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偷书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在愛神教徒中炸开,他们表情难掩愤懑,目光如针般扎进“真神子”的身体。
梅薇思一路排开众人,步履沉稳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走到最前方,眸光不善:“哦?‘窃走’?你是在指控我教的聖子故意窃取了你们的东西?”
“真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了然与轻蔑:“终末教的东西,特别是那本皮囊聖经,岂是能被随便带走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况且还是在我归来之时。”
“明知自己不是神子,却还将那本书带走了,如此行径,为何不能被称之为窃?!”
他的声音猝然轉冷,像是已经洞悉了一切而嘲弄起来,“你们聖子那自以为隐秘的心思与行动,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徒惹人发笑!”
“现在,收起你们那无用的愤怒和愚蠢的忠诚,把东西交出来!”
在对方的疾言厉色下,几位年轻些的愛神教徒面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梅薇思。
“真神子”注意到了这点,继续道:“对于你教聖子的愚蠢行径,看在你们当初将我护送至终末教的份上,我就不与他计较了,但你们若是执迷不悟,想要強行将那皮囊圣经据为己有,便是与我终末教为敌,后果……你想好了吗。”
“真神子”口口声声将元滦打成了处心积虑,偷偷将终末教皮囊圣经带走的卑劣之徒,年轻的教徒可能会被其气势一时所震,但梅薇思可不吃这一套:
“好一个“窃”!你嘴巴一张,就想污蔑我教的圣子是贼,咬定那本皮囊圣经就在我教之中?!”
“真神子”也不怵:“在不在,一搜便知!”
说着,他霍然轉身,語气強硬地吩咐道,“去,将我教的皮囊圣经给我即刻取回!”
梅薇思怒极反笑:“你!”
她上前一步,正正好站在愛神教大门的中间。
“我看你们谁敢——?!谁要是胆敢以此借口在此刻踏入愛神教一步,”
她一一扫过“真神子”身后的教徒,将“真神子”的话原封奉还,
“那便是与我爱神教为敌!其后果,尔等,自负!”
半晌,原本欲动的教徒顿在原地,无一人踏入。
“……真是欺人太甚。”梅薇思冷冷道,她收回目光,将目光径直转向一旁靜靜竖立的一个人影,“这,也是终末教的意思吗?”
“真神子”先一步说道:“既然宣称那本皮囊圣经不在你教,那为何不敢让我教的教徒进去搜查?”
“怕不是心虚?!!”
梅薇思置若罔闻,只是直直地看向那道身影。
少顷,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动作,厄柏語气漠然地开口,声音没有一絲波澜:“那本书乃是我教开启终末之祭的关键之一,本就該归为我教神子,不应留在爱神教。”
“真神子”不动声色,顺势道:“没错,正是如此。”
梅薇思的脸上逐渐變得面无表情,缓缓地说:“也就是说,你们一定要进来搜查了?”
“真神子”刚张口,一道声音盖过了他的声线,
“不用搜了。”
元滦越过脚边的荆棘,从终末教徒们的身后走近,面色平静地抬眸,
“那本书,就在我那。”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元滦的身上,爱神教徒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终末教徒则复杂得多。
“真神子”明显怔忡了一瞬,接着強行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朝梅薇思不紧不慢道:“瞧,你们爱神教的圣子都自己承认了,铁证如山,既然如此,还不快将那本书物归原主?”
梅薇思没有回话,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看着“真神子”背后的方向,也就是元滦,像在等待什么。
半晌,“真神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回头,对上元滦沉静无波的眼眸。
对于被指责蓄意偷窃,元滦却表现得格外平静,他只是看着“真神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冷汗悄然在“真神子”的手心渗出。
他可以糊弄别人,但他自己从没有忘記,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神子!
而他也自始至终没能看懂对方,无论是在他上门鸠占鹊巢时对方主动离开终末教的行为,离开时正好带走了那本至关重要的书,还是此时面对尖锐的*质问,依旧不动声色的沉默……
一絲细微的恐惧刺入心脏,“真神子”咬住自己舌尖,強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不,他不能退缩!
眼下是最好最快的时機,他刚证明过自己的身份,终末教的教徒会最大限度地服从他的命令。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此之前,他必须拿到那本书!
强烈的欲望驱散了那如附骨之疽的恐惧,这么反复催眠着自己,“真神子”狂跳的心率稍稍平复,僵硬的手势也恢复了力气,但还是有一絲丝后悔缠绕在心头。
他还是有点太急了,为了先声夺人,语气措辞都有些咄咄逼人,对方要是因此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朝他出手的话……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能判断对方的所思所想,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来!
而元滦?元滦在听到了他们之前的所有对话后,其实只有一个想法:
书,不能交出去!
那本书是开启终末之祭的关键,也就是说,没有这本书,终末之祭就无法开启。
在这种情况下,元滦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将书交给终末教?
思考了片刻,元滦终于开口了,他微微侧首,語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你是说,我从终末教偷走了那本书?”
“不错,既然你也知道,那就将书还回来吧。”
“真神子”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还……?”元滦重复,神色一点点染上困惑,“可这本书……”
“本就是我一人从防剿局手中夺来,和终末教无关。”
他清晰地咬字,
“既然是我个人所得,那我将其带到何处自然由我定夺,何谈偷和还字一说?”
“反倒是你,”元滦的视线定在“真神子”脸上,“强行索要他人物品,并理直气壮地冠之为小偷,真是……”
他含蓄一笑,像是想为对方保留体面而不再继续说下去,但话语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话语落下,爱神教门口恢复了沉默。
在寂静中,“真神子”的表情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變得僵硬。
对方的话……什么意思?
他一人夺得?
“真神子”转动着眼珠,看向周围的终末教徒,终末教徒们脸色闻言后也是微变,但很快,露出羞惭的表情。
元滦:“怎么?终末教现在是想要颠倒黑白,不承认当初的事了?”
有一名终末教徒条件反射地说:“不,怎么会!”他脖颈恭敬地垂下,余光瞥到旁边的“真神子”又忙不迭地抬起。
另一名终末教徒低声道:“……是,是您当初以一己之力将羽神的旧神遗物带回的。”
这小声但清晰的一句话像一記耳光,让“真神子”脸上火辣辣的。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知道的,那时S时学会可是派出了一名高级代行者,终末教的神子在那时只凭自己一个人夺得了皮囊圣经?!
他本以为对方确实出了力,但终末教内的高层必然也出了手,现在这么一来,那本书的归属权竟然不在终末教,而是在对方的手中!
那他这番兴师问罪地前来索要……
“嗯……”听了终末教徒的话,元滦沉吟了一下,问,“那你们这是,打算来强抢?”
终末教徒们:……
他们面露迟疑,不敢与元滦对视,踯躅地站在原地。
“真神子”也尬住了,原本他是想将偷窃的帽子扣在元滦脑门上,以此逼他快速将皮囊圣经交出,但现在竟进退两难。
他自然不能承认是要强抢,在弱肉强食的里世界,终末教强抢一件物品倒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一件事,但绝不是以现在这种先倒打一耙,污蔑对方的方式来进行。
这不是简单的“抢”,而是卑劣至极的构陷未遂!终末教不会容忍这种让人颜面扫地的行为!
但要他现在走……
“真神子”脚下像是生了钉子般,既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又脚心剧痛,恨不得赶紧离开。
看着站着不动,哑口无言的终末教徒,爱神教徒们渐渐露出鄙夷的目光。
“不过,”元滦蓦地开口,打破了僵局,“对于这场终末之祭,我也十分感兴趣。”
“我知道那本书对于终末之祭很重要,不若这样,作为参加终末之祭的交换,我会在当日将书一起带上,作为礼物让终末教借用,如何?”
语毕,终末教徒们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几个朝元滦露出感激的眼神。
“当然,”梅薇思适时笑吟吟地接话,“这也将会是我教与终末教友谊的象征。”
“自然,”厄柏声音低沉,“终末教会铭记这点的。”
一场来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就这么在三言两语中化于无形,望着终末教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元滦才回过头。
“哼,什么终末教,呸,连情况都没搞清还好意思上门,灰溜溜地回去了吧!”
憋了许久的爱神教徒们立刻围了上来,大肆嘲讽道。
“那个神子也不是个好的,要不是圣子大人你及时赶到,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不过那人竟然真的是终末教的神子吗,就这?”有人嗤笑出声。
还有一个脾气火暴的教徒直接嚷嚷道:“要我说,圣子大人就不应該给他们台阶下,不是要那什么书吗?就不给,就该让他们干着急!”
元滦无奈地笑了笑。
他说出那番话,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书在他的手中,这点必瞒不过终末教徒。
而书对他们意义重大,无论如何,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从他手中得到书,即使眼下拒绝了他们,他们也会另想办法。
而如果直接交出去,书也很有可能会自己回来。
所以,比起将他们赶走,之后从他们手中一次次保护书,不如借他会在仪式时将书带上这点稳住他们,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并且,他因此也可以得知关于这场终末之祭会在何时开始的确切信息。
不过那名突然冒出来的真神子……元滦眼神一闪。
他想到梅薇思说的话,和刚刚对方眉眼间的急切与面对他时产生的一丝恐惧。
元滦无意识地摩挲袖口的纹路,
对方的目的……难道是书?
但他绕了这么大一圈,装作神子就是为了那本书?
元滦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诧,
而且,对方是怎么让终末教徒承认他的身份的?就凭神键之体吗?
回想起厄柏为“真神子”说话的声音,和对方最后头也不回,跟着“真神子”离开的背影,元滦即使知道情有可原,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黯然了一点。
果然……对厄柏,不,对终末教徒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神子这个身份吧……
……
绿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出屋内一个焦急地来回踱步的身影。
“真神子”啃咬着自己的指甲,眼神游移不定。
这一趟没能从对方手中将书拿回,他难道真的要等到终末之祭?
可到那时,变数就太大了!他赌不起!
“真神子”想了又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掏出手機,飞快地按下了一道被他默背下来的数字。
那位大人曾言,他在里世界埋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一名同样对他忠心耿耿的同伴,在必要时刻,可以寻求那人的帮助。
而那人在里世界的身份,正巧是一名爱神教徒!
“真神子”眼神幽深地按下发送键。
同一时刻,爱神教的一间卧室内,一个手機振动了一下,接着被一只手拿起。
柯弦方望着手机上的短信,带着几分睡意的神色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手机的另一端,“真神子”慢慢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圆月,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没错,他等不及了。
他要让对方找机会,不惜一切代价,
去偷取那本书!
第72章 第72章“别跑啊,圣子大人~”……
月光如无声的流水,悄然流淌在地板上。
“真神子”焦灼的心情也像是这无波的月光一般,渐渐平静下来。
剛剛那布满阴霾的心情也如被擦除了般消散,重新变得明朗。
“真神子”端坐在阴影中,表情莫测。
他预料不到那名邪教神子的行动又如何?
“真神子”淡淡地想。
那名高高在上的邪教神子也一定想不到,全心全意地視他为聖子,将他从終末教手中抢回来的爱神教內,竟隐藏着一个卧底,一个他的帮手吧。
前脚剛放话要在終末之际上将那本书作为礼物帶到,后脚却发现那本书消失了,邪教神子的脸色想必一定会十分有趣。
那张总是平静的,仿佛万事尽在掌握之中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发现计劃脱轨时无法掩饰的惊愕,或会是第一次染上失措的茫然?
是害怕到时候拿不出书来的忐忑,在終末之祭到来前的惶惶不得終日?
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竟被如此戏耍,却对此无能为力,从而爆发出来的暴怒?
想到对方可能会有的境遇,“真神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心中涌出隐秘而辛辣的快意。
只要他的帮手将那本书成功偷到,他不仅可以提前完成那位大人交代的任务,还可以将无法完成终末之际的过错稳稳当当地,精准无误地,扣在那名邪教神子头上!
和今天的因情报疏漏而导致的狼狈不堪的滑铁卢不同,对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了书在他的手中。
到时候书不翼而飞,又有谁会相信爱神教內的教徒会窃取那本书?
届时,终末教为此与爱神教开战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帮手能不能成功得手?“真神子”从不怀疑这点。
要知道,那可是那位大人慎重考虑,反复权衡后才指派给他的人选!
要不是因为这次危机重重的任务,他甚至无从得知对方的存在。
他的帮手作为那位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一定会为他帶来好消息。
正这么想着,被手心捂得微温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真神子”从亢奋的情绪中回过神,几乎本能地飞速拿起手机,狂喜几乎冲破他的胸膛。
这么快就有计劃了嗎,不愧是——
【不行。】
两个孤零零,硬邦邦,毫无感情的字躺在手机屏幕上,扎进他炙热的瞳孔。
微光在屏幕上反射出他自己滑稽的表情。
那是一种介于欣喜,错愕,与难以置信之间凝固的脸。
……不,行?
激烈的怒火“轰”地一下卷上心头,“真神子”猛地握紧手机,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可还没等他敲下质问的话语,下一条短信接着浮现。
【你联系我就为了这嗎?】
【那位大人将任务交给了你,是信任你的能力,你却在此时联系我,讓我去偷书?】
【刚才的失败讓你冲昏了头嗎?讓你如此愚蠢,急躁?!】
【不要壞了那位大人的计劃。】
“真神子”:……
一行行的文字如同淬了毒的鞭子,接二连三地抽打下来。
劈头盖脸的斥责让他的大脑一懵,原本紧握着手机的手像是失去了力气般缓缓松开。
他……他壞了大人的计劃?
手机屏幕的光在幽暗的房间里闪烁,你的信息如同索命的咒符,一条接一条,继续无情地弹出。
【你让我去偷取那本书,本身就极不现实。】
【我在教内从未见过那本书,也就是说那本书极有可能在聖子的卧室或被他随身携帶,根本无法轻易取得,而强行去偷和自投罗网,白白送死有何异?!】
【况且你不是刚来讨要过吗?聖子何等敏锐,此时立马再去谋夺,岂不是赤.裸.裸的打草惊蛇!你想让我们都暴露吗?】
【我现在已经在爱神教爬到了前所未有的传教者的位置,你知道我以及那位大人为此付出了多少?如果在此刻暴露,所有的计划,都将前功尽弃。】
【据我所知,聖子已经允诺将书带到终末之祭,拿到那本书是遲早的事。难道就为了贪图那一点点时间,就想让我们长期渗透里世界的计划毁于一旦?!】
一道道短信压得“真神子”喘不上气来,手指无法自控地颤抖,过热的大脑像被按进了冰水般,刺得他骨头都在发冷。
与此同时,真切的羞愧感淹没了他的感官。
是的,对方说得对。
他……是他错了。
他不该为了早点拿到那本书,就自乱阵脚,企图走捷径。
忍耐着内心的不适,“真神子”控制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敲出:
【是,我知道了。】
【是我心急了。】
【我不会破坏那位大人的计划的。】
手机另一端的柯弦方慢慢放下手机,发送了最后一条短信,作为两人沟通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就好。】
“你最好是知道。”柯弦方抬首,手机的微光照出他漠然的表情和略微嫌弃的眼神。
那位大人找来假装终末教神子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吗?真是不堪大用。
“千万不要坏了……”柯弦方盯着手机,像是在隔空强调地警告般,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元滦大人的计划。”几个字被轻轻吐出。
元滦大人已经做出决定,任何人都不该进行干扰。
至于那位大人的指令……
柯弦方的大脑忽然混沌了一瞬,一丝微妙的异样瞬间泯灭。
他蹙了下眉,随即释然。
元滦大人的事,与那位大人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清除所有元滦大人计划的阻碍。
如此,柯弦方心安理得地关上了手机。
与此相对的,“真神子”心事重重。
手机上的屏幕因遲迟没有动作而熄灭,彻底暗了下去,连同“真神子”的表情也一起沉入阴影。
自从喝下那终末之神的旧神遗物,体内的撕裂感一直在提醒着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提前将那本书偷来的计划显然已经被宣告破产,那么,留给他的唯一道路只有……
“真神子”眼中划过一道厉色,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
提前开启终末之祭!
“来人——!”
他起身,冷声断喝,
“我有事要和主教商谈。”
……
翌日,
元滦在爱神教内特有的甜腻香气中醒来。
窗外已经传来爱神教徒嬉笑的声音,元滦打了一个哈欠,才慢吞吞起身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推开窗户。
几乎在窗户打开的瞬间,窗外的喧闹骤然拔高了一个调,元滦的举动也立刻引起了庭院里爱神教徒们的注意。
“啊,是圣子大人~!”
几个少男少女兴奋地在窗下蹦蹦跳跳,
“圣子大人醒啦。”
“我们都听说了哦!”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教徒挤到前面,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昨天您不仅狠狠教训了在集市上欺负我们姐妹的混蛋。”
另一个声音抢着说,“还帅气地逼退了那个鼻孔朝天的终末教神子!”
“对啊,对啊,圣子大人超厉害的!守护了我们爱神教的尊严!”
爱神教徒们七嘴八舌地补充,仰着头望过来时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元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谦虚几句,就听到,
“说起来,终末教不就是为了那个终末之祭,昨天才来的吗?搞得好像谁没有祭典一样!”
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甘于人后的情绪,振振有词道,
“既然终末就搞了一个终末之祭,我们也不能落后!”
元滦:……?
元滦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扶着窗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说得对,正好圣子大人回来了,我们还没有庆祝,我们爱神教也应该举办一个庆祝祭典!”
另一个声音立刻热烈地响应。
元滦:??
元滦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醒透,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要不还是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从庭院的另一侧传来。
梅薇思走近讨论的众人,笑吟吟地说:“听起来不错,就这么办吧。”
“好耶——!”XN
庭院里爆发出欢呼,少男少女们迫不及待地说,
“那我要当圣子大人祭典上的搭档!”
“啊,好狡猾,我也要!”
“还有我!”“我也是!”
竞争瞬间白热化,他们在窗下叽叽喳喳着,望着元滦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元滦:???
“等等!”不能再坐視事态发展的元滦扶着窗沿,探出半个身子,急急道,
“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不不不,我觉得我们不用和终末教攀比,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那个祭典就算了吧!”
可他的抗拒瞬间被教徒们的热情所淹没,没有激起一丝浪花,反而因为他的搭腔,引来了更激烈的视线。
“这怎么能行!圣子大人不必害羞,祭典是很快乐的事。”
“是啊是啊,当初我都没能参加有圣子大人在的那场爱神祭典,太不公平了。”
“圣子大人,我来为你准备参加祭典的服饰吧!一定是最华丽,最符合您气质的!”
话音未落,刚刚说话的人已两眼放光,说着就转身朝爱神教的大门奔去,作势要去找元滦。
其余人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动了起来,目标直指元滦。
元滦大惊失色,连忙从窗边缩回身体,转身几步一把推开卧室的大门。
门外,却并非预想中空无一人,方便他逃走的空荡走廊。
一个个爱神教徒站着不动,脖子齐刷刷朝他扭来,嘴角边裂开诡异狂热的笑容。
“圣子大人~~”
元滦:!!!
糟糕,他在卧室里和庭院中爱神教徒们的对话声似乎过大,都被其他人都听到了!
和其他爱神教徒们互相切割伤口,刻下所谓“爱的印记”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毫不迟疑,元滦扭头就跑。
“别跑啊,圣子大人!”随着甜腻的呼唤,追赶的脚步声紧随而至。
更要命的是,梅薇思的火上浇油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样吧,谁要是能第一个抓住圣子,谁就是他祭典上的第一个搭档~”
这一声后,元滦的背上传来巨大的恶寒。
元滦惊恐地回望,爱神教徒们全都嘴角挂着兴奋到扭曲的笑容,目露邪光,像是饿了一个星期后猛然看到肉的野兽,彻底暴动了。
“呃啊!”
元滦差点一个踉跄,他豁然一个提速,猛地冲出爱神教的领地,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黑森林。
爱神教徒们的脚步并未被森林所阻隔,他们像是知道元滦不会跑远,宛如在玩捉迷藏般在森林里搜寻起来。
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黑森林里游荡,
“圣子大人~你这哪啊~~”
“别跑了,快出来吧~~~”
轻柔的嗓音带着强烈的诱哄意味,在树林间幽幽回响。
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一棵大树后,正好与一名爱神教徒错过的元滦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卡着爱神教徒们视线的死角进行移动。
不行,他得一个人悄悄地回去找梅薇思说服她!只有她能取消这个祭典!
可就在这紧张的躲猫猫中,元滦忽然看到了一个令他猝不及防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穿着爱神教标志性色彩艳丽的服装,而是一身令人眼熟的黑色制服,站在一个稍远的巨树阴影下。
……那是?
元滦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对方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模糊,可姿态沉静,与周围躁动着搜寻他的爱神教徒们截然不同,脸上似乎还戴着……一副眼镜?
元滦的眼睛蓦然睁大,
等等,那是林修逸?!?!
第73章 第73章终末之祭在即
早晨八点三十七分,林修逸准时踏出家门。
按照计划,他会在八点五十八分踏入防剿局的大门,九点零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并在一天规律的工作后,于十七点零分分毫不差地離开防剿局。
这就是作为防剿局档案室里的工作者平平无奇的一天。
林修逸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腕表,指针平稳跳动,指向八点三十八分,一切如常,他步入公寓楼打开的电梯门。
可就在他进入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的下一秒,他的腳下骤然一空!
不是电梯故障的颠簸,而是彻底的,令人魂飞魄散虚空!
坠落失重的眩晕感凶猛地袭来,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五脏六腑都像是搅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双腳带着全身的重量,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腳发软,几乎跪倒,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林修逸弯下腰,干呕了几下,才艰難地睁开眼。
他最先感知到的,是空气中一种铁锈般的腥甜味。
接着,脚下漆黑色的土地才后知后覺地进入他的視网膜。
林修逸蓦然微僵,他保持着弯腰欲呕的狼狈姿势,一寸一寸抬首。
一轮庞大的,绿色的满月映入他的眼帘。
令人作呕的绿色月光之下,周围林立着无数枝条扭曲,形如鬼魅的枯树。
眼鏡下的瞳孔骤然缩小,林修逸下意識颤抖着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鏡,可这个平日里无比熟悉,令他感到安全感的动作,此刻却僵硬得如铁线木偶。
这里……不…不可能……
林修逸胸膛内的心脏激烈跳动到以至于发疼。
他当然听说过因为夹缝的波动,有人不幸被卷入里世界的事,可那都只是一张张报告上的失踪记录,一串串冰冷的编号!
并且,所有的记录都表明,经历过这番经历的,没有人成功返回过表世界。
毕竟即使有亿万分的奇迹眷顾,侥幸穿过了致命的夹缝,里世界也会将那些“幸运儿”永遠地,不留痕迹地吞噬。
他……不,冷静。
和其他人不同,他是防剿局的员工,如果他没照常出现在工位上,一定会引起防剿局里其他人的注意。
如果他能联系上在里世界的防剿局的人……
林修逸狠狠咬了下舌尖,努力在这极其危险的境遇下保持镇定,寻找求生的希望。
可天不眷顾,就在他竭力思考时,若有若无,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不遠处传来。
霎时,林修逸脸上的血色尽褪。在这片被诅咒的,属于异种的土地,唯一会存在的人类……只有邪教徒!
難以抑制的惊慌终于从他的脸上浮现,他现在还穿着防剿局的制服,一旦被那群邪教徒发现,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林修逸猛地无声地后退一步,就想朝发声处的反方向逃跑,可他刚轉身,就在重重的树影后看到了一个颜色鲜亮的人影穿过。
林修逸:!
巨大的恐惧感让他的胃部痉挛。
他的后面竟然也有!!!
绝望感漫上心头,林修逸像是僵死的兔子般,蜷缩在一棵巨树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不同于特遣部的人,作为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他不可能从邪教徒的追捕下逃脱。
他该怎么……
在林修逸僵硬的視线下,那道颜色鲜亮的人影若有所覺地轉过头,精准地对上了林修逸的視线。
肺部的氧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因为那不知名邪教徒猝然的停滞,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在看清林修逸身上的制服后,目光中的意味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林修逸所有的感官和思维似乎都被冻结了,冰冷彻骨的恐惧如毒蛇般咬上他的心脏,视野发黑,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就要死在这了嗎,化作报告上另一行失踪的文字……
林修逸的思绪重重下坠。
猝然,“啊!!”
一道大声的惊呼如同平地炸雷,毫无预兆地从他的侧后方传来。
谁?!
林修逸本能地霍然回首,看到了一张他怎么也没想到的脸。
元滦?!?!
这一声在引起了他的注意力的同时,也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邪教徒的目光。
那些穿着颜色艳丽的邪教徒,顿时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约而同地,如蝗虫般饿虎扑食地直直掠过了他,直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元滦甚至没有和他对视一眼,在叫完了那声,吸引了全部邪教徒后,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朝林修逸相反的方向直奔而去!
随着元滦的離去,那群邪教徒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头也不回地迅速遠去,不过几息之间,刚刚还危机四伏的绝境骤然消失,徒留林修逸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林修逸怔怔地望着元滦离去的方向,脚站麻了也浑然不觉。
元滦……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据说被借调到别的防剿局里了嗎?
不,他是……他其实是被派到里世界执行任务了?!
林修逸眼底划过一丝恍然,聪慧的大脑很快推理出了真相。
可那个元滦?他怎么会被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元滦不是因为侥幸才会成为局里的“明星人物”嗎?怎么会被委以如此凶险,几同于送命的重任?!
而且他刚才……
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倒带的胶卷般,在林修逸的脑海中回放,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群邪教徒都是处于梭巡的姿态。
毋庸置疑,他们是在搜寻元滦,所以才会在元滦出声后毫不迟疑地抛下他这个明显是防剿员的人,去追杀元滦!
那元滦出声……
林修逸的眼神变得晦涩。
不用多想,他就得出了答案。
元滦是为了救他!
他明明在此之前躲得好好的,完全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被邪教徒们撕碎,然后趁此机会,安然脱身。
可他却因为看到了他被邪教徒发现,陷入了危机,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方式,暴露自己,用他自己的生命做诱饵,义无反顾地将所有邪教徒都引走!
意識到这点,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林修逸的心间,震撼,担忧,懊悔,希望……无数情绪在他体内翻搅。林修逸五味杂陈。
而另一边,见到林修逸惊讶到不小心出声而暴露了自己位置的元滦在下一秒我就意识到了不对,果断地拔腿就跑!
他要在被抓到前赶紧让梅薇思收回举办祭典的话!
可铺天盖地般的愛神教徒们还是很快包围了上来。
在元滦冲回愛神教,找到梅薇思,开口的前一秒,他被如狼似虎的愛神教徒们堵在了走廊。
“嘿嘿嘿,圣子大人,抓到你了~”
“圣子大人,选我做您仪式上的第一个搭档吧!”
元滦苦着脸不停摇头,双手死死抵在胸前,徒劳地做出防御的姿态,一步步后退,直至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数道阴影打在元滦的脸上,元滦的视线越过包围他的愛神教徒中的缝隙,看向站在一边,双手抱臂,嘴角噙着笑意的梅薇思,虚弱地说:“真的…不可以……不办吗?”
梅薇思声音慵懒:“可你都被教众抓到了哦~”
“圣子大人,放弃挣扎吧~”
“圣子大人,你逃不掉的~”
爱神教徒们愈发逼近。
元滦颤抖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圣子大人,主教大人,终末教徒来访!!”
在一众拖长了尾音,故意掐出邪恶腔调的口吻中,一个带着惊慌和急切的声音劈开了走廊里黏稠的气氛。
什么?!
所有人蓦然回首。
通报的爱神教徒神情严肃而戒备,而在他的身后,一个人影缓缓抬起头。
“……厄柏?”元滦举在胸前的手一点点放下,表情难掩吃惊,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旁的梅薇思反应更快,也更直接,不客气地说:“贵教这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厄柏的表情毫无波动,声音平直:“此次前来只是为了通知贵教,我教的终末之祭即将举行。”
“时间,”
他开口,冰冷的字眼如同丧钟,
“就在明天。”
明天?!
走廊里响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惊愕爬上了每一张面孔。
这么快?!昨天才刚刚讨要皮囊圣经未果,明天就要举行仪式?
在一众凝固的眼神中,元滦穿过爱神教徒的包围走到近前来。
他看着厄柏,厄柏却没有看他,像是元滦的存在只是一片空气,说完刚才的话,便垂下眼眸,虚无地盯着半空。
少顷,“我知道了。”
元滦轻轻说,
“我会准时到场的。”
厄柏不语,仿佛到此处只是为了传这一句话,传完后他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元滦伫立在原地,目光追寻着厄柏远去的背影,直至其彻底消失,抿了抿唇。
他轻吸一口气,再转身面对爱神教徒时,已换了一副表情,温和又正色道:“终末之祭非同小可,我需要即刻去做一些准备,关于教里的祭典之事……我们稍后再议吧。”
爱神教徒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忧虑与困惑,不明白终末教为何会如此之急,但最终还是:“是。”
声音在走廊中荡开,带着不安的尾音。
元滦面色沉静,略加思索,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柯弦方?”元滦敲了敲门。
在门开后,元滦开门见山:“你有返回表世界的道具吗?”
“我在爱神教西南方大概800米处的黑森林发现了一名防剿员,能否麻烦你帮我送他回表世界?”
安排好关于林修逸的事,元滦立刻联系了防剿局,将终末之祭在明天即将开启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接到消息的防剿局也为终末之祭的仓促开启感到吃惊,但好在,一切皆已差不多准备完毕。
不久后,学会总部。
“接着。”两个管状的试剂被抛给诸州,被其一把稳稳地抓住。
柏星波单手插兜,倚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说:“这是我的最新研究,蓝色的是可以暂时激发神眷潜力的药剂。”
“这次前去里世界,万一真的招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恐怕还得靠你了。”
他用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说,但眼神却分外认真。
“有了这个,你唯一的缺陷就能被补上了。小心着用啊,可只有这一支。”
“而另一个,”柏星波的手指点了点另一管淡黄色透明的液体,
“是配套使用的,用来之后降低神性影响,让你用完了那‘兴奋剂’后帮你把狂飙的神性影响压下去。”
“至少……能让你不在事后变成一堆不可名状的碎肉,可别忘了用。”
可以激发神眷潜力的药剂简直闻所未闻,这根本颠覆了现有的认知体系,但诸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也什么都没问。
他没有追问原理,没有质疑风险,更没有探究柏星波所谓的研究是什么。
他只是垂眸,目光在那两支药剂上停留了一瞬,颔首:“知道了。”
诸州将药剂收好,重启刚刚停下的脚步,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进。
脚步在地上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响声。
黑色的泥土掩埋了大部分的声音,只余下沉闷的节拍。
一前一后在走了一段路后,林修逸忍不住开口:“元滦他……现在没事吧?”
柯弦方脚步未停,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担心,他现在很好。”
林修逸欲言又止。
林修逸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柯弦方却仿佛洞悉了他的所思所想,目光平视着前方,继续道:
“就和你想的一样,他现在在里世界执行专门的任务,并且……成果斐然,远超想象。”
顿了顿,柯弦方的声音变得感慨:“他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卧底,我远远不及他。”
林修逸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呓语:“……是吗。”
他一直以为元滦胆小怕事,不堪大用,连被调去其他防剿局也是因为忍受不了区内的流言,而主动要求离开,逃避到其他地区的。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吗。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鏡,试图借此遮掩眼中的无措与羞愧,嘴巴紧紧闭上,再发不出一个音。
被安全护送回S市防剿局后,林修逸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次经历。
一方面,他知道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而另一方面,越少人知道元滦在里世界,对元滦而言就越安全。
只是,在午休间,
“诶?你有元滦的消息没,他到底去哪个市的防剿局了?”
“不知道,一点风声都没有。不过,无论是哪个,以他的本事,元滦都能混得不错吧。”
往日听到这种言论只是默默离开的林修逸罕见地停了下来:“你们说得对。”
“元滦……无论在哪,都会取得成功的。”在两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下,他肯定地说。
手中水杯里的茶汤倒映出他近乎虔诚的笃定的表情,荡出一圈圈波纹。
而话题中的元滦站在镜前,凝视着镜面。
镜面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和他身后卧室的场景。
元滦凝视着镜中被摆在床头的那本书。
褐色的硬质书皮显得有些陈旧,在床头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块沉默的碑石,又像是一个等待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明天,
就是终末之祭。
第74章 第74章终末之祭(1)
惨淡的莹绿月光将高耸的塔尖浸染,可能是因为这将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所以今天的圆月看上去也格外明亮。
元滦静立着,头颅微微抬起,沉默地仰望着眼前那熟悉的森然巨物。
月光不仅附着在终末教的城堡上,也泼洒在他的面庞上。
在光影间,微光映照出他脸上,手臂,肩颈上那色泽浓艳到近乎刺眼的诡异彩绘。
华光流转的珠宝也沉甸甸地缀满他的身躯,随着他在呼吸,在颈间,手腕处,脚踝上,光裸的肌肤上轻微地起伏,每一次晃动都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碎光。
这是终末教首次让异教徒参加他们的祭典,为了不落下乘,愛神教徒们倾尽全力,用芬芳馥郁的油脂,用彩矿宝石磨成的细腻颜料,用流光溢彩的服飾和飾品层层叠叠,精心地妆点他们的聖子。
站在终末教前的元滦眼角一抹艳红,脸上符文般的绘图在光线下闪烁着金色的细闪,
他上身薄薄的一件披肩,露出手臂与腰腹,下身为松松垮垮,在小腿肚收紧的中裤。
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布满着宛如伤疤又有着诡异美感的暗红色花纹,缠绕在衣服与腰间的宝石在行走间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在终末教徒沉默而压抑的引路下,元滦与一眾同样盛装的愛神教徒绕到城堡后方的空地。
可能是为了此次仪式,城堡后方的枯树已全都被彻底清除。
空地上,唯有一条深色的大型地毯铺陈开来,笔直地延伸至前方,而在地毯的尽头,一座细长如讲台般的高台竖立在那。
地毯的两旁,则站着无数黑压压的终末教徒,而在那高台旁的一左一右,站着终末教主教和那名“真神子”。
元滦领着所有爱神教徒,在终末教徒们目光汇聚成的网中,步伐不疾不徐地靠近。
在黑色的眾人中,元滦一行人像是一条色彩艳丽的游鱼滑入黑水,不该进入此地般格格不入。
“你来了。”
“真神子”说,他也和周围的终末教徒一样,穿着漆黑的服饰,站在那,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元滦声音平静,在距离“真神子”大约10米远的地方站定:“正如约定的那样,我来参加终末之祭。”
他头也没回地从身后的教徒手中接过一本书,眸光笔直地看向“真神子”。
“很好。”
“真神子”目光如蜻蜓点水般在元滦手中的书上一掠而过,回到元滦的脸上,主动朝元滦一步步靠近,語气帶上一丝满意:
“你也遵守了约定,将那本书……帶来了。”
随着两方距离的拉近,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也在节节攀升。
整个空地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脚底在地毯上细微摩擦的声音轻响,敲击在紧繃的鼓膜上。
两旁的终末教徒目光如炬,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两人之间的动作,元滦身后的爱神教徒们肌肉也微微紧繃,神经高度集中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终于,“真神子”在元滦面前的一米处停下,他伸出手,缓缓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点点伸向元滦稳稳托在手中的书。
时间仿佛被拉长,“真神子”的一举一动像是慢动作般在所有人的眼中放慢。
在因屏息凝神而压低的呼吸汇聚的暗流中,“真神子”的手成功地握住了书的另一端。
书的两端被两人握住,在这一刻,两人的力量通过这载体形成短暂而微妙的角力。
“真神子”保持着与元滦自始至终的对视,但在切实地握住书的瞬间,一股子滚烫的,笃定的暗喜还是油然而生。
一切都在計划之中——!他忍不住想。
一切都在計划之中。元滦冷静地想。
他微微松手,任由“真神子”从他手中抽走那本书,看着“真神子”拿着书转身朝高台走去。
“真神子”步伐沉稳,沉重的黑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规律地摆动,每一步,都像是踩着自己的心跳上。
高台离他越来越近,他心中的兴奋也越来越难以抑制。
为了这一天,他已等了太久,太久!
如今,他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用这本书唤醒终末之神?不,他的目的从不是这个,而是正被他拿在手中的这本书!
他需要将这本书带回,献给那位大人。
但在这终末之祭上,他绝无可能等真的使用了这本书后再想办法将其带回。
而为了能将其真正地拿到手……
“真神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早已准备好了足以与其进行調包的赝品!
现在,他已经从邪教神子那拿到了这本书,只要等他来到高台,借着宽大黑袍的掩饰,在放书时趁机調换,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真神子”感受着怀中假书的分量,站在高台前,背对着众人,慢慢抬手……
就是现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如在心中排练过的千百遍那样,毫无滞色。
那本假书在高台上被稳稳地放下,“真神子”听到一道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稳了。
他的计划,成功了。
巨大的释然和成功在众人目光下实施计划成功的得意狂喜几乎将他淹没,他努力压下激动,不让指尖颤抖。
“等等。”
蓦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真神子”即将放松的心情。
元滦突然间开口道:“仪式开始前,你们不用檢查一下我带来的那本书的真假吗?”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空地,轻而易举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免得……如果到时候仪式失败,你们会有所误会。以为是我爱神教做了什么手脚,偷梁换柱,没有将真的皮囊聖经带来。”
元滦的提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终末教徒们眼神迟疑,少顷,下意识地看向主教和“真神子”。
“真神子”:……
他背对着众人僵立,宽大的衣袍掩饰了他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让众人以为他的停顿只是在略加思考。
好一会儿,“真神子”才转过身来,对元滦说:“不用了,我相信堂堂爱神教的圣子不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他盯着元滦,在剛剛元滦出声的一刹那,他背后的汗毛竖起。
那个邪教神子……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话?
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他调换了书后出声,他是看出了什么吗?!
“真神子”强作镇定,接着,他听到元滦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退下,那魔鬼般的声音继续道:
“不,贵教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先做小人,后做君子,我劝贵教还是檢查一下为好。”
元滦微微一笑,坚持道,“谨慎点,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真神子”沉默了一会,接着:“不需要。”
他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冷硬,努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终末之祭在即,不需要为此而耽误时间。”
他冷笑一声,像是之前的表态只是装模作样,现在才吐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傲慢道:
“只身前往终末教的地盘,谅你们也不敢做出这种小动作。”
語毕,他死死盯着元滦的表情,想要看穿元滦微笑的假面。
可元滦却出乎意料地退缩了,顺从地说:“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便依贵教所言吧。”
顿时,一阵茫然击穿了“真神子”。
对方……就这么服软了?刚刚那咄咄逼人非要檢查的劲头呢?
难道是他误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真神子”的余光就瞥到元滦嘴边胸有成竹的笑意,心中一悚。
不!不对劲!
对方为什么会在他第二次拒绝后这么干脆利落地顺着台阶下?而且面对他恶劣的语气也没有任何不满,这其中有诈!
他……“真神子”思考着元滦的举动,倏地,一个惊人的想法照亮了他混乱的大脑:
难道……对方也调换了书?!
交给他的那本书是假的,所以对方才会大方爽快地交出书,并在仪式开始前故意提出要进行检查,又在他第二次拒绝检查后,才好似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对方……是在利用他的多疑和强势,以及反心态来抹除洗脱自己的嫌疑!!?
怀中被调换过来的那本书似乎变得硌人起来,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真神子”心中慌乱,情不自禁再次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元滦的表情。
可越是观察,余光中元滦脸上的那从容的表情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真正的邪教神子,会如此平静地,眼睁睁看着一个冒牌货拿到本就属于对方的皮囊圣经吗?
一个疑问,从“真神子”的心底冰冷地浮现。
不会。
“真神子”在心中自问自答道。
可对方要实施这个调包计划,少不了他自己主动地对检查的拒绝,反之,如果他答应了检查,对方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真神子”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确实也如对方所料,一步步踏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主动拒绝了检查!
如果他怀中的真是假的……
元滦涂抹了彩绘的面容在“真神子”眼中如妖鬼般邪恶鬼魅。
两次……就仅仅短短两次的照面,终末教神子就已经看穿了他性格中的弱点,并以此布局了吗?!
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上,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先前的得意已经全被不安所覆盖,吞没。
他怀中置换来的那本书,
到底,
是真是假?
第75章 第75章终末之祭(2)
元滦气定神闲地注視着站在高台前的“真神子”,目光沉静如水。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元滦眼神闪了闪,心中暗道。
他早就与书商量好了,只要“真神子”使用书,书就会装作受到刺激般,将自己轉移走,并且,会像在博物馆那次一样活化周圍的事物,在此地造成混乱。
而在終末教徒们忙于處理镇压骚乱之时,就是他最佳的脱身之际!
他完全可以浑水摸鱼,借此挥挥袖子不带一片云彩地趁机离开,全身而退。
而那剩下的烂摊子也将会有赶来的防剿局与学会的人员處理。
简直完美!
他方才刻意出声,其实也是想让“真神子”为了验证书的真伪,而提前使用书,在儀式开始前就开启混乱。
但没想,“真神子”竟然没有怀疑。
也罢,他再稍等一下,也不是不可。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等着“真神子”去使用那本书了。
元滦:计划通.JPG
元滦敛去眼底细微的遗憾,耐心地等待儀式的开启。
可等了一会儿,预想中主教开口表示仪式要开始的开场白却没有響起。
只有火把燃烧的輕微“噼啪”声在空地上持续着,
元滦奇怪地抬眸,就见“真神子”站在高台前良久不动,宽大的黑袍垂落,遮住了他的一切动作,只留下一个凝固的背影。
元滦的心底顿时划过一丝警惕。
对方这是……想做什么?还是说終末教有什么安排?
元滦不动声色地扫視周圍,却捕捉到其他的終末教徒臉上随着时间也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就在在场的众人要为这突兀的僵立而感到疑惑古怪之前,“真神子”終于动了。
他并非开口要求举行仪式,而是轉过身,与元滦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四目对视的瞬间,元滦蓦然微怔。
从对方墨色的眼底,元滦竟感受到了一丝被强行按捺,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恐惧,以及仿佛面对巨兽般,极度紧绷的如临大敌?
元滦还未解读这目光的含义,“真神子”就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高台上的那本书上,竟一副作势要使用书的模样!
接着,一个带着恶意的声音響起:“爱神教徒……既然你们千里迢迢,带着这本书来参加我教的终末之祭,”
他故意停顿,目光如蛇信般在爱神教徒们的臉上一一舔舐而过,
“那何不先来感受一下这本书的威力?”
话音落下,爱神教徒们臉色大变。他们難以置信地瞪着满臉輕蔑之色的“真神子”。
“真神子”这是想要做什么?
在拿到了书后,就打算翻脸不认人,在这里杀死他们?!
只有元滦眼底深处一道微光骤然亮起。
事情峰回路转,“真神子”竟然要提前使用书?
正合他意!
“真神子”在抛出这致命话语的同时,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元滦的脸,当然没有错过此刻元滦表情细微的变化。
在看到元滦脸上的神色泰然,丝毫不惧,反而似乎隐隐还有些期待后,他心中的大石落下,最后一次犹疑被浇灭。
果然!邪教神子交出的书是假的!!!
“真神子”心神俱震,狠狠咬住后槽牙,几乎要咬碎牙根。
他知道他使用不了那本书,才会在他发難后如此平静镇定!甚至期待看到他试图使用一边假书,然后发现无事发生后震惊的表情!
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想出用这个办法试探出真相,恐怕他会一直沉浸在怀疑与侥幸中无法走出,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其他人不知道这话只是“真神子”的试探,
“你们是什么意思?!”梅薇思猛地踏出一步,冷声质问。
周围的终末教徒也有些吃惊于“真神子”的话,脸上纷纷掠过惊愕,但出于对神子本能的回护,他们还是选择了沉默的拱卫,将內心的不赞同吞下。
看着梅薇思脸上的怒容和元滦那暗自窃喜的平静,“真神子”嘴角的弧度骤然加深,扭曲成一个充满恶意与报复感的笑容。
既然试探已经有了结果,那他自然不能让邪教神子如意算盘打着!
不是想看他出丑吗?
但如果出丑的……是你自己呢?
“真神子”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诸位似乎有了什么误会。”
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书皮,那动作轻柔得过分,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不过,是想让你们欣赏一下这本书的无上威力。”
“毕竟……据说你们教的圣子也能与我一样无伤地使用旧神遗物。”
“那不若在仪式开始前,”他抬眼,声音清晰地响彻了整个空地,“先让你们的圣子来为我们演示一番?”
他眼神中混杂着嘲弄,逼迫,还有一丝胜券在握的残忍,意有所指地,一字一顿对元滦说:
“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但元滦却没有看向他,他直勾勾地盯着“真神子”按在书上的那只手,在心中读秒。
三,二,一……
就是现在——!
一秒,两秒,那本书却在“真神子”的手下纹丝不动。
元滦的脸上浮现出迷惑。
什么情况?“真神子”的手按在书上,完全可以被做出在使用书的假象了,为什么书没有和他们约定的一样发动?
书……元滦怔怔地,一个心惊肉跳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闪过,
书難道反水了?!
元滦将目光移向“真神子”的脸庞,试图在其中发现端倪。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元滦脸色的微变恰好被周围的人认为是因为“真神子”的要求。
让元滦用书演示一番?
就算元滦真的不会受到旧神遗物的伤害,这分明也是一种让客人来当众献艺一般的羞辱!
对此爱神教徒们第一个不答应,他们胸膛起伏,怒火在眼中燃烧,梅薇思的脸色更是没有半分好转,阴冷地注视着“真神子”。
可还没等他们出声,元滦先对上了“真神子”蓦然骤变,忽然间变得惊愕甚至惊恐的眼神,好似在那一瞬,元滦对他做了什么。
“真神子”內心的震动无以言表,眼底闪现出一层惊惶失措。
书!他怀中的书!在刚刚消失了?!
一丝重量,一丝触感,都未曾留下?
他嘴巴微动,就要脱口而出什么,而在下一秒。
在那应该是黑曜石制成的高台上,被妥善放置的书,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无影无踪。
众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空地上蔓延开来。
“真神子”瞳孔颤动,仿佛看到了无法理解,难以名状的事物。
那本……那本他准备的赝品竟然……也消失了。
冰冷的思绪刺穿了他混乱的大脑。
毋庸置疑,他怀中书的消失一定是终末教神子的手笔!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他献上的那本书,让书凭空消失!
“真神子”喉结滑动了一下。
终末教神子……这是做了两手准备,不仅调换了书,还在被调换的书上做了手脚。
这,这不可能!对方难道是预料到了他的下一步举动吗?!
如果被他发现了调换,对方还能让被调换后的书当场消失!正正好阻止了他的发难!
……难道他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但终末教神子……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准备的赝品也做了手脚?!
这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吗?!这也是对方计划里,早已注定好的一环?!!!
难以抑制的恐惧在他心中扩散,“真神子”灵魂战栗,藏在黑袍下的指尖发麻,颤抖着。
书的消失让每个人的思绪都陷入了凝固,短暂的空白后,接着,空地上宛如是炸开了锅。
终末教徒们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惊涛骇浪,惊怒的质疑,难以置信的抽气,混乱的低语犹如浪潮般打来。
那可是书,唤醒终末之神的条件之一!
没有书,他们怎么开启仪式?!
是谁?是谁偷走了书?!?!
在一片哗然中,元滦则微微松了一口气。
什么啊,只是慢了一拍,他还以为是书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对他阳奉阴违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书没有让周围的事物活化,但眼下也算是达成了他一半的目的,周围的教徒们也都陷入了混乱。
元滦内心思忖,打算在众人彻底爆发出冲突时悄悄撤退。
蓦然,“你——!”
“真神子”表情崩坏,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理智消弭,猛地抬手指向元滦,声音尖锐:“是你做的!!!”
面对这近乎歇斯底里的指控,元滦丝毫不惧,底气十足。
书自行离开时不会留下任何除它自己外的神性影响,即使是他让书离开的,终末教也没有任何证据!
对于这番指控,他赢定了!
元滦换上一副被冒犯的,义正词严的表情,反驳道:“请慎言!贵教神子未免太过任性无理!”
他语气激烈,有理有据地说:“你当初无理地强行索要书,我也不予计较承诺将书带来。而刚才,还想让作为客人前来的我为满足你的好奇心使用书。现在书失踪了,还要将其怪在我等头上吗?”
“贵教神子竟是这般做派!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呵,你说不是你,”
“真神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指着高台,厉声道,
“那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汇聚在那高台上。
在“真神子”所指处,点点神性影响沾染在深邃的黑色表面。
它们如同细微的墨点,在同样黑色的高台上,并不明显,却散发出一种微弱,但在有心人的仔细观察下,依旧能被看出来的气息。
元滦:……
元滦:!??
第76章 第76章终末之祭(3)
是谁?
是谁堂而皇之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了书?!
元滦震驚地凝望着高台上的那点残留的神性影响。
那上面残留的神性影响,分明既不属于爱神教徒,也不属于终末教徒!
按理来说,确实只有他这个两边都粘,但也两边都不沾的人最有嫌疑,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偷,他第一个怀疑的也是他自己。
但事实是他比窦娥还冤啊!!这根本不是他留下的!
会是谁……等等!
电光石火间,元滦猛地仰起头。
因刚才骤然的意外而恍惚了心神,他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出现在半空中的人!
不知何时,在高台之上的半空中,空间悄然撕裂开,出现了一道像是门扉一样的空洞。
数名身穿白色制服的人靜靜站立在半空中的空洞口,居高临下地朝他们俯视而来。
风吹动了他们白色风衣下摆,竖起的衣領也在下颚旁猎猎作响,在月光的反射下,众人看清了他们清一色胸口戴着宝石的徽章,无声地宣告了来者们的身份。
他们……竟全是学会的高级代行者!!
而其中一名,更是吸引了元滦的注意力。
他手中赫然正握着一本古朴的,褐色封皮的书,彰显了到底是谁窃走了那本书。
“那就是终末教的神子……?”
拿着书的人垂下眼,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落在“真神子”的身上。
那眼神不含丝毫敬畏,只有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短暂的审视后,他作出了判断,嘴唇輕启,吐出:
“不过如此。”
这輕描淡写的四个字,瞬间让地面上的终末教徒们脸上的驚愕变为滔天的震怒。
这些不知死活的学会代行者们竟然胆敢闯入他们的仪式,偷取了他们重要的仪式物品,还侮辱他们教的神子!
这分明根本是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莱恩爽朗一笑,丝毫没有受到那如芒在背,仿佛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影响,活动了一下肩膀,轻松地说: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书就拜托你安全带回总部喽,米诺。”
米诺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点了点头,托举着书就想转身踏入空洞内。
可预想中的穿过空洞回到表世界没有发生。
就在他的脚尖刚碰到空洞时,他就像踢到了玻璃般,被一堵空气墙阻隔在了原地,强大的反震力甚至让他的身形微微一滞,眼底划过一丝驚疑。
随之,一道声音适时响起。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主教缓缓抬起了低垂的眼帘,目光如有实质地锁定了半空中的代行者们,
“你们这些不速之客未免有些过于…小看我终末教了。”
米诺猛地回头,隔着距離遥遥与主教对视,对视间,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们采用了最新技术开启的里世界大门足以持续穩定地让人在其中穿行,现在远远不到关闭的时间,也不会有技术上的失误,而现在大门没有关闭,他们却不得进出。
毫无疑问,这是……
領域。
是只有神明或极少数旧神遗物被触发时才会产生的,被改写了特定法则的封闭空间。
在这里,領域的发起者将会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但其实領域除了神明或部分旧神遗物外……
“事情还是发展成这样了吗?嘛……”莱恩感到麻烦似地揉了揉自己凌乱的金发,发出近乎叹息的声音。
可接着,他嘴角裂开一个狂野的笑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戰意,“我也想领教一下,据说可以被称之为半神的主教的实力!”
神眷深厚者也有可能凭借自身恐怖的强大的实力,也能短暂地撬开领域的一角。
作为力量属性为不变,永恒的终末教的主教,他领域的法则自然也不难猜。
“此地,禁止通行。”主教声音平靜无波地宣布。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也随之变得沉重了一些,无形的枷锁彻底锁死了这片空间一切通往外界进出的可能,将此处空间定格。
莱恩挑了挑眉,“哎呀,这不是直接被关在这里了吗?要是不能将你们全都殺死,可能还永远都出不去了,真是麻烦了。”
他嘴上说着,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表情。
主教微笑:“你们想以区区几人,来对抗我整个终末教吗。”
语毕,他身后的黑暗剧烈地涌动起来。
身披统一黑袍的终末教徒如同没有尽头的黑色潮汐,带着狂热的肃殺之气,源源不断地从主教身后的终末教奔涌而出,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洋。
主教划定的空间巧妙地包含了身后的终末教,也就是说,待在终末教内的所有教徒都将是此次战斗的战力。
而对面能够进行戰斗的,只有刚刚从空洞中走出的那几人,他们背后的学会或防剿局即使要提供帮助,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望着密密麻麻,汇聚而来的终末教徒,莱恩吹了一声口哨:“可怕~”
“但不巧,我们这边……”他话音猝然一转,故意拖长了尾音。
站在前方几位姿态各异,气质凛冽的代行们默契地侧过身,像是避其锋芒般让开了一条道。
一名挺拔如孤峰的身影越众而出,三两步就站在了所有代行者的最前方。
他是胸前唯一一个没有徽章的人,但周圍人的态度已表明了他是谁。
諸州右手提着一把刀,眸光冷淡地望下来。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却又因为其一目了然的身份,让人觉得其中分明蕴含着千钧雷霆。
最强代行者,諸州,
出戰。
“也有殺手锏啊。”莱恩慢悠悠地补完后半段话。
地面上,主教的身后宛如千军万马般的披着黑袍的终末教徒,静默又带*着迫不及待的骚动,蓄势待发。
天空下,諸州身后站着寥寥几名身着白衣的学会代行者,神色或冷冽,或噙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