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卧底任务重启
这是那本舊神遗物?!
元滦原本泛着睡意的大脑瞬间变得清醒,心脏骤然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再狠狠挤压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这本褐色封皮的书,和记忆中一一对照,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者是睡前恍惚而导致的错觉,却找不出丝毫的分别。
这分明就是那本由他亲自交给柏星波,并被收容起来的书!
可这本书怎么会在他枕头底下!!
书静静地躺在元滦的手心,不声不响,却好像灼热着元滦的掌心。
不行,他必须立刻通知防剿局!
元滦心中意识间只有这个念头,他几乎弹射般从床上翻身坐起,就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而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凉外壳的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上的书忽然震动起来。
纯粹源于本能的驚悸让元滦下意识撒开手,书“啪嗒”一声从手心滚落到地板上。
在元滦驚恐的视线中,那本躺在地上的书在室内无风自动。
书頁疯狂地,痉挛般地开始翻动起来。
“哗啦哗啦”的书頁翻动声宛如是一个人急促的喘息,最終,它緩緩停止了它们的狂舞,以一种莫名的仪式感,轻轻摊开在了某一页上。
在那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纸上,像是有人在上面书写般,一笔一划,争先恐后地浮现出了字迹。
[配得上一切荣耀与尊贵的混沌之种,元初之神,惧魔的永恒主人,唯一执掌万物寂灭权柄的无上继承者!]
[您最卑微的仆人在此为您献上来自灵魂深处的问候。]
元滦:……
……什么东西?
在舊神遗物骤然震动时就严阵以待的元滦有些茫然和傻眼地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那本书。
他维持有些僵硬的姿勢,所有的警惕和恐惧在这荒诞离奇到极点的一幕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书……在和他说话?
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恕在下无知,无法得知您尚未降临的尊名,只能借由終焉之主的荣光为您添彩。]
书似乎是自觉引起了元滦的注意,愈加激动起来。
[有幸能在众神离去的如今得蒙恩典,服侍一位真正的,行走于世间的神明,真是在下的荣幸!请允许在下成为您行走于此事的第一个见证者,也是您最忠诚的侍奉者!]
[在下愿为您献上所有此世残留的隐秘,为您解答你所有会有的困惑。]
[在下知晓您或许尚存疑惑……哦不!当然这并非質疑,只是您天然会对凡俗之物不甚了解,这也是在下存在的意义!]
元滦回过神,蹙眉说:“我是不会听从你的蛊惑的,你还是少费心力吧。”
虽然不知道这本书是如何出现在他身边,但这么看来,他当时在书上看到的符号并不是他的眼花。
但对方明明可以与人交流却在之前隐而不发,现在偷偷地找到他这来与他交流,显然不怀好意。
他是不会相信对方说的任何一句话的。
书上的字迹急忙忙解释:[在下怎敢欺骗于您?在博物馆时,在下已知晓您的伟大,并深深忏悔于一开始的不敬。]
它又极尽诚恳:[在下知道很多,如果您不信,何不考验一番?若您发问,在下必知无不言,恳请您将在下留下。]
元滦的目光落在书册上,本想断然拒绝,但忽地,一个问题先一步在他唇边成形。
元滦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你知道我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是什么嗎?”
书的回应几乎是立刻浮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那正是您自己。]
元滦:……
果然,在胡言乱语啊。
元滦心中浮起一股道不明的失望,敷衍地说:“是嗎,我知道了。”
他弯腰将地板上的书捡起,在那本书以为自己被接纳时,下一秒便作勢要将那本书整个撕开。
[您,您您这是何意??!]
巨大到几乎占据整个页面的字浮现,书本疯狂颤抖着,几乎要抖出残影。
“你是怎么从学会那逃出来的,又有什么目的?”元滦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声拷问道。
既然在博物馆时他脑海中的声音说只要撕了书就能解开领域,那么说明这一举动至少是对它有威胁性的吧。
希望它能老实点说实话!元滦在心中恶狠狠地想。
[在下不过是想要侍奉您!在下的心意赤诚一片啊!]书上的字辩解道。
元滦半点不信,心中已经认定这本书鬼话连篇,还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
但威胁要将其撕碎都没有用,他也没有其他的辦法了。
联想到柏星波所说的他具有的特殊体質,元滦严重怀疑这本书想要利用他来达到什么目的。
[在下句句属实,绝非虚言!在下知晓所有神明的权柄,以及他们的舊事,对,对了,关于終末之神的趣事您感兴趣吗?]书挣扎道。
元滦沉思地盯着书看了一会,在书缓过来还要说一些什么时,他手臂毫不犹豫地扬起,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嗖——”那本书翻滚着穿过窗户,直直地坠向窗外的那片暮色之中。
扔完那本书,元滦面无表情地将窗户关上,躺回床上将被子盖回自己的身上。
之前他看到书的第一想法是通知防剿局,但现在想来,如果他直接将舊神遗物交回,他很难解释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那。
既然如此,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一丢,发觉书不见了的学会和防剿局自然会将其找到的。
更妙的是,诸州就在隔壁,要是那本书因为被他拒绝而发了狂,诸州立马就能将其“逮捕归案”。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上当,和那本书扯上关系!
……
翌日,元滦如往常一般前往防剿局上班。
可在他踏入防剿局厚重的大门的下一秒,
“元滦!”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
蓟葉的助理小跑着来到元滦面前,催促道:“蓟局在辦公室等你,请立刻前往。”
元滦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但身体还是顺从地跟着对方脚步急促穿过走廊,来到蓟葉的办公室前。
对方将元滦带到门前,便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独留元滦一个人进入办公室。
“元滦,你来了。”伴随着推开门的声音,坐在办公桌后的蓟葉抬眼,声音低沉而紧绷。
不等元滦在办公桌前站定,她面色严肃地通知道:“旧神遗物失窃了。”
元滦心中一定,原来是为了这事……
可接着,蓟葉便投下了一枚元滦意想不到的爆炸性消息:“就是在昨天被邪教神子带走的。”
“什么?!”元滦手指攥紧,脱口而出。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是,防剿局怎么知道那本书曾来过他那?
元滦惊异地瞪大眼睛,无数疑问顿时涌上心头。
蓟叶误以为元滦是吃惊于旧神遗物被盗的事情,理解地安抚道:“我知道这件事很令人吃惊,但现在局势刻不容缓。”
元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呃,旧神遗物不是被学会保管了吗?怎么会被邪教神子盗走?”
他猛地顿住,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冲口而出:“……你们确认是那个邪教神子做的?”
蓟叶没有计较元滦的失态,耐心地解答道:“在旧神遗物失窃的第一时间,学会高层就与我们召开了紧急会议,并派人调查了现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那时的情况,阐述道:“现场诡异地没有丝毫痕迹,没有强行突破的迹象,亦没有任何能量影响的残留。”
元滦目光迟疑:既然如此,为什么会说是他…不是,邪教神子所为?
“但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破绽!”蓟叶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斩钉截铁道,
“终末教的邪術精于销毁踪迹并转移物体。在博物馆那次,终末教徒们按兵不动,对方又迟迟没有露面,我们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我们的动作非常及时,对方没来得及进行抢夺。”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放松我们警惕的障眼法,他们早已打定主意在之后再进行夺取!”
蓟叶恨恨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即使对方可以使用终末教的邪術,但能突破学会专门布置的神术,还能在那么多代行者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书……”
“除了那位藏匿于幕后的邪教神子,谁还能有这种手段?!”她语气凝重,还含着没能早一步看破对方意图的悔意。
“明明在一开始就有争夺旧神遗物的能力,却偏要在我们自认为胜利地得到旧神遗物后,轻而易举地将它从我们手中夺走。”
“真是傲慢!”蓟叶冷哼一声。
“那名邪教神子恐怕此刻就在暗处得意洋洋地冷眼看着我们无能为力的样子吧。”
“但我们防剿局也不是吃素的,此次的羞辱,定会找到机会百倍奉还!”她厉声道,显然此事让她异常窝火。
听完了蓟叶这一番言之有物的分析与推测,元滦心情诡异。
不,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是邪教神子干的,是书自己跑了呢?
但等他们发现并找到了那本书后,应该就会解开这个误会了吧。
蓟叶未察觉元滦内心的波澜,她豁然站起身,继续道:“现在旧神遗物不慎落入邪教之手,为了避免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需要尽快获得关于那名邪教神子的情报!”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打在元滦的脸上:“元滦,你的卧底任务不能再等了!”
她接着语气郑重地吩咐道:“你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那名邪教神子的关键信息,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是我们反制的关键!同时,关注终末教的动态。”
“如果他们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异动,你需第一时间传回!”
“神子”的关键信息?闻言,元滦心头猛地一跳。
说到这,接头人曾告诉他上一任卧底就在死前成功获得了关于这方面的情报,需要他前去取得。
现在,邪教神子引起了防剿局的注意,他不能保证只有S市的防剿局被派发了相关的任务。
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必须赶在可能有的其他人前将上一任卧底留下的信息前一步获取!
“元滦,”蓟叶说着,语气又和缓下来,眼神信重,“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此事就交给你了。”她拍了拍元滦的肩膀。
元滦心下一紧,垂下眼睫,应声道:“是。”
终于,要再次前往里世界了吗……
第52章 第52章真正的食物
重新站在漆黑湿润的土地上,元滦的每一次落脚都仿佛带着轻微的黏腻,头顶上亘古不变的莹绿月光洒下,为他的发丝镀上一层描邊。
和第一次站在终末教门口不同,再次站在这里,元滦此时心情格外平静,身旁的厄柏倒是毫不掩饰地顯露出几分雀跃。
也是,和元滦自觉是回到龙潭虎穴不同,对于厄柏和其他几个教徒来说,这分明就是回家。
与上次一样,不等他们招呼,教会的沉重大门便在眼前隨着一阵低沉的轰鸣,轰然敞开。
门后,十数名祭司以上的教眾站在门后,面色肃然地望来。
他们的眼神在门外的月光映衬下也泛着幽绿的光,精准地落在元滦身上。
元滦轻轻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再次复盘了一下早已酝酿好的,未能成功带回舊神遺物的解释,正要开口,
“厄柏!!!”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抢过了他的话语。
那名开口的大祭司吹胡子瞪眼道:“你看看,你怎么照顾的?!”
他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元滦的脸上,身上来回扫視,最终定格在元滦我根本看不出有没有轻减的下颚线上,痛心疾首道,
“这才出去多久,神子大人都瘦了!”
元滦还在喉咙里翻滚话瞬间卡住:……
元滦:?
厄柏被吼得一怔,隨即不满地双手抱臂,一邊抬步进入,一边回击道:“神子大人不讓我隨侍左右,要不然才不会如此!”
那名大祭司闻言,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一副厄柏顽固不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说说这叫什么话?神子大人不讓,你不会偷偷的吗?!”
他理直气壮地掷地有声道。
听罢,厄柏脸上竟也不由露出些微受教又心虚的表情。
元滦默默地,缓缓地闭上刚刚微张的嘴,心中无力又复杂:你在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我还在旁边啊喂。
而且厄柏你也不要真的那么去做啊!!
“神子大人,欢迎回来!”训斥完厄柏,站在大门口的教眾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元滦,热情地簇拥上来。
“啊……”元滦清了清嗓子,这才想起自己原本心中打好的腹稿,语气中带上恰到好处的沉重:“很遺憾,那本舊神遺物我们没能带回。”
话语落下,空气中那短暂的欢欣立刻被一层沉默的阴霾所取代。
厄柏几乎是立即接话:“都是因为阴险狡诈的防剿局和学会!”
“不过,来日方长……”他冷笑一声。
教徒们闻言紛紛同仇敌忾,七嘴八舌地开口:
“没错,他们之后一定会付出代价!”
“先讓他们得意一会儿,那本舊神遺物必定会归于我们之手!”
“不过是侥幸,小人得志!”
为了防止他们说下去,会去探究舊神遗物究竟是怎么没到手的,元滦立马转移话题道:“旧神遗物之事之后再说,最近教里有发生什么异常吗?”
他煞有介事道:“我怀疑防剿局和学会的企图不止于此,他们还有更大的野心!”
“回禀神子大人,最近教内一切都好。”一名祭祀思索了一下,恭谨地回应道,“但我们会随时警惕一切异常!”
这时,旁边一名大祭司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地补充说:“要说的话,爱神教前阵子联络过我教,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已经被我教拒绝了拜访。”
经历过月神教的事后,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随随便便与其他教派的人进行接触,即使是在风评中对其他教派态度一直都较为友好的爱神教也不行!
元滦微微颔首,又与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脸上适时流露出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便如愿地摆脱了他们的关心,成功脱身。
在他背后,人群还未立马散去,厄柏和其他人兴奋地分享自己在表世界经历的背景音从后传来。
元滦走神了一瞬,又很快收拢心神,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卧室内还保持着元滦离开前的模样,甚至连一丝落灰也无。
元滦重重跌坐在床沿,床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可以糊弄一时,但糊弄不了一世。关于那件旧神遗物,据假的月神主教所说,是唤醒终末之神的关键性道具,终末教绝不会就此轻易地善罢甘休。
他回来后还未去见主教,不同于其他教徒,主教肯定会询问此事,他必须想办法,在主教面前瞒过他其实根本没有想将那本书带回来。
想到之后还要打的一场硬仗,元滦脱力地向后倒去。
“疼!”元滦痛呼出声,捂着头,又从床上爬起。
“什么东西?”元滦拧着眉,伸手在柔软的床铺上摸索。
他刚刚倒在床上,头竟撞到了什么硬物,可在此之前,他明明记得他没有在床上放过什么啊?
元滦的手探入缝隙,猛地揪出那个棱角分明的罪魁祸首,
一本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书,出现在他的手中。
元滦:……
元滦:?!?!
元滦握着书,从床上蹦起,下一秒,像是他手中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条剧毒的蛇般,条件反射般地将书往窗外的方向一丢。
“哐嘡——!!!”
巨大撞击声在元滦的耳边炸响。
与他家不同,此处的卧室窗户是封闭的,那本书狠狠地砸在窗户上,震得玻璃轻轻颤动起来。
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那本书又猛地弹回,“砰”的一声摔回了地面,在地上摊开。
元滦见了鬼似地死死盯着地上那本书。
那本书静静地,一动不动,像在装死般摊开的书页上也没有浮现任何文字。
元滦和那本书僵持不动,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蓦然,卧*室的大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神子大人,您没事吧?!”
面带焦急的厄柏和脸上带着一丝惊恐的元滦目光在空中交汇。
接着,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室内扫視,试图寻找那声巨响的来源:“发生了什么?是敌…袭……?”
他的声音渐渐降低,目光也落在了地上的那本书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在这一刻,元滦清楚而绝望地知道……
他搞砸了。
果不其然,
“是旧神遗物?!!!”厄柏瞳孔猛地放大,带着惊喜与惊愕的话在下一秒响起。
那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在空旷的卧室内顯得有些刺耳。
他高昂的声音和所说话的内容頓时引来了一眾教徒。
一张张写满惊疑,随后又被狂热点燃的面庞争先恐后地从门后露出,朝元滦的卧室里探来。
狭窄的卧室门口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众目睽睽之下,元滦无法,只能动作僵硬地将地上的那本书捡起,内心极其不情愿地强迫自己开口承认道:“……是的。”
他拿着书,脑海急速运转,思考怎么解释目前的情况为何和他之前说得不一样。
他明明说是没能拿到旧神遗物,但现在书又出现在他的手中,这不是显得他好像想要不告诉终末教,私吞旧神遗物一样吗!
他该怎么狡辩…不…解释……
厄柏的喃喃自语打断了元滦的思考:“不愧是神子大人……”
厄柏自然也对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些疑惑,但很快,他脸上的喜悦之情逐渐沉淀隐没,慢慢转变为一种恍然:“我明白了!”
他若有所思道,“您之前说未能取得此书,是在考验我的信仰,考验我对您,对我神的忠诚!”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要飞起来,“并且还在考验我们如果遇到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对不对?”
说完,他得意一笑,无不自豪道:“我怎么会怀疑您的伟力与命令!”
他又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般脸上露出悔意:“是我贸然进入,破坏了神子大人您的计划。”
元滦:“……”
其他教众闻言,如梦初醒般,也纷纷应和。
“神子大人圣明!”
“厄柏说得对,原来如此,神子大人用心良苦啊。”
“我等愚昧,竟未能参透神子大人的深意。”
“……”元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僵硬的面部线条显得高深莫测,“就是如此。”
他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仿佛被看穿后的无奈与宽容:“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了。”
元滦的視线转向厄柏:“厄柏,你也是一时心切,看在你不是故意的份上,我原谅你。”
“感谢神子大人!”厄柏眼神闪亮地回应。
“好了,”元滦故作叹息地摆摆手,“你们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是!”众人齐声说,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卧室大门被小心翼翼地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再次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终于回到自己的私人世界,元滦挺直的腰背松懈下来,呼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
但他们离开了,还有个更大的问题等着他。
元滦低头凝视手中那本阴魂不散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中既带着一丝恐懼,也带着一丝愤怒。
他都已经将其丢掉了,这本书竟然还会不知怎么重新找上了门?!
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重新回到表世界,这下真的如防剿局所说,是邪教神子窃走了书了!
似乎感受到元滦不善的视线,书剧烈一震,在元滦的手中将自己摊开。
空白的纸页上,墨迹自行蜿蜒汇聚成一行话:
[伟大的主人,为何要如此排斥在下呢?]
[在下远比您想得要有用。]
元滦眉头一皱,反驳的话就要冲口而出。
先不提这本书嘴中所说的话有无可信度,只是单书在他手中这一项,就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即使它有用,他也不会接受!
可接下来出现的一行字,让他頓时止住了话头。
[比如,在下知晓如何能解决您腹中那……永无止境的饥饿。]
元滦:!
“你怎么知道……!”元滦惊愕地失声道。
自从博物馆回来后,不知从哪出了问题,他无论吃什么,似乎都无法感到饱腹感。
在吃回来的那第一顿饭时,他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忧思过重而没有食欲,但在那之后,他持续保持了那种状态,虽然不会因此而感到浑身无力或身体不适,但这种怪诞的情况还是让他无法欺骗自己。
直到现在,那轻微的饥饿感还在困扰着他。
书页上,那谦卑的墨迹似乎带上了一丝怜悯的弧度:
[在下可怜的小主人……饿坏了吧?]
元滦嘴巴嚅动了一下,还是咬牙问道:“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元滦不知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迫切。
[亲爱的主人,凡俗的谷物与血肉当然无法满足您的胃口,您真正需要的,能让你感到“饱足”,让你获得成长的珍馐……]
字迹停顿了一下,在元滦专注的视线中不紧不慢,又清晰地写下,
[唯有“恐懼”。]
恐懼?!
恐惧和食物怎么联系得到一起?元滦几乎都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黑色的字体划出优雅的墨迹,再次向元滦确认道:
[只有生灵在极致颤栗中奉献出来的恐惧才配能呈上您的餐桌,化为您向上攀升的养分。]
元滦张了张嘴,对这个回答感到一阵荒谬。
但既然这本书能看出他目前的困境,所说的话应该不会平白无故。
他虽不知道书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去实验一番。
但恐惧……恐惧要如何进食?他又要如何获得恐惧?
元滦站在床前,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
与此同时,离开了元滦房门口的教众并未逐渐散开,而是聚在某一处。
在一阵心照不宣的视线交汇中,一个声音响起:“既然旧神遗物已经被神子成功带回教内,那么是时候……”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兴奋和一种虔诚,迫不及待道:
“没错,是时候……”
“举行终末之祭了。”他们异口同声道。
第53章 第53章另一名卧底
“嗡”的一声,元滦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元滦从沉思中抽身,下意识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查看。
被摁亮的屏幕上显示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A市防剿局委派的臥底柯弦方,工号AZ1337,要不要合作?】
A市的防剿员?来找他合作?
元滦微微一怔,手指悬停在屏幕上遲疑了片刻,还是朝对方发送了一条信息。
【合作什么?】
回复像是早已编辑好了般,几乎是在瞬间抵达:【关于S市上一任臥底留下的那条信息,我希望我们能一同前去取回。】
元滦的眉头立刻蹙起。
他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但实在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他前脚刚回到里世界,后脚A市防剿局的臥底就为此事联系了他。
看来关于上一任臥底留下的那条信息已经引起了总部的注意。
元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攥紧,心中凝重。
据接头人所说,上一任卧底在死前告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说他将获得的核心情报留在了安全屋。
但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却是一片被残留的神性影响污染,而极度危险,无人能靠近的沼泽。
按照最直白的推断,对方应该是将安全屋设置在了沼泽中。但如果真是如此,一个人去往那片沼泽确实非常危险,最好与其他人合作。
并且,为了不引起終末教徒们的注意,他还必须瞒着他们,偷偷前去。这个A市防剿员发来的合作短信,恰是一场及时雨。
但与此同时,他又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比他先获得那份情报……
时间在指尖的犹豫中悄悄流逝,元滦阖了阖眼,做出了决定。
【好。】
信息发送成功的图标亮起,没有让元滦等待得太久,对方的回复接踵而至:
【合作愉快。】
【你目前情况如何?】
【是否混入了某派教派?】
柯弦方凝視着手机屏幕上发出的亮光,发完那一串短信后,想象着对方指尖遲迟不能敲击手机键盘的模样。
他作为A市防剿局精心挑选,埋入里世界的“钉子”,已经在这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里世界潜伏了足足五年之久。
他知晓一个新人想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和谐地融入里世界絕非易事。
那些盘踞在里世界的教派,他们的警惕性如同夜行的毒蛇,每一个新面孔的出现都会引来无数双审視的眼睛。
无数试图渗透的同僚,要么还没成功加入教派就折戟沉沙,要么不小心暴露身份后人间蒸发,要么在底层挣扎多年,都始終无法触及到核心。
但他不一样,作为在无数卧底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就在最近,他刚刚成功在所在的教派爬到了传教者的位置,这也意味着,他終于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教內真正的秘密脉络了。
防剿局总部得知此事后也对他愈发看重,为了能获得更多那名最近突然冒出的邪教神子的信息,委派他将有关于对方的决定性情报帶回。
屏幕的光让柯弦方感到刺眼似的,微微眯了眯眼,心中已经多半猜到了元滦会给出的回复。
不外乎他还没来得及加入某个教派,正在黑森林过夜,或者正在努力接触,但始终不得其法。
他当初来到里世界,也是在摸索了三个多月后才选定了自己要加入的教派,费了一点心力,再加上一点幸运,才成功地被接纳为了教众中的一员。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那名留下重要信息的卧底来自s市防剿局,元滦手中有可能掌握着重要信息,他也不会主动联系元滦。
这些刚从表世界来到里世界的新人即使实力出众,也会像黑纸上的白点一般显得格格不入,极容易被邪教徒们看出端倪。
但也罢,只不过帶一个拖油瓶,他可以处理。
手机因迟迟没有新动作而自动暗淡下去的光因弹出的信息重新变得明亮。
柯弦方视线一扫,不以为然地看到:
【我现在在终末教卧底。】
柯弦方:……
他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甚至还用力地眨了眨。
可手机上的信息还是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柯弦方:?
什么东西?这真的不是因为他最近几天每天的睡眠只有四小时而出现的幻觉吗?
柯弦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指尖冰凉,刺激得他大脑愈发清醒。
元滦说的是终末教吧?那个盘踞在里世界最大的阴影,庞然大物?
他还不至于说怀疑元滦对他说谎的地步,一来,对他说这种谎实在没有必要,二来,隨意编造这种谎言,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不认为防剿局派来的卧底会如此愚蠢。
但正因为如此,柯弦方心中顿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荒谬,混乱,甚至憋闷感。
他…他当初可是花整整三个月,探知考察里世界有哪些教派,并反复进行对比,衡权利弊,才决定了一个相对安全温和的教派!
并且,在那之后,他又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煎熬,才终于挤进了那个教派的外围!
可元滦呢?
他才来里世界多久?
一个月,几天,还是几小时?他就像逛菜市场一样,隨隨便便就加入了某个教派,而且还是那个最危险,最神秘,最难以渗透的终末教?!
柯弦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现在,他也只能用自己的晋升速度安慰自己了。在所有防剿局派出的卧底中,他所抵达的职位是其中最高的。
即使元滦目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功潜入了邪教,但之后教內的生活就会告诉他,事情接下来远不会还想那样如此顺利!
等见到元滦后,他也要警告一下对方,不要因短期的成功而掉以轻心,这在里世界时致命的!
柯弦方给自己顺了顺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
【明晨十点三刻时,我们在腐毒沼泽与黑森林的接壤处相见。】
元滦接收到信息,本能地想要回一个收到,但接着,他的指尖顿住,一个忧虑悄然摄住他的心神。
元滦快速输入疑问:【只有我们两个吗?只凭我们,恐怕无法成功穿越沼泽。】
【不用担心,届时会有数名爱神教的信徒与我们随行。】
爱神教的信徒?!看着对方的回复,元滦一惊,立刻质疑道:
【让邪教徒加入?!这会极有可能让我们的身份暴露!】
柯弦方下一条信息依旧来得很快,没有丝毫迟疑,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內容却泛着刺骨的冷意:【无妨。等信息到手,就杀了他们。】
元滦:!
元滦的目光聚焦在最后的几个字上,握着手机,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地将手机放下。
与自己这个半路出家,被迫卧底的人相比,对方才是真正游走在刀尖之上,心硬如铁的正经卧底。那种轻描淡写般决定生死冷酷,他是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元滦摁灭手机屏幕,心下感叹。
倏地,一声轻微的“窸窣”声吸引了元滦的注意力,
那本在元滦手机的另一端交流时一直保持静默的书将自己翻了一页,新的字迹朝元滦展现。
[这不正是您可以汲取恐怖的大好时机吗?]
[请把在下帶上吧,在下愿目睹您那时的风采。]
元滦没有回应书的上一句话,只拒絕道:“不,怎么想都不可能把你帶上吧?”
“哪有出去探索还带着一本书的。”他想象着那幅画面,竟感到一丝好笑。
先不提战斗或者跑路时,带着一本书有多么碍手碍脚,他也絕不会将这本书在他那的事实暴露给其他人。
书页上的墨迹立刻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透露出一股急切:[在下可以将自己缩小藏于您的袖口,衣带……绝不会碍事!]
但元滦的拒绝更加坚定:“不用想了,我是不可能带上你的。”
語毕,他一把将摊开的书页用力地合上,隔绝了那些字句。
书脊在他手中像是不满般微微震动了一下,元滦看都不看,从床上坐起,径直走到床头柜边,抄起上面那盏沉甸甸的台灯,压在了这本不安分的书的封面上,成功将其“封印”。
完了,元滦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思考起来。
书自己出现在了他的卧室,他就不用担心面临主教的盘问了,但他和柯弦方约好要明天早上碰面,那就要找个借口明天出门才行。
想着,元滦推开卧室的大门,朝主教的办公室走去。
站在雕花繁复的大门前,元滦定了定神。
“叩叩。”
门内传来主教温和的嗓音:“请进。”
伴随着旧羊皮纸,熏香和蜡烛的味道,元滦步入。埋首于宽大书桌后的主教看到来人是元滦,臉上立刻绽放出由衷的喜悦:
“欢迎回来,神子大人。”
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語气充满了欣慰:“我已经刚刚听厄柏说了,您成功地将旧神遗物带了回来,真是神佑吾教!”
元滦:……
不用想,他都能猜到厄柏是如何绘声绘色地对着主教吹了一大堆他的彩虹屁的。
元滦清了清嗓子:“主教您过誉了,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巧妙地略过关于如何获得那本书的细节,迅速转换话题,开门见山道:“明天我想在附近逛一逛。”
“毕竟我来此地也有些时日了,却对周围的环境都一无所知,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元滦迅速一口气抛出准备好的说辞。
主教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老是待在教内恐怕对你们年轻人来说也实在是气闷。”
他笑眯眯地,似乎对这个提议比元滦还热心些:“不用担心,教内的事务都由我在处理,近来并无任何要紧的事物,您尽管多出去走走。”
元滦心头一松,虽然有些奇怪主教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言语间还有些鼓励,但更多的,还是成功蒙混过关的庆幸。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元滦刚转过身就迎面撞到了厄柏。
他显然不是恰好路过,臉上带着刻意掩饰,但依旧很明显的探寻之色。
“大人,您近期打算出门吗?”捕捉到门内的只言片语,厄柏声音压低,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不如带上我吧,我知道这附近都有些什么!”
元滦连忙拒绝:“不,我要自己走。”
他可不是真的要探索周边,怎么可能带上厄柏?
想着,为了增加说服度,元滦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自己一个人探索的感觉。”说完,便越过厄柏急走离开。
被拒绝了的厄柏满脸失落,但在失落之余,他心下又有一丝不甘。
元滦大人又拒绝了他随侍在身旁的请求……
他难道是被讨厌了吗?他是哪里没做好?但他只是想跟在神子大人左右罢了。
他要怎么……等等…又?
厄柏蓦然想到刚回来时祭司说的话,他望着元滦远去的背影,眼睛轻轻眯起。
而那间元滦刚刚离开的办公室内,主教那张堆满宗卷和文书办公桌上立着的一面鏡子中,鏡面无声地荡开一圈涟漪。
一封信随之从镜中涟漪中吐出。
那封信显然用的是上好的羊皮纸,整体泛着柔软的光泽,封口处,还压印着一朵精致的,被.干燥过的犬蔷薇,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甜腻得近乎挑衅的香气。
端坐在桌后的主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那突然出现的信封不过是扰人的灰尘。
他漫不经心地捏起那封信,指尖轻轻一捻,那封信眨眼间化为焦黑的灰烬,簌簌飘落。
可接着,镜子的对面仿佛预料到了主教的操作般,源源不断的信从镜子中涌出,如同无穷无尽的雪片般,转瞬便要堆满了主教的办公桌。
在逐渐堆积的白色信封面前,主教岿然不动,嘴边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笑容,轻“呵”了一声:
“……爱神教。”
第54章 第54章对邪教徒特攻魅魔……
风刮过光秃秃的樹梢,没有帶来任何樹叶沙沙的声响,樹林间既没有鸟雀的鸣叫,也没有昆虫的嗡鸣,幽静得可怕。
目光越过一根粗壮的树幹,元滦如愿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五名穿着鲜艳,在这片黑压压的树林中显得格外突兀醒目的人站在一棵枯树下,他们围成一团,似乎在说着什么。
元滦在树幹的遮挡下隐晦地观察他们。
站在不远处的,是三女二男,年龄都在青壮年,各个笑语晏晏,彼此之间气氛分外和谐。
元滦的目光在那两名男子身上一一扫过,一名身形略显消瘦,眉眼间帶着几分跳脱;另一名则更显得沉稳,轮廓深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到底哪个才是柯弦方?
元滦辨认不出来,索性不再观察,从树干后走出,朝他们走去。
随着逼近,细微的脚步声立刻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他们几乎同时停止了交谈,看着逐渐走来,笼罩在一身黑袍下的元滦,臉上还保持着愉快地微笑,眼底却不由流露出一种习惯性的打量和警惕。
只有那两名男子中看上去更年轻一些的那个教徒眼中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了然微光,率先开口道:“你来了。”
一丝讶異闪过元滦的眼底,他先前观察时,还以为柯弦方会是那个看起来更沉稳的男人,但没想到竟恰恰相反!
在他开口后,其他爱神教徒的視線在元滦和他之间游移了一下。
其中一名穿着梅红长裙,面容娇俏的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是……?”她微微歪头,面朝着开口的男子,視線却锁定着元滦,红唇轻启。
那名刚刚男子,也就是柯弦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介绍道:“这是我在教外的一个朋友,他会和我们一起前往腐毒沼泽。”
随着话音落下,质疑声立刻响起,“一起?”另一名女子毫不客气地开口,声音清冷而坚硬,“你在说笑吗?我不认为我们需要帶一个外人一同前去。”
“我们不需要,也不应该帶一个不属于我们教派的外人,谁知道他会带来什么变数?”她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排斥。
“毕竟是弦方的朋友,好心过来帮我们,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另一名男子语气中带着细微的谴责,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臉上浮现出和事佬般的笑容。
可接着,他扭头对柯弦方说:“但蔓菁说得也不无道理,此次突然加入了一位陌生人……”
他刻意避开了“外人”这个较为尖锐的词,换了个更中性的说法,但那种疏离感仍然不减,委婉地说,“我们之间也很难有较好的配合。”
他虽然打着圆场,但言语间对元滦的不信任和拒绝还是暴露无遗。
数道目光或审視,或质疑,或冷淡地聚焦在元滦的身上。
“多加一个人有何不可?”柯弦方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说服道,
“我们都是为了找到那名探子的尸体,即使是不同的教派,但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元滦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前在教内听到教徒们说爱神教最近似乎有联系終末教的意图……这或许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他一边脱下自己的兜帽,一边诚恳道:“我是終末教的教徒,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加入你们。”
可听到終末教这个词,被叫作蔓菁的女子面色似乎更加不善了,眼神甚至开始朝敌意转变:“終末教?!终末教更不能……”
她激烈反对的尾音消失在元滦兜帽的彻底脱下。
月光洒下,勾勒出元滦臉庞的轮廓,那张年轻,还带着点忐忑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霎时,三名爱神教徒直勾勾地盯着元滦,像被施加了定身術般,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因这突然沉默的凝视,元滦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下唇,补充道:“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柯弦方跟着一本正经地帮腔:“眼下形势紧迫,我们要尽快在防剿局之前找到那名探子,终末教徒们都擅长攻击,能够帮上我们很大的忙。”
他嘴上極力争取着,但内心其实却可有可无,甚至有些半放弃元滦。
一方面是因为元滦的加入在他心中本就无足轻重,他此行的目的是去带回那条关键信息,又不是带新人。
要是元滦在此行中不小心死了,说不定防剿局还会追究他没保护好一个这么有潜力的新人。
第二,则是因为虽然他说的是实话,终末教的攻击力在所有教派中是最强的,这在往常确实是一个加分项,但偏偏元滦運气不好。
他也是升上了传教者后最近才知道,爱神教近期和终末教似乎有了些龌龊,爱神教的高层们对终末教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而他带来的那三名爱神教徒,都是老资历的传教者了,对此次早有耳闻,教派内自是上行下效,职位越高,对终末教的态度越是恶劣。
元滦提什么不好,偏偏要提他自己是终末教的,他们听了,自然对元滦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已经帮腔给过机会了,元滦自己没能成功加入,是他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但也是他的幸運。
柯弦方内心冷静地想着,表面上还是那副劝说的模样,可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
“也是,”之前打圆场的男子沉吟着,目光在元滦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他忽地改口道:“弦方的话有理,想找到那名探子的尸体,还是人手越多越好。”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为接纳元滦找了一个合理又无法反驳的理由。
身穿梅红裙子的女子像是在寻找,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元滦的脸,嘴上也没闲着,不紧不慢地应和:“是呀。”
“我觉得让他加入,没问题。”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边缘的那名女子此刻也默默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蔚蔓菁此刻就像哑了火般,完全没有之前那副恨不得立马将元滦赶走的模样。她闭着嘴,没有再说一个不字,只是像看不够似地不住地打量元滦。
柯弦方:………?
元滦心下微微一松,知道自己已经渡过了这一关。
“我叫绯云,欢迎加入。”黑森林里,略显昏暗的月光下,穿着玫红色长裙的女子笑盈盈自我介绍道。
打圆场的男子也忙接话,语气轻快:“我是薛瓦,以后多交流啊。”说着,他友好地伸出手。
“丝萝。”一个轻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自站在边缘的那名女子。
被同伴抢了先的蔚蔓菁急忙说:“我是蔚蔓菁,叫我蔓菁就好。”
他们争抢着自我介绍,俨然将引荐元滦的柯弦方落在了一半。
元滦忙不迭地握上薛瓦的手:“啊,我是元滦。”
柯弦方慢慢地收回视线,心中自然不会有什么被冷落的失落,只有不服输和难以置信。
不是?元滦是什么对邪教徒特攻的魅魔吗?
只用了几天就成功加入终末教,一个照面就让对他排斥的爱神教徒瞬间改变主意?
他知道其中应该免不了有爱神教徒普遍颜控的因素,但不免还是心有戚戚焉。
当卧底当了五年,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后浪被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S市防剿局培养出来的新人,恐怖如斯。
柯弦方运了运气,压下心中的复杂难言后,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从防剿员的立场来说,元滦成功地加入了队伍,也是一件好事……
柯弦方勉强说服了自己,转身率先朝沼泽走去。
闻言,薛瓦缓慢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松开与元滦相握的手。
他一边跟上柯弦方的脚步朝沼泽前进,一边扭头盯着元滦,温声开口道:“你也是和我们一样,是因为听说了防剿局探子的活动,才来的?”
防剿局探子的活动?这是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他根本不知道柯弦方到底是用什么借口让这些爱神教徒和他们一起深入沼泽的。
这个问题会不会是个陷阱,他要怎么回答?
好在,没等元滦思考该如何恰当的地回话,走在最前头的柯弦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头都没回一下:“没错。”
他用闲聊般的口吻说:“元滦听说了我们打算利用这一点抢先找到尸体,然后在附近设下埋伏,用尸体做诱饵,把那些胆敢潜入里世界的敌人一网打尽的计划后,就立刻说他也要来帮忙。”
原来如此!
柯弦方竟然以身入局,用他们想要寻找尸体的意图,反过来驱使教徒们帮忙寻找!不愧是专业的卧底!
元滦顺着柯弦方搭好的台阶,用同样清晰而肯定的声音说:“是的,就是这样。”
薛瓦得到了答案,却似乎对此表现得不怎么在意:“是吗。”
他的视线扫过元滦的黑发,黑眼,最终定格在元滦脸上的那两颗痣上,接着好似好奇般不经意间地问:
“你说你是终末教的,那你加入终末教多久了?”
这明明是个非常平常的问题,但薛瓦的话音落下,周围一齐赶路的爱神教徒们的动作都出现了極其细微的停滞。
他们或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佯装出对赶路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姿态,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竖立起来。
微妙察觉到这一点的元滦有些不自在:“……刚加入没多久。”
只以为爱神教徒是对他的加入心怀犹豫,在加以试探,元滦谨慎地不敢撒谎。
但他才说能帮上忙,就说自己才刚加入……不会被退货吧?
“……”薛瓦没有立即接话,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信息,半晌才意义不明地重复道,“才加入没多久啊……”
元滦:?
元滦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爱神教徒们出来的目光温度似乎上升了,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明显,也更加……热切?
甚至还有点诡異的殷勤,就像是看到了一件失而复得,意想不到的珍宝被放在眼前。
殷勤?
元滦被自己脑海中蹦出的这个词惊得心头一颤。
他怎么会这么想?
元滦赶忙挥散自己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想法,警告自己对面可都是穷凶极恶的邪教徒!
他可不是爱神教的神子,不会被特别对待。
而且他还曾经历过爱神教徒们的祭典。*要知道,这些爱神教徒们可都是能面不改色将自己割开的狠人,又怎么会对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态度殷勤?
思考间,腐烂的泥土腥气和水气涌入元滦的鼻尖,他的脚尖也触碰到了坑坑洼洼的水洼。
由于他们碰面的地点本就在沼泽和黑森林接壤处,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沼泽的边缘。
不远处,黑色的泥潭中时不时冒出一两个巨大的泡泡,而在更远方的一片死寂中,似乎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
“到了,前方就是腐毒沼泽。”柯弦方停下脚步,望着眼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沼泽,表情凝重地说,
“这片土地被残留的大量神性影响彻底污染了,动植物全部异化,空气中甚至弥漫着轻微的毒气,连大部分异种都不敢在此多加停留。”
“我们如果就这么直接进入,要么被异化为毫无神智的怪物,要么不消半日,就会血肉消融,化为这泥潭的一部分。”
“好在,”他嘴角微微翘起,声音中带上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松和身为传教者的矜持,“我们爱神教的神術里有可以隔绝负面影响的加护。”
有了这个神術,他们就可以隔绝过滤掉百分之九十的负面污染,可以说是极为实用的一项神术。
连他也是晋升为传教者,有机会学习更高级的神术后,马不停蹄地第一个选择学习了这个。
要不是他主动提出要和元滦合作,恐怕元滦自己一个人来到这时,面对这恐怖的沼泽,也只能望而却步,自己一个人无功而返。
“元滦,我来为你……”
柯弦方从容地回过身,面向元滦,就要为他专门施展他已经熬夜练习了数遍,熟练掌握了的神术。
下一秒,他的话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
只见除了他外的那三名爱神教徒此刻正像抢着要摸猫一样,全挤在元滦的身旁。
三双足足六只手按在元滦的身上,掌心散发的能量波动赫然是他所说的那项神术。
一层,两层,三层……叠加的加护几乎要将元滦裹成一个茧。
被簇拥在中间的元滦似乎有点懵,
他注意到柯弦方那凝固的视线,微微抬头,向柯弦方投来困惑中带着些许慌张的目光。
柯弦方:…………
第55章 第55章沼泽外围
柯弦方木然地轉回身,目光怅然地眺望远方,风刮过他的鬓角,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凉爽,反而被沼澤上的毒气糊了一脸。
还没来得及抒发内心惆怅的柯弦方抹了把脸,老老实实地为自己施加上神术。
他的手往身上一拍,顿觉呼吸清新了起来,似乎心情也隨之變得明媚。
没错,他自己可以为自己施加,不需要别人为他施加,其他人也是因为元滦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不会这个神术的人,才会纷纷为他施加……
一定是这样!
不像他,元滦还得依靠其他爱神教徒的加護才能进入沼澤,要是加護的时间过了,元滦就束手无策,而他可以每次为自己续时间自给自足哈哈哈哈…哈…哈……
柯弦方:……
不是?
他们怎么这么双标?
其他人不知道他才刚学会这个神术,极有可能不熟练,也需要他们的帮助吗?
虽然他确实不需要,但是!
柯弦方挺着脖子,不回头查看元滦那边的情况,仿佛不看就不存在。
黏稠湿冷的空气沾染上他的面庞,悄然间,柯弦方内心深处属于卧底本能敏锐的一面,如同从沼澤内悄然冒出的气泡般,冒出头来。
不对劲……他们对元滦的态度是不是好过头了?
即使元滦的皮相对上了他们的胃口,但好歹和他过来的都是教内的传教者,有着属于自己的矜持和骄傲,怎么会齐齐失了智般地,态度几乎是讨好地对待元滦?
柯弦方隐隐悲愤的表情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审视。
他的余光无声无息地滑向身后,精准地定格在元滦的身上。
此时,爱神教徒们每个人的神术都已施加完毕,元滦正手忙腳乱地将按在自己身上的手摘下来,并挨个略显笨拙地朝对方道谢。
但可能是因为元滦的抗拒显得不够强硬坚决,爱神教徒们收回手后,依旧圍在元滦周圍,甚至还在刻意调笑于他,欣赏元滦慌张窘迫的表情。
柯弦方:……
柯弦方的嘴角几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S市防剿局派来的卧底竟然是这种青涩的性格的吗?
他到底是怎么混入那个以冷酷,神秘,行事诡谲著称的终末教的?
……还是说其实他现在所有表现出来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柯弦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但据他观察,元滦和那几个爱神教徒此前确实是第一次见面,元滦也确实是才刚来里世界没多久,这点不会有假。
那么,爱神教徒们在明知元滦是终末教徒的情况下,还对他如此熱情……
他明白了。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柯弦方眼底最后的一丝疑虑散去,一个结论如闪电般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思维版图上。
真相只有一个——
爱神教徒们是想挖终末教的墙角!
没错了!他们之前还问了元滦来终末教有多久了,就是在试探元滦对终末教的归属感。
还有什么比将他们刚加入的新人挖走,更能打终末教的脸的呢?
想通了这一切的柯弦方醍醐灌顶。
那么,既然已经洞悉了同伴们的计划,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加入他们!!
作为爱神教的一员,为了合群并且符合身份,他自然也要表现得像其他爱神教徒们一样……不,甚至要更积极,更熱情!
柯弦方再次轉回身,这一次他脸上挂上了和其他爱神教徒一样热切的笑容,语气轻松,跃跃欲试地说:“元滦,来,我也来为你上一层!”
好不容易挣脱了包圍圈的元滦猛地回头:“啊——?!”
……
元滦被抓着硬是又被上了一层加护后,眾人终于动身,朝沼泽的腹地深入。
此刻虽然是正午,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沼泽中可见度最清晰的时刻,但里世界没有太阳,无论什么时间段都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下,所以他们只能在月色下摸黑着前进。
柯弦方走在前面,手中举着一盏提灯,照亮了周围大概1米左右的道路。
咕噜咕噜的声响和气泡偶尔炸裂的“啵啵”声音在耳边回荡,进入了危险的沼泽,眾人全然没有了之前嬉笑打闹的姿态,谨慎而静默地前进着。
元滦凝神注意着脚下,耳听八方,紧紧跟在柯弦方的身后,为了防止不小心一腳踩进泥潭,几乎是一步一步按着前人的脚印在往前走。
在灯光的照耀下,他可以看清脚下湿软烂泥般的道路,可能是由于加护的存在,元滦没有闻到恶心的气味,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微微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无声的跋涉中流逝,只有炸裂的气泡声像是钟表上指针摆动的声音般,计数着时间。
“……我们就这么往前走吗?”又走了一会儿,元滦忍不住问。
他们来到此处是为了寻找上一任卧底的尸体,为了寻找的效率,最好是分开寻找,可在这危险的沼泽中,分开无異于自取灭亡,但要这么走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况且周围的环境难以分辨,岂不是很有可能迷路?
柯弦方的声音从前方清晰地穿透过来,带着些哂然:“怎么可能就这么直愣愣地往前走?”
听到元滦问出这种问题,他才再次清楚地感受到元滦其实是个刚进入里世界没多久的新人。
其他几名爱神教徒似乎也被逗笑了,发出轻微的笑声。
元滦听到柯弦方声音再次响起,他用一种指导意味的正经口气,说:“不要用视觉,用你自己的感知看一看?”
感知?
提到感知,元滦下意识想起了他拿着那本书,偶然间触发的那种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感受。
但现在他没有带来那本书,他怎么……?!
仿佛是色盲第一次戴上特制的眼镜,眼前的世界不是被替换,而是蓦然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元滦惊愕地看到他们的腳下,隨着他们一路走来,每一步腳印就像添了一笔色彩般,在地面画出了一條道。
虽然和那时拿着书的感觉不同,但他确实看到了“气”的色彩。
相同颜色的“气”从周围的人身上散发出来,在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一條的尾巴,蜿蜒铺就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路径。
元滦目光顺着这条路径望去,路径的尽头赫然是他们来时的起点。
“我们行走时都在地上留下了神性残余,这样就能标记我们走过的路并指引方向。”柯弦方解释道。
元滦不住地打量周围人的脚下,正如柯弦方所说,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脚下都有一条彩带,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不远处的不断翻滚的泥潭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与众不同的颜色。
……那是?
念头刚起,甚至还未凝聚,那道颜色猛地冲向他们——!
“小心!”
“哗啦——!”泥浆如瀑布般四溅,一只鱼状的異种从泥潭中跃出,噬向距离它最近的柯弦方。
“啪!”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爆响。
下一秒,那条“鱼”就在空中變成了血雾碎肉,淅淅沥沥地坠回泥潭。
就在刚才,柯弦方甚至没有变换姿势,仅仅是小臂一抬,像是在拂开一只恼人的苍蝇般,就将扑向他的異种一巴掌拍碎了。
他随意地甩了甩手,在元滦木愣愣的目光中,语气丝毫没有变化,提醒道:“在沼泽的边缘,神性影响的污染还不是那么严重,就会存在一些这种異种。”
他顿了顿好心地补充道:“虽然都不值一提,但你也要小心啊。”
元滦的心怦怦跳,还没从刚刚的惊险刺激的一幕中缓过来,但又有一种安心感随之油然而生。
明明柯弦方刚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杀死了一只朝他们袭击的异种,但队伍里的其他人却表现得见怪不怪,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好似那是理所当然之事。
虽然这些爱神教徒有些热情得让他吃不消,但这种危险的环境,有这样一群实力出众的队友还是让人感到内心有种奇异的松弛。
就在元滦这么想着,走在最前方举着灯的柯弦方倏地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股细微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
前方地面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滚,拱起。一个巨大的,不定形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团,从泥潭中拔地而起,像个小山丘般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柯弦方即使将手中的灯伸到最高处,也照不完全面前这只异种的全貌。
元滦的身体微微发僵,可接着,又安心地站在原地等待队友们将其解决。
在元滦信任的目光中,柯弦方慢慢地将高举着的手臂放下,
猛地一矮身!
但他不是冲向怪物,而是转身就逃!动作之流畅,决绝,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元滦:?!
在柯弦方转身的同时,其他爱神教徒们也几乎同步地扭头就跑,还不忘拽上元滦。
“等等,你不是说这些异种不值一提吗?!”
元滦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全靠求生本能才稳住重心,勉强跟上他们急速逃跑的步伐。
柯弦方:“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冰冷还带着潮气的空气灌满肺叶,元滦加快双腿前后的摆动,吃惊地发现这些爱神教徒逃跑姿态似乎异常熟练,速度也让人望尘莫及,再不跑快点,他都追不上!
“哎呀,众所周知,我们都是擅长治愈神术的爱神教徒,打打杀杀这种事可不擅长啊~”绯云一边疯狂逃跑,一边脸上还挂着笑容,理直气壮地说道。
“之前可看不出来!!!”元滦大喊,肺里火烧火燎,大脑一片混乱。
他可不知道这个众所周知!
所以其实他们这一队伍除了他,都是奶,是吗?!
“和那种异种战斗,一看就会弄脏衣服的,还是算了吧。”薛瓦脸不红气不喘地极速奔跑着,语重心长道,“逃跑也是一种战斗的智慧。”
伴随着他们看似悠闲的话语,泥浆翻滚的咕嘟声不绝于耳。
巨大的淤泥怪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像是山洪倾泻下的泥石流般追着他们的屁股。
元滦在心中发出悲鸣。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小腿在蓦然剧烈的运动中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酸痛,再这样下去,别说跑,他站都要站不稳了!
不行!
元滦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面朝那只淤泥怪。
察觉到元滦意图的柯弦方急忙阻止。
他语速快到几乎要咬到舌头:“别!这种异种可不好搞定,即使杀了它也会重聚,杀了也只是无用功,即使是使徒,要处理这种异种也费一番功夫!”
新人就是这点不好,凡事容易冲动,他们选择逃跑,自然有他们的理…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
巨大的淤泥状异种在柯弦方的回眸中霎时分解成灰烬。
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沙盘中擦过,整个崩溃回微小的沙粒。
毫无生气的尘埃失去了形态,也失去了粘性,四散飘落,甚至有几粒飘过他的眼角,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肮脏的泥地里。
元滦慢了半拍地转回头,与柯弦方对上视线。
“……什么?”元滦尴尬地说。
第56章 第56章血淋淋的食物
淤泥怪那令人作呕的粘稠蠕动声在身后骤然消失,不用再逃跑的愛神教徒们纷纷停下腳步,不约而同惊歎地回过头。
他们站定,望着元滦的目光跳跃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光芒。
一股迟来的坐立不安感在元滦的脑海中炸开,他后知后覺地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妙,微妙的后悔爬上他的心尖。
糟糕,他似乎出手出得太早,也顯得太輕松了?
呃……听他解释?
元滦踌躇地张开嘴,但其实要如何解释,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进退维谷间,“……终末教的神术名不虚传。”薛瓦开口,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淤泥怪消失的空地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歎。
蔚蔓菁抱着手臂,语气介于某种赞叹和排斥感之间:“啧,这种即死性的神术真是便利得让人无话说。”
出乎元滦的意料,他们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反而对此适应良好,连柯弦方都没说什么。
他们似乎将他的出手误认为了终末教的一种神术?元滦默默记下这一点,顺水推舟地默认了此事。
危机解除,他们不再需要奔逃,继续恢复了正常的前进,刚才拼命奔逃导致的小腿酸痛感随着规律的呼吸渐渐地被缓和。
就在此时,元滦忽然察覺到一件事,他下意识按了按小腹。
他的饥饿感,好像减輕了?
可这是为什么?
书明确说他需要摄取恐惧才能感到饱足,但即使在奔逃中,元滦也丝毫没有覺得其他人有任何的恐惧。
硬要说的话,在那期间唯一感到恐惧的人只有他。
等等……元滦的脸色诡異地变化了一下。
可以进食的恐惧中不会还包含来自他自己的吧?
只要是恐惧都可以,无论是谁的?
一时间,元滦心情复杂难言,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虽然不用想办法获得他人的恐惧是一件好事,但这么说来,难道他要想办法让自己感到恐惧吗?
自己吓自己?
元滦盯着自己前进的腳尖,靴子每一次从湿软的泥地中拔出,都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随着他们腳步的深入,周围的可见度愈发降低。
可能是因为他们在靠近沼泽中心,雾气逐渐变得浓厚,也可能是因为此地残留的神性影响,周围的光線越发黑暗,连之前头顶的月光勉强照亮前方的模糊轮廓也渐渐无法看清了。
視線越过柯弦方手中提灯照亮的1米外,周围已经变得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宛如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行走,只有提灯照亮出的光圈为他们提供了一圈保护圈。
就在这时,他们一行人的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亮点。
众人前进的脚步一顿,谨慎地打量那个摇曳的光点。
在此地出现的任何異常,都会被他们百般考量,这忽然出现的光点就宛如是深海中鮟鱇鱼头顶发亮的诱饵一般,不会让人感到在黑暗中发现光源的惊喜,反而透出一种莫名的悚然。
可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没有在那个光点附近发现任何神性影响。
如果是异种的话,无论怎样都会有其自带的神性影响才对。
仔细审視下,反而更像是普通的光源了。可沼泽內的普通光源?
众人站在原地端详了一会儿,还是一同朝着光点的方向前去。
随着一步步距離的拉近,那个光点也在他们眼中放大。等走到近前来,他们已经可以判断出那个光点是什么了。
那是一堆篝火。
正在燃烧的篝火。
这顯然是被人为点燃的篝火在微微湿润的木头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篝火的附近还有两个巨型的木桩子,看上去也是被人刻意拖拽在此,充当了临时座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中一个木桩子旁,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背包。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此地曾有另一伙人马驻足。
可湿润地面上凌乱又深浅不一的脚印,无人理会,倒伏在泥泞中的背包,可以从木头上判断出明显已经燃烧了有一阵子的篝火……都无言地表明篝火的主人似乎在之前发生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