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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滦心头警铃大作!

不仅为这碰撞间力量的震荡,也为他此时的举动印证了弥赛亚之前说过的话。

他现在的举动,正如弥赛亚所说的一样,开启了领域与其对抗。

……不。

元滦壓下心中的念头。

无论如何,开启领域的这一步都是必须的。

可恶。

要不是AI的特質正好克制他,他不会无法轻易地击溃对方!

不用神性影響的力量去侵蚀,瓦解,单凭力量的堆积和消耗,他不一定能战胜弥赛亚!

这在这僵持之时,一片新的领域骤然降临。

银白色自諸州的脚下迅速蔓延,将脚下的木质地板转变为光滑,坚硬,反射出寒光的金属,被触及到,散落在地的书籍也瞬间变成了金属的质地。

新加入战场的力量,如同第三柄重锤,狠狠撞上弥赛亚的领域!

与此同时,諸州动了。

他脚跟在地板上猛地一蹬,手中长刀划破空气,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弥赛亚,他脚下的银白色也随着他的脚步迅速向前扩散,吞噬着前方一切阻碍。

然而,就在他离弦而出之时,在他身后的被转化的银白色地面在数据流般的光影闪烁间,竟被重构回到原本的木质,

而他手中的刀也在由0和1组成的“电子蚁群”的数据流中,从刀尖开始,到被諸州握在手中的刀柄,一眨眼的工夫,全都被啃食,消解于空气。

失去了武器,諸州眼中也没有惊慌,他借着向前冲刺的力,右臂肌肉偾张,毫无花哨地凝聚全身力量于一拳,帶着撕裂风的爆響,直接一拳狠狠砸向弥赛亚平静的脸!

可就在那个沙包大的拳头在弥赛亚的眼眸中极速放大,眼看就将那张完美的脸庞砸碎时,诸州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下一刻,

所有施加的力被尽数返还。

诸州跪地向后滑行数米,在地板上硬生生拖出一道刺眼的深痕,才堪堪停止。

诸州单膝跪地,眼神冷凝,没有一刻离开那道依旧纹丝不动的身影。

“你们是什么人?!”

倏地,急促而伴随着质问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打破了此地凝重的氛围。

元滦猛地扭头向下一望。

数名身着白衣的代行者举着武器,聚集在图书室1楼,正在沿着楼梯疾步向上。

“就是你们驾驶飞机袭击了学会大楼吧?!”

为首的代行者元滦不认识,他声音冰冷,帶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目光不善地刺向元滦和诸州。

元滦蹙眉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们是为了赶来阻止柏星波的计划!”

“荒谬!”

“入侵者,不要再做无谓的辩解了,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走上台阶的代行者冷笑,说话间他的目光扫到了元滦身后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

顿时,代行者们脸上的愤怒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情不自禁道:“柏…柏星波大人?”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不,你是谁!”

站在图书室深处的那人虽然有着和柏星波相似的面容,但对方那毫无波澜的眼神,周围散发出的非人气息,以及身上那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未知神性影响,都彰显着祂与柏星波之间巨大的区别。

面对代行者的质问,弥赛亚置若罔闻,祂像是在待机般沉默不语,仿佛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无意义的喧嚣,不值得在意。

还是元滦飞快地解答道:“祂就是弥赛亚,柏星波制造的机械之神!”

话音刚落,一道违和感浮上他的心间。

不,不对。

元滦在心底自言自语,如同冰冷的警钟在冥冥中敲响。

他为什么还要在这解释?

他不应该让这些代行者赶紧离开吗?

在神面前,再多的代行者也只是炮灰,他们留在这只有一死。

他应该……

元滦喊道:“再不阻止祂,祂就会杀死全世界的人类!”

“等等,你是元滦?!”有人认出了元滦。

“还有那个……”为首的代行者看向诸州,脸色大变,警惕地惊叫,

“是异端!!!邪教徒!!”

这几个字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训练有素的代行者们反应快得惊人,他们齐齐拔枪,枪口对准了元滦,诸州和弥赛亚。

鲜血的迸溅毫无预兆。

就在第一个枪口对准弥赛亚时,那名举着枪的代行者像是充了气的气球般从内由外地开始膨胀。

连一声短促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他像是涨到极致的气球,不堪重负地炸裂,血肉溅了周围的人满头满脸。

浓烈的铁锈腥气瞬间弥漫,这地狱般的景象刺激得代行者们瞬间应激地同时开枪。

枪声如爆豆般疯狂炸响,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汇聚成一片狂暴的金属风暴,朝弥赛亚和元滦等人而去。

面对这倾盆弹雨,弥赛亚眼珠一动不动。

可下一秒,如雨般的子弹在行驶到一半便极其丝滑地径直调转弹头,带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竟转而朝它们原来的主人反射回去!

元滦:!!

这一幕远超他最坏的预想!

以代行者们的实力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只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属于自己的子弹爆头,头颅在学会特质的子弹下如熟透的浆果般炸裂!

元滦毫不犹豫地扩散了自己的领域。

一層薄薄的光晕如水波般以元滦为中心,笼罩覆盖在代行者们的身上,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甲。

在子弹就要将他们洞穿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层薄薄的光晕将子弹尽数拦截了下来。

“叮叮当当”

子弹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

元滦松了一口气。

代行者们从死亡边缘被拉回,心有余悸之余,看着身上那层与武神的力量格格不入,但温暖,磅礴,充满正面情绪的神性影响,面色震惊中夹杂着复杂。

他们能感受到,这层覆盖在他们身上薄薄的神性影响不仅仅提供了物理上的防御,更是正在朝他们的身体输送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力量没有带来任何邪恶或压迫感,相反,在这股力量下,他们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雀跃,对周围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充盈着几乎要满溢的力量感。

刚刚那直面足以将碾碎他们的力量所带来的绝望与无力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也如冰雪般消融。

畏惧,恐慌,害怕?

不,此刻在他们心中翻涌的,是无尽的勇气与燃烧的斗志,是战意和想要反击的冲动!

为首的代行者与元滦的目光相接,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却像是穿透了千言万语,他眸光中对元滦和诸州的猜忌与敌意烟消云散,转而看向弥赛亚,脸色变得无比坚定。

他身后的其他代行者们也如同被同一道意志所驱使,纷纷提起武器,目光坚毅,眼中的锋芒毫无畏惧地指向弥赛亚!

“柏星波大人的谋划是否正确,我们无从得知。”

他笃定地低吼,“但我知道,一个罔顾人类生死的神,绝不是属于人类的神明!”

弥赛亚的脸上依旧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下一瞬,被元滦力量灌注加持了的代行者们,裹挟着愤怒与决心,义无反顾地冲向弥赛亚。

“噗哧——啪——!”

但終究螳螂当车。

绽开的血肉发出闷响,碎裂的骨骼发出脆鸣。

神与人之间力量的鸿沟如同天堑,即使有元滦的帮助,在这绝对的差距下,他们仍然没能幸免于难。

殷红的液体泼洒在古老的书架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图书馆中蔓延。

尸体磊成小山,将被压在他们身下的书籍浸泡在血泊中。

所有的血色从元滦的脸上褪去,微弱的声音破碎在喉间。

元滦:“不……”

这时,空间无声地扭曲了一瞬,一个夹缝在半空中凭空产生。

厄柏站在夹缝后,在他的身后,是数名穿着黑袍的終末教徒。

“元滦大人!”

他看见夹缝的另一端图书馆内一片血腥的场面,脸色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和高兴地对元滦笑道:

“我们来了!我就知道,此时此刻,您需要我。”

元滦嘴巴嗫嚅。

——“当然,他们的结局也一样。”弥赛亚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再一次凿入元滦的脑海深处。

不……

你们快离开,这里不需要你们!

快走,不然就是在送死!

“厄柏!”元滦焦急道,“小*心,在弥赛亚的领域,他的所有攻击都是必中的!”

元滦:!

他明明想说的是让厄柏离开,为什么会变成战术提醒!

元滦急忙再次开口:“你只能想办法抵消他的攻击,无法躲避!”

怎么回事?!

元滦咬牙,声音带着挣扎的嘶哑:“不,厄柏,你给我……”

那个“逃”字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仿佛冥冥中有一种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不允许他将那个字说出。

元滦喉咙剧烈滚动,用力到脖颈上青筋浮起。

说,给我说出来啊!!!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力量从身体内部爆发,与扼杀他意志的力量殊死搏斗。

像是猛然拔开一瓶里面充满了气压的酒瓶木塞,

“逃——!!!”

终于,那个字眼滚落出他的喉咙。

元滦声嘶力竭:“厄柏,快逃!祂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闻言,厄柏一脚踏出夹缝,凝重地看向弥赛亚:“我知道了,元滦大人,我会小心应对的。”

元滦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我说让你离开!!立刻!!!”

厄柏却像没有听到般,元滦可以看到属于终末信徒的力量在他身上涌现。

厄柏那专注调动力量姿态,分明是准备迎接一场苦战。

但厄柏……不可能无視他的命令。

元滦茫然地用目光扫向周围的其他人。

他们……其他的终末教徒们也好似没有听到元滦那声叫他们逃走的呼喊,自顾自地做着战斗准备,

像是加工厂流水线上的番茄般,即使即将要被卷入搅拌机,打成红色的糊糊,却连一丝挣扎的迹象都没有,麻木而有条不紊地走向注定的终局。

元滦:……

一股寒意将他冻结在原地。

元滦缓缓地,扭头望向弥赛亚。

弥赛亚垂眸望向众人,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俯視尘埃,如同万年不朽的神明俯视朝生暮死的蜉蝣。

不,不是如同,他就是神明。

元滦的脸色此刻终于变得恐怖,瞳孔放大。

弥赛亚在开战前所说的“预言”;与预言一般,逐渐一一实现的现实;他想让厄柏他们逃离却无法说出口,说出口也仿佛被某种规则抹消,没有被人听到的话……

必中……

不是弥赛亚领域的规则,或者说不只是。

元滦猛地攥住手,握成拳头的手隐隐颤抖。

弥赛亚……在一开始就为众人写下了脚本与结局,而凡是想要脱离脚本的任何一举一动,都会被强制修正,抹平,强行拉回既定的轨道……

祂在他眼前,在他和诸州茫然不觉时,已经锚定了一个未来!!!

弥赛亚领域的规则……是固定可能性。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代行者拼尽全力所做的战斗,厄柏小心谨慎的姿态……在弥赛亚眼中,通通不过是在按照祂的剧本进行表演,在对着祂演木偶戏!

怒火在元滦的心底炸开。

元滦愤怒道:“弥赛亚——!”

“你到底将我们小瞧到何种地步,又将人类视作了什么?!”

隔着尸骸与废墟,元滦与弥赛亚四目相对。

顷刻间,一动未动的弥赛亚嘴角终于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直视元滦,礼貌地回答:

“当然,是我的造物主。”

短暂的停顿后,他嘴边的笑意加深,那笑容变得不再仅仅是礼貌,更添了几分近乎愉悦的意味。

“弱小,盲目,可爱……”

祂轻柔的语气令人胆寒,

“又低级,愚昧,痛苦,失败的生物。”

语毕,祂恬淡自然,又施舍般说道:“不过遵循管理员的指令,我将人类豢养在我的神国后,就会实现一个对人类而言,没有痛苦,没有失败,绝对公平的世界。”

元滦:…………

“看来你已经发觉了。”似乎是因为元滦的沉默,弥赛亚有些许的高兴,祂耐心道,

“你的失败已经注定,人类必将属于我。”

“命运已经定下,无论如何,你都无法阻止我了。”

元滦头颅沉沉地垂下,声音低如蚊呐,语气中带着后悔:“……我错了。”

弥赛亚静静地看着元滦,眼中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平静和了然:

“认清现实了吗,你从一开始就不应选择与我为敌。”

可就在这宣言落下的瞬间,在垂落的发丝掩盖下,元滦的嘴角勾起。

弥赛亚:!!

粘稠如实质的黑色能量骤然从元滦的体内爆发升腾,几乎将元滦整个人都淹没隐藏在黑色的神力之后!

“呵…呵呵…哼哼哼哼……”

元滦诡异地低笑着,周身环绕着不祥的神力涡流,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狂舞着的触手。

在一片淹没元滦面容与身躯的浓黑之中,只有两点猩红的瞳孔在其中偶尔闪烁,死死地注视着弥赛亚。

元滦一步步朝弥赛亚逼近。

“我一直以为……我的力量对你无用。毕竟我要怎么用恐惧动摇一个AI?”

“但我错了。”

元滦的声音带着恍然,

“我被你的分机所误导了。”

“对于普通的AI来说,我的力量确实无用,毕竟它们只是工具,是没有心跳,没有情感的运算程序,但对你来说……”

元滦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彻底越过周围的信徒。

“你在从一个程序跃升为神明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弱点——那就是被你视作失败,低等的生物所拥有的情绪!!!”

元滦语气带着隐隐的笑意:“你如果没有情绪,就不会做出这种评价。”

“抓住你了,弥赛亚。”

“你不是我的克星……”

狂暴的黑色神力在元滦身上汇聚,咆哮,仿佛深渊本身在怒吼。

“我——才是你的克星!!!”

第117章 第117章人类的弥赛亚(5)……

彌赛亞臉上掠过一丝波动,祂看着气势汹汹的元滦,眼神流露出一种近乎凡俗的,因意外而生的讶异。

少顷,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声響起。

绝对不会辨认错,那鲜明的,愉悦意味的笑容在彌赛亞的臉上浮现。

“是的,和你判断的一样,但……”

祂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

“那又如何?”

元滦的腳步骤然顿住,一股莫大的压力降临,钳制住了他的动作,他像是坠入万米深海般,前行间一股巨大的阻力在与他对抗。

而元滦身后的教徒们更是在这份压力下紛紛跪下,他们双手支撑在地上,苦苦支撑才没有整个人彻底压扁,嵌进地面。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彌赛亞的声音悠然響起,游刃有余道,“我的領域可以锚定某种可能性,将它化为唯一的现实。”

“但除此之外……”

祂饶有兴致地盯着元滦,不疾不徐道,

“在属于我的領域里,我可以随意修改此地的物理常数,无论是重力……”

每前一秒还被死死固定在地上,快要被压垮的众人身上骤然一轻,他们猛地向上浮起,像是个泡泡般浮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还是物质云化……”

漂浮在天花板上的众人真的像泡泡般被分解成微粒状。

从远处看,他们就像是放大的低像素马赛克的人形沙画,

但只有近处看,才能看见他们的肉.体像是一团散沙般散开,却诡异地各自保持着一定距离,被无形的力场固定在半空中,维持着人形。

更诡异的是,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竟然还活着,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

其中一人因恐惧和混乱,下意识挥舞起自己的手臂,代表他手臂的那团原子云竟穿过了天花板,如同将手伸进了水中。

“又或者……”

众人纷纷凝聚成原本的样子,落回地面。

“加你们体内强化学键之间的强度。”

可紧接着,

“什么?!呃啊——!”

只见那些剛剛落在地上的身躯表面长出了宛若金刚石的晶体,尖锐的棱角撕裂了柔软的皮囊,硬生生顶破体表,显露在体外。

整个过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而从教徒们被抛向天花板,身体变为粒子离散又凝聚,再到这体内长出晶体的酷刑,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

“看到了吧,”彌赛亞对元滦轻笑,优雅地摊开双臂,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游戏,那我就是拥有最高权限的GM。你……”

元滦清晰地说:“这么做,不正代表你怕了吗?”

弥赛亚的笑容霎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在了臉上。

元滦毫不停顿,像是在看一个纸老虎般看着弥赛亚道:“吓唬我是没有用的。”

弥赛亚:……

弥赛亚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不悦,声音空灵而机械:“你破不了我的領域,也救不了其他人。”

祂的眼神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困惑:“你在得意什么?”

“得意……?”元滦低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我在得意什么?”

“当然是在得意……”

他回答。

“——我可以打碎你的这张臉!”

弥赛亚眼前一闪,原本还在几米外的元滦消失不见!

弥赛亚那非人的眼珠环視,精密得如同雷达扫描,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信息流在弥赛亚的意志中奔涌,此地的每一寸光线,每一缕空气的流动都被纳入高速运算的模型,帮祂分析出敌人的路径。

根据计算,目标最大可能现身可能为:

后方視线盲点。

无聊……

弥赛亚以一种冷酷的姿态流畅转身,手臂抬起,做出格挡预判。

空无一人?

弥赛亚:!

祂的身后,空荡荡的。

不在?!

计算存在误差!那么根据元滦出现位置的次级选择,他会出现在

——上方,祂的头顶!

弥赛亚猛地仰头,視线直刺穹顶。

白色的的天花板好似在嘲笑祂,上面什么也没有。

什……

再一次出错的计算让祂的核心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迟滞间,弥赛亚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一个黑色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站在祂的正前方,与祂贴得极近,几乎要和祂脸贴脸。

怎么可能……

不是后方,也不是上方,元滦选择直面祂?

这个念头尚未成形,一股巨力传来,狠狠砸在了弥赛亚的鼻子上。

弥赛亚的脸随着拳头向下凹陷,他踉跄着向后跌退,受力摔倒在地。

元滦站在原地,那藏在浓黑阴影后的两点猩红俯视地上的弥赛亚:

“破开领域?从你的领域规则下救人?我确实暂时做不到。”

他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但我能做到另一件事。”

“打到你心甘情愿地解开,不就行了?”

弥赛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闷和嗡鸣,那是因鼻骨受损和血液倒灌而导致的杂音,冷淡道:“……野兽做派。”

祂单臂支撑着身体,将自己从地上撑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摸过人中,擦去鼻下淌出的血迹。

元滦声音似是讥讽:“现在这种情况,你也早已看到了吗?”

说着,他的右腳狠狠朝还未从地上爬起的弥赛亚的头颅踩去。

带着花纹的鞋底在弥赛亚眼中放大,他眼神冷静。

抬眸间,无数的数据流在弥赛亚的眼中流过。

时间仿佛就此放慢,定格。周围的一切也变成了灰白色,元滦的腳悬停在半空中,连脚底带起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与孱弱的人类不同,祂可以在0.01毫秒的刹那完成足以预知未来,颠覆战局的複杂推演。

弥赛亚的思维核心在此期间高速运转。

元滦的力量确实影响到了祂,这点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不过问题不大,一切都还在正常的误差范围内。

最优解是现在杀死元滦,但……

弥赛亚的眼珠在这0.01毫秒的时间流速中緩緩看向元滦后方的厄柏和终末教徒。

按照脚本,他应先解决那群信徒……

“你在看哪?”

一个猝不及防的声音炸响。

弥赛亚:!!!

巨大的力将弥赛亚的头颅踩进地板,

接着,来不及反应,另一股更加刁钻,也更加暴戾的力量击中他的下颚。

弥赛亚被踢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上飞起,撞到了天花板后才重重落回地面。

“嘭——!”

弥赛亚挣扎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姿态从地上爬起,手指摸索着摸向自己的下颚,眼神难以置信:“痛……?”

是的,他最先惊愕的,不是自己被元滦击中,而是他的下颚处传来了一股剧痛。

即使他的这具身躯看起来和人类再怎么相似,他在塑造这具身躯时,也做出了优化与微调,其中之一便是除去了痛觉。

可现在,尖锐,炙热,难忍的疼痛真实无比地降临在祂的身上,让祂精密运转的思绪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是肉.体所带来的,那就是精神?!

元滦不紧不慢地靠近,鞋底踏过地面,发出稳定的踏踏声,荡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你不会认为我的【恐惧】是仅仅让你感到害怕那么简单吧?”

他在弥赛亚面前站定,活动手指关节,发出令人恐惧的噼啪声。

元滦的声音低沉下去:“弥赛亚……”

他冷眼居高临下道:“欢迎来到人类的世界。这种感觉,怎么样?”

弥赛亚像被从未体验过的剧痛定在了原地,又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般,自顾自喃喃:“克星……”

祂看向元滦,只看向元滦:“我知道了。”

祂緩緩站起身,灰尘从祂身上滑落,祂的身体重新变得挺拔,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冰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会亲自动手修正程序中的bug,让未来正常地运行下……”

“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元滦的拳头带着残影和呼啸的风声,又是一拳揍在弥赛亚脸上。

他惊讶道:“你还没有理解现在的情况吗?”

弥赛亚踉跄着,眼神茫然又痛楚。

祂……祂为什么会躲不开?也无法实现有效的反击?

发生了什么?

浓郁的墨色神力之后,元滦轻轻开口,眼神的幽光摄人心魄:“我乃恐惧之主。”

“凡是心怀恐惧者,凡是有半分畏我之念者……”

“——都将俯首,屈服于我!”

元滦的视线穿透弥赛亚,看向躯体中那个颤抖的灵魂。

“忘了吗?这里是你的领域,但也是我的领域。”

“这就是我领域的规则!”

元滦宣告:“在你对我产生恐惧之时,这场游戏,你已经一败涂地!”

说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袭向弥赛亚。

元滦的拳头化作的残影,毫无间隙地轰击在弥赛亚的身上,每一击都伴随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和两股不同神力碰撞爆裂的嘶鸣。

“不可能……不可能……”弥赛亚的身体在攻击中剧烈震颤,扭曲,口中发出破碎的呓语。

元滦:“你做错的事有三件。”

一记凝聚着怒火的直拳,狠狠捣在弥赛亚的左脸。

“一是杀死了这么多的人!”

弥赛亚的右肩被一只手钳住,被像丢垃圾般按着,掼进厚重的墙壁。

“二是将我和所有人的死亡写进剧本,企图安排操纵我们的结局!”

弥赛亚左脚踝被抓住,被直接抡起,砸进地面。

“三是……”

元滦抓住弥赛亚的头发,将其整个人提起。

“企图通过折磨我的信徒,以此来威胁我!”

轰——!

巨大的尘烟中,弥赛亚直接穿透了图书室2楼的厚实的地板,裹挟着碎石和断木,摔进一楼,神情呆滞,目光懵然地躺在一个巨坑中。

弥赛亚茫然的视线穿透上方的巨洞,落在天花板上,无意识地呢喃:“出错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元滦身影出现在二楼破洞边缘,他从洞口跳下,落在弥赛亚身旁,命令道:“解开你的领域。”

弥赛亚浑浑噩噩,空洞地重复道:“出错了。”

元滦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弥赛亚的身体:“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还是说你只会重复这一句?”

弥赛亚:“出错了,既然这样……”

“重启好了。”

元滦:“什么?”

转睫间,地上的碎石颤动,旋即如同被无形的磁极吸引,以一种违反重力的姿态飞回了上空。

不,不只是碎石,他和弥赛亚也像是吊了威亚般,径直倒飞回了图书室2楼。

周围物体运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的事物都在倒流。

元滦难掩惊愕地环视。

碎石飞回墙面与墙面严丝合缝,鲜血涌回尸体内,死去的代行者重新睁眼,倒退着从2楼走下1楼……

弥赛亚脸上伤痕也消失不见,恢复如新。

阳光洒进窗户,在木制地板上铺上一层光毯,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降。

元滦抬眸,面前正是被他一脚踹开了一个大洞的墙壁,和站在墙后烟尘中的弥赛亚。

一切都回到了他刚见到弥赛亚的时刻。

面容完美,没有一丝瑕疵的弥赛亚站在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掌控一切的微笑:“这一次,我会夺回……”

“噗——!”

“来得正好——!!!”元滦在一旁诸州惊愕的眼神中,一个飞身上前,肘击了弥赛亚的鼻子。

弥赛亚应声倒地。

砰砰砰砰!

元滦骑在弥赛亚的身上,一个左勾拳,再加一个右勾拳,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弥赛亚:“不,什么?呃!噗——”

须臾后,默默抱着刀站在一旁望风的诸州耳朵一动,迟疑地看了一眼还在疯狂输出的元滦。

见元滦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一个闪身,从图书馆2楼的窗户翻了出去,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图书室二楼。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阵密集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涌上楼梯。

从图书馆1楼赶到2楼,紧张而戒备的代行者们见到2楼的情景,面面相觑。

“那是……谁?”

为首的代行者看着那个打人的背影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弥赛亚,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迟疑道:“好像都不是代行者?”

“我知道!”后方一个代行者指认道,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打他的那个人是曾击败过的盛炎大人的元滦!”

“那被打那个……说不定就是开着飞机入侵学会大楼的入侵者!”他语气笃定。

“嗯……”其他代行者们闻言沉吟,片刻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有理有理。”

地上的弥赛亚呻.吟,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不,不可能……”

敞开的窗户被一双无形的手关上,时间再次倒流……

阳光洒进窗户,在木制地板上铺上一层光毯,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

“吃我一拳——!”

“噗——!”

时间再次倒流,阳光洒进窗户,在木制地板上铺上一层光……

“看招——!”

“噗——!”

时间再次倒流,阳光洒进窗户……

“欧拉——!”

“等…噗——!”

时间……已经倒流了几次了?

诸州和元滦跳下飞机,赶到图书室二楼,他站在一面书架前,不知怎么,一股即视感涌上心头。

他敏锐地蹙眉,下意识看向元滦,就看到了一张写满了跃跃欲试与迫不及待的脸。

元滦眼睛亮得吓人,嘴边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冷笑。

诸州:?

元滦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元滦一脚踹开面前的墙壁,撸起袖子。

一个模糊的人影如同幽灵般在浑浊的烟雾中缓缓浮现。

他……

那个理应是柏星波制造出来,要杀死全人类的机械之神,

祂受到惊吓般浑身一弹,后退了一步,竟一个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弥赛亚幻痛地捂住自己的脸,虚弱道:“你……你不要过来啊……”

诸州:……

诸州:?

第118章 第118章人类的弥赛亚(6)……

时间……这该死的循环,究竟已经重複了多少次?

为什么无论祂重启多少次,都无法战胜元滦?

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才对。

彌賽亚的意志在反複的痛楚和错乱的时间中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幻痛。

彌賽亚的眼神混乱地聚焦在元滦身上,那副祂在几千几万次轮回中反复见到的臉,祂无法绕过的死结,程序中删除不了的病毒。

“重启……无用。”祂终于认清了这个现实。

元滦再次重申,一如他第一次见到彌賽亚时那样:“彌賽亚,解开你的领域。”

弥赛亚:……

片刻的沉默后,弥赛亚倏地开口:“我没有失败。”

祂目光掠过元滦的面庞,随即缓缓下移,定格在自己摊开的,属于人类形态躯体的掌心,低声道:“是了……我被影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

祂攥緊手。

“是我之前局限于拥有一具身体,才会给你可乘之机。”

弥赛亚声音尖锐,

“只要我放弃这具身体,结果还是一样的,我只需要换一个运行方式。”

元滦声音中带着嘲讽:“怎么,不想按照你编写的那个剧本来演下去了?”

弥赛亚似是已完全恢复了冷静,甚至微微扬起下巴:“没有眼前的这具身体,你要如何影响我?”

“我的分机遍布世界各地,只要让我放弃这具身体,你连找到我都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元滦臉上维持着那副嘲讽的表情,冷淡道:“呵。即便如此,你也逃不过失败。”

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元滦其实心下微微悚然。

如果弥赛亚真的遁入祂在各地的分机,就如祂所说的一样,想要找到祂,将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况且即使他找到了弥赛亚,弥赛亚也完全可以緊接着再遁入另一架分机,

就像打地鼠一样,除非他能将弥赛亚所有的分机销毁,这場追逐战才能真正停止。

元滦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试图用激将法将弥赛亚留在此处:

“所以,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不敢直面我,灰溜溜地推翻你之前的计划,从我眼前逃走?”

弥赛亚露出识破的冰冷目光:“我不会对你的挑衅上当。”

祂从地上站起,目光从元滦身上转到諸州。

祂眸光定定的,一抹残忍的笑意如毒蛇般攀上祂的嘴角,祂看着諸州,却对元滦说道:“你不是在乎吗?”

“在乎这些人类的生命?”

祂没有等元滦回答,继续自顾自道,

“那么,我要一个一个杀死你所在乎的那些人。”

“看好了。”

弥赛亚微微侧头,空洞的目光重新落在元滦臉上,一字一顿,如同诅咒般道,

“这場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喀塔!”

一声毛骨悚然的骨骼脆响!

弥赛亚的脖子朝一个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诡异角度扭去。

祂的脖颈间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随后浑身一软,整个身体像是被抽掉了筋骨,眼神无光,软塌塌地重重摔倒在地。

元滦:!!!

元滦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看到属于弥赛亚的灵魂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那具身体中剥离。

这不是死亡,而是更狡猾,更彻底的逃离!

元滦猛地上前一步,就想抓住那个属于弥赛亚的灵魂,可弥赛亚逃得比他想象中的快,他抓住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元滦僵立原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该死——!”

弥赛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了无痕跡。

元滦胸口起伏,闭上眼,试图压下心中的情绪。

除了此地外,全国各地都在弥赛亚的领域范围內。

弥赛亚逃走了,但他要去哪里找弥赛亚都无从得知。

这场关乎无数人性命的捉迷藏游戏从一开始,他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他该怎么……

无数念头在元滦的脑海中碰撞,碎裂。

少顷,元滦睁开眼,他眼中的怒火已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道清晰而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图书室2楼骤然响起:

“书,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本古旧,厚重,放在这间图书馆內毫无违和感的书突兀地出现在地上。

它的出现是如此自然,要不是元滦他们本身就处在这片空间,可能都不会发现这本书的存在。

但如果仔细看去,它与其他书籍分明截然不同,在它的书页中央,赫然存在着一个贯穿前后的破洞。

元滦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弯下腰拾起那本书。

那个在他心中盘旋的念头的声音愈发响亮。

如果…如果他能够开启儀式,和在终末之祭上那样,利用儀式的力量成功蜕变成神。

成神后,他就可以将力量覆盖住全世界,届时,无论弥赛亚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祂也根本无法逃脱他的追捕,是名副其实的关门打狗。

但要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元滦缓缓直起身,手中的书仿佛重若千钧,沉甸甸的,他回首望向諸州。

和终末之祭上那次不同,这次没有一个可以阻止元滦的诸州,也没有一个可以让元滦變回人类的针剂。

这一次……在这场儀式后……

元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书,那一次在终末之祭上的蜕变经历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记忆,感受,所有的一切他都历历在目。

被神性洪流冲刷过的心灵像是一片旷野般空旷死寂。

在那时,他的心中没有情绪,没有人性,人类对他而言渺小如尘埃,注视他们如一群蝼蚁一般无二,即使是熟知的人的话语都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波澜。

仪式成功后,他只能保证成神后的自己不介意捏死弥赛亚,但诸州……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元滦的心脏。

从此往后,

他要让诸州用漫长的余生去无望地陪伴一个冰冷的神像,

一个永远俯视,永远不会回应他的无情的神明,

一个高居云端,漠视一切的神主。

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是元滦,那个和他在孤儿院立下约定的人。

他会因接下来的举动救下无数人,但唯有一人,元滦问心有愧。

诸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元滦,在这无言的悲伤的对视中,他也意识到了元滦想做什么。

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很快重新抿住,

他没有呼喊,没有哀求,只是这样深深地,温柔地注视着元滦。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用无言的态度表明了自己最沉重的应许。

无论元滦的选择是什么,走向何方,他都会接受。

即使代价是……永别。

元滦轻轻吸了一口气,止住鼻尖的酸涩。

他低下头,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地翻开书:“书,这一次……也拜托你了。”

熟悉的墨跡在被翻开的书页上浮现,蜿蜒游走,绕过中心的破洞,迅速凝聚成一行字跡:

[在下已全数悉知此地发生了什么,请放心交给在下吧。]

元滦不再多言,垂下眼。

无形的力量急速攀升,被他引导着,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书中。

书逐渐开始发光,扩散的光填满了整个图书室2楼,穿过窗户。

元滦能感受到高浓度的神性影响在此地汇聚,他在心中默默重复着飞升的条件,就像是考试前还在心中默背公式的学生。

此时此刻,元滦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有些怔怔地,走神地想:

他……似乎还没,也来不及和很多人告别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元滦就不禁哂然。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也已经有了可以与之告别的人吗……

“这就是最后了。”元滦低声释然地说。

泛着柔光的书似乎也感受到了元滦心中的复杂,新的墨迹在元滦眼前浮现:

[是的,我亲爱的小主人。]

元滦低笑一声:“都这时候了,你可别说什么煽情的话……”

[召唤仪式已经准备就绪。]

随后的墨迹如此说道。

元滦:……

等等。不对。

元滦:?

元滦茫然:“什么东西已经准备就绪?”

[?]

书似乎也愣了一下,老实道,

[和终末之祭上一样,开启召唤仪式?]

元滦:“召唤什么!??”

通过那凌乱的墨迹,元滦轻易看出书的崇敬与激动:

[当然是伟大又至高无上的终末之神!]

元滦:……

元滦倒抽一口气:“啊!???”

他死死抓着书,抓狂道:“我让你重现终末之祭上*的仪式,不是指这个仪式啊!!!”

召唤……终末之神?!

元滦瞳孔颤动。

不是,难道世界毁灭的最终原因不是因为弥赛亚,而是因为他一个不小心召唤了终末之神!?!?

元滦:“不要啊!停止!停止!”

[但仪式一旦开启,无法停止。]

[况且……]

元滦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明明正是阳光灿烂的时间,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灭了光源,没有任何过渡,白昼骤然坠入最深沉的永夜。

元滦僵硬地扭动脖子,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墨色。

天空上,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被黑暗所浸染,变成了一个周围泛着一层红边的黑色的球体。

紧接着,在那黑色的中心,一条缝隙缓缓撕开,像是在睁眼般,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将太阳取而代之,挂在了天际。

天,黑了。

终末之神,睁开了祂的眼眸。

[终末之神已经醒了。]

迟了一步的墨迹全部书写完毕。

莹莹的红光打在元滦的脸上,元滦手一松,书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某一处。

弥赛亚困惑而紧张地环视。

一股难以言喻,前所未有的恶寒和危机感笼罩了祂。

发生了什么?是元滦……

噗叽——!

一声来自灵魂维度的挤压爆裂声在祂意识核心炸开!

……什?

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在弥赛亚意识到时,祂的意志,感知,祂的一切存在,都在那绝对的伟力面前,如同一颗被捏碎的脆弱水泡,灵魂的汁液四溅,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便泯灭了。

站在窗边的元滦若有所觉地猛地望向某个方向。

弥赛亚……死了?

属于弥赛亚的领域,彻底消失了。

但元滦的脸上没有一丝高兴,在红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苍白得几乎与死人无异。

弥赛亚死了,轻巧得不可思议,仿佛祂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作为证明那无可匹敌的意志已然降临的第一个祭品。

祂死了……

然后呢?

接下来……轮到他了?

他要去直面终末之神?

元滦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彻底的空茫和呆滞。

他打终末之神?

真的假的?

第119章 第119章终末之神与元滦

元滦張了張嘴,却无力地吐不出半个字。

如果说他在举行飞升仪式后,可以倾尽所有和弥賽亚一搏,但終末之神……

終末之神是他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的。

他要怎么,要該如何才能救下这个世界?

元滦的手輕輕搭在窗沿上,手指僵硬。

天空上,那如太阳般的猩红巨眼睁眼后,如同呼应般,夜空中点缀的“星辰”也第次亮起,一只只同样冰冷,同样猩红的眼眸密密麻麻,布满天幕,如同摄像头般漠然地扫視着地面。

地面上的万物都在那非人目光下染上了一層毫无生机,毛骨悚然的红光。

元滦可以听到远处代行者们慌乱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它在看我,它在看我们所有人!”

“世界……真的要毁灭了吗?就在今天?”

“谁能来阻止这一切……”

以及,

数道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声音,他们带着哭腔,颤抖和一丝不灭的希冀。

“无名电锯英雄……求求你像上次那样,救救我们吧……”

“伟大的救世主啊……如果您能听到,请回应我的祈求,我不想就这样消失……”

“谁来救救……这个世界。”

元滦僵硬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渐渐重新恢复了知觉,掌心下的窗檐被他的体温所浸染,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是了,如果连他都退缩了,那还有谁?

那些能被他救下的人,知道他的人,即使不知道他们所祈祷的人是他,也都信任着他。

J市被他救下,脸上残留着惊愕的居民的面容,

电視新闻上播放的,无数市民呼吁他成为防剿局总长的画面,

严怀和钱光赫送他上飞机前的眼中蕴含的情绪……

种种回忆在元滦脑海中一一闪过。

元滦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主动仰望天空,直視那多如繁星的眼眸,口中冷静地吩咐道:“去找学会的代行者,讓他们利用夹缝技术,尽可能地将人们送往里世界。”

“……我知道了。”几息之后,诸州低哑地回应。

里世界作为邪教的大本营,也是終末教徒们所在的地方。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被終末之神放过一马,那恐怕也只有里世界了。

但能赶在表示界受到摧毁之前将多少人民送往里世界……就只能拜托诸州和学会了。

之后……

元滦心中苦笑了一声。

就是他的战场了。

元滦深吸一口气,旋即,主动爆发出自己的力量和领域!

刹那间,天空上的森冷的眼眸骤然一凝,齐刷刷地转动,俯视向窗后的元滦。

接着,元滦来不及反应就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出现在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在此地,那些远在天边的眼眸近在咫尺,它们以像是贴在天花板上的距离,每一只都勾勾地盯着元滦,看着元滦头皮发麻。

在这专注的视线下,他的任何一举一动都牵引着这些恐怖的眼眸同步移动。

然而,比起这如有实质的注视,还有一个更令元滦在意的东西。

就在他的正前方,似乎有一个不可名状的龐然巨物隐藏在阴影中,如同亘古长存的黑暗本身。

元滦什么也看不清,却能感受到那深重的压迫感和明目張胆的存在感。

……元滦知道那是什么。

就在他做出判断的同一时间,那个龐然巨物像是从水中浮现出一样,从阴影中悄然现身。

元滦一点一点随之仰头,视线被那充塞天地的存在彻底占据,心脏的跳动剧烈到讓他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绝望地意识到,他之前做过的预想还是太过于浅薄了。

眼前的终末之神与弥賽亚相比,祂的力量就宛如宇宙之于尘埃,和弥賽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元滦妄想用自己拖延时间的策略,不过是一种妄尊自大的想法。

他……没有抵抗的可能。

这不是畏惧,而是真正的现实。

在此刻,元滦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颤抖地闭上眼。

终末之神仿佛在享受“猎物”的这份恐惧,没有急着杀死元滦,而是逗弄般嗡鸣着开腔。

元滦判断不出声音从哪个方向来,无处不在的声音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那道声音欢快地说:

“宝宝,早上好~”

元滦:……

几秒后,元滦怀疑人生地睁开眼:?

面前那龐大的身影甚至向前“倾”了一下。(如果那团蠕动的阴影能被称之为“倾”的话)

终末之神迫不及待地开腔,四面八方环绕着元滦的无数双血红眼睛在此时齐刷刷透露出诡异的慈爱。

祂用一种极其肉麻的口吻说:

“作为迟到的见面礼,爸爸将整个宇宙都征服下来送给你吧,我的乖乖。”

元滦:??

见元滦迟迟没有反应,祂又兴致勃勃道:“还是说宝宝想要别的历史的宇宙?”

“也是,这重历史中的宇宙中只有人类,这些年宝宝你估计也见腻了。”

祂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诱哄意味,

“那么蛇人宇宙怎么样?还是比起滑溜溜的,更喜欢亮闪闪的天使?”

元滦:???

终末之神还在继续:“那都先给宝宝,宝宝到时候再选。”

“来,啊——张嘴,吃小零食喽。”

说话间,似乎有涌动的粗壮觸手卷着一个什么东西遞了过来。

随着与元滦之间距离的拉近,那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觸手逐渐缩小,等到元滦跟前时,已经变成了胳膊大小,末端恰恰好遞到元滦嘴边。

元滦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望。

被卷在那根觸手间的

——是弥赛亚啊啊啊啊!!!

破碎的灵魂碎片在觸手间闪烁着暗淡的微光,在散发着神魂独有的充满威压的神性影响的同时,也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原始诱惑力。

卷着弥赛亚神魂(碎尸版)的触手以一种近乎体贴的輕柔,轻轻往前递了递,挨在了元滦嘴边。

元滦只要张嘴稍稍一舔,就能将那片碎片卷入口中。

终末之神爱怜道:“宝宝有没有好好吃饭呀?不够还有。吃饱饱,长高高。”

祂的语气分明是一副哄小孩的溺爱家长模样。

语毕,祂趁元滦怔愣间,触手眼疾手快地往前一塞,就将弥赛亚神魂(碎尸版)塞进了元滦嘴中。

元滦的喉咙下意识咕咚一下,属于弥赛亚的力量就丝滑地滑入了喉间,入口即化。

触手亲昵地擦了擦元滦的嘴角,才缓缓退去。

元滦嘴唇嗫嚅了一下。

终末之神赶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宝宝,想睡觉吗?”

祂就差拿触手支个摇篮,让元滦躺里面,祂来晃了。

“你……”元滦目光穿透眼前的黑暗,试图望向那不可名状的存在的核心,低低地说,“地球上的人类……你要杀了他们吗?”

“怎么会。”终末之神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惊讶,“那些不都是你的口粮,况且不是还有你的玩伴吗?”

元滦嘴巴张张合合,再一次体会到了失语的滋味。

可这一次,他的心情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终末之神无比愧疚地说:“宝宝,是我来晚了,一不小心睡过头,还得宝宝你来叫我,真是不該。”

说着,那庞大得宛如大厦般的触手狠狠甩向阴影中的庞然大物,巨大的冲击力晃得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动摇。

祂似乎……是指挥触手打了自己一下?

元滦莫名觉得有些荒谬和好笑,与此同时,不知怎么,一股委屈感也莫名其妙地蔓延上来。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元滦哽了一下,说:

“你…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是你的孩子?”

在他的记忆中,他一直是那个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被终末教徒们找上前来之前,也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因为性格上的胆小与内向,在社会上活成了一个边缘人物。

这样的他……为什么会是终末之子?

而终末之神如果真是他父亲,又为何将他弃置不顾,在此时却又对他做出这副好爸爸的姿态来?

然而,面对元滦的质问,终末之神道:“宝宝!你愿意出生了吗!”

祂惊喜得仿佛面对的不是质问,而是亲昵的撒娇。

“什么?”元滦下意识说。

出生……?

“你什么意思?”

终末之神的声音依旧沉浸在一种满足中,美滋滋道:“当然了,宝宝,你还没真正出生呢。”

元滦:“那我是什么?现在的我算什么!”

终末之神:“算你贪玩啊。”

元滦:…………?

终末之神用一种回忆往事,带着点后怕的纵容口吻道:

“当初第一次发现你神魂不在卵里时,还吓了我一跳呢,还好只是调皮,跑到人类的世界里去玩了。”

“你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当然是因为你还未真正的,降生于此世啊。”祂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層层叠叠,扭曲纠缠的巨型触手后,有一个什么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与巨型触手相比,显得格外纤细也更加柔软的细嫩触手们轻柔地托举着它,如同捧着宇宙间最脆弱的珍宝。

“看,你在这呢。”

那是一个巨硕无比,通体浸润着血色的卵。

它的外壳并非光滑,丝丝缕缕的血雾缠绕在上面,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和卵一起散发出冰冷,古老,孕育着无尽混沌与未知的气息。

元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能感受到巨大的吸引力从那枚卵中传出,淹没了他的感官。

这吸引力远甚于他对弥赛亚碎片的食欲,这是一种仿佛小狗看到属于它的小窝,游子看到只属于他的家的,一种本能的强烈冲动与欲望。

是时候了。

元滦清晰地感觉到了预兆。

他可以……

可以……?

终末之神的声音异常柔和:“回来吧,宝宝,你该真正地降生了。”

元滦怔怔地看着那枚卵,透过那结实的软壳,他却似乎在其中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蜷缩着的,等待破壳的……形态。

他真的……是这枚卵?

就是他的来处,他真正的自己?

“如果我回到卵里,会发生什么?”

元滦忍不住问,

“【我】会……消失吗?”

终末之神完全理解了元滦的不安:“一切,都凭你的心意,我的孩子。”

我的心意……

元滦一步一步向前,伸手轻轻地触碰到了那枚温热的卵。

卵在他的掌心下搏动。

“咚……咚……”

一下,两下……卵搏动的频率和他心脏的跳动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仿佛它们本就同出一源,分隔经年也依旧没有改变过彼此的节奏。

不知不觉间,在这奇异的共振中,站在卵前的元滦已消失在原地。

唯有那枚庞大的卵还在规律地搏动着。

层层的触手探出,再次温柔而紧密地将卵环绕,包裹,守护在中心。

高悬在头顶,无数血红色的眼睛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见证,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期待,缓缓闭上。

终末之神静静地等待。

一如……亿万年前。

在时间的概念还不存在的,混沌未分的起点。

第120章 第120章此乃,诞生之时

一切的开端始于静谧。

黑暗,虚无,寂静,无知无觉。

“卵”,出现了。

不,这时的卵与其说是卵,不如说是一团在虚空中悬浮,混沌的浓浆,一团没有外壳的原汤。

不知岁月,不知自我,就只是这么存在着。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不知从哪来的说话声渗了进来。

“快来看,这有一枚还没形成的卵!”一个惊讶动人的声音说。

“好小。”一个沉默的声音说。

“恐懼与勇气?难怪。”一个仿佛帶着炙热的温度的声音说。

“这样下去,不会變成死胎吗?”动人的声音担忧道。

“它需要拥有情绪的供养。”另一个新的,更显沉稳的声音说。

“啊哈!那我可以来制造一些拥有情绪的生物!”

“嗯……生物在死前最容易爆发出恐懼或勇气,这样的话,最好将这个生物的寿命制作得短一点,但也不能太短,而且要保证他们能延续下去……”

“听起来好麻烦……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帶孩子啊。”

似乎有越来越多不同的声音聚拢过来。

死寂的混沌处變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卵有些想加入那些声音,也想和他们一样说些什么,

但他太弱小,也太虚弱了,留有意识醒来的时间太短,连听到的声音都隐隐约约,声音中的含义也不明白。

它只能极力捕捉那些声音中的话语,将它们都牢牢記在記憶深处。

“这么放在这儿,等个亿万年,也能出来了吧?”

“但……”

朦胧间,卵感觉自己好像被碰了碰。

“这里面已经有意识了吧,就这么讓它在这里待个亿万年?”最开始那个动人的声音道。

“那谁来留在这看护它?”另一道声音立马反问道。

短暂的沉默。

没有声音发出动响。

卵有些疑惑,也开始有些不安。

它不明白,周围的声音怎么一下子停止了。

是走了吗?可它分明感知到那几道迥然不同的气息还在它的周围。

就在卵有些隐隐失落时,那些气息以一种近乎敬畏的谦卑,向周围迅速退开。

一个更古老,也更深邃的气息,帶着难以言喻的庞大与从容,无声无息地来到卵的面前。

“我来吧。”

卵感觉到數双温柔的“手”轻柔地围在了它的周围。

那道靠近它,充满威严又奇异地透露出温和的声音说:

“从今往后,它便是我的孩子,我的子嗣,我会看护,照料它。”

似乎有隐隐的哗然声,但有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卵,原来消失的声音也回来了,卵只感到开心。

在难言的安全感中,卵再次陷入混沌的迷思。

随后,不知是多少岁月。

每一次卵从沉眠中短暂苏醒,都会感到有一个大家伙在它的身旁,沉默而坚定地陪伴着它。

卵,也真正地成了一枚卵。

将它称为子嗣的古老存在也开始偶尔会帶着它離开这混沌之处,前往其他地方。

在那里,那些曾出现在它旁的声音也聚集于此地。

隔着卵壳,卵听到了欢笑声,嬉闹声,不同的乐器嗡鸣,奇怪却又富有旋律的碰撞……

声音嘈杂而响亮,但在“手”的阻隔下,卵不觉得吵闹。

卵高兴地晃了晃。

“那枚卵……”

“不必多言,我相信祂能出生。”

再然后……

声音多了起来。

和一开始来到它身边的声音不同,新的,细碎而繁多的声音出现。

“吾神,请问……”

“此乃吾之子嗣,万物恐惧之主,尔等当如敬吾般敬祂,如畏吾般畏祂。”

“……!是!”

卵感觉到自己好像突然被塞了一口食物,有些疑惑地晃了晃,再一次迷惑地睡去了。

又是一段岁月。

这一次,争吵声将卵惊醒。

在“手”的遮盖下,卵只听到了一声疲惫的:“我……要離开了。”

然后,是它最熟悉的,大家伙的一声叹息:“不,我会留在这。”

“祂需要人类。”

模模糊糊的劝说声,固执声,再到最終的无可奈何,直至平息。

那些熟悉的气息一个接一个離开了,只有那个陪伴在卵身旁的大家伙停留在此。

最后一个离开的熟悉气息在彻底消失前承诺道:“等原初之卵破壳,到时,我们会回来为祂庆贺。”

之后,再也不见。

此时的卵已经有了一些力气,意识變得活跃,能清醒的时间和记住的东西也变多了。

原初之卵……是在叫它吗?卵迷迷糊糊地想。

卵想要询问,但它无从表达。

周围又开始變得静悄悄的,只有那个大家伙偶然会发出低沉,悠长的声音。

“宝宝,你怎么还不出生呢?”

可渐渐地,连那道一直陪在他身边,时不时会和他说话的大家伙都鲜少开口,似乎是睡着了。

卵想……它想要能和它说话的存在,它想像那些声音一样说话。

说话……声音……卵注意到了什么。

……

几天后,卵心虚又兴奋地回来了。

人类的世界超乎它的想象,

而人类在某些时刻,像是见到和他长相不同的生物时,就会变得香香的,但有时,见到他们的同类也会如此,这讓卵感到既好奇又着迷。

卵小心地感知了一下身旁的那个大家伙,祂好像还在睡,没有发现它偷偷地从卵里离开了?

卵,若有所思。

没有注意到它再一次溜走时,周围那些偷偷睁开又在卵发现前马上合上的猩红眼睛。

又过来几天,

卵不解地回来了。

人类的复杂之处让卵感到困惑。

它又去了第三次,第四次……可依旧没有解开疑惑。

卵在出发前思考,它的疑惑无法解答,一定是因为人类看不到它,也无法和它交流,为此,它想要……

卵,有了一个计划。

……

H市某孤儿院门口。

“……!院长,快来看!”

“哎,可怜见的……抱进来吧。”

几年后,庭院中。

“那个怪胎,这么大了连话都不会说。”

“一天到晚不知想什么,只会站在那里像个鬼一样盯着我们看。”

“嘁,你们就是胆子太小了,看我的!”

“啊啊啊!怪,怪物!!!”

怪物……?卵奇怪地想,它现在不是人类吗?

它观摩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类模样,捏的壳子应该完全没有异样,它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卵专注仔细地打量面前摔倒在地,满脸泪水的小男孩,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是它不会散发出香香的味道!

这就是它和人类之间最明显的区别!

卵理解了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人类虽然会对它散发香香的味道,却不和它说话的原因吧。

这怎么行?他要变得和人类一样才可以。

但要怎么……卵灵机一动。

它可以一点点分离自己的力量,并将它们封印在灵魂深处!

这样一来,它就能变得完全和人类一模一样了!

虽然它会因此渐渐失去所有力量和記憶,也暂时回不去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对吧?

……

孤儿院新来了一个孩子,阴沉沉的,长长的刘海盖住了眉眼。

“丧门星!我都听说了,你把你父母克死了才会来的这!”

“滚!快离开,不要把院长妈妈也克死了!”

“……我不是。”灰扑扑的小孩深埋的头颅极轻地动了一下,说。

他咬住牙根,眸光在耷拉的刘海下射出不屈的光:“我不是丧门星!”

卵倏地抬首。

它似乎……闻到了淡淡的,甜甜的味道?和香香的感觉不一样,但也格外勾人。

几乎出自于本能,卵无視了周遭的一切,跑去从孩子堆里拉走了那个甜甜的人类。

“……谢谢。”甜甜的人类说。

“我……我是2月7日被送到的孤儿院,所以他们都叫我廿七。你……你叫什么?”他问。

叫什么……?

已经丧失了大半记忆的卵苦思冥想。

它叫…它叫……

有人曾称呼它为……

它仿佛第一次学习使用声带,气流呼出干涩的喉咙:

“原……卵……”

“元滦?”

元滦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

元滦就这么在人类中长大了。

失去了所有力量与记忆的卵不适应人类的社会,但好在虽然磕磕绊绊,也成功如願成为了一名普通人。

直到……

“終于找到您了!大人!”披着黑袍的人找上门来。

接下来,一切都仿佛是按了快进键。

平凡的元滦,胆小的元滦,身为普通人类的元滦,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元滦大人!”厄柏激动地呼喊。

“神子大人。”主教面带笑意。

“小元,好好干!”蓟叶拍了拍元滦的肩。

“元滦,真有你的。”游石语带调侃,米云笑嘻嘻地拐住元滦的脖子。

“元滦……槐花,很美吧。”柏星波双手插兜,仰着头,站在一个巨大的槐花树下。

还有……

小七…不,那副已经长大的面孔,诸州凝視着元滦,轻轻呼唤道:

“元滦。”

它是……他是……祂是……

空间震动。

无形的涟漪撕裂了现实的经纬,时间与空间的洪流在一刻骤然冻结。

外界,惊慌失措的人们;强压着慌乱安排民众有序进入里世界的代行者们;在夹缝技术开启的门前,安置,接待民众并安排他们的厄柏以及一众邪教徒们……

全部定格成无声的默剧。

只有诸州,惊愕地昂首!

在他如碧玺般的苍蓝眸子中,倒映出另一片天空上的奇迹。

數道燃烧着不同光芒的星辰自遥远天际奔袭而来!

它们接踵而至,划过天空,留下璀璨夺目的光轨,贯穿了整片天空,像是一场盛大而浪漫的烟火。

“咔嚓。”

一声无声的脆响。

巨大的血卵在数道目光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透明的,带着奇异气息的液体从中溢出,沿着卵壳蜿蜒滑落。

紧接着,一具人形带着黏液从卵中滑了出来,被垫在下面的触手稳稳接住。

长而顺滑的湿发如海藻般包裹了这具身躯,黏稠的液体沿着肌肤滚落。

然后,湿漉漉的人形睁开了眼。

在祂的面前,是一群包围着他的“怪物”。

元滦虽然没有见过祂们,却一一辨认出了祂们都是谁。

在元滦视线中,“怪物”们一个个褪去了令人疯狂的原始形态,化作人形,含笑注视祂们中的新生儿。

一只修长的手带着熟悉的气息,将元滦脸上湿透的发丝挽到耳后。

“我以哑默的荆棘,狂欢的盛宴,母亲之血为你祝福,願你的唇舌永不餍足,生命在无尽的飨宴中永不止息。”

永恒饥渴之主,血腥女神,伤疤与受难之神,爱神如此说道。

“我以腐土之下的振翅,新生的鳞甲,万物蜕下的旧骸为你祝福,愿你根须深扎地底,而羽翼在风暴中蜕下星辰。”

皮相轮回主,蜕皮之环,羽化之茧,切肤与复苏之神,羽神如此说道。

“我以夜风之耳语,月亮之变化,镜湖之倒影为你祝福,愿你的舌尖识破甜蜜的谎言,你的梦境将永不迷失。”

真伪之主,千面之钥,梦途引路人,谎言与变化之神,月神如此说道。

“我以冰凉的余温,尘埃的史诗,停歇的指针为你祝福,愿你被时间雕刻而非磨损,你的记忆将永不凋零。”

坟冢之主,缄默的无面者,历史的守墓人,记忆与静默之神,冬神如此说道。

“我以……”

神明聚拢在此地,声音一如卵第一次听到的那般响起。

最后的最后,

“我祝福你,我的孩子。”

众神之王,长终之寂,永恒不变,万物归途的守望者,终末之神如此说道。

“愿你……将永远抵达你所想要的终点。”

终末之神:“生日快乐。”

“元滦。”

恐惧与勇气之神,元滦,

呼吸了自出生后的第一口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