕的人是接头人的想法一经出现,就在元滦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之后餐桌上还聊了什么,元滦都有些漫不经心,表面上得体地应对,时而倾听,时而点头微笑,但心思早已飘远。
好不容易熬到了用餐的结束,元滦迫不及待地离席。
时间早已过了10:00,与月神教的接洽某种程度上也业已完成,偷偷离开教会已然没有了意义,他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臥室,对他的那條猜测进行确認。
元滦步履匆匆,一心只有尽快找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拿出手機。
接头人的失联,月神教意图不明,要和终末教的合作请求……他必须马上和防剿局联係!
“你不会还想跑吧?”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不,我只是要找一个…”元滦下意识说,话未说完他猛地停下脚步,悚然回头。
“你怎么跟在我后面?!”他被吓得不由提高了声音。
只见厄柏正站在他的身后,显然是从餐厅开始,已经跟了一路了。可怜元滦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竟一直没发现厄柏的存在。
厄柏上下端详元滦的脸色,自顾自沉吟道:“既然不是想离开教里,你这么急匆匆是想做什么?”
元滦冷静了一下,不答反问:“你不用和主教讨论一下月神信徒的事吗?跟着我做什么?”
“讨论?”厄柏微哂,“不用讨论。”
“月神信徒根本不值得信任。”他用一种像是在说既定事实的口吻,果断道。
元滦眉头一皱,立刻发现了疑点。
如果说厄柏之前的怀疑还十分有理有据,但眼下月神主教为了取信,甚至为终末教抓住了一名臥底。
在餐桌上,厄柏的态度也因此产生了变化,对月神教的观感好转,但此时,他却表现得丝毫不信任月神教?
厄柏发觉了元滦的沉默:“嗯?”
他看着元滦,像是想起了元滦之前是生活在表世界:“你不会不知道吧?”
“月神最常用的尊名,是变化与谎言之神啊。”
变化与谎言之神?
元滦顿时情不自禁露出些许好奇又求教的眼神。
厄柏像是被元滦的眼神取悦了般地挑了下眉,接着说了下去。
他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不屑:“月神信徒们全是一群神神叨叨,满口胡言乱语的骗子,背誓者。”
厄柏接着平静地揭露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现在的这个月神主教就是通过背刺杀死了身为他老师的上一任主教而上位的。”
“位置都没坐稳就跑来找我们合作,哼,亏他想得出来。”他轻轻摇了摇头,
“至于那个臥底,既然他想要取信我们,自然在这方面不会作假。”
“但那又如何?一个卧底,我们难道无能到自己发现不了,还要靠月神教的预言吗?!”
他说到最后,有些咬牙切齿,似乎是将月神教的示好全然看作是一种看不起终末教的挑衅行为了。
这么看来,厄柏在餐桌上的表现竟全是为了迷惑月神教徒而装的了。
不会主教……也是吧?元滦默默移开視线。
不过大可不必那么自信,卧底就在你眼前站着呢。
元滦在心中撇撇嘴,想到这感觉心又安了一些,将思绪重新放回厄柏口中的话。
关于月神的象征,要不是厄柏说,他还真不知道。
书上除了被視为人类大敌,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离开人类只是沉睡的终末之神,以及人类唯一的神明抗爭之神外,其他神明都大多只有一个类似于月神这样,简短的用以区分的代称。
当然,最多的,还是连个代称都没有,只是被称作邪神的统称。
至于邪神分别都象征着什么,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利用,或知道后不小心误入歧途,在书中都没有任何描述。
元滦只知道,
在舊时,神明与人类的距离远比现在来得贴近,但人类的生活远没有现在的平静安乐。
当初,众神奴役人类,放任异种吞食人类,以人类的痛苦为乐。人类不堪重负,但无法反抗,只能忍受舊神的欺凌与作为食粮的恐惧。
直到抗爭与武器之神出现。
抗爭与武器之神与其他漠視人类的诸神不同,他怜悯人类的处境,憎恶其他神明对人类的玩弄,选择幫助人类对抗诸神。
在抗争与征服之神的指引和幫助下,其他神明被一一杀死重伤,以及驱逐。人类获得了伟大的自由,而抗争与武器之神为了保护人类,选择在世界外拦截舊神重新返回。
自此舊神全部消失,抗争与武器之神为此世间唯一能与人类产生联係的新神。
所有异种,以*及人类的叛徒,自甘堕落的邪教徒们也就随之被杀死,或被放逐至狭缝后的里世界。
而为了对抗偶然间通过狭缝回到表世界的异种,以及杜绝邪教徒们的卷土重来,
信奉抗争与征服之神的教会转为学会,筛选具有神眷的人进入学会,进行神术的学习并成为代行者,并且由普通人组成的防剿局也由此成立。
但与生活在表世界,唯一熟知的神明只有抗争与武器之神的人不同,里世界的邪教徒们自然对各路邪神如数家珍。
照厄柏这么说,月神教徒们在自知名声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还敢前来谋求合作,他们要么是对这份合作的成功达成有着十足的底气和把握,要么是因为他们的目标大到让他们不得不寻求合作?
想着,元滦看厄柏现在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试探地问:“那你觉得,月神教徒是想……?”
“他们的目标绝对是旧神遺物!”
厄柏还没说话,一名站在不远处的教徒脱口而出道。
旧神遺物?!这怎么牵扯到旧神遺物了?
元滦猛地朝开口那人望去。
顶着厄柏和元滦循声投来的目光,那名教徒忙慌张地低下头:“对不起,神子大人,我这就离开……”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另外的教徒,赫然是刚一起碰巧路过,听到了元滦和厄柏的谈话。
“不,没关系。”元滦连忙制止,“关于你刚刚说的,可以再具体一点吗?”
教徒抬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元滦和厄柏的脸色,才松了一口气,在确定自己没有招致反感后,鼓起勇气说起自己的推测:
“月神教徒此时前来,肯定是因为那件据说最近要出世的旧神遺物!”
另一名教徒补充,振振有词道:“这件事情传得太广了,肯定是从月神信徒那散播出去的,但他们也知道单凭他们争夺不下,才会想着和我们合作,在我们夺得了那件旧神遗物之后分一杯羹。”
剩下那名教徒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神色,显然是認可其他二人的说法。
厄柏用一只手托住下巴,思忖道:“原来如此,那件据说在S市的旧神遗物吗。”
元滦:!
S市?!
得到回应,教徒愈发大胆,愤愤不平道:“月神教早就没落得只剩几十个人,在那苟延残喘,还想依靠我们分一杯羹,实在是不自量力!”
厄柏認同地轻嗤,满眼轻蔑:“不过是一件旧神遗物,觊觎的人再多又如何?我教不需要额外的帮助就能将其取回。更不会将其与其他教派分享。”
教徒像是找到了共鸣,振奋地说:“况且如今有神子大人在,我们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旧神遗物,神子大人自会带领我们剿灭那帮背神之人,特别是防剿局和学会!”
“没错!”另一教徒也激动地附和,信誓旦旦道,“有了神子大人,终有一日能唤醒吾神,我们也将重返表世界,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让事情重回正轨,回到过去的时光!”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元滦,那双眼睛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将所有的希望与寄托都凝聚在了这位“神子”的身上。
那眼神的重量顿时让元滦心中壓力倍增。
他怎么不知道他能拳打防剿局,脚踢学会?
还唤醒终末之神,真唤醒了,那才叫世界末日吧!
元滦表情复杂。
可面对狂热的教徒,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厄柏,身为“神子”的元滦可不能说什么他不行,他不可。
元滦只能假模假样地赞同道:“当然,在神的庇护下,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势必的成功。”
当然,在防剿局的指示下,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帮倒忙。
到时候,无论终末教让他干什么,他直接一个反向操作。
战场上放水,为敌人创造機会,背地里传递重要情报之类的,他统统都不在话下。
什么唤醒终末之神,看他让终末之神醒来的进度條干脆倒退200%!
以及,对于他这个空降的“神子”能唤醒终末之神一事,教徒们是否有些过于言之凿凿了?就因为他喝下银杯中的液体后活下来了吗?
但比起这个疑问,迫近的接头人和旧神遗物危機更为重要,元滦选择将这个问题先壓在心底,之后有機会再探究。
解决了月神教徒的意图疑问,并收获了关于月神的小知识,元滦不打算继续停在原地听教徒们的吹捧,也不想知道厄柏为什么要跟在他身后了。
他要赶紧和防剿局汇报,以及如果那么被抓的卧底真是接头人,他必须从防剿局那得到他们的解决处理方式,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为此,他假说自己有事,摆脱了热情的教众和一旁的厄柏,快步朝他的房间走去。
厄柏目送着元滦远去的背影,微微眯起双眼。
……
元滦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
考虑到接头人有可能已经被抓,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存在,元滦不能径直向接头人发送短信,只能转而联系防剿局,让防剿局联系接头人,从而得知对方的情况。
事关重大,元滦急忙手指颤抖地敲击着屏幕,朝他防剿局的上司,也就是寇敦发送了关于接头人可能被抓,以及S市内有一件旧神遗物的紧急消息。
发送完毕,元滦忐忑不安地握着手机,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跳动的通知图标,等待回信。
可一分钟,两分钟……他的手机都迟迟没有动静。
在静默的等待中,元滦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奇怪,他怎么会忘了呢?
寇敦他……
一直看不顺眼他来着。
但也不至于看到了装作没看到吧?
元滦心中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但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毕竟和身边危机四伏的接头人不同,寇敦有足够的时间来看手机,更何况给他发消息的还是被派去里世界的卧底,更值得防剿局的重视。
可恶,要是寇敦真的选择视而不见……
就在元滦思量着对策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元滦得救了一般地长舒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那條短信。
【你在开什么玩笑?】
简短而带着一股讥嘲意味的短信冰冷地糊到元滦的脸上。
元滦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手机上,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手指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按压,试图解释自己没有在开玩笑,事情真的很严重!
但元滦编辑的短信还没发出去,下一秒,屏幕上又弹出一條新的,
【我没时间和】
这条短信显然是不完整的,就像是对面那人被什么事情打断,只来得及输入这几个字,编辑到一半就被匆匆发了出来。
元滦受不了地重重地捶了一下身旁的床,为了不引起教徒们的注意,连发怒也只能攻击柔软而不会发出剧烈声响的床垫。
看寇敦这样,即使他发100条信息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上。
元滦满心怒火又有些丧气地放下举着手机的手,另一只握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
……如果寇敦出现什么意外,他的上司不是寇敦就好了。元滦想。
忽地,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元滦停顿了良久,才缓缓将手机抬起,看向那条短信。
【特遣部队员元滦,你的任务变更,卧底任务暂停,优先三日后在黑森林配合护送接头人成功脱离月神教的控制。】
元滦蓦然微怔,这是对他的指示?
但看这口吻,这条短信分明就不是由寇敦发出,再加上上一条短信只发了一半……
手机另一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感到吃惊与疑惑,但防剿局给出了回应一事还是令元滦不有露出惊喜的表情。
为了确认并追问这条新短信,元滦迅速调整心态,回了一条询问:“任务变更收到,请确认任务细节。”
几乎是紧接着元滦那条短信的发出,新的回信到来,
【我们已得知接头人暴露的处境,三日后的接应任务除了你外,还有其他2名成员。接应的时间和地点,以及此次任务的同伴情报已发至你的手机。请注意查看,所有短信将在3分钟后自动销毁。】
【此次任务,请务必确保接头人的安全。】
接头人果然是被月神教抓住了吗。猜测得到证实,元滦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不用进行卧底任务是一件好事,但去营救接头人这个任务说实话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不仅要求他,甚至还额外派了两人前来专门营救对方?接头人竟然如此重要吗?一道疑惑在元滦心底划过。
元滦争分夺秒地细细端详着防剿局发来的任务详情和那两名队友的面貌,争取将一切都记在心中。
等3分钟一到,短信彻底从元滦的手机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元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能看到那两个队友的信息,也就是说,对方也就能看到他的信息吧?
这个念头让元滦的心跳瞬间加速。
但三天后的处刑日,他必须作为终末教的神子登场!!
想到这,元滦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惊恐。
要是被那两个队友看到他站在一众邪教徒的前面,他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惊,我的队友竟是敌方老大!
这种事情不要啊!
一想到事态的发展会超那不可挽回的局面撒丫子狂奔,元滦慌张地左右踱步,最后猛地扑向衣柜,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翻箱倒柜地希望至少找到一个面具。
可想也知道,教徒们为他准备的衣物中怎么可能会包含遮盖面容的面具呢?
从衣柜中没找到,元滦不死心,打算直接出门找教徒要一个!
就假说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脸!在巨大的求生欲面前,元滦瞬间捏造了一个借口。
说做就做,元滦大步朝门口走去,计划抓住开门后第一个遇到的幸运儿,仗着神子的身份,以势压人,打劫(划掉)索要一个面具。
他推开门,正好,门口就有一个人,
就决定是你了——啊啊啊啊?!
那人回头,元滦紧急刹车。
怎么是你啊!厄柏!!
元滦眼睛瞪得滚圆,望站在他门口的厄柏,哑然失语。
你怎么和个男鬼一样阴魂不散!元滦在心中呐喊。
厄柏却好像没看到元滦那见了鬼般的表情,像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般旁若无人地说:“我有问题要问你。”
但元滦现在可没心情应付厄柏,他没有回应,只是轻轻一侧身,就错身欲走。
就在两人要擦肩而过时,元滦的手腕猛地一紧,不得不停下脚步。
厄柏攥住了他的一只手腕,看着元滦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生气。
他在元滦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试图透过元滦的皮肉寻找着什么答案。
半晌,还是没能说服自己般沉声道:“果然,我还是不认为你是神子。”
元滦不耐烦地抽手,想要挣脱厄柏的束缚,但厄柏的手却像铁钳一般,铁了心地不松开。
无法,元滦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厄柏真的很不对劲,
自从见过月神教徒们,从餐厅出来后,厄柏就跟了他一路。在找借口甩开后,厄柏甚至还专门蹲守在了他的房门口。
厄柏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我要挑战你。”
他直勾勾地盯着元滦的眼睛,声音冷冽而坚决,孤注一掷道:
“我要和你进行一对一的公平决斗!在这个世界上,其他都是虚假的,只有你的实力才能证明你自己。”
“如果你能战胜我,我就承认你神子的身份,承认你能够作为终末教的领导者!!!”
决斗?!!
元滦脑袋一懵,
厄柏竟然提出了要和他决斗?!
先不说厄柏作为邪教徒,必然掌握了某种未知的邪术,而且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使徒,元滦不认为厄柏单凭主教之子的身份就能抵达这个职位。
而元滦呢?空有一个神子的身份,身体素质一直属于普通人的行列,也没有进过专门的训练。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厄柏?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元滦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手腕上那只强有力的手提醒了他厄柏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话到嘴边,元滦转念一想,不动声色说:“好啊,没问题。”
第28章 第28章“神子大人,请让我永远……
厄柏的臉色顿时好了起来,他后退一步,松开攥着元滦的那只手:“很好,那么1个小时后,我就在教会的后院等你。”
元滦颔首,目光深邃地注視着厄柏转身离去的背影。
厄柏像是解决了什么心头大事,脚步變得轻快,离开的每一步都踏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直到厄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元滦臉色一變,转身朝着反方向拔腿就跑!
开什么玩笑!他和厄柏打?
只怕一旦开打,3秒后厄柏就得跪下来,
掐他人中,求他别死!
呵,他轻而易举就能让厄柏背上一条人命!
但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他要是拒绝,厄柏很有可能当场就让他好看。
他嘴上假意答应,是因为他知道谁能阻止这一切!
元滦目标明确地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目的地——主教的房间。
主教大人,救救!!!
你也不想看到你儿子大庭广眾之下殴打神子吧?
急促的脚步声如鼓点般在元滦耳边奏响,元滦也顾不得沿路上教眾投来的驚讶目光,风驰电掣,一路冲向主教的房间。
再穿过一个拐角,就是了!
胜利在望,元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厄柏,到时候有什么话,都和主教说去吧!他就不奉陪了!
可穿过那个拐角,元滦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臉上。
在主教的房门前,站着一个元滦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人。
厄柏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到了拐角處只露出一半身子,卡在原地的元滦。
他保持着要敲门但还没敲下去的姿态,和元滦隔着一条走廊,大眼瞪小眼。
一秒,两秒……尴尬而漫长的几秒后,
厄柏疑惑的表情逐渐變得恍然,然后朝着扭曲狰狞发展。
他来到主教的房间前是想要汇报关于月神教徒的事,但元滦呢?
元滦是想干什么???臉上还挂着像偷腥猫般不怀好意的表情!
厄柏火冒三丈,猜到了元滦的意图。
一看到厄柏的表情,元滦就知道完蛋了。
说时迟,那时快!
元滦利用柔软的腰身,一个扭身就转身回头,背对厄柏,像被发射的火箭一般緊急逃离!
而厄柏也非常同步地放下手,眼睛死死锁定元滦的身影,饿虎扑食般朝元滦迈开腿,大步追去!
“你给我站住!!!”
元滦头也不回,朝厄柏喊话:“不是说好了1个小时后再决斗的吗!!”
厄柏气急败坏:“那你来找主教做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元滦摆动的双臂要甩出残影:“我只是想和主教联系一下感情!!”
房间内,坐在桌子后面的主教听到门外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工作。
他认出了厄柏和元滦的声音,不由岁月静好地微笑起来:
“年轻真好啊……”
走廊中,厄柏已经快要追上元滦了。
厄柏冷笑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元滦后颈的衣领,隨着距离无可避免地拉近,他的指尖碰到属于衣物的触感。
厄柏猛地攥緊手。
厄柏:!
他竟抓了个空?!
元滦一个矮身,躲过厄柏的袭击,然后利用厄柏怔愣的时间,直接跳下楼梯,以此拉开距离。
厄柏收回那只抓了个空的手,咬牙也跟着跳下楼梯,緊跟不舍。
可不知怎么的,明明每次他都要追上元滦了,元滦都能出乎意料地从他手下逃脱,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
追赶了5分钟后,厄柏终于停了下来,不再进行徒劳的追赶。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止,这诡异的安静令元滦奇怪地回头.
元滦:!
元滦驚恐得瞳孔放大。
厄柏眼神恐怖,身后的气场张牙舞爪,都要具象化成浓厚的黑色。
糟了,厄柏看起来要气疯了!
他要是还留在教会,就是活生生被瓮中捉鳖,他能逃过无数次,但只要失败一次,就会直面厄柏的怒火!
想也不想,元滦猛地逃窜向大门的位置,急急忙忙扑向大门,
可能是因为肾上腺素,他意外轻松地推开了那扇大门,脚步不停地冲向门外。
厄柏看到这一幕,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都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跟在元滦的屁股后面一起出了大门。
门后,因为这场追逐战而被吸引而来围观的教众纷纷露出吃驚的表情。
他们教会的大门可是高达5米,重达18吨,常人根本无法单凭一己之力将其推开,想要离开,必须通过机关打开大门。
元滦竟然轻飘飘地直接将大门推开了?!
教众的目光聚焦于教会大门上,少顷,他们默默合上因驚愕而张大的嘴,互相点头。
——不愧是神子大人!
教众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与有荣焉的光芒。
那一头,元滦已经马不停蹄地冲出离大门有300米,一脚迈入黑森林的边界。
风吹拂过元滦的脸颊,周围黑压压的树影让元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逃出了教会的范围。
这么一说,他是不是能趁此机会直接逃走,脱离那些邪教徒的視线?
元滦不由想到,可现实很快将他拉了回来。
“砰——!”剧烈的爆炸声就在元滦身后极近的距离炸响,元滦立刻像屁股被点着了一样,再一次加快脚步。
厄柏为了抓到元滦,竟将阻挡他视线,妨碍他抓住元滦的树给炸了!
强烈的殺气刺得元滦像是全身不停地被针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在想办法脱离邪教徒视线前,他还是先想办法逃离厄柏吧!元滦叫苦不迭。
他竟然倒霉到想偷偷打小报告都被厄柏发现。
这可不是什么你追我,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游戏,这被追到直接就是一个死啊!
甚至死在这,抛尸都方便。
元滦的腿跑得要麻木,眼神四處搜寻,希望找到一个躲藏点。
忽地,前方一處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元滦脸色一变,这附近有人?
但厄柏现在估计已经失去理智了,他会无差别地清扫一切拦路的家伙的!
“快跑——”元滦急急高喊,可隨着踩断树枝的那个身影显现,元滦的声音低了下去,直至消失在他的嘴边。
那道身影,
竟是一只异种!!
元滦脸色发青。
一只高大的异种正遠遠站在元滦的正前方,照他这么冲刺下去,迟早会迎面撞上。
而身后,厄柏的气息越来越近。
可尽管如此,元滦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身后的厄柏也看到了元滦面前的异种,明白了元滦为什么不继续逃下去。
因为元滦的出声提醒,那只异种循声注意到了元滦,它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扑过来。
可下一秒,它的动作一顿,就在元滦的眼中整个尽数四分五裂。
刚刚显然是厄柏出了手,像炸掉一棵树一般轻而易举地殺死了一只异种。死在元滦面前的异种就像是在提前预演元滦的下场。
元滦听到,就在他的身后,厄柏压低了声音:
“你逃不掉了。”
元滦慢慢地,像是怕惊扰什么猛兽般,动作沉重地一点点扭回头。
厄柏那张俊秀的脸此刻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阴森可怖,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元滦目光在厄柏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后,声音细若蚊蚋,垂死挣扎道:
“快看,你背后,有一只异种。”
厄柏语气危险,含着一丝嗤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就在他话语落下,撕裂的巨大痛感从下腹传来。
厄柏惊愕地低头,只见一根尖锐的矛般金属物刺穿了他的腹部,在他的腹部制造了一个碗口大的傷口。
而他的身后,赫然正竖立着一只2米高,浑身金属色,类人但四肢都被替换成金属尖锥的异种。
它从一棵巨树后走出,完全显现出它的模样,其中之一的“手”正深深埋入厄柏的傷口处。
元滦脸色惊骇,眼睁睁看着厄柏身上的衣物被血浸染,逐渐变得湿润。
在两人都还沉浸在惊愕中时,那只异种收回“手”,像是在击剑,用它那宛如是自动缝纫机的针头般的“手”,高速高频地多次再次刺穿了厄柏的腹部。
眨眼间,厄柏就被穿刺了不止10下,异种最后一下收回“手”,大量的鲜血从厄柏的傷口处喷涌而出。
他捂着腹部踉跄地单膝跪到地上。
元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想上前将厄柏扶起,抓着厄柏一起逃跑,却听厄柏低垂着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快走!”
“你!”在那危急时刻,元滦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什么有危险他要逃,什么厄柏的背后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只异种,什么为什么厄柏会让他逃走……
元滦只知道,这样下去,厄柏会死!!!
而厄柏身后高大的异种,则朝厄柏高举起它一边的“右手”。
那圆锥状的利器在月光下泛着寒芒,作势要狠狠挥下,一举劈下厄柏的脑袋。
厄柏也意识到了死亡的阴影,艰难地扭头,可疼痛和失血还是干扰了他的判断。
异种高举的凶器上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痕,但终究没能碎裂。
伴随着月光,银绿色的利刃携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撕裂了周围的空气,顷刻挥下——!
可锐利的风声戛然而止,
厄柏瞳孔缩小,在他黑色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道拦在他面前的身影。
什么……?
元滦发尾的黑发在风中微微摆动,
在昏暗的森林中,天穹之上的圆月照亮了那只劈下的武器,也同时照亮了那只握在武器上莹白的手。
元滦高举右手,掌心朝上,稳稳地架住了那只异种的利刃。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被握住的利刃在元滦的掌心微微颤抖着,想要摆脱元滦手的控制,
紧接着,随着一声清脆至极的崩裂声,那只骑士矛般的武器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银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异种也因为惯性,被反震地后退了一步。
元滦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手悬停在耳边,举手投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厄柏移不开眼睛。
一声干脆的响指声,
那只异种即刻崩解为灰白色的粉尘,沙化地随风飘散。
就这么,消失了。
厄柏呆呆地仰望着元滦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
黑森林重新变得寂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元滦转过身,肩膀一下子垮下来,那股神秘莫测的气场也顿时消散。
他慌里慌张地看着厄柏,手足无措道:“快,我们快回去治疗,你流了好多血!不快点止住的话……”
就在异种的屠刀落下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杀死月神教徒的感觉,莫名觉得他在刚才也可以做到,试了一下,还好成功了,元滦庆幸地想。
对于元滦的催促,厄柏沉默地没有说话。
元滦的话顿时一卡,心道糟糕。
厄柏不是因为被他救了所以在闹别扭吧?!但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元滦有些愠怒地蹙眉,想强行将厄柏拉起,
可他刚伸手,那只手就被厄柏的双手紧紧抓住。
厄柏抬首仰望元滦,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悔悟的光芒,未等元滦反应,他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神子大人,请恕我有眼无珠!”他掷地有声的声音霎时回荡在森林。
厄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飞快地说:“我曾盲目地追寻着错误的指引,忽视了真正的光芒。但现在,我终于看清了,您是真正适合领导终末教的人!!”
“……”元滦发出气音,“诶?”
“神子大人,请让我永远地追随您!”厄柏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激动地说,“我会为您奉献我的一切!”
元滦:“啊?”
厄柏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真情实意到元滦要怀疑厄柏被夺舍的地步:
“是我太浅薄了,自从我知道神子的存在,我就一直认为只有超出常人,像是拥有3米的体格,三头六臂,凶悍伟岸的人才配得上神子这个身份。”
“所以在见到您的第一眼,我无知地否认了您的身份,武断地判断您在欺骗大家,即使您饮下圣物,也不愿意清醒过来。”
元滦:……你说的那是异种吧!只有异种会三头六臂啊!那什么神子在你心中是什么妖魔鬼怪!没长三头六臂真是对不起啊!
厄柏两眼放光,感动道:“您是远远超出我想象的人,甚至大度到愿意挺身而出救下我这个对你万分不恭敬,还恬不知耻妄图挑战您的仆人!”
元滦吃不消地抽回手,勉强道:“……别,别说了,还是先回去吧,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厄柏闻言站起:“神子大人,请不用担心,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元滦下意识想叫厄柏不要动弹,不然伤口会被加重撕裂,可下一瞬,他就注意到厄柏的身下没有新的血液滴下。
在厄柏的伤口处,表面的鲜血像是被空间定格了一样,不再肆意流淌,而是凝固在伤口周围,形成了一道诡异的红色屏障,止住了更多的血流出。
这是厄柏的能力之一?元滦想。
厄柏展示完自己的安然无恙,忙郑重地请示道:“三日后的处刑日,请您允许我作为您的随从,陪你一起参加这场仪式。”
元滦一愣,不明白厄柏的意图。
厄柏见元滦没有回答,心中更加急切,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说:
“您明明在前一晚杀死了月神教徒,他们却又活生生地出现了,月神信徒可没有复活相关的神术,那群新出现的人不知是什么鬼,顶替了月神信徒混了进来,指定心怀不轨!”
他承诺道:“我会誓死保卫您,不让他们在仪式上有靠近您一丝一毫的机会!”
元滦脸上登时露出震惊的神色,厄柏竟然知道他杀死了月神信徒?!
难怪今天厄柏的行为会那么奇怪!他眼底又划过一丝恍然。
不过月神信徒不是被他杀死后复活的?那他所见到的那些人是……?
局势似乎变得越发混沌,三日后,他除了在仪式上要想办法将接头人救下,还要提防伪装成月神信徒的不知名势力。
想到这,元滦又想起一件事。
“你有可以掩盖面貌的面具吗?”他朝厄柏询问。
还没等元滦说出他想好的借口,厄柏就不假思索道:“当然。”
“有一个被记忆之神的信徒施加过影响的面具。只要佩戴,就会成为无面之人,任何人都记不住戴面具者的形貌。我回教这就将其献给您。”
元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愧是主教之子,厄柏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照厄柏所说,这个面具不单单可以遮掩样貌,还包括身形。
还有这种好事?
这样一来,他就完全不用担心身份的暴露了!
……
隔天,
主教在忙碌中放下手中的笔,打算听从内心的呼唤,稍微休息一下。
他站起身,轻车熟路地旋转了一下书架上的一个花瓶,一道暗门随之悄无声息地滑开。
作为主教,他当然有一点小小的特权,比如说,偷偷给自己建一个收藏室。
在这个私人收藏室中,个个都是他费尽心思搜罗来的,附加诸神影响的珍品,既是收藏,也是他的底牌之一。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收藏室里到底有多少具有各种效果的道具和武器。
主教美滋滋地背手走进收藏室,正要和往常一样点兵点将地欣赏一下他宝贵的藏品,就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玻璃柜,神情变得严肃而惊怒。
是谁偷走了他的东西?!
甚至偷的还是最方便掩盖身份的无面面具!
可这里只有他能进,不单单是暗门的机关,他还专门设立了法阵,是谁能绕过这一切,潜入他的领地?
不管是谁,他都要对方付出血的代……!
主教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他刚刚想得不严谨。
事实上,除了他,还有一个人能摸进这间收藏室。
厄柏那小子……
昨天好像来过他的办公室?
主教的两眼微微眯起。
第29章 第29章月神仪式(上)
熟悉的手机闹铃在清晨响起,
在装潢华丽的卧室里,元滦站在一面大型穿衣镜前,细致地理顺袖口。
随着最后一点整理完毕,元滦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关闭手机的闹铃,转身推开卧室的大门,
一开门,一张洋溢着热切的脸庞便迫不及待地映入他的眼帘。
“神子大人,早上好!”厄柏笔直地站在他的门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热情地说,“您今天也是如此容光焕发!”
好像不小心幻視了*厄柏的身后有一条剧烈摇摆的小狗尾巴,元滦默默移开視線:“啊……早。”
经历过前一天同样的受惊后,他已经勉强能淡定地接受这种开门杀了
自从他们从黑森林回来后,厄柏便一直对他保持着这种诡異的过度热情。
一开始,他的这种态度还引起了其他教眾的注意,但很快,教眾似乎就轻易接受了厄柏的这种變化,或者说……他们好像还因此和厄柏有了什么奇怪的默契?
元滦有一次在走廊上看到厄柏和其他一些教眾聚在一起,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着什么,
因为当时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那股气场实在太过癫狂诡異,元滦想都没想地在他们发现他之前就藏回墙角,转身溜了。
……應該不是在说他吧?
………是吧?!
不管是什么,元滦总感觉那不是他想知道的。
厄柏身上的伤勢在回到教会后很快就被治好了,所以他才能没事人一样第二天精力充沛,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元滦的门口,给了元滦一大早的第一份惊吓,并在之后的时间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元滦身后。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午还好好的,在下午,厄柏中途被主教叫去后再返回来,他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个和他气质不搭,过于可爱而引人注目的创可贴。
奇怪?在教内,谁能令厄柏受伤?
以及与此同时,他路过主教的房间时,听到房间内好像传来了不明的爆炸声。
可他之后无论是问主教还是厄柏,他们都说那是元滦听错了,没有的事。
……可能真的是他听错了吧。
回过神,元滦听到厄柏说:“神子大人,今天就是月神教徒们所宣称的,要處死那个卧底日子了。”
“还请放心,我已组建好了陪同您一起去的人员名单,随时可以出发。”
“如果到时候他们真有什么不該有的念头,”厄柏眼神一冷,“我会让他们后悔冒犯您的。”
元滦颔首。
为了今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自从在黑森林成功凭借着感觉杀死了一只异种后,元滦回到教里就一直在想办法复刻这种能力。
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再施加一次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但目前实验来看,这种能力的施加还是有些时灵时不灵。
作用在一些小花小草以及死物上时,元滦平均十次能成功六次左右,但因为元滦目前只敢偷偷用身边的事物实验,所以不知道如果施加在异种和人身上时,成功率会不会降低。
但一旦施加成功,元滦就可以使目标在极短的时间内像是经历了数千数万年的熵化,瞬间崩解成一捧灰白色的粉尘,随后气化,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再次成功施加出这个能力的瞬间,元滦就想到了終末之神。
这个能力不是……很符合終末之神的象征吗?万物的終点,永恒的不變。
在所有事物熵化的最后,任何运动或生命活动都将无法维持,时间失去方向性,一切變化停止。
这是关联終末之神的能力?果然,这份能力……是那个旧神遗物所带来的。
无怪乎那么多人想得到旧神遗物,仅仅是吃下,他一个毫无神眷天赋的人就能轻而易举拥有如此恐怖的能力。
但碍于潜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不知名“他”,元滦还是打算尽量少用,说不准他用得多了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比如帮助旧神遗物侵占他的身体之类的。
如果可以,元滦还是希望他那两个防剿局的队友能给力一点,他就隐藏在邪教徒身后,不引人注意地偷偷提供帮助,扰乱一下視線,提供一些机会就好。
希望今天的事情都能顺利吧。
想着,元滦将面具扣在自己的脸上,踏出了大门。
漆黑斗篷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在膝盖边扬起,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線。
……
来到约定的地点,在一片刻意空出的场地外围,已然站了许多人。
看他们的衣着,有衣着相同的几人簇拥在一起,显然是属于同一组织,也有衣着五花八门,各不相同的人,互相隔着一段距离,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空出的场地四處。
但他们都一看就不属于月神教。
元滦的脚步一顿,厄柏适时地上前一步,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人,侧头对元滦说:
“都是些都要凑不齐人的小教派,和一些没有加入教派或从原本教派脱离的孤雁。”
“没一个正经的。”他淡淡评价。
“叫这么多人来,”厄柏的口吻透出一丝嘲讽,“是想借此往月神教吸纳成员吗?”
元滦黑压压一行人的到来似乎打破了空地上的平衡,无数双眼睛朝元滦他们望来。
“欢迎,欢迎!”熟悉的尖细嗓音从人群穿透而出。
月神主教缓缓从遮挡的人群中走出,来到元滦面前。
他含笑看来元滦一行人一圈,转头朝身后无言关注着他们的人群介绍起来:“真是荣幸之至,各位快看。”
“今天的献祭仪式中,我们迎来了贵客——"
“终末教的信徒,以及他们的神子!”
月神主教语毕,旁观的众人顿时泛起轻微的骚动。
终末教谁不知道?终末教可是里世界中最大最强盛的教派。虽然众神早已离去,但其中,终末之神好歹只是沉睡,终末教也因此更为人所忌惮。
但神子?在所有人都知道神已离开人类的如今,冒出了一个神子?
人群碍于终末教的强盛,没有出声,只是互相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在这片微妙的氛围中,月神主教再次开口:“贵客已至,那么我们的仪式也是时候该开始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名胡子拉碴,神情憔悴的中年男子沉默地被明黄色的月神教徒押了上来。
元滦借着面具的遮挡观察接头人,看对方的模样,似乎只是精神上受到了伤害,但整体上并没有断手断脚,或失去任意器官。
月神教徒们压着接头人在空地的中央跪下,元滦也在这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空地的地上被画上了一个由半圆和一个圆形组成的符号,圈住了大概4平方米的地面。
而接头人正跪在那个符号的中心。
月神主教不紧不慢地走向跪地的接头人,而其他月神教徒退潮般往四周退下,直至在那符文中,只有月神主教和接头人二者。
月神主教一把抓住接头人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接头人的头顱高高仰起,强迫他直视那悬挂于夜空之巅、散发着柔和而幽冷光芒的巨大月亮,轻柔地说:
“此人,便是由我们教抓捕的来自防剿局的卧底。”
众人冰冷的视线瞬间朝跪伏的男人射去,如果视线能化作刀片,男人已经被千刀万剐。
“但月神的光芒无處不在,指引我发现了这个罪人。”
月神主教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朵,
“今日,在这个被月神祝福的土地,我们将在此举行神圣的仪式,让他的灵魂得到净化,请诸位见证。”
月神主教撒开手,接头人的头顱便像失去了线的提线木偶般,无力地低垂了下去。
月神主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闭上双眼:“银舌的月影,梦境的主人,您是万事的预见者,變化与谎言之神!我愿将灵魂的倒影献予您,以换取您的辉光!”
随着月神主教的祭词,周围的月神信徒们也开始齐声诵唱起颂歌。
那歌声悠扬而神秘,仿佛能穿透夜空,直达高空,而悬挂在夜空的月亮,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落在符文上,随着教徒们的颂唱,地面上的符文开始发出莹莹的光。
元滦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希望找到防剿局的队友。
再这样下去,接头人就真的要被献祭了!
他该怎么办,出声打断吗?!
就在元滦焦急地再也忍不下去,想要抬步前去打断仪式时,他耳朵微微一动。
“噼啪,噼啪”
元滦听到了细微的爆破声。
这是……?
下一瞬,
明亮的火光在元滦的余光中轰然燃起!
一棵枯树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火光映照着四周,将月光撕得支离破碎。
接着,是第二棵,第三棵……火勢沿着不知何时被悄然绑在枯树上的绳子蔓延,所到之处,顷刻将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很快,第一个被火点燃的人出现了。
那人只是背对着站在树下,就被飞速蔓延的火苗燎到了衣角,火沿着衣服包裹了那个人,将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火人。
新鲜出炉的火人凄厉地尖叫着,本能地朝周围扑去,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将火势进一步在人的身上传导开。
厄柏见势不妙,立马护在元滦身前,其他人也包围地簇拥在元滦的周围,护着元滦远离这奇异的火势。
被众星捧月地护在中间的元滦瞬间反應过来,好好的森林怎么会着火?这必定是防剿局的人搞的鬼!
逐渐增多的火人在空地上疯狂地四处乱窜,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像是森林中新长出的一棵焦树。
月神教徒们的颂歌被尖叫声打断,而为了躲避横冲乱撞的火人,他们惊恐地朝四处躲避,一一被人群冲散。
旁观仪式的人也纷纷不顾一切地开始逃跑,寻找安全之地,场面一度失控。
一片混乱中,有人借着火人的掩饰,将跪在符文上的接头人撞离了月神主教的身边。
接头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和其他人一样朝外围逃跑,很快成功脱离了符文的范围。
这下,仪式彻底无法进行下去了。
元滦自然注意到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刻意地将火人赶向月神信徒的方向,
不过作为不为人知的另一名卧底,元滦美滋滋地扭头,欣然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地顺着教徒们的移动,缓缓撤离。
之后只要他把面具一摘,再和他们碰头就可以了!元滦盘算着下一步,脚步不停。
但倏地,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元滦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还站在符文上的月神主教微笑地将一名擦肩而过的不知名邪教徒扯进了法阵。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周围的人群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而刚刚还隐隐要熄灭的符文霎时重新亮了起来,
圆月洒下的月光刹那间大盛,淡淡的荧绿转变为了浓郁的深绿,打在月神主教的脸上,让他的笑容如魔鬼般诡异。
仪式,竟然重启了?!
可他为什么要……!
还没等元滦想通,周围逃窜的人顿时发生了变化。
他们停下脚步,痛苦地捂住脑袋,表情扭曲,像是头顱内有着剧痛般,不堪其扰地蜷缩着跪倒在地。
元滦看到他们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将手臂,脸颊抓得血淋淋,甚至抓到指甲断裂,也不停止。
“月亮……月光在我的皮肤下不断蠕动着!”带着绝望的哭腔从一名年轻男人嘴中吐出,他满脸泪痕,双目像青蛙般瞪出眼睑。
有人惨叫一声,竟徒手抠出了自己的双眼。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脸庞,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不停地尖叫着:“不——!能看到,我还是能看到月亮发出的光!逃不掉,我逃不掉——”
还有人敬畏而痴迷地不停呢喃:“不,不,只有在美丽的绿色月光下,才是安全的,沐浴在月的目光下,才能得到安宁……”
如果此前还只是一片混乱的话,现在,元滦的面前的这片土地就是炼狱。
元滦定睛一看,癫狂的众人中其中不乏有月神教徒的身影,他们和其他挣扎痛苦的人一般无二。
这分明是一场无差别的攻击。
月神主教到底想做什么?!
元滦朝法阵中央的月神主教望去,他淡淡地笑着,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毫不意外。
此时,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正常的献祭根本不会导致这样的效果,月神主教是想要将在场的人全部杀死吗?!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终止仪式!
在月光下还保持清醒的一人悍然朝月神主教扑去,怀着必死的决心,挥刀劈向月神主教的脖颈。
可出乎意料的,刀丝滑地割开了月神主教的皮肉。
头颅旋转地飞起,滚下脖颈。
袭杀月神主教的那人怔怔地看着地上那还保持着微笑表情的头颅,不可置信。
月神主教,就这么死了?!
但元滦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那具失去头颅的身体竟在下一瞬旁若无人地朝地上的头颅走去,慢条斯理地将其拿起,放回了脖颈。
眨眼间,那个完好无损的月神主教就“复活”了过来。
砍下月神主教头颅的那人这才注意到,月神主教的手腕和小臂上处,
竟长着触目惊心的尸瘢!
月神主教早就死了不知几天,活动着的赫然是一具尸体!
他内心涌出一股恐惧,表情骇然地后退了一步,不明白自己眼前的是什么怪物。
可“月神主教”没有理会那人,只转头看向被教徒簇拥着的元滦。
“何必那么心急着要走?”他无视眼前的一片哀嚎和惨叫,好似这一切惨状都与他无关,而自己正身处华丽的殿堂。
他就像是这世界上最为热心好客的主人,露出挽留的微笑:“你还没看到我合作的诚意呢,神子大人。”
“啊,这样好了。”见元滦似是无动于衷,他像是在应付难缠的客人,或某个任性的小孩,表情勉为其难道。
“我用一个你的秘密交换。”他缓缓道,咧开笑容,像是个狼外婆般循循善诱,
“一个不能被说出口的秘密。”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锁定在元滦身上:“如何?”
元滦的脚霎时像被定在了地里。
……这是在威胁他?
但现在即使对方说他是卧底,其他人会信吗?
元滦仿佛重新回到了那张餐桌,焦躁,忐忑,恐惧……还有……
强烈的杀意从他心里涌出,他缓缓抬头看向“月神主教”:
“是吗。”
“……那我倒要听听看了。”元滦轻轻说。
第30章 第30章月神仪式(下)
“月神主教”臉上嘴角的弧度拉大,眼神闪动着的光就如同一位牧羊人注视着自己羊圈里的羔羊。
元滦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前几天试验时发动能力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上,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像是一个精通但久未游泳的人站在一片广阔的湖泊面前。
身体,五感,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微抬眼皮,注视着月神主教的嘴巴,那个诡异弯起的弧度动了:
“我们亲爱的神子大人,”
“月神主教”的声音即使刻意压低了也依舊听起来格外刺耳,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最近才回到终末教的吧。”
元滦臉上波澜不惊,只是垂下眼睑,回以默认的沉默。
月神主教也像是没有希望得到回答般,不帶停顿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身为神子会直到最近才回归到教派的怀抱?”
“为什么终末教内会突然冒出一个所谓的神子来?”
“为什么你身为神子,还需要那么多人陪同保护随行?”
“月神主教”连番提出了疑点,并自问自答,
“这都是因为……”
因为终末教徒们找错了,他只是一个被误认的普通人。为了活命,他不得不顺理成章地承认了这个身份,并同时作为防剿局的卧底来到了终末教。
元滦冷靜地在心中回答,已经做好在月神主教的下一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就将对方化为齑粉的准备。
力量在他的体内跃跃欲试着,元滦清楚地感知到,和之前试验时经历的失败不同,这次,他不会失手。
而站在元滦周围的教眾闻言,却不像元滦想象中那样因为質问露出思考的眼神,而是除了厄柏外,都露出了犹疑的表情。
这个假的月神主教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才回归,自然是因为他们的失职,没有第一时间将元滦帶回。
突然冒出什么更是无稽之谈,神子本来就有,是他们之前没能更早得知神子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要那么多人陪同……那还用说吗!
那是用来奖励他们的!
他们可是通过了厄柏大人十轮面试,打败了其他所有报名的人的胜利者!也只有他们,可以借着陪同的机会,近距离接触神子大人!
厄柏的臉色更是不动摇,注视着“月神教”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在元滦靜默的等待和教眾迷惑的眼神中,
“因为,”那道声音充满笃定,掷地有声地揭露道,
“你是专门被找来用以讓他们的神苏醒的容器!”
他说什么?!
教眾脸色登时大变。
元滦也猛地抬头,酝酿好的攻击瞬间消失。
“月神主教”的目光如同利剑,直直地盯着元滦,元滦这时候才发现,对方其实是一直在对他,而不是其身后的教众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极其稀少,甚至不为人知的特殊体質,拥有这种体質的人可以完美地承受任何神性影响,而肉.体或精神不受到任何扭曲。”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理般令人信服,有条有理地说,
“而我恰好知道,曾经,有一名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通过舊神遗物,成功完美地借用了神的伟力。如神亲临般施加了一次奇迹。”
他看向元滦的眼神愈发炽热:“而你,就是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这也是终末教不惜一切,也要讓你成为‘神子’的原因。”
“最近,象征着复苏的羽神的舊神遗物出世,在这个关头,他们将你找来的意图,显而易见。”他朝元滦摊开手,不言而喻道。
元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么说终末教其实没找错人?他们不是在找神子,而是将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假作‘神子’?
而厄柏和其他教徒则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不知道神子大人拥有那种体质?
厄柏故意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眼中对“月神主教”闪烁着明显的敌意:“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必否认,”“月神主教”輕輕一笑,问,“你知道月神教的人为什么要前往终末教吗?”
厄柏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不就是为了旧神遗物……”
“不,”“月神主教”打断道,“自知衰落的月神教自不会妄图和终末教达成合作,他们来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一条预言。”
“一条解读出来为终末之神将在这一代成功苏醒的预言。”他像是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爆炸性的消息般,輕輕道。
元滦&其他人:!!!
此言一出,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吾神会苏醒?!”半晌,厄柏才回过神来,失声道。
教众也浑身打颤,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
虽然他们确信终末之神终有一日会苏醒,但得到切实的预言还是不一样的,而且据对方所说,这一愿景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就能实现!
元滦嘴角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预言说终末之神会苏醒?!但这怎么可能?!!
终末之神甚至早在抗争与武器之神出现前就陷入了沉睡,连其他邪神被驱逐时都没醒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终末之神会一直睡到世界的尽头。
一旦祂成功醒来,先不提他这个不信奉对方又占据了神子身份的冒牌货的下场,生活在表世界的人们,他们一直以来所依赖的安稳秩序,一切都将变为泡影!
也就是面具遮盖了他的表情,才讓元滦像是无动于衷般冷靜淡然。
“本来我还不理解这条预言,终末之神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突然苏醒?但我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月神主教”对元滦说,眼神深邃,“你就是终末之神苏醒的关键。终末教就是利用你和那件旧神遗物才成功唤醒了终末之神。”
元滦……元滦不知该作何反应,巨大的信息量充斥着他的大脑,更重要的是月神主教所说的话,和他之前的经历对应了起来,解释了他很多疑问。
难道真的像月神主教说的那样,他其实是终末教找到用来承载旧神遗物的容器,而让他喝下银杯中的液体就是一次对他体质的试验?
语毕,“月神主教”朝终末教徒们道:“现在你们已经看到了我的诚意,我毫无保留地将我所知的一切都向你们坦诚相待,而在场的人除了我们,”
他示意地看向周围那些陷入疯狂的人们,带着笑意轻緩道,“都不会有机会将这个秘密吐出去了。”
“月神主教”回首,语气诚恳而迫切,眼神却透露出一股无言的胁迫:“现在你们愿意诚心诚意地考虑一下与我的合作了吗?”
厄柏脸色阴沉。对方说什么诚意,这分明是在说如果终末教不答应与他合作,他就要向里世界散播他刚刚说的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猜测!
那些眼神迷离,在月光的影响下陷入疯狂的人就是他的示威和警告!
该死的!虽然对方的猜测狗屁不通,但保不准真会有人相信。
“月神主教”自顾自继续说服道:“旧神遗物的出世已经传遍了整个里世界,防剿局和学会很快也会得知这个消息,仅凭你终末教,旧神遗物最终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他话语一顿,随即加強了语气,笑容中流露出一抹凝重:“就像在我来之前,真正的月神主教和教徒们早已死去一样。”
元滦一愣,对方提起这个做什么?
“月神主教”误以为元滦是因为这个事实而在惊讶,解释道:“我可不是殺死他们的真凶。”
“在我来时,他们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也只是废物利用。”
“不知是谁抢先一步殺死了月神教的人,又在后续我操纵了那些尸体后没有任何动作。”
说着,他的眸色变深,语气中透露出忌惮:“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我眼下也只不过是那名殺死月神信徒的幕后之人的一环。”
元滦:……
哈哈,是吗。
元滦欲言又止。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个“幕后黑手”就站在你眼前,并且当初是因为心虚才没什么动作的呢?
厄柏的神色在听到“月神主教”不知道杀人的是谁时也愣了一下,可随着“月神主教”的话,他猛地看向元滦,表情逐渐变得恍然,若有所思地好像完全明白了什么,看上去完全信服了对方的那一番话。
余光注意到这点的元滦:……
不是,你到底懂什么了?
“月神主教”注意到厄柏似乎并不惊讶于他是晚一步才成为月神主教的,敏锐道:“看来你早知道真正的月神主教已死?”
“那么,是谁杀了真正的月神主教?”他试图从厄柏的神色中捕捉线索。
“…………”元滦冷静道,“是防剿局。”他语气坚决地抢先一步说。
瞬间,“月神主教”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防剿局?!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他现在掌控的这具尸体,由于好歹也是个主教的尸体,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神性影响让他也能使用一丁点原主的神术,而其告诉他面前的人并没有说谎。
防剿局……月神主教咀嚼这几个字,眼底划过一丝深思。
他脸上的表情连假笑都有些维持不住:“没想到防剿局也留了一手……那么你们想好要不要和我合作了吗?”
“……”元滦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又不知道过度解读了什么,正在头脑风暴。
虽然这也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但元滦还是对此有些无话可说。
少顷,他还是没忍住腹诽:“你想太多了。”
“月神主教”脸上的笑容淡下,只以为元滦是在说他不要妄想与他们合作,轻叹一声:“是吗?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
“要成功使用那件旧神遗物,容器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既然如此,”
他话锋一转,彻底撕破了那在一片混乱中和平交谈的假象,表情难掩高高在上地说,
“我会在这里杀死所有人,并将容器带走——!”
厄柏反应极快地朝对方发动攻击,身形暴起:“想都别想!”
可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弥漫开来。
天空中的圆月愈发刺眼,在这強盛的绿色月光下,连元滦身边原本对此无动于衷的教众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良反应。
教众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身体颤抖,最终无法抵抗那股力量的侵蚀纷纷喘着气跪倒。
而厄柏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浑身肌肉紧绷,咬紧牙根支撑着,可还是因为头颅内的锥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俯身。
那个假的月神主教绝对在此之前不止献祭了一个人!不然这个符文不会具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连他们这些如此虔诚的教徒都受到了影响!
在仪式开始前的三天内,对方怕不是几乎将所有月神教徒都通通献祭了吧?!
以目前仪式的效果,除非是祭祀以上的教徒,其他人估计都得要么陷入精神死亡,要么被洗脑成月神的教徒!
眨眼间,原本在茫茫扭曲的人型中那一小群还保留着理智,清醒站立的人似乎也加入了周围的群魔乱舞之中,被同化成在地狱中挣扎的恶鬼中的一员。
“月神主教”一步步朝人群中唯一还笔直站着的元滦走去。
“来,跟我走吧。”他低声轻柔道。
厄柏抓着自己的头,表情狰狞,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板:“不,我死也不会让你……!”
因为只是来观看一次将已被抓捕的卧底处死的仪式,终末教内来参加仪式的只有元滦和随行的教徒。
有神子的参与,已经是给了足够的体面,主教也是想着借此让元滦和一些年轻人出去玩玩,就没让教内的老人参与,没承想这竟方便了心怀鬼胎的“月神主教”。
随行中实力最高的就是身为使徒的厄柏,可即便使徒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层次,但在一个主教面前,即使是一个只能发挥出不到三成实力的主教尸体面前,这也将是一场绝望的战斗。
在终末教的其他人赶来前,厄柏至少得在“月神主教”的手下撑过三分钟。
可厄柏还没强撑着进行殊死一搏,元滦先动了一步。
看着元滦朝他走了一步的身影,“月神主教”嘴边的笑意加深:
“明智之举,你也觉得比起留在终末教还是和我……”
他的话没说完,下一秒,身影开始模糊起来。
意识到了什么的厄柏一怔,狰狞的表情下意识舒緩下来。
这一切的发生都是那么快,快得让“月神主教”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又是那么安静,安静得厄柏在一片哀嚎的背景音中只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在厄柏的视线中,熟悉的一幕重现。
“月神主教”的身体开始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沙粒,它们如同晨雾中的微尘,轻盈地飘散到空气中。
就这么轻飘飘的,操控了一名主教的尸体,令在场所有人生不如死的“月神主教”,如阳光下融化的雪一般,不复存在了。
——是神子大人!
厄柏惊喜地望向元滦。
元滦默不作声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连那点细沙也逐渐消失不见。
和对方走?开什么玩笑,即使终末教真的将他当作容器,月神主教不也是吗?而且和“月神主教”这个连真容都不知道,满脑子弯弯绕绕的人相比,连终末教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他是傻了才会跟着对方走。
不过,对人使用竟感觉比对植物还要轻松?
是因为对方本来就死了的原因吗?他连响指都没发出,只是心里觉得可能做到,就丝滑地达成了。
浅淡的疑问在元滦心底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他忽略了过去。
“月神主教”消失,地面上泛着荧光*的符文渐渐黯淡了下去,浓绿的月光也明显地变得浅淡起来。
元滦暗自松了口气,转头想查看一下教众的状态,
一回头,他却和一个意想之外的人对上了眼。
接头人跪伏在地,四肢僵硬得像是锁定的野兔般僵死在了原地。
他看着朝他冷漠俯视而来,刚刚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了造成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的终末教神子,额头惊恐地流下一滴冷汗。
此刻,那恐怖至极的邪神神子正缓缓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脏上,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嗒,嗒,嗒,嗒。”
接头人试图寻找一丝生机,但面对那强大如死神的存在,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汗随着脸颊缓缓滑下,
滴到地上,洇开了一小片黑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