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他分明是我教圣子!……
在书的封面即将碰到柯弦方脸上的血迹前,元滦的手骤然悬停。
将“恐惧”分给柯弦方?
元滦心下一惊。
把这种东西分给别人没问题嗎??!
冥冥中,元滦总觉得如果他将恐惧分给了柯弦方,可能会导致一些……呃…某种结果?
元滦说不上来,但照书所说,他應该是能借此唤醒柯弦方的。
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随着元滦的心念轉动,汇聚在元滦体內看不见的那股能量分生出了一丝,顿了顿,那股被分出的力量,又将自己切分为了更细的一缕。
保险起见,还是尽可能地给他少一点吧。
在元滦紧张的注視下,那道比蛛网还要纤细的一缕“恐惧”慢悠悠地飘向躺在地上的柯弦方,融入了他的身体。
顷刻之间,柯弦方的上半身猛地从地面上弹起:“呃啊——!!!”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着,张了张口想要叫喊,却像是变成了哑巴。
汗从额角渗出,他瞳孔扩大,眸光涣散,表情也有些茫然若失,一副像是被魇住了的模样。
但与此相对的,他那从五官中不住流淌出来的鲜血却止住了。
“太好了!你醒了!”几乎在柯弦方坐起的同时,元滦惊喜道。
这一声呼喊唤回了柯弦方的神智,他眼中的光猛地聚焦,定定地放在元滦的身上:“我……”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那令人窒息的,宛如深渊般将他淹没的恐惧在这目光中奇异地一点点消融,退潮。
“你还好吧?”元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点,帶着浓浓的关切意味。
柯弦方缓缓地眨了下眼,神色重新镇定了下来:“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元滦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书之前被他呼喊时装聋作哑,被他发现后还对他的问话回答得语焉不详,但至少在这方面还是靠谱的。
柯弦方清醒过来了,并且看样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元滦沉郁的心情终于微微上扬,伸出手想拉柯弦方站起来。
柯弦方没有迟疑,顺着元滦的力站起,当他站定,抬首看着元滦,却不由微微一愣。
月光自元滦的身后打下,在过于端正而纤丽的眉眼中,那双含着喜悦的眼睛专注地注視着他。眸光清澈,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于夜色中散发出惑人心魄的吸引力。
元滦……之前是长这样的嗎?
柯弦方眼神恍惚了一瞬,又恢复清明,有些失笑。
他也是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了,元滦不是一直都长那样嗎?要不然那些愛神教徒怎么会对他如此优待?
定是因为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吊桥效應,让他一时看元滦格外顺眼吧。
柯弦方定了定神,不再看那双引人失神的眼睛,用袖口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鲜血。
他看着袖口上的鲜血,表情思索道:“我刚刚……”
他怎么会突然倒下?
无知无觉间,他的意识断了片,要不是周围有元滦在,将他唤醒,他恐怕就会这么一睡不醒,在这片土地永久地沉眠。
“……是这里的花有毒吗?”
联想到他刚刚宛如从噩梦中醒来的情况,柯弦方目光扫过四周摇曳身姿的花,喃喃自语道。
是恐惧毒气?花香?
不等元滦回话,柯弦方自顾自地得出了答案。
他本就不相信沼澤最中心的地帶会是看上去的那般无害,现在也不过是印证了他心中潜藏的猜疑。
不再纠结,柯弦方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已经没事了,我们继续搜索那条線索吧。”
元滦眼神飞地瞥向别处,低低地应了一声,心虚得近乎僵硬。
他自是不会纠正柯弦方的说法,毕竟他无法解释他为何能得知真实原因,以及自己又如何将他唤醒。
元滦和柯弦方继续起了之前的搜查工作,元滦接着弯腰顺便把那本在柯弦方睁眼的一瞬间便将自己缩小,藏在了花丛中的书无声无息地收回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搜查工作却没有得到任何进展。
从上一任卧底的尸体上,他们没能发现任何纸条或其余的物件或指引。
不甘心驱使他们扩大了范围,可即使撬开脚下湿冷的泥土,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徒劳地打轉,翻找,但卧底在死前明确地说过,線索就在安全屋。
線索……他们唯一获得的,只有那部手机。
难道线索指的就是这个,因没电而被迫关机的手机?
手机內有着与邪教神子的情报?
元滦迟疑地扭头看向柯弦方,柯弦方似乎也和他想到了一处,将那部停电的手机握在手中端详着。
如果那份情报真的在手机內,他不能让柯弦方将手机带走!元滦几乎下意识地想到。
可没等元滦想出一个应对方法,原本理应关机的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
元滦:!
柯弦方的表情却毫不意外,显然手机能亮起就是他的所作所为。
他手指在屏幕上弹动着,马不停蹄地搜查起手机内的信息。
元滦可不知道愛神教徒的神术还能给手机充能!
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要是柯弦方从中得知了什么明确指向他的信息——!
正当元滦考虑再分给柯弦方一点“恐惧”,能不能让他当场失忆时,柯弦方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有,手机内只有他最后发出的那条短信,其他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失望和一丝细微的疲惫。
元滦急忙探头查看,正如柯弦方所说,手机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唯一留下的也只有那名卧底发给接头人的那句关于线索在安全屋的话。
……情报不在手机里。
可这样一来,他们不是除了卧底的尸体,什么都没有找到吗?
他们已经到了卧底所说的安全屋,但线索呢?线索在哪?
元滦和柯弦方面面相觑,都不能接受他们千辛万苦抵达沼澤的中心,也如愿找到了卧底的尸体,却没能完成他们最初目的的事实。
可他们已经全部搜查了一遍,即使再*找,也只是做一些重复的无用功,并且……
柯弦方阖了阖眼,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在此期间,他一直运用着神术治疗着自己,可他终究不是永动机,能够无限地用神术将自己的身体维持下去,而且想要安全地返回,他至少还需要留有一部分力量。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不尽如人意,无法,两人只能先行撤退。
而在原路返回的路程中,柯弦方显然在之前还是高估了自己,将将坚持着踏出沼澤的内围,就陷入了昏迷,被元滦一路搀扶着走出了沼泽。
还未彻底走出,元滦就远远望见几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们进入沼泽的初始点,正是那几个愛神教徒,一个不差。
走到近前来,元滦才看到那些愛神教徒身上大片的血迹,其中一位衣物上,一道狰狞的,自肩头斜劈至腰腹的巨大血污尤为骇人,像是被活生生劈开成两半过一般。
看来他们在元滦和柯弦方离开后经历过惨烈的战鬥。
“柯弦方他……”元滦用一半肩膀顶着柯弦方的身体,半拖半抱地来到几人面前,张口欲要解释。
“怎么样?你伤到哪儿没?”一个声音立马接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薛瓦看都没看柯弦方一眼,盯着元滦说道。
话音落下,几名爱神教徒齐齐将元滦围在中间,嘘寒问暖起来。
“有没有受伤?”
“吾神在上,发生了什么?你身上有好多血!”
他们或伸手想要搀扶元滦,或仔细查看元滦的身上是否有伤痕,动作间充滿了后怕。
“我没事,这些血都是柯弦方的,主要是柯弦方……他昏迷了过去,回去后可能就要一段时间的休养。”元滦说。
流了那么多血,即使用了神术修复,估计也是元气大伤,况且一路回来,柯弦方几乎也是透支了自己的力量。
听到元滦这么说,绯云简单地打量了柯弦方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回复道:“没事,死不了。”
作为爱神教徒,他们最是清楚自身的命大,小伤等于无伤,大伤等于小伤,甚至是即死性的伤口,他们也有办法修复。
柯弦方这样最多是力量透支了,回去睡个几天几夜就好。
几位爱神教徒丝毫不担心柯弦方的死活,比起柯弦方……
“元滦,”薛瓦上前一步,温柔又充滿担忧地对元滦说,“你真的没事吗?沼泽里太凶险了,你看上去也很疲惫……”
“要不,你跟我们回爱神教检查一下吧。”他的语气充满劝诱感。
周围的人顿时都无言而期待地投来视线。
“不。”
“他不会和你们走的。”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代替了元滦回答道。
元滦惊愕地回首:“厄柏?!”
厄柏缓缓从沼泽的边缘,幽暗的树影后走出,湿冷的雾气缭绕在他黑色的鬥篷旁,更添几分肃杀。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十数名同样身披斗篷的教徒,他们冰冷的视线穿透兜帽的阴影,牢牢锁定在爱神教徒们的身上。
厄柏手双手环臂,目光如刮骨般扫过那群恬不知耻围在元滦身边的爱神教徒们,眼神仿佛在审视一群令人作呕的秽物。
他虽然被元滦拒绝了跟随,但在元滦出门后,还是悄悄地跟在了元滦的身后,没想到竟见到了爱神的教徒!
这些无耻之辈没能得到他们进入终末教的许可,竟转头背地里派人偷偷地纠缠元滦!
发现了这一点后,他立马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回教,通知并召集了其他教徒!
好不容易赶来,正被他逮了个正着!
看看对方说的什么话,竟然妄想将神子大人诱骗到爱神教!简直其心可诛!他们的狼子野心,厄柏一眼便知!
爱神教徒们见到那群笼罩在斗篷中的终末教徒们突如其来地出现,也不禁愕然。
蔚蔓菁反应过来,柳眉倒竖,毫不示弱:“他来不来可不是你说了算!”
“神子大人还需要你们爱神教的看顾?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厄柏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讥讽。
“神子?”丝萝捕捉到对方对元滦的称呼,低低地重复。
“没错!”
厄柏的声音猛地提高,宣告般大声地说,
“你们眼前的这位,正是我教的神子大人!!”
语毕,厄柏以及身后的众位教徒齐齐朝元栾俯首。
厄柏声音轻柔:“神子大人,我来接您回教。”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无声的敬重和臣服,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元滦站在原地,在心中捂脸哀嚎。
怎会如此!厄柏竟追了过来!而且一追过来就把他的马甲给脱了!
还好柯弦方昏迷了,要不然他不是直接暴露了吗?!!
但即使如此,等柯弦方回去后,极有可能从其他爱神教徒那得知这个信息啊!!!
元滦僵在原地,只觉眼前一黑。
“神子?”蔚蔓菁站在元滦的身边,再次喃喃了一遍。
元滦梗着脖颈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打量对方的脸色,慌得几乎要六神无主。
少顷,
“你在说什么鬼话……元滦他,”
蔚蔓菁俏脸挂霜,一团怒火在她的眼中猛地燃起。
她上前一步,挡在元滦的身前,对厄柏和一众终末教徒们怒目而视。
她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分明是我教的圣子!!!”
顿时,其余几名爱神教徒皆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也纷纷向前和蔚蔓菁站在一块,朝对面投去刀锋般的眼神。
元滦:“……”
元滦:?!?!
第62章 第62章“恐惧”的本质
元滦瞪着愛神教徒们背对他的背影:他们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是愛神教的圣子了?他怎么不知道!
越过他们的身影,元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厄柏在听到蔚蔓菁说出这句话后,脸上怒极反笑。
“无耻下贱!!!”
厄柏的嘴角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弧度向上勾起,拉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撕裂,
“你们这些根本没有自己神子的废物教派,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抢别教的!”
“放P!!!”蔚蔓菁尖锐的斥骂立刻针锋相对地顶了回来,
“分明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终末教徒用卑劣的手段窃取了我教的圣子,竟然还有脸在这贼喊捉贼!”
“为了达成你们的目的,竟还编造出这种颠倒黑白的可笑谎言!”
“谎言?恐怕我们在这块远远不及你们终末教徒!”
气氛愈发焦灼,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几乎要凝成实物,眼见两方骂着骂着,就要上演全武行,
元滦站了出来。
“停——!”
“你们都给我闭嘴——!!”
元滦忍不了地厉喝道,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剑拔弩张的氛圍霎时一滞,众人噤若寒蝉,齐刷刷地停下原本的动作,望了过来。
元滦缓了缓,蹙着眉先对愛神教徒们说:“我是不会跟着你们前往愛神教的。”
对面,厄柏和一众终末教徒的脸上刚露出得意的表情,元滦又朝他们道:“闹够了没?”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你们还想要为了争夺我的归属权在这里打起来?”
“我是什么布娃娃嗎?”
这轻飘飘的反问似乎比怒吼更有威力,厄柏和教徒们的眼神霎时畏缩了一瞬,厄柏不由低下头,讷讷道:“……不敢。”
他身后的教徒们也纷纷垂首,气势全无,方才嚣张的气焰蕩然无存。
宛如往油锅里浇了水般的激烈气氛,此刻终于完全冷却了下来。
元滦扭头重新朝向爱神教徒们,语气不容置喙:“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不用了,我也不是什么圣子,不过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爱神教拜访的。”
顿了顿,他缓和了语气:“你们还是赶紧回教内休息吧,柯弦方也需要得到妥善的照顾。”
爱神教徒们哑然,薛瓦的嘴边动了动,但还是选择沉默了下来。
一方面,他们尊重元滦的决定,另一方面,他们其实也心里清楚,如果真打起来,他们根本讨不了好。
先不提人数的多寡,他们可是刚从危险的沼泽中逃了出来,经历了大量的损耗,甚至还带着一名昏迷的伤患,怎么可能打得过一群全盛状态,还是以战斗力闻名的终末教徒?
在元滦冷静的視线下,爱神教徒们气势一点点萎靡了下来,残存的不甘与坚持被他们一点点吞下。
最后,他们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元滦,还是顺从地,有些垂头丧气地轉身離开了。
在即将消失前,绯云回首望了一眼厄柏,用一种像是在描述既定事实的口吻淡淡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我教必会夺回圣子。”
闻言,厄柏的脸上浮现出浓烈的不屑,碍于元滦在场,他没有说出什么难听话,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个嘲讽的眼神。
直到最后一名爱神教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視线中,元滦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该死的爱神教徒!”厄柏迫不及待地打破了沉寂,“神子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听信他们的胡言乱语,什么圣子,这都是他们居心叵测编造出来欺骗于您,不知道将您骗过去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厄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元滦看不出喜怒的視线中。
元滦静静盯着厄柏和他身边的教众。
在他的目光下,众人也意識到了气氛的不对,元滦在爱神教徒離去后,态度似乎没有丝毫缓和,不禁都識趣地闭上嘴。
半晌,元滦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任何人都不会错过他所说的话:“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厄柏:……!
厄柏心虚地低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脚下,视线死死地粘在自己的鞋尖上,其他人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胸膛里,大气都不敢出。
“说话。”元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一根鞭子般轻轻抽了他们一下。
“……”厄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磨磨蹭蹭,低声地说,“是……都是因为那些爱神教徒,他们心怀不轨,竟然背地里和您见面,意图蛊惑您,我实在担心,就……”
“所以你承认你跟踪我了?在我拒绝你的跟随后。”元滦声音下沉,截断了厄柏的后半句话。
厄柏猛地一颤:“……”
薄薄的怒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在元滦的脸上:“担心?”
“所以在你的心中,只要以你担心的名义,你就可以随意地尾随跟踪在我身后?”他眼中寒光乍现。
厄柏几乎魂飞魄散:“不,不是的,神子大人!”
他面色苍白地抬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求您宽恕!”
“那么,我在最后警告你一次,我的容忍并非没有界限。”元滦声音冰凉,每个字如冰雹般砸在厄柏紧绷的精神上,“以及你的这种担心……”
“我不需要!”
最后一个字眼落下,元滦不再看他们一眼,猛地一轉身,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離去,只留下厄柏和教徒们一行人站在原地。
他们僵立地钉在原地,目送着元滦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的樹影之后,久久不得言。
良久,才有人将视线从元滦消失的地方移开,汇聚到厄柏的身上。
厄柏像是一座雕塑般直挺挺地望着前方,双拳紧握,像是在用着全身的力气压抑着什么般嘴角抿得平平的,垂下发丝的阴影遮挡了他的眼神。
厄柏是元滦来到终末教后不久便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的人,在教众眼中也是離元滦最近,元滦在教内最亲近之人。
看到厄柏现在的这副模样……教徒们真是……
要嫉妒疯了!!!
厄柏竟然是胆大包天,偷偷跟踪了神子大人后私自带他们过来的!
而神子大人知道了这件事后竟然就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厄柏几句,连一丝象征性的惩罚都没有!
可恶!十数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不是厄柏抢占先机,成为了神子大人身旁的第一人,神子大人也不会对他如此纵容!
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下,厄柏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克制住自己嘴角的上扬。
他脸上已不受控制地浮起迷之红晕,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目眩神迷的状态。
终末之神在上!
他刚刚…他刚刚竟然看到了神子大人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这…好像还是神子大人第一次发火,第一次露出发怒的表情!而且,还是对着他的!
太威严,太迷人了!
厄柏反复地回味自己那时候面对元滦的怒火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与极致兴奋的战栗。
不愧是神子大人,连发火都那么让人着迷!!
……
而另一边,元滦一个人进入黑森林,那股被强行提起的气像被戳破了气的气球般,倏地泄了个干净,余下胸膛里空蕩荡的虚浮和心悸。
他也是一时气急上头了,竟敢斥骂那些凶恶的邪教徒!
刚斥责完,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为了防止厄柏做出一些他无法应对的举动,他连忙故作镇定,轉身就溜!
反正他说都说完了,厄柏现在也无法对他怎样了。
元滦在心中安慰自己,一边在黑森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和终末教徒们闹了不愉快,他一时半会儿不想回教。
可随着他远离了终末教徒的麻烦,另一件压在他心上的巨石重新在他脑海处浮现了出来。
先是关于卧底留下的那条信息,他们好不容易抵达了沼泽中心,也找到了卧底的尸体,却最终无功而返;
然后是关于他邪教神子的身份,等柯玄方醒来后,他必会暴露无遗;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圣子,本来终末教已经让他头疼,怎么爱神教也要插一脚?
一桩桩事情压在元滦的心头,令他心烦意乱。
他本来以为这次重返里世界,凭借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定会更加游刃有余,前路也会更加顺遂,没想一切非但没有好轉,竟还在往坏的方向转變。他陷入了更加险恶的境地。
心神恍惚间,元滦的余光注意到了樹影间异种的身影。
元滦的脚步一顿,可还没等他的脚尖转向,那只异种在与元滦对视的后一秒竟转身而逃。
元滦下意识地身体前倾,下一秒,那只异种就在他的视线中化为灰烬。
元滦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哑然地望着异种消失的方向,心下感叹。
好吧,看来也不是没有什么好的改變。
他现在熟练地掌握了这即死性的神术,至少變得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死异种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元滦苦中作乐地心想,忽地,另一个问题悄然浮现。
说起来,书曾让他将“恐惧”分给了柯弦方用以将其唤醒,那“恐惧”能不能分给异种?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异种……有恐惧这个情绪嗎?
怀揣着好奇与研究的心情,元滦顺着感知中的颜色,直奔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异种。
穿过数棵枯木,元滦眼前一亮,一只异种正在前方游荡。
好,就拿它来试验一番!
正这么想着,元滦就看到那只异种蓦然抬头,似是捕捉到了什么无形的,极度危险的信号,转身就朝着远离元滦的方向逃去。
元滦:?!
“等等,别跑啊!!”元滦脱口而出。
诶不是,他还没做什么呢!
那异种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逃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元滦的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异种?就算转成风火轮也追不上啊!
眼见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要越拉越大,元滦本能地释放出了体内的“恐惧”,想要用延伸出去的恐惧“抓住”对方。
可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体内的力量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着自他向周圍扩散,周圍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嗡——
最先产生的變化是周围的枯樹。
那些黑黢黢的树枝上,毫无征兆地鼓起血红色的肉瘤,从中撑开长出了一只又一只血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那只奔逃的异种也没能逃过,被卷入力量范围的刹那,它的身躯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如同熔化的蜡油般变得光滑,柔软,并也和周围的树木一样,肢体,躯干上长出了一颗颗转动的眼睛。
这副模样不知怎么竟给元栾带来一丝既视感,他好像在哪见过差不多模样的异种?
而那只异种自发生了异变后,便不再坚持于奔逃,在变化停止后,竟慢慢地转过身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地朝元滦走来。
元滦震惊地停下脚步,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过只是释放了体内的一部分“恐惧”而已啊?
最多只是为了追赶上那只异种而释放得有些急。
几乎在发现周围的环境扭曲的第一时间,元滦就止住了体内力量的倾泻,没有让周围的变异进一步扩大,可即使这样,被影響到树木也远远不止一棵两棵。
那些树上猩红的眼,有些望着天上的月亮,有些望着周围的“同伴”,还有有些直勾勾地望向元滦。
可元滦奇异地感觉不到丝毫恐惧,甚至看久了还觉得他们有些像刚出生的小狗般懵懂而可爱,而那只同样长出了眼睛的异种,也带给元滦一种像是白开水般无害又有点乏味的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元滦迷茫地看着那只异种走到近前来,最终停在他面前不到3米的距离,以一种笨拙的姿态朝他跪下以示诚服,心中感到一丝诡异。
众所周知,异种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唯一能驱使他们的只有人类的血肉。
但此刻,一只异种却像是一个人类般跪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异种,一丝似曾相识感闪电般划过他的心间。
他好像……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对了!在圣约学会博物馆内,异种们也曾帮过他的忙!他们无视了人类的血肉,反而帮他撕碎了那些前来抢夺书的邪教徒!
但那时是因为遇到了危机,他希望有谁能来救他。
可现在呢?他只是想实验一下自己的力量而已啊?
元滦百思不得其解,忽地一拍脑门。
书还在他身上啊!
既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不问问书呢?
元滦连忙从口袋中将缩小的书掏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
书在元滦的手中放大,自动摊开,温驯地回答道:
[在下伟大的主人,这自然是因为他们受到了您的影響,变为了您的下仆。]
“影響?什么影響?他们怎么就……”
[当然是神性影响。您所释放的力量,不正被凡人所称为神性影响吗?凡沾染者,皆难逃其烙印。]
神…神性影响?!
他只是分出了一点恐惧而已,怎么就变成神性影响了?
等等……
元滦蓦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扩散。
如果说,他分出的恐惧其实是一种神性影响,会导致异种和植物都发生异变……那人类呢?
接受这份神性影响的人类……
柯弦方会怎么样?
元滦猛地低头,难以置信道:“那你之前还让我将恐惧分给柯弦方?!”
“他怎么样了?不,他会变成怎样??!”
元滦攥紧书,如果对方是个人,他此刻已经掐着书的脖子将其摇得头昏脑涨,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
“快说啊?!!!”
第63章 第63章指向邪神之子的情报是………
书堅硬的外壳在元滦的掌中发出细微的呻吟,文字在白纸上有序地浮现,带着一种轻描淡写。
[还请您放心,那名凡人不会转变为异种。]
[要说有什么影響的话,您最多只是讓他的神眷天赋提高了。]
神眷天赋……提高了?
看着那行字,元滦攥着书的力道不由泄了几分,可很快,怀疑又缠绕上他的心间。
在沼泽中心,柯弦方受到高浓度的神性影響都会七窍流血,几乎丧命,换作是他的,竟然只是神眷天赋被提高?
不待元滦发问,书页上的字迹再次流转,和剛剛的漠然不同,书上的字迹明顯顯得更为激动与情绪化,将话题彻底转向:
[比起关注那个凡人,我们不如来谈谈您自身吧?]
[作为幼神,汲取恐懼只是您本能的第一步。您尚未真正觉醒,真正理解,真正掌握那本该属于您的权能!]
见状,元滦心中五味杂陈,本能的逃避,荒谬,一丝隐秘的恐懼,以及铺天盖地的迷茫将元滦包裹。
书的话戳破了他一直未能直面的一件事。
……幼神。
元滦无声地咀嚼这个词,他从一开始就堅信是邪教徒找错了人,才会将他带到里世界,将他奉为神子,而他其实一直是一个不幸卷入其中的受害者。
可根据眼前这件舊神遗物的断言,他在博物馆的遭遇,以及那“恐懼”的力量……他…难道真是那什么神子?
这个念头剛起,另一个问题又将其取而代之。
那…他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又是什么?
书说那道声音就是他……
元滦的眼睫一颤,一个想法呼之而出。
双重人格?!
这个心理学的词汇在此刻显得可笑,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可能性。
元滦细思恐极,不会吧!
而且比起他这个对自己力量懵懂无知,甚至感到恐惧的“主人格”,那道深藏于意识深处,神秘莫测,总是带着高高在上感的声音才更像是那个真正的神子。
元滦不敢再往下想,他收拢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书剛刚所说的话上。
真正觉醒……那他怎样才能彻底掌控住那股力量?
见元滦眸光专注,书无声地,慢悠悠地将自己翻了一页,
[一切早已潜藏在您灵魂渊薮之中,莫要抗拒,吾主,命运也为您扫塔,一切都将会是最适合于您的安排。]
字迹顿了顿,仿佛在观察元滦的反应,接着又浮现出新的词句:
[您为何要如此压抑自己?您是唯一行走在此方天地的神明,是世界的主宰之一。这个世界不过是您的游乐场,您可以随意地把玩任何感兴趣的事物,何须如此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它像是极度困惑,重复问了好几遍。
元滦无语道:“你说得轻巧,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还随意把玩,他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厉害。
书像是在笑般,震动了好几下,发出类似于低沉笑声的嗡鸣。
[在下亲爱的主人,您可知晓您的垂怜是何等的珍贵?]
[仅仅是您逸散出的微量影響,就足以令凡俗的灵魂得以升华,朝神明靠近了一步,窥见更多属于超凡的曙光。]
它似是在劝解,又似是在奉承,
[只要您愿意稍稍敞开怀抱,接受这与生俱来的权柄,这世间将有无数生灵匍匐在您的脚下,渴求您的恩泽,穷尽一生,也只为博得一丝您的眷顾。]
[在下,也不过是其中最幸运的见证者之一罢了。]
它浮现的文字口吻又变得异常怜爱,
[不必着急,吾主。时间对您而言完全没有意义。]
[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满足您的饥饿,直至蜕变之日,世界就在您的脚下,任何事物都不是您的阻碍。]
[而关于您汲取自己的恐惧以充饥一事,恕在下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
它忽地话锋一转,循循善诱,
[在下明白为了缓解饥饿,您本能地汲取属于自己的恐惧,但那只是一时之计,您怎么能只食用那么一点呢?]
[而且比起您自身的,他人的恐惧……尤其是那些因您而生的,其滋味将会更胜于琼浆玉液。]
[您,不想试一试吗?]
元滦的呼吸骤然一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沼泽中柯弦方身上传来的味道……
因他而生的,滋味会比那还好?元滦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不知何时,他已口舌生津。
书自然不会错过元滦的变化,文字浮现得更为流畅而充满诱惑:
[那名被叫作柯弦方的凡人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凡接触神性影响者,必有其烙印。您将恐惧分给了他,就相当于在其灵魂深处刻下了您的名讳。自那一刻起,您便可以任意从他身上取食。]
[但一个远远不够滋养您,何不多选取几名幸运的,能得到您眷顾的人?]
[比如那名……叫作厄柏的人类男性。]
罢了,它总结道,
[而此刻那些困扰您,微不足道的凡尘琐事,在您理解了自身的权能后,不过是过眼云烟,到那时,您自会知晓。]
元滦:……
不得不说,他有些被说服了。
不是为了书口中在元滦看起来有些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是因为虽然目前他还不知如何解决那些困难,但有了力量后,至少,他就能有更多的主动权了吧。
不就是将恐惧分给周围的人吗?終末教里那么多終末教徒,他还不能积攒到足够的恐惧?
想到这,元滦也不打算在黑森林里再闲逛下去了,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終末教的位置走去。
推开教会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却讓元滦瞬间停住了脚步。
大厅內一片混乱,往日里井然有序的空间,此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
教徒们或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或焦急地在大厅內来回踱步,大厅上空漂浮着一种焦灼压抑的气息。
见到元滦站在大门口的身影,他们才纷纷停下,眸光中的惊惶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大松一口气的表情。
“神子大人,您…您回来了!”一个离得最近的教徒失声叫了出来,语气中满是解脱感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就知道!您果然不会抛弃我们的!”
“……什么意思?”元滦不动声色地环视周围,问道。
“还不是那群危言耸听的爱神教徒!”一个祭司挤上前来,振振有词,
“就在刚才,他们在里世界公开宣言说因为终末教藏匿了他们教的圣子,并拒不归还,他们与终末教势不两立。”
“哼!”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语气满是轻蔑,“他们也只能在嘴上说说了。”
“那些爱神教徒连我们教的大门进都进不来,只会在外面大放厥词。眼下神子大人您都归来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教徒们闻言纷纷附和,好似元滦的归来是一颗最强的定心丸,瞬间让他们充满了底气。
元滦:嗯……
即使没有问,元滦也莫名地知道爱神教徒们肯定远不止只说了刚刚祭司口中的那些话……
绝对说了很多刺激他们的话吧!!
不过爱神教的动作好快!前脚绯云刚说过不会善罢甘休,后脚他们就立刻发出通告了吗?!
但终末教徒们怎么想都不会迫于舆论压力将他交出去吧,而他也更不可能自己前去。
面前的教徒还在滔滔不绝:“说什么圣子,说不定就是不知从哪知道了您能够无伤使用舊神遗物的事!”
“谁不知道,爱神教内那个压箱底的舊神遗物,不知道都多少年了,因为谁碰谁死,就摆在那儿当个只能看的摆件。”
“他们肯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说话的教徒指指点点,迅速阴谋论起来。
“他们应是想骗您去使用那件舊神遗物,才会宣稱您为他们教的圣子!”
闻言,元滦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那个假的月神主教说终末教是想利用他来使用书,才会将他奉为神子。终末教徒又说爱神教是想利用他使用另一件旧神遗物,才会将他稱为圣子。
他这个体质在里世界还真是香饽饽啊,能安全地使用旧神遗物就那么吃香吗?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不要。可以安全地使用旧神遗物可意味着另一种不安全啊……
慢着……!
元滦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失神地呢喃。
没有注意到元滦走神的表情,教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重复道:
“他们一定是为了让你使用那件旧神遗物,才谎称您为他们教的圣子,毕竟只有您能安全地使用!”
元滦表情怔怔,思绪却像是找到了匹配门锁的那把钥匙般,豁然开朗。
自杀,沼泽深处,手机上的信息……上一任卧底身上的种种不合理的疑点在元滦的心中一一闪过。
卧底专门跑到具有高浓度神性影响的沼泽中心自杀,并留下了線索在安全屋的短信。
可他和柯弦方搜遍了沼泽的中心,仍没有找到卧底所说的線索。
他们都以为那条線索是被他们所遗漏了,或者更甚者是被沼泽所吞没。
但如果……其实他们不是没有找到线索和情报,而是线索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却没有察觉?
元滦慢慢地抬眼,眼底一片惊涛骇浪。
看似无害的沼泽中心实则有着高浓度的神性影响,绝不能被称作为安全屋。
那卧底所说的安全屋是指什么?
如果……这个“安全屋”指的,不是地点呢?
安全…安全地使用。
毕竟只有您能安全地使用!
教徒的最后一句话在元滦的脑海中不停地回荡。
只有一种特殊的体质能够不受旧神遗物爆发出的高浓度神性影响,无伤,安全地使用它们。
这个“安全屋”,指的不是地点,是人!
不受神性影响的人!
元滦牙关死死咬合,下颌线绷紧。
指向邪神之子的重要情报,
是“神键之体”!!
……
爱神教内,
柯弦方一阵撕裂般的头疼中挣扎着醒来。
周围的装潢和弥漫着的淡淡熏香气息让他瞬间明白,他已经脱离了沼泽,平安地回到了爱神教内。
他的大脑依旧有些浑浑沉沉的,但他还是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稍微清醒过来。
他知道如果放任自己昏睡过去,他恐怕要昏迷个几天几夜才行,但在此之前,他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自从他见过那具卧底的尸体后便一直潜藏在他心中,必须在出来后独处的第一时间就要去做的事。
他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次任务中得到关于“那个”的线索。
他需要,他必须,马上告诉那位大人!
柯弦方颤抖着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手机,眯着眼费力地敲打了几个字。
发送完那条短信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地陷入了沉眠。
手机从他手中无力地滑落,屏幕的光在彻底熄灭前,幽幽地映照出那条刚被发出去的短信。
上面只显示了一句话:
【邪神之子是神键之体】
收信人的位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母:N
如果侯坚飞在此,他就能一眼认出柯弦方是在给谁发消息。
那个N,正是那位向他提供了人造遗物的人。
第64章 第64章“此次前来,只为将我教……
明晰了那條指向邪神之子的真正线索后,几天下来,元滦一直迟迟没有将这條消息告知于防剿局。
毕竟关于他是神键之体这回事,柏星波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一旦他将这條消息傳回,消息再在由防剿局傳到学会,他的身份很有可能会暴露。
但万幸神键之体似乎是一个罕见且少有人知的情報,连诸州都是从柏星波那才知晓。他也是因为早就掌握了这条信息,才能推断出真实的线索。
而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他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卧底想要传递的情報,他目前还是安全的。
在这几天中,他也没有闲着,谨慎地挑选了几名教徒,在他们入睡间分出了恐懼,在他们身上打下了记号。
元滦也由此品尝到了属于他人恐懼的滋味,而随着恐懼的积累,冥冥中他似乎感到了一道界限。
等他体内的“恐惧”累积到那条界线后,似乎会发生什么变化?
与此同时,愛神教在发出那道与终末教势不两立的宣告后,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靜,没有了进一步的举动,终末教内几天下来也一直风平浪靜。
愛神教是就此罢休了吗?元滦虽然如此希望着,但理智告诉他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他试着给柯弦方发了消息,却没有得到回应,估计柯弦方是还在昏迷中而无法回复他,但也因此,他无法询问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元滦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逐着光影,有些心不在焉。
“神子大人。”身旁温和的声音将元滦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
元滦蓦然回神,对上主教关切的眼神,不禁有些讪讪。
吃完午饭后,他被主教邀请一同在侧廊散步消食,但在漫步的期间,他却情不自禁走了神。
主教臉上挂着好似万年不变的温和微笑,語气轻松地仿佛在谈论天气:“不必忧心愛神教的那些举动,我与教内的大家都会将其处理好的。”
主教似乎将元滦的走神误认为他是在担忧愛神教的问题,出言对元滦安抚道。
元滦不由默然,主教的用词温和,但他知道,主教不是想对此轻拿轻放,而是对爱神教徒的举动始终抱有着一种傲慢的冷淡态度。
主教像是为了转换元滦的心情,换了个话题,感叹道:“说起来,要不是爱神教横生枝节,教内的气氛本该被纯粹的喜悦所充盈。”
元滦的眼中顿时掠过一丝细微的困惑。
喜悦?最近是有什么值得教众们欢欣的吗?
主教主动站定,面向元滦,臉上漾开更真切的笑容:“托神子大人您的福,我们长久以来的等待终于迎来了曙光。大家一直殷切期盼着,也一直在为此做的準备,终于可以实现!只待……”
他微微一顿,声音带着一种宣告神圣时刻的庄重:“终末之祭的到来。”
终末…之祭?
元滦回视主教,直觉性地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怔然。
主教嘴角的笑容加深,无不欣悦道:“是的,既然您已成功地将旧神遗物带回,那么教内也是时候举办仪式,唤醒我们沉睡已久的,伟大的终末之神了!”
元滦:!!!
最糟糕的预感实现了!!元滦在心中惨叫。
唤…唤醒终末之神???
他下意识一口气将属于自己的恐惧全部吞噬殆尽,方能让自己没有失态。
心湖重归死寂般平靜,元滦的臉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像是为此感到喜悦般平靜地微微颔首。
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事?因为那名假的月神主教给出的预言,即使原本没有这番打算,教徒们也会计划着要唤醒终末之神了!
况且那本书还跟了过来,这和月神主教说的几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元滦一边保持着那副喜悦的面部表情,一边在心中焦急地盘算起来。
关于指向邪神之子的情报不能报告,但此事他必须尽快告知防剿局!
不能暴露自己是邪神之子是一回事,但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终末之神被唤醒,世界毁灭啊!!!
就在这令元滦窒息的心念电转间,
“砰——!”
像是大门被轰然撞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接着,混乱的脚步声,某种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呼喝席卷而来。
元滦和主教同时侧目,循声望去,随着时间,骚乱不仅没有停止,反而似乎还愈演愈烈。
两人顿觉异样,步履匆匆地朝骚乱的中心走去,想要前去查看。
穿过走廊的最后一个拐角,大厅的场景在他们眼前豁然呈现。
大厅的大门竟完全敞开着,有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看架势分明来者不善,而大厅内的终末教徒们则是个个如临大敌,面露警戒。
这是怎么回……?
元滦的余光敏锐地注意到主教的身影骤然凝固,微微侧脸望去。
只见主教脸上那惯常的沉静如水已经被一抹寒霜所代替,他似乎是认识那名站在最前方的领头人,露出不愉的表情。
“爱神教的主教不辞万里,亲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主教话語中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风暴,骤然开口。
这一声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为首那人的目光如闪电般掷来,精準无误地锁定了刚刚开口的主教。
那名五官秾丽,红唇饱满,像是带刺的玫瑰斑有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攻擊性的女子唇角勾起。
她目光移向站在主教旁的元滦,眸光深深,语调暧昧轻缓:“自是有天大的要紧事,值得我亲自前来拜访一番。”
那“拜访”两字,被她咬得意味深长,眸光也像看着情人一般深情款款。
“不请自来……就是贵教的处世之道?”主教停下的身影再次动了,他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极具压迫感地朝女子靠近。
女子笑了笑,目光好整以暇地看着主教,没有半点畏惧:“换作平日自不会如此。”
她偏了偏头,眸光骤然变得锐利,不客气道:“但有人装聋作哑,闭门谢客,我也只好亲自前来!”
“既然明知不受欢迎,还偏要强求……堂堂爱神教主教,竟也如那市井无赖,行这纠缠之举?”
主教在对方面前站定,完全挡住了对方看向元滦的视线,话中的刺已毫不掩饰。
爱神教主教,梅薇思见状脸上最后一丝虚假的笑意褪尽,果断地呛声道:“自是比不得某些人的强盗做派!”
她图穷匕见,斩钉截铁道:“此次前来,只为了将我教圣子迎回!!”
话音刚落,周围的终末教徒们瞬间炸开了锅,尽是一片愤怒的低吼与斥骂。
梅薇思后的爱神教徒们也不甘示弱,两方的目光瞬间如同实质的箭矢,互相扎在对面之人的身上,恨不得将对方扎个透心凉。
主教的嘴边也终于泄出冷笑,虚伪的客套被彻底撕碎,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这里是终末教的地盘,容不得他人在那大放厥词,爱神教既然有胆子来,那也要有就此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的心理准备!
“拿下他们。”主教淡淡道。
早已按捺不住的终末教徒们闻声而动,出身瞬间腾起幽暗的能量波动,就要将眼前的挑衅者一个不留!
然而,预备发出的攻擊却在他们的手中哑了火像是……被什么神术所打断了?!
但爱神教徒们所掌握的神术根本不包括这种力量!这种力量反而像是……
主教蓦然微怔,看到几名面色沉默的人悄无声息地越过爱神教徒们站到梅薇思的身旁。
“……”主教有些惊异,“什么时候静默教徒们竟然和爱神教走在了一块?”
那些静默教徒们没有回答,但他们无声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爱神到此番竟是有备而来,不止独自前来,竟还联合了信仰静默与记忆之神的静默教徒!
静默教徒们同样不擅长攻击,但他们却擅长切断,干扰来自他人的攻击。
他们惯常与世无争,一直默默躲在自己的教派领地内活动,记录铭刻着大量旧世界的历史。即使是偶尔外出,也是为了和其他教派交换属于他们内部的历史。
那件厄柏从他收藏室里偷出去的道具,正是由静默教徒施加了神性影响而制造出来的道具。
主教虽不畏惧静默教,但考虑到静默教一直以来的行事低调却极其顽固的作风,和两教之间的关系,他也不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对于他们的出现,主教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意外。
毕竟里世界谁不知道,爱神教和静默俩教因为前代两任主教之间的一些旧事,而一直不和,虽不至于兵戎相见,却也一直老死不相往来。
但此刻静默教徒们竟前来助阵?是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冰释前嫌,还是爱神教付出了超乎想象的代价?
见控制住了终末教徒攻击的举动,梅薇思开口,她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我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你们既然认为我爱神教在撒谎,那么,我们这边自然要给出相应的證据。”
她微扬起下颚,朗声道:“早在圣子大人第一次进入里世界时,就引发了我教的神迹!”
“那次在黑森林有目共睹的神迹正是由圣子大人所为!”
神迹?
元滦镇定的外表下是深深的迷茫,
他什么时候引发过神迹了?
一名被迫休战的终末教徒顿时质疑:“空口白牙!谁能證明那是神子所为?”
“作为举行那次祭典的主祭,我可以作證!”
一名令元滦感到眼熟的男子上前一步站出,
“与此同时,我还请静默教徒翻阅了我的记忆,能证明我所说的话。”他目光如炬,直视那名质疑的教徒。
元滦认出了对方正是他一开始进入里世界,误入爱神祭典时的那名主祭!
他脸色一变,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在说什么。
等等,那个祭典后的异象是他引起的?!
本还想继续反驳的终末教徒们在主祭的下一句话后顿时哑然,厅内的灯火照映出他们惊疑不定的面庞。
如果说月神教徒是谎言的代名词,那么静默教徒就是他们的对立面,他们的教义要求他们可以保持沉默,但绝不得撒谎。
这……神子大人竟真的引发过爱神教的神迹?
梅薇思挺直脊背表情,表情运筹帷幄:“好了,现在我已证明我的话,证明元滦大人确实是我教的圣子,那么该你们了。”
主教面色阴沉如水,眼神凉凉地定在爱神主教身上,似是在思索什么。
梅薇思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随之迫近,理直气壮道:“你说他是你们教的神子,又是凭何凭据?!”
主教的目光扫过那些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静默教徒,有些细微地了然对方为何会愿意掺一脚了。
此事必会被他们所记录,而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也会一五一十地被他们宣传出去。
主教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不过一秒,还是缓缓开口道:“元滦大人自是我教的神子,他在刚回教就无恙地服下了终末之神留给我教的旧神遗物。”
闻言,终末教徒们不由得精神一振,仿佛刚才的失语都全未发生。
对,这还是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如果元滦不是神子,他怎么可能安全地将其服下?
处在话题风暴中心点的元滦却舌下发苦,他本还故意隐瞒了邪神之子是神键之体的关键情报。
可现在好了,估计今天过后,里世界的人全会知道这条消息,而这点也迟早传到防剿局和学会的耳朵里,他这不是还是难逃暴露吗?!
但面对这一几乎是铁证的事实,梅薇思却突兀地笑了出来,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般目光如淬毒的银针,直指主教:
“你是说,仅凭单单可以无伤使用旧神遗物这一条?”
主教的眉心凝起一抹冷意打量对方,不明白梅薇思在故弄玄虚什么?
梅薇思嘴角的弧度在主教的视线中扩大:“如果这就是你们判断神子的唯一标准,那事情恐怕……就变得有趣了。”
“不巧,”她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也已经找到了一位,能无伤使用旧神遗物的人。”
“照你这么说……”
她的目光定在主教产生微妙变化的脸上,再也克制不住势在必得的表情,掷地有声,
“他,恐怕才是你们流落在外,真正的神子吧!”
元滦:……
元滦:!!!?
第65章 第65章真假神子
终末教徒们頓时一片哗然,
可随着梅薇思的话音落下,她身后的爱神教徒们如摩西分海般向周圍散去。
通道尽头,一个人影緩緩走出,他踏着教徒们让出的空地,緩缓走到梅薇思的身旁。
来人有着如元滦一样墨染般的黑发和黑眸,但眼窝深深凹陷,面颊消瘦,皮肤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梅薇思气定神闲,继续道:“我也已将他帶来。”
她这語气猝然帶上锋利:“诸位终末教徒,正如我所说,他曾成功地触碰过我教的聖物免于死亡,这便是无可辩驳的明证!”
靜默教徒们默默颔首。
随着她的话,那名“神子”微微抬眸,视线犹如幽深得不见底的寒潭,缓缓地,一一扫过对面的终末教徒,最终停在主教的臉上。
梅薇思嘴角噙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故作体贴道:
“你们虽然因为……某些令人遗憾的原因,将你们的神子搞錯了,但现在为时不晚,我能理解你们的误会。可现在误会解开,真相大白,也该将聖子还给我们了。”
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终末教徒们像是大脑无法处理刚刚发生的事般,依旧保持着沉默,既没有首肯,也没有严词拒绝。
梅薇思挑一边的秀眉,催促道:“怎么了?事实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还是说,你们终末教如此霸道地想要硬将我教的聖子留下?!”她的声音猝然变得冰冷,帶着浓浓的警告。
“荒谬!!”
几乎接着她的话,一道斩钉截铁的话插了进来。
迟了一步赶到现场,但还是听到了梅薇思刚刚说的话的厄柏胸膛起伏,对着梅薇思怒目而视,看都不看那名“真神子”一眼:
“岂能如此简单草率地判断他就是我教的神子!”
語毕,“那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
那名一直表现得阴郁沉靜的“神子”猛地抬头,眸光锐利地投向厄柏,低喝质问。
他眸光冷淡,诘问道:“是你们混淆了神谕錯认了赝品,如今竟又想否认我的身份,去拥护一个冒牌货?”
梅薇思也語气凉凉地补充道:“是啊,这么对待你们教的神子可不好吧?这种态度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如此,不怕寒了真正虔信者的心吗?”她话语輕飘飘地,却像把软刀子般扎向对面的终末教徒。
厄柏的臉色从铁青转为骇人,显然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更激烈的斥责!
“不。”元滦猝然开口。
那名被帶来的“神子”立马张口欲言,
“不,我是说,我和你们走。”元滦仿佛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目光缓缓地看向梅薇思,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清晰地继续说,又补充了一遍,“去爱神教。”
这石破天驚的宣言瞬间让整个大厅的氛圍发生了改变,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元滦的身上。
“不管终末教有没有搞错,”元滦无视了终末教徒们驚骇的目光,语气輕描淡写,“在双方确认好前,我先前往爱神教好了。”
“神子大人?!”厄柏震驚而恐慌地失声道。
他身后的几位教徒更是面色惨白,几乎要跪倒在地。
吾等愿誓死捍卫神子大人的正统性,神子大人何故先降??!
“真神子”藏在华丽衣袍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猛然向内弯曲,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
不,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对方为什么会……
梅薇思却是喜笑颜开,对厄柏的称呼纠正道:“不,应该叫聖子大人,不是神子大人了。”
这……终末教徒们交换着仓皇与茫然交织的视线。
他们自是从心底认可元滦才是他们的神子大人,但那个被带过来的……
要是他们当初真的不小心搞错了呢?眼前的这位……才是?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心底生长,信仰和现实之间可能产生的冲突让终末教徒们心生动摇。
元滦神情自若地站在原地,环顾全场,他竟是心情最平静的那个。
在刚听到梅薇思说终末教搞错了神子时,他也感到惊愕异常,但转念一想,
这不正好方便了他吗?
终末教正要敲锣打鼓地举行终末之祭,而举行终末之祭有两个条件,一个是那本旧圣遗物,另一个就是神子本人。
这时,爱神教竟带来了另一个“神子”过来,那为了确认,终末教自然得要花费一些时间吧?
而段时间差,正是他以及防剿局和学会需要的!如此一来,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部署,并在最终阻止这场仪式!
什么圣子,狗都不……当!当的就是这个圣子!
局面在元滦开口后陷入了另一种沉默,终末教徒脸上闪过震惊,内疚,甚至悲痛的表情。
厄柏微微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望着元滦视线中带上一丝受伤,完全不明白元滦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主教沉默了几息,他无意识地,缓慢地搓捻了下指腹,视线輕轻扫过对面的梅薇思和那名“神子”,须臾后,点点头,叹息地默认了此事。
主教做出了决定,其他人只得遵从。
终末教徒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滦跟在梅薇思身旁,在一群像是打了一场胜仗般趾高气扬的爱神教徒的包围下离开。
厄柏目光怔怔,仿佛在元滦离开时,他的灵魂也被一同抽走。
不知不觉中,他已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拳头因过于用力而在细细颤抖着。
少顷,他狠狠咬牙,猛地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爱神教。
元滦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爱神教看上去和终末教截然不同,比起高塔或是城堡,爱神教的驻地更像是一栋搭配有庭院的大型彩色别墅。
那栋像是别墅式的建筑,色彩如毒蘑菇般斑斓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但本该是花园的地方,庭院里矗立的却都是光秃秃的枝干,莫名带来一股诡异的阴森感。
如果说终末教的大本营就像是魔王城,那爱神教的,就像是童话中那种会用糖果将小孩骗进来后再吃掉的魔女之家。
元滦穿过道路两旁的荆棘,进入别墅。
大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外表的诡异绮丽不同,里面的装潢竟出乎意料的温馨。
木制的茶几,跳跃着橘红火焰的壁炉,几组看着十分柔软的沙发……
或坐或卧或倚在墙上等候的爱神教徒们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来,迅速锁定了元滦的身影。
他们的眼睛被惊喜的光所点亮,梅薇思也在他们的视线中露出略带得意的表情,下颚矜持地抬高了半分。
下一秒,巨大的,饱含狂喜的欢呼声几乎要顶破屋顶。
这些面庞各个样貌超出平均值,如花一般娇艳的爱神信徒们,发出一声剧烈而兴奋的欢呼声后,齐齐朝元滦涌来,将元滦包裹在中间。
“圣子大人!”
“母神在上,这就是我们的圣子!”
“我就知道主教大人一定能将圣子带回来的!”
元滦不知所措地被巨大的热情所淹没,爱神教徒大多是女性,乍一眼看去,女性和男性的比例大概是82分。
无数双带着微凉温度的手,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怜惜,争先恐后地抚上他宽大的黑袍袖口,衣襟下摆,还有些人试图去触碰他藏在兜帽后的脸庞。
“这都穿的是什么?就一件黑黢黢的斗篷?终末教对圣子大人也太坏了吧?”一名杏眼的女孩惊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卑鄙的终末教!抢了我们的圣子还不好好对他!”
旁边一个高挑些的姑娘立刻语气痛惜,
“看看,看看,圣子大人身上竟然连一件像样的珠宝都没有!”
“天啊!我都不敢想象圣子大人究竟在终末教受了多少苦!又受到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又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怜惜和亏欠。
元滦:???
受苦?非人折磨??
他只是穿了一件终末教徒标准的黑袍啊?
还是梅薇思挥散驱赶了那些表情悲痛,几欲垂泪的爱神教徒们,打趣道:
“好了,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很激动,但还是给我们的圣子一点空间吧。没看到圣子大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吗?”
頓时,一阵窃笑在人群里漾开,但姑娘们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几个零星的青年还是依从地转身散去。
梅薇思扭头对元滦说:“请原谅他们的失态,留在教内的孩子们一直担心着我们这些出去的人,见到我们平安回来,还将您带回来了,实在是有些兴奋过头了。”
元滦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心下后知后觉地感叹,爱神教内的氛围与终末教真是十分迥异!
这里的教徒也看起来似乎都……模样特别年轻且充满活力,上下级之间区分并不明显,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更为紧密。
梅薇思顿了顿,红唇边的笑意变得有些无奈:“不过我也不好责怪他们,在我得知您的存在时,也像个初次收到礼物的少女一般,兴奋得一宿没睡呢。”
她侧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从知晓您的消息,他们便兴奋地一起布置了您的卧室,来,我带您去看看。”
“这么长时间以来您留在了终末教,真是委屈您了。”梅薇思步伐从容,引领着元滦向前走去,语气却微微内疚。
元滦跟上梅薇思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名神子,是……?”
梅薇思发出一声极短暂的轻笑,没有丝毫隐瞒,坦然相告道:“他?他其实是自己找上门的,自称是终末教的神子,但他确实也没有死于我教的圣物,所以也说不定呢。”
“但不管那个人是不是终末教的神子,”她回过头,郑重道,“您都一定是我们教的圣子。”
“是您让我们知道母神还在,自那场伪神制造的大灭绝后,祂没有彻底放弃人类,抛弃我们,只是……还没有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