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好心的年轻人,你掉的……
“现在像你这样这么热心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嚴懷欣慰地抓着元滦的手,声音中带着刻意的感慨。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元滦担忧地问。
“不用不用,我剛才只是一时头眼昏花,现在已经好多了,多亏了你呀。”
嚴懷一邊说着,一邊借着元滦的力量站起,站稳后,顺势拍了拍元滦的手,语气上也带上了一丝亲近,
“好心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元滦,心中胸有成竹。
为了丝滑地接近并交好元滦,他特意安排了一出《我意外救下的人竟然是我素未谋面的顶头上司》的戏码,
接下来,他只要深刻表达出自己想要感谢的欲望,并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嚴懷暗自在心底勾起一抹笑,谁说他不懂年轻人,他简直太懂了!这可是他连夜翻阅了数本小说后,总结的年轻人的最終幻想之一!
即使元滦的实力足以杀死一城的異种,也抗拒不了这种套路!
元滦没有察觉到異样,礼貌道:“我叫元滦。”
“元滦?”霎时,嚴懷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夸张的驚讶所取代,他上下打量元滦,仿佛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用一种驚叹的语气道,“你就是元滦?”
元滦微愣:“你認识我?”
严怀脸上的笑容加深,吐出他事先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的:“当然,其实我一直……”
“——太谢谢你救了我这个老伙计了!”
一只手猛地插进两人中间,握住元滦的手,硬生生截断了严怀后面的话。
“要不是你,”J市防剿局局长,用力摇晃着元滦的手,笑呵呵地,“我这个老朋友说不定死——在路边了都没人发现。”
他声音洪亮,一个字都被他咬得清晰无比,尤其是那个“死”字,但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他却看也不看严怀一眼,只对着元滦讲话。
严怀脸上顿时笑容一滞。
元滦听不懂,可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
可钱光赫怎么在这?!
元滦眼神微微茫然,不明白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一个人。
J市防剿局局长松开元滦的手,随即像是察觉到什么般,“迟疑”地打量了一下元滦,道:“你……你难道是元滦?”
元滦脸上的迷茫更深了:“你是……?”
J市防剿局局长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自我介绍道:“唉,怪我心急,我是J市防剿局的钱光赫。”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S市,就是来找你的!”
他装作没有看见元滦眼中的惊愕和细微的警惕,笑眯眯道,“我还专门准备了一面锦旗想送到S市防剿局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在半路上就遇见了你。”
元滦:?!
不等元滦再次开口,被落在一边的严怀额角青筋一跳,皮笑肉不笑地一把拍在钱光赫的肩膀上,一边拍得砰砰作响,一边哈哈大笑:
“老钱啊,你真是有心了。”他说着,又拍了几下,像是在捶打一块顽铁,
“不过嘛,我们局里的人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作为局长,自是会好好照顾犒劳我局里的人的!”
元滦:!??
“……局长?!”元滦的注意力猛地重新回到严怀身上。
被他扶起来的这个人……是S市防剿局局长?
严怀似乎很满意元滦的震惊,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剛才没来得及细说。”
“其实啊,蓟叶早就跟我提过你了,夸得那叫个天花乱坠!我呢,也一直在关注你的表现。今天和你一见,果不其然,蓟叶的眼光没的说啊。”
終于将事态掰回正轨,严怀虽对没有完全达到预期效果而感到有些遗憾,但大敌当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语气和蔼又欣赏道,“不仅实力高强,关键还乐于助人,不以善小而不为,这份心性,这份担当。今天真是没白见!”
“可不是嘛。”
钱光赫若无其事,丝滑地又插话道,好似严怀对他背上的重击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顶着严怀的死亡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元滦,“竟然凭着一己之力救了整个J市,我作为J市的防剿局局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说着,他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今天要是让严怀的剧本能成功演下去,他就不姓钱!
本来还想徐徐图之,但现在看来,按照原计划走,黄花菜都谢了!
计划有变!
钱光赫重重叹了口气,对元滦道:“我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便拼上局内的一切资源,也能救一个是一个,但没想到……”
“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存在站出来,救了大家,救了整个J市。你救的,又岂止是几条人命?那是整个城市的希望啊。”说到动情处,他眼圈泛红。
“这本该是我J市防剿局上下,我钱光赫这个局长的责任,却全交到了你手里,我和局里的大家心里都过意不去啊……只好一起凑了几十万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了点卑微,
“我知道,这点钱可能不算什么,也根本无法表达我们万分之一的感激!但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拒绝。除此之外,我还愿代表J市防剿局再给S市防剿局无偿注资300万,只希望你有空能来我们这指导一下局里的兄弟。”
元滦彻底懵了。
他昨天刚从游石那接到了消息,没承想今天游石口中的局长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一来还来了两。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元滦声音微弱地垂死挣扎道。
钱光赫语带笃定:“怎么会,正好就在异种来袭前,入境记录中就有一名S市的防剿员。”
元滦本抱着侥幸心理,毕竟两名局长都找上前来,手中肯定有些证据,
可钱光赫这么一说,他顿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稻草,忙不迭道:“那你肯定是認錯人了!我现在不在S市防剿局的係統中,不是防剿员!”
因为在终末之祭失踪,并且他在回来后也回防剿局没有报道,在S市防剿局的係統中,他应该还在失踪或死亡名单上,根本已经不是在职人员!
严怀&钱光赫:什么?!
钱光赫反应极其迅速,他压下惊愕温声道:“是我说錯话了,不应该直接说你是S市的防剿员。”
他纠正道,不给元滦再一次狡辩的机会:“我认的不是作为S市防剿员的你,只是你而已。”
对于元滦的话,钱光赫当然没有被误导。
这怎么可能认错?
先不提他之前接到的情报,严怀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完了,钱光赫语气中巧妙地夹着一丝对S市防剿局的不满和对元滦的理解,同情和痛惜,道:
“我知道你是从那场里世界的战斗中幸存了下来,想必这一个多月来,你都是在各地与异种战斗吧,S市没能确认你的存活,将你移出係统是他们的失职。”
竟然说不是S市防剿员了……还有这种好事?
计划有变!
“没关系!”钱光赫振振有词,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S市的元滦死了,但J市的还在!”
元滦:???!
钱光赫激情道:“在我心里,你就是土生土长的J市人,如果不嫌弃,J市就是你的故乡!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严怀听得目瞪口呆。
钱光赫老是骂他无耻,可他看,钱光赫才是最无耻的吧!
钱光赫这不仅是要交好元滦,还是要连盆都端走,给元滦换户籍,换归属地啊!
元滦本就因就了整个J市而与J市有了断不开的联系,这彻底成了J市的人还得了?
严怀立即否定道:“从没那回事!我百分百肯定你就是我局里登记在册的员工!我和蓟叶都相信你能回来,一直保留着你的职位,系统里要是暂时找不到你的信息,那肯定是不小心操作失误了!”
钱光赫嘴角勾起,继续对元滦循循善诱:“S市防剿局没能主动和回来的防剿员联系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对J市做了如此大的贡献,既然S市还没做好迎接你回来的准备,何不加入我们J市?”
他用肯定的目光投向元滦,“我相信,J市的每一个人都欢迎你的到来。”
元滦睁大了眼睛,刚想吐槽拒绝,可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朝诸州看去。
对于改换户口,他一个孤儿自是无所谓,但对于此时恰好没有身份的诸州来说……
作为局长,钱光赫何等人精,立刻就注意到元滦视线的转动,刹那间心领神会,毫不犹豫道:
“当然,你的伴侣自然也是我们J市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元滦情报中从没显示过他有过恋人,但在失踪后的这一个月后却突然冒了出来一个,这人十有八九是在那期间认识的!
说不定还是个里世界的人,不过那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元滦本身的价值和他此刻的动摇!
这下,元滦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钱光赫抛出的橄榄枝恰好可以解决诸州的身份问题,有了官方的背书和接纳,他……
钱光赫趁热打铁:“不仅如此,我们J市还可以为你的伴侣量身提供一份工作,确保……”
严怀心道不好,可刚要开口,
“A市也敞开怀抱,欢迎元滦和其家属的加入。”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就像一块寒冰投入油锅。
随之而来的,还有数道整齐划一走来并停下的脚步声。
元滦回首,就见两排身着黑衣的防剿员精立在两侧,
而在他们中间,一道身影步履从容地走到前方,锃亮的鞋尖在地面扣出清晰的回响。
那人站定,目光越过严怀,钱光赫,精准地落到元滦身上,微微一颔首:
“初次见面,我是司彬,代表A市副局前来,向你表示诚挚的问候。”
第112章 第112章可我也想讨好他,怎么……
“你就是元滦吧。”司彬直视元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穿透嘈杂的清晰,
“J市的‘无名电锯英雄’。”
他注视着元滦的视線暗含一种掂量,目光停留了几秒后,淡淡道:
“局势你应该很清楚了,多余的客套毫无意义。我正式代表A市副局邀请你加入A市防剿局。”
原本因聚集的众多防剿员而探头探脑的路人闻言顿时哗然。
“无名电锯英雄?!”
“那个单枪匹馬干掉好多异种的英雄?他在我们S市?!”
“天!快看,A市的人都来邀请他了!”
因为那两侧站立着的防剿员,行人们不敢贸然靠近,但元滦还是注意到了除了数道炙热的视線外,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似乎在分享什么。
元滦头皮顿时一阵发麻,他在内心哀嚎,脸上却只能竭力维持近乎僵硬的平静,欲哭无泪。
来了来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来了。
怎么又来了一个,还是A市的!
而且邀请他加入A市防剿局?J市还好,加入A市那不是将他自己和诸州直接送到学会的眼皮子底下吗?
司彬的到場让前一秒还在针尖对麦芒的嚴怀和錢光赫瞬间停了下来。
寂静的几秒后,嚴怀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真是贵客迎门。欢迎来到S市,可怎么来了都不提前知会一声?”
他边说边帶着S市主人翁的姿态上前了几步,朝司彬靠近,
“我理解,好苗子嘛,在哪都抢手,我和J市的老兄弟也正在说这件事。要不你先等等?”
司彬蹙了蹙眉,像是没有听到嚴怀的话般,連眼角的余光都吝于施舍给除了元滦之外的其他人。
他只对着迟迟没有应答的元滦用一种帶着隐隐不耐的笃定口吻道:
“元滦先生,我想,我所说的代表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A市防剿局能给予你的平台,资源,未来,也是其他地方远远比不上的。”
他微抬下巴,“加入A市,对你无论是从金錢,事业还是户口的角度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司彬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道出他最有恃无恐的筹码,
“派我来的大人作为A市防剿局的副局,也是最理所应当,也最有可能坐上总长位置的人选。”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大人成为总长之前加入,他所亲口允诺的,可是一个特遣部部长之位,但要是在那之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看着元滦在他这番话后似乎被震住了,欲言又止的模样,司彬的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这就是“无名电锯英雄”?
说到底,果然就是个小地方出来的人,别的不说,最是会钻营。
不过一場战斗的功劳,却被民众吹上了天,不仅如此,在那之后还炒作自己的名声,并隐在后面不露面,将自己包装成奇货可居的待价而沽者。
对这种人,要是轻易给他好脸色,反而会蹬鼻子上脸,君不见那两个分局局长对他百般殷勤,他还不是故作姿态?
他要是和那两个局长一样,不仅得费心思与其拉扯,还吃力不讨好,哪像他现在这样,直接甩出了元滦无法拒绝的饵。
要他说,A市的特遣部部长之位也是过于抬举了,元滦也就網络上风声大,实际的功绩不就那一场战斗?
不过,他也算是得偿所愿,能用一句口头上的支持就换来A市的户口本以及特遣部部长之位,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司彬好整以暇地等待元滦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绽放出压抑不住又暗喜的笑容,
他甚至能预见元滦的下一句话会是故作镇定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嚴怀道。
“我S市虽然比不上A市繁华,但……”说着,他便自来熟地想拍拍司彬的肩。
那只手伸来的同时,司彬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就要抵住严怀伸来的手。
就在两者手臂接触的刹那,
“哎哟——!”
伴随着这声驚呼,随后是一声沉闷的“咚”。
司彬&元滦:?!
元滦:“局长?!”
严怀一屁股坐倒在地,摔倒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驚,到一种惊讶和委屈混合的神色。
他抬头望向司彬,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司彬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打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
S市防剿局局长这是在做什么?
“司彬!”錢光赫一个箭步冲上前,不满道:“就算我们S市和J市是比不上A市的防剿局,但你再怎么看不起,不至于抗拒到将其推倒在地吧?!”
他嗓门洪亮,这一声传出去,周围至少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怀立馬連連摆手,語气中帶着恰到好处的喘息和“顾全大局”的隐忍:“算了算了,老錢,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钱光赫声音拔得更高,仿佛怒不可遏,“你好歹也是个局长,这也是你自己的地盘!”
严怀垂下眼帘,一副强忍不发的受气模样:“唉,别说了,误会……就是一场误会……”
“是我自己没有站稳。”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顿时如潮水般蔓延,伴随着议论声的,还有这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司彬:……
他的表情狰狞了一瞬,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荒谬感攥住了他。
他们在说什么?是说他一个身形苗条的副局秘书轻轻一碰,就推倒了一个五大三粗,胳膊都快和他腿一样粗的局长吗?!
司彬在A市遇见的都是体面人,即使是斗争,也从没有遇到这么拙劣,滑稽,简单粗暴的“陷害”。
这儿戏的程度甚至都让他想笑。
穷山恶水出刁民……当真连个像样的局长都养不出来!
司彬不屑与他们争论,阖了阖眼,对元滦不容置疑道:“看来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换一处吧。”
他视线落在严怀,这个出了名的穷酸局长身上,語气是前所未有的挖苦:“堂堂一局之长,竟然做出这种举动,真是堕落。如果有医药费需要报销,请务必寄到我的办公室。”
“这点‘抚慰金’,我还是批得起的。”他刻意讥讽刺激道。
谁知严怀竟丝毫没有反驳,反而神情低落道,“唉,自是比不得A市财大气粗。”
周围的议论声似乎更响了,司彬还听到什么“A市人”,“装腔作势”,“天龙人”之类的词钻进他的耳朵。
司彬原本就不顺的心气“腾”地一下膨胀。
一群井底之蛙!他心底的轻蔑与怒火交织,也就这些无知的乡下人会相信这种伎俩!
他环视了一周,最终落在元滦身旁那道沉默的影子,嘴边带着一丝看好戏般的残忍,慢条斯理地开口:
“怎么?我之前难道说得不对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盯着诸州,語音微扬,带着一种虚伪的困惑,“你也希望自己的伴侣有朝一日能加入A市吧?”
S市与J市怎么能和A市相比?别提A市的户口,那是多少人挤破头,有钱都买不来的!
既然元滦碍于面子不好开口,那他身边的人总好替他开口了吧?
只要那人开口附和,哪怕只是沉默,也等同于证明了他的正确性!这样即便后续有什么舆论旋涡,也只会冲着元滦去。
毕竟他只是“好心”地给出了一个机会,但抛弃S市选择A市的,是元滦自己啊。
思忖间,司彬的视线再次无意间掠过那道高大的身影,不知怎么,一股难以言喻,极其细微的熟悉感悄然划过。
司彬的心里泛起一丝疑虑,下意识细细打量起那个人来。
等等,这个人……
那异常挺拔,充满压迫感的身形轮廓,那冰冷疏离的气场,还有那双与众不同,湛蓝的眼眸……
怎么看起来有点像……
司彬的表情产生了波动。
“都听元滦的。”那人回答,语气依从。
司彬表情顿时恢复了常态,不,看来是他的错觉。
那人不可能会说出这般柔顺的话。
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不过是他怒火攻心下的幻觉,眼前这个人也不过是个沉默寡言,唯元滦马首是瞻,空有一副皮囊的掘金男。
他揉了揉太阳穴,热辣太阳下晒得他心火更旺,烦闷地对元滦强调道:
“够了,我没有工夫和你们在这玩这种无聊的戏码。自抬身价也要有个度,副局的底线就是我剛剛所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多!也只能给你这些!”
“至于你们……”他看向一旁的严怀和钱光赫,
“我听说S市防剿局的局长常年在外打秋风,为了要钱无所不用其极,现在这股风气也吹到J市,J市的防剿局也入不敷出了?”
见两人没反应,他进一步恶意道,“要我说,像这种异种都不会来的穷乡僻壤,何必浪费资源养那么多闲人?不如说,这种地方,连防剿局都根本没有存在的必——噗!!!”
话语还未说完,就被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骨肉碰撞声打断。
根本看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两个拳头狠狠砸在司彬毫无防备的左右两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司彬在身侧两排防剿员的围观下,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抽飞的破麻袋,直挺挺地飞向身后,摔在地面上。
司彬眼冒金星,视线在眼前模糊晃荡了一瞬,一点微热的湿意从鼻下溢出。
他呆呆地用手肘撑起下半身,另一只手食指摸了下鼻下,一抹猩红色随之出现在手背。
几秒后,司彬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道:“你们怎么敢?!”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屈辱和震惊而拔高变调,“我可是A市防剿局,还是副局的代表!”
可严怀和钱光赫都像是没听见,自顾自交谈起来。
严怀上下打量钱光赫,语气纳闷:“哟,这几年办公室没把你坐生锈啊?”
钱光赫毫不客气地回敬:“哪比得上你?我还以为你天天锻炼的都是你的脸皮呢。”
“你…你们!”惊呆了的防剿员们赶紧把司彬从地上扶起,司彬一把甩开扶着他的手,冷笑道,
“好,关于此事,我会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和副局如实汇报!”
语毕,他眸光阴沉沉地扫过全场,朝元滦道:“你也要和他们一样,如此蛮不讲理,恶意挑衅A市防剿局吗?”
“唔……”元滦沉吟,仿佛在认真斟酌用词。
然后他认真地说:“你活该。”
霎时,司彬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好好好,我早该知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还什么‘英雄’,装什么清高?!你这种货色也只配待在这种鸟不拉屎,乌烟瘴气的地方,和这群只会耍蛮力的土鳖,下三烂的獐头鼠目混在一起!”
刹那间,诸州,严怀,钱光赫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三道冰冷而沉凝的目光锁定在司彬身上。
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一张巨網当头照下,司彬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几个人默契又一言不发地朝司彬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极端的危机紧迫感。
“等等,等等,”司彬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色变得卡白,“我刚才是有些言语不当,我向你们道歉,可,可这事……”
他的辩解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不,我是说……不!你们不能对我用私刑,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呢!!保护我!快!你们快保护我啊!”司彬*连连后退,眼神惶恐。
可那几道身影还在逼近。
就在他肝胆俱裂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搭上了司彬的肩。
司彬一悚,几乎是弹射般扭头。
当视网膜中映入对方那张镇定威严的面容,他灰败的面容迸发出希望的光!
“学会长大人!”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下意识欣喜地求救道,“快救救我!”
他像是瞬间有了底气,马不停蹄地告状道,
“S市和J市的局长为了讨好元滦简直是疯了!他们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竟然对我这个怀着好意前来邀请的A市防剿员下毒手!”
“这是对规则的践踏!对武力的滥用!对防剿局的背叛!”
“是吗。”
司彬听到柏星波的声音说,似是带着笑意,
“可我也想讨好他,怎么办?”
第113章 第113章人类的弥赛亚(1)……
“……唉?”司彬喉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张亲和俊雅,帶着温润笑意的脸般,眼底一片茫然和不自知的惊恐。
柏星波的脸庞依旧和他在A市学会会议上见到的分毫不差,那双桃花眼看人时自帶三分深情,成为学会长后更是仿佛笼罩了一层光环,平添了几分威严,完全不像是刚刚说出了那种话的人。
“我……”司彬语调艰涩无比,声音微弱,机械地重复,“我是A市副局的人……”
“是吗。A市副局啊……那可真是可怕。”柏星波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叹息,好似在和司彬开玩笑般道,“要是被他知道就惨了,不会将我从学会长的位置拉下马吧?”
他含笑的眼睛微微眯起,輕輕巧巧道:“既然如此,不知道我现在对你下毒手来不来得及?”
司彬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所击中,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僵在原地,连脖子都无法扭动,只能用颤抖的余光注意到柏星波径直掠过他的身旁,似乎是走向了元滦。
元滦半阖上眼,在最初见到柏星波的惊讶过后,这熟悉的輕佻作风一下子打破了距离感,他不由吐槽道:
“你都成为学会长了,还这么喜欢开玩笑啊。”
不仅仅那所谓的“下毒手”,他又哪里需要一个学会长来讨好。
柏星波:“嗯……怎么能说是玩笑呢?”
“你看,他就很当真啊。”他用无辜的语气道。
司彬站在原地,明明这么大的太阳之前还让他燥热难耐,心烦意乱,现在却让他浑身犯冷。
他从A市出发时有多意气风发,满怀輕蔑,现在就有多狼狈不堪,满腹绝望。
一种令人窒息的,生理性的眩晕感险些让他站立不稳。
玩笑?也就元滦会将其当成一句轻飘飘的玩笑!
司彬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柏星波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踩着其他候选人顺利成为学会长就证明了他不容置疑的可怕实力和冷酷心性。
更有传闻,上一任学会长是被逼退位的,不然不会如此迅速地进行传位,并在那之后销声匿迹。
谁会将柏星波的话只当作一个玩笑?!
元滦被柏星波的话逗乐了:“你怎么来这了?”
柏星波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几分,帶着点促狭:“当然是专门为了我们的‘无名电锯英雄’。”
“别!不要这么叫我。”元滦猛地捂脸,有些崩溃道:“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捂住脸的指缝间,元滦投向柏星波的目光隐隐有些控诉。
本来周围这三个人都为这事找了上来,柏星波竟然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掺一脚?
柏星波眼底笑意更深,他姿態闲适,轻描淡写道:“别担心,这些人之后都不会来烦你了。”
顿时,元滦用不一样的眼神看了过来。
看来成为学会长不是没有好处,这话说出来也太有气势了。
看出了元滦眼中的含义,柏星波一个没忍,还是笑出了声。
这次见面,元滦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他给他的感觉,是找回了记忆的原因吗?以及……
他的视线越过元滦,落到他身后的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上,与那双熟悉的眼眸四目相接。
那道身影没有说话,柏星波也没有,可他嘴角不自觉地还是勾起一个更为柔和释然的弧度。
调整好心態,柏星波的语气沉静下来:“我听说你回来了,有些事……我要和你谈谈,上次我们那次的对话,还没有结束。”
元滦一怔。
“或者,你其实是想再和两位局长聊聊?”柏星波语调又变得轻松,意有所指地说。
元滦立马正色:“请务必帶我走!”
柏星波满意点头:“就是这样,那元滦我就先带走了。”
他朝严怀和钱光赫表情友善地宣布道。
……
元滦跟在柏星波身后一路向前走,路旁的建筑逐渐变得有些熟悉。
“这是……”元滦認出了这条道路,“我们要去养老院?”
柏星波用鼻音应了一声:“养老院的人在異种潮后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城市,现在那里空无一人,正好方便我们谈话。”
说话间,养老院的铁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柏星波伸出手,按在铁门上,铁门随之发出轻微的响动声:“好了,就是这里。”
他目光先是看向元滦,接着又落到默默跟着元滦的諸州身上,顿了下,开口道:“给我们一点私人时间?”
諸州:……
柏星波挑眉:“之前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么粘人的类型啊,怎么,我又不会将元滦吃了。”
“虽然很想和你叙旧……但还是等到之后吧。”
他没有说出諸州的名字,但无论是元滦还是诸州都知道,柏星波认出了这个覆面的人是谁。
此时不将其明说,恰恰表明了他不会去进行探究追问的态度,至少现在不会。
元滦定了定神,对诸州道:“没关系,你走吧,我知道他想和我说什么。”
诸州定定地看了元滦几秒后,没有言语,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利落转身。
“吱呀——”一声,
沉重的铁门被柏星波推开,元滦踏进空荡荡的养老院。
阳光照旧照射进这片略微陈旧的养老院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只是没有了那一声“小元,你又来了。”以及那个坐在轮椅的身影。
此地唯一留下的,可能只有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槐树。
槐树上已没有缀在枝头,大片绽开的白色槐花,但依旧叶片繁密,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树下撑开一片几乎不透光的浓荫。
柏星波注意到了元滦的视线,循着看过去,带着追忆,轻声道:“还挺怀念的吧?”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
“当初……”元滦声音低沉了下去,眼神微微放空,感慨道,“可想不到你会成为学会的学会长。”
“而你被誉为下一个诸州,是重要到可以影响防剿局总长人选的人民英雄。”柏星波接话。
说完,两人齐齐露出微笑。
须臾后,元滦姿态放松了些许,带着点好奇,将话题重回正轨:“所以,你那个‘彌賽亞计劃’到底是什么?”
他扭过头,看向柏星波。
柏星波双手插兜,仰头看着那棵槐树:“嗯,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邀请你加入我的计劃。”
“我的计划,”他语气郑重而充满使命感,“核心只有一个
——我想要消除不平等。”
“制造武器也好,推广新的政策也罢,我都是想消除普通人和代行者之间的力量差距,消除彼此之间的不公。”
他的声音在槐树下回荡,带着一种沉重,
“普通人面对異种时即使竭尽全力,也难逃死亡,只能祈求神明,祈求代行者的从天而降,而有高神眷的代行者生来就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决定自己与他人生死的权利。”
“我認为……这是不公,也是不正确的。”
元滦微微动容。
柏星波语气变得无奈:“而且,在学会的那几天,你也注意到了吧?”
“那些本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民众的代行者,却只想着拉大自己与弱小者之间的不平等,去打压,排斥,压迫弱者,只是因为他们生来站在众生之上。”
“那么……他们和学会历史上所谓奴役众人的恶神有何異?”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厌恶和讽刺。
“这都是因为……彼此间生而的不平等。”
柏星波喃喃:“元滦,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是人人都作为没有神眷的普通人好,还是人人都作为神眷者,更好?”
元滦猛地一震:“……?”
等等,这……好像是米诺曾问过他的问题?
柏星波似乎没有指望元滦给出答案,他没有停顿,自问自答道:
“我一开始认为,是第一个更好。”
“高神眷会带来高神性影响,在带来力量的同时,也会影响,扭曲人们的心靈。所以我组建了研发部,研究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神性武器。”
“这样一来,等武神陨落,世间再无神明,代行者也将不复存在,有的,只会是防剿局和拿起武器的普通人。”
柏星波沉默了几息,
“可渐渐地,我发现了。”
“……比起用武器去攻打异种,人类更愿意用武器指向自己的同胞。”
“能够杀死异种的武器,杀死人类更是轻而易举。”
“和稀少且高度个人化的神眷力量不同,能被分配,人人都能使用的武器意味着只要有一个人产生了邪念,谁都可以成为新的,更高效的压迫者。”
“当异种不再是威胁,我所研发的武器将成为新的‘异种’。”
“只要它们存在一天,就是不平等的根源。”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停顿,
“那么……第二个?所有人都拥有神眷,让所有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柏星波垂下眼,视线落到摇曳的书影上,
“所以我研究了可以提高神眷的药剂,希望等研究成功后,让药剂以疫苗的方式为所有的新生儿进行注射,时间会将所有人变为神眷者。”
“但……实验失败了。”
“有人注射了药剂后确实觉醒了力量,因此获得了神眷,但也有人注射了后□□承受不了药剂,要么因此遭到重创,要么药剂如泥牛过河,无法产生任何作用。”
“我妄想人人都成为神眷者的计划,失败了。这条路,也走到了尽头。”
“所以……”
元滦的心咚咚地跳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呼之欲出:“所以……?”
柏星波微笑:“我选了另一种办法。”
“彌賽亞……是希伯来语中‘受膏者’的意思,也代指大祭司,先知,或君王。而在宗教中,意为拯救者。他在犹太教中是民族复兴的拯救者,基督教中是救赎靈魂的拯救者,在□□教则是先知之一。*”
“如果人的力量确实无法做到,那么为何不让我们的救世主引领我们进入此门?”
“让属于人类的救主成为神明,救我们于这苦海,将力量的权柄平等地赋予每一个灵魂?”
“彌賽亞,将会引领我们,步入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
元滦:“!”
元滦的声音骤然拔高,难以置信道:“你不是说不会走学会的老路吗?!”
让一个人成神,再让那个神明将所有人变为神眷者,先不提可行性,这不是还是要举行飞升仪式?!
柏星波:“当然不。”
他朝元滦安抚地笑道:“我确信,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被牺牲。”
“想要飞升成神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获得神性本质,
二是需要突破局限,
三是需要举行仪式。
为此,其中需要牺牲大量的人类来进行献祭,但……”
“那是属于人类的飞升。”
“而弥赛亚,他是我的心血,是我名下竭尽全力研发出的……”
“AI。”他平和地说。
柏星波凝视元滦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温和道:
“谁说只有人类才能飞升成神,而人类的造物不行?”
“人类的飞升需要血肉的铺就,而即使飞升后也会神力衰退,最终回归庸碌,但机械不同。”
“他将是,独属于人类的神明,属于人类的弥赛亚。”
柏星波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属于理想的光辉,
“到那时,弥赛亚将链接我们彼此,引领我们的灵魂一起攀升至那显赫的高度,人类的意志将与他同在,共享这份不朽。”
“我们不再需要牺牲同胞,不再需要去代代造神,在弥赛亚的国度,人人将成为新的神明。”
“这就是我的
——弥赛亚计划。”
第114章 第114章人类的弥赛亚(2)……
柏星波轻轻松松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还不错吧?”
元滦失语:……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声音,像是在抱着侥幸又像是在确认,或质问:
“你……你是认真的吗?”
元滦难以置信地看着柏星波,这个和他在养老院结识,一路以来帮了他很多,也告诉了他学会真相的友人。
他试图看清柏星波这个人般,眼神不住地在柏星波臉上巡逻,不放过上面任何蛛丝马迹。
“你是在说,将全人類抹殺,把几十亿人類的意识上传到AI上,然后与其一起……成神?”
没能在柏星波臉上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味,元滦声音颤抖了起来,
“那可是全部的人類,是你所保护的民众,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事,甚至还有……还有你的婆婆啊!!!”
元滦语无伦次:“你要将他们都殺了吗?!”
“将意识上传和神融合在一起,这不是一同成神,是人類灭绝!”
元滦极力阐述,希望说服柏星波:“你这是要殺了所有人!!!”
与元滦的激动不同,柏星波显得格外平静,
他哂笑:“不,这怎么能说是灭绝?肉.体对神明来说不值一提,反而是一种限制,这分明是人类摆脱了肉.体的局限性与束缚,达成的灵魂永存。”
他的声音帶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咬字清晰道:
“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消除不平等,实现一个真正自由,完美的世界。”
元滦心中的荒谬感达到了顶点,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击中,控制不住地朝远离柏星波的方向后退了一步。
柏星波迎着元滦朝他流露出陌生意味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是吗……你的选择是这样的吗。”
元滦声音因緊绷而干涩,可还是认真地劝解道:“柏星波……停手吧。”
柏星波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眉宇间漠然:“虽然已经料到了这一幕,但真的听到,还是会有点遗憾。”
“果然……”
元滦第一次发现,柏星波的眼睛原来很黑,在不起波澜,不帶情绪时,他瞳色深冷得宛如寒潭。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望过来,变得又刺又凉薄。
“不是人类,就无法共情人类的选择。”
柏星波眸光冷淡,称呼道:
“邪教神子,终末之子,爱神教圣子。”
“——元滦。”
元滦:“!!!”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柏星波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回想,语气平淡道:“唔……终末之祭?”
“但说实话,那次祭典也只是帮助我确认了而已。”
他叹息,“破绽实在是太多了啊,元滦。”
“或者我又该叫你,S市的神秘人?”
元滦:“……”
元滦彻底沉默下来,此时追究他露出的破绽到底有哪些已经没有了意义,重要的是……
“你想做什么?”
元滦轻轻攥緊拳头,指甲陷入手心,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应该也清楚,你想在这抓住或者殺了我都不现实。”
“杀了你?”柏星波随意地摇摇头,
“不,我只是一名不擅长战斗的高级代行者,怎么可能杀得了你,一名行走在人世间的神明之子?”
“连在旧时,无数人类的英杰连合在一起也未能成功杀死神明,是旧神主动离开了我们,我又怎么可能妄想在此仅凭我就能成功?”
虽然柏星波这么说,元滦心底的不祥却愈发深重。
他知道,柏星波不是那种只为了揭露而揭露他的秘密,接着又什么都不做的人。
果不其然,紧接着……那个靴子落了地。
柏星波:“所以,要杀你的不是我。”
话音落下,元滦脚下的土地震动起来。
在他睁大的眼睛中,他視线中的那棵槐树根茎下的土地沸腾般高高地鼓起,粗壮的树干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伴随着一声巨響和那棵槐树的轰然倒塌,冰冷的金屬光泽如同出鞘的利剑,撕裂了阳光。
一个钢铁巨物破开土壤,帶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槐树腾出的坑洞中缓缓升起!
龐大的阴影迅速蔓延,代替了槐树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冰冷的金屬结构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几乎要刺痛旁观者的眼睛。
属于人类的智慧结晶,在此地降临!
“看,漂亮吗?”
柏星波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響,风没有吹散他话语中的笑意,
“能杀死神明的,唯有神明。”
他仰望着这钢铁造物,它龐大,冰冷,精密,每一个棱角都出自他和他的研究所之手,每一个线条都彰显着属于人类的智慧与力量,
“我的彌赛亚,屬于人类的彌赛亚,救世之神……就在你的眼前。”
元滦:!!!
他的惊愕不为突然出现的巨大机械,而是为这如海啸般突然降临的神性影響和压迫感!
这座竖立的钢铁……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竟与那只被意外召唤出来的尸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不……祂是神?!!!
那冰冷的构造中涌动的,是货真价实的神力!
元滦失声:“你?!”
柏星波怎么做到让他在此之前在养老院内什么都没有察觉?!
而且柏星波是什么时候举行的飞升仪式,彌赛亚又是何时成的神?!
柏星波语气从容:“忘了吗?我曾和你说过,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何人都危害不了这里,任何危险都进不来。”
“因为,这里是彌赛亚分机的所在地。”
“弥赛亚随时可以将他的意志和力量传送到分机里,就像现在。”
“惊喜吗?”
他看着元滦震惊的模样,笑了一声,
“我的计劃已经成功了,今天,就是旧时代的落幕的开端,新世界开篇的序章。”
“而你……”
柏星波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下去:“元滦,认识你很高兴。”
他堪称温柔地告别:
“再见。”
元滦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警惕地注視“弥赛亚”。
祂的体积和尸巢远远不能相比,但元滦感受到的危机感依旧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蕴藏在这机械中的灵魂,
毋庸置疑,就是这个图书室二楼密室中的那个!
难怪他当时会如此在意,在那时这个灵魂已经沾染上了神性,而他只拥有本能的躯壳自然对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吞噬的冲动!
随即,一股森冷的寒意浸润了元滦的思维。
原来在那时,柏星波的这个计劃就已经在实施中!
已成神明的AI,柏星波将他故意引到弥赛亚所在的养老院,被支走的诸州……
柏星波……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怀着来杀他的意图来见他的!
此时撕破脸皮,图穷匕见,他是打算在杀死他的同时开启全民意识上传和同化!
元滦沉住气,道:“按照你的计劃,柏星波……这样,你也会死。”
柏星波顿时失笑,
他唇边荡开的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对此,我甘之如饴。”
下一秒,
一切都仿佛在元滦的感知中变成了慢动作。
柏星波在元滦极度专注的視线下,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枪。
元滦:“!”
枪口从口袋中掏出,向上,在空气中劃出一条与他肩膀平行的,不祥的轨迹。
随后,手腕翻转。
“等等,你要——!”
枪口稳稳地抵上了柏星波自己的头颅。
“柏星波!!!”
电光石火间,元滦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柏星波的手臂。
但柏星波没有动摇,元滦掌下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在他体内燃烧着某种超越肉.体的意志,让他硬生生扛住了元滦的力。
元滦清晰地看到柏星波嘴角隐隐笑意。
“你…疯了……”
元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柏星波的手臂的肌肉似乎也在抽搐。
柏星波的目光穿过元滦,投向虚空。
作为高级代行者,即使再怎么说不擅长战斗,他拿枪的手依旧很稳,不会失误。
“这不是死,肉.体的死亡也不意味着终点。”
柏星波语气低沉而奇异的平缓,在这最后,他竟是像在安慰元滦,面前这个与他志不相同的敌人,这个想要阻止他的友人。
他说:“在新世界,我会与大家相见。”
“砰——!!!”
在震耳欲聋的枪響中,时间在元滦的感知中恢复了流速。
元滦看到那个……那个屬于柏星波,炽亮的灵魂,
如飞蛾扑火,又如挣脱引力的流星,坚决,又毫不犹豫地脱离了容纳它的容器,
随后一头栽进那个大铁疙瘩,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那个龐大的神魂,如同水滴融入深海,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噗通”一声,没有了灵魂的肉.体,重重地,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元滦怔怔地松开手,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剩下枪响遗留下的尖锐嗡鸣。
刺目的鲜红色带着生命独有的,令人作呕的粘稠感,从创口处渐渐晕开,形成一小片逐渐扩大的,温热的血泊,浸润着脚下的泥土。
那个冰冷庞大的机械站在那,没有主动朝元滦攻击,也没有开口对元滦说什么,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元滦僵硬垂落的手臂旁,口袋中的手机倏地一震。
元滦动作迟缓地将其拿出。
他没有触碰任何按钮,手机屏幕上却在下一刻自动亮起,浮现了画面,映照着他惨白失神的脸。
……柏星波?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属于柏星波的面庞。
完好无损,衣着整洁的柏星波端正地坐在一个办公桌后,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眼神平和地直視镜头,仿佛在透过屏幕注视着元滦。
“诸位好。”柏星波开口,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磁性,
“今日前来打扰,是为了向诸位介绍一下我的弥赛亚计划。”
他微微前倾,双手十指相扣,交叠在桌面上。
“关于这个计划……要追溯到学会的成立……”
……这是,提前录制好的视频?
元滦卡住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这段视频绝不是在对他一个人讲述,而更像是在面对公众!
那样的开场白,那面对镜头的姿态……柏星波不只是对他,还要向公众揭露学会伪造的历史,以及他的计划吗?!
手机中的刚上任不久的学会长,柏星波坐在属于学会大楼的办公室里,滔滔不绝地讲着被学会如何篡改历史,粉饰太平,人类又为此付出血腥代价,如今学会内部,与外界社会上的不平等之处……
以及他的计划,弥赛亚计划。
最后,
“所以,我要实现全人类飞升。”
他说这话时,表情与他在和元滦介绍时没什么不同。
和这句话同时响起的,元滦似乎还隐隐听到了养老院外骚乱的声音。
手机屏幕上,电视上,广场的大屏广告上,柏星波垂眸一笑,
“如果你们现在看到我,那就证明着……”
他再次抬眼,直视镜头,这一次,他的笑容带上了满足的意味。
“我已经死亡,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而我计划的最后一步也已无可逆转地开启。”
柏星波那清晰得可怕的声音在元滦耳边,在整个世界无数个电子产品中播出,回荡。
“不要怕,诸位,肉.体的死亡不是终结。”
“我们,也终将在新世界重逢。”
各地无数个屏幕中,那个满足的微笑在嘴角边扩大,凝固成这个视频最后的画面。
“为了人类——”
黑暗。
手机屏幕恢复成了一片黑暗。
视频,结束了。
……
但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元滦握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猛地抬首。
机器依旧无动于衷般沉默地竖立在那,在吸纳完柏星波的灵魂后,藏匿在这个机器内属于弥赛亚的神魂又如之前那般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躯壳在这。
缺失了神魂的机械状若无害,可元滦知道,弥赛亚肯定还在通过这台机器,注视着他。
元滦:“你……”
话还没说完,元滦暴露在外的皮肤汗毛竖起!
肉眼看不出来的波动刮过元滦的皮肤,将元滦包裹在内。
领域?!!
元滦条件反射地用自己的力量进行了抵抗,出乎意料地,他轻松消除了附加在身上的神性影响,可除此之外……
元滦脸色微变地望向养老院外。
他的力量和感知如触须般疯狂向外蔓延,可这个领域的范围太大了!
即使他极力延伸,无论他如何扩张,也无法将这个领域全部覆盖,吞噬!
“全人类……”元滦失神地喃喃,他想到柏星波说的话,眼睫剧烈一颤。
这个领域的范围……难不成…是全世界?!
这个领域的规则是什么,弥赛亚又做了什么?!
柏星波死后,灵魂被弥赛亚吸纳,那么,被这领域包括在内的人类,会发生什么?
一股紧迫感瞬间攥住了元滦的心脏
——他必须得尽快去有人的地方查看!
元滦拔腿就往养老院外跑,
可就在他即将跨过养老院的铁门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坚不可摧的阻力凭空狠狠撞了上来!
“什……?!”元滦踉跄地稳住身形,重重一拳砸在空气上。
他眼前依旧空无一物,连空气也没有荡出波纹,可他的手下分明传来了砸到墙面的触感。
可如果只是一面透明的墙,可拦不住元滦。
“该死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元滦的掌心倾泻而出,轰向那“空气墙”,“不要阻拦我!!”
然而,这本该将一切事物泯灭的力量扑了个空,仿佛涌入了无尽的黑洞,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黑洞?
元滦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这是……夹缝技术?!!
夹缝技术就是通过强行隔断空间为人类在夹缝中制造了安全的通道,以此让人类在表里两世界穿梭。
这种技术既然可以在极度危险的夹缝中铸造出一个安全的堡垒,保护在其中的人,自然也可以在表世界塑造出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封锁住里面的人!!
但这里怎么会有……
元滦倏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机器。
这是专门用于维持夹缝技术的空间隔断仪!!!
柏星波特意将他关在了这里!!
在这种空间隔断下,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他被彻底地孤立在世界之外。
元滦喘了口气,眸光死死定在机器上。
要想出去,他只有
——破坏那台该死的仪器!
元滦毫不犹豫,澎湃的力量如蛇般穿过空气,直冲高大的机器。
一秒,两秒……
没有爆炸,没有飞灰。
无事发生。
元滦:!
就如元滦之前抵消了弥赛亚领域的影响,这个机器也抵消了元滦的神性影响。
元滦没有浪费时间迟疑,既然神术不行,那就用最原始的力量!
重塑了肉.体后,像是怕他再丢弃自己的肉躯,他的身体被重塑得比异种还皮实且力大无穷,即使是钢铁,也可以轻易破坏折断。
元滦脚一蹬,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拳头破开空气直冲机器!
但!
拳头所向之处,空无一物!
……什么?!
刚刚还明晃晃在自己拳头面前的金属色蓦然消失,诡异地换了一个地方,恰恰好避开了元滦的攻击。
它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一击落空的惯性让元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刹那间,元滦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借着前冲之势,直接扭身就是一脚!
左腿如巨锤般横扫而出!
可相同的诡异再次发生了。
元滦一脚踹了个空气,直直踏在土地上,大地崩裂,裂纹以元滦脚的落点呈龟裂状迅速蔓延,碎石飞溅而起。
但这一次,元滦看清了发生了什么。
就在身体扭转的瞬间,机械也同时动了。
它好似知道元滦要做什么,做出了微小的,却精妙到毫颠的位移,滑动了不足半尺。
可就是这半尺,移动的轨迹和时机都完美得令人窒息,正正好可以躲避元滦的攻击,少一分避不开,多一分显得多余。*
元滦:!
是预知?!
机器上冰冷的摄像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斑,镜面倒映出地面上那个与它相比小小的人形。
不……
元滦渐渐恍然。
是预判,或者说,是碾压级的实时反应。
人类的反应速度再快,神经传导的极限也需要150毫秒,而机械核心单元响应的时间,却只需0.0001毫秒。
而人类的意志下达指令,从大脑发出信号,再到肉.体听从信号,驱动肉.体进行运动,这其中至少有200毫秒的延迟,但机械……或者说AI,
是实时的!
没有延迟,没有误差。
即使元滦的速度能撕裂空气,力量足以撼山,可依旧无法弥补这种生理性的缺陷,打不中就是打不中,血肉之躯带来的桎梏,在此刻展现得如此清晰而残酷。
这就是……柏星波口中的局限性吗……
元滦咬牙,牙根处的酸痛感提醒了他无力的现实,也再一次提醒了他身为血肉之躯的现状。
柏星波真是算好了一切!
除了从终末之神那得到的毁灭系神术外,他自身的神术可以影响生物的心智,让对方感到恐惧,从而心神动摇,反应迟缓,乃至无法反应或动弹。
可他要如何让一个机器,一个冰冷的AI感到恐惧?!
元滦深呼吸,将挫败感压下,缓缓闭上眼。
是的,他的神术对单纯的机械无用,这种无情绪的AI是他的克星。
但柏星波,一定没有料到,
还有一件事是他无法推演,无法算到的。
元滦的心情沉静下来。
他的神术无用,而以血肉凡胎的局限性,无法战胜AI。
既然如此……
元滦霍然睁开眼。
“诸州——!”
那就要非人来!!!
无论在何时何地,只要神主发出这道来自灵魂本源的召唤,眷属
——莫敢不从!
刀光乍起!
那耀眼的光刺破空气,如闪电划向庞大的机器。
无视空间的隔断,无视计算的预判,以超越感知的绝对速度与力量,撕裂一切胆敢挡在他神主面前的事物!
“轰——咔——!!!!”
第115章 第115章人类的弥赛亚(3)……
庞大的机器在刺目的白光中被利落地斩成两半!
切口平滑的断裂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电火花,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那道阻拦元滦的无形之墙消失了。
“走!”元滦连口气都没有喘,抓起諸州的手腕就往外面冲,几乎是吼出来地焦急道,
“外面现在怎么样?你看到柏星波的那个视频了吗!”
一踏出养老院,隐隐约约,起伏的嘈杂声就声扑面而来。
諸州的声音慢了一拍响起,语气严肃:“看到了,因为那个视频,现在街道上已经发生了巨大的骚亂。”
像是在印证諸州的说法,随着他们跑出养老院进入街道,惊慌失措的行人们映入眼帘。
“合成?特效?还是愚人节玩笑?这都几月了!”这是魂不守舍,下意识质疑的年輕人。
“……那是刚上任的学会长吧?”这是拿着包,迷茫的上班族。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要……让全人类飛升?”这是不敢置信,朝身旁的恋人寻求意见的情侣。
“咚!”倏地,一声沉闷的,肉.体与坚硬地面撞擊的声音切断了所有的议论和猜测。
人群中,一名因迟迟没有回话,而被朋友輕轻推搡了一下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睁着空洞的双眼,头朝地倒下。
少顷,
“啊啊啊啊啊死人了!”
尖叫声划破空气,引爆了周围人积壓的恐慌。
元滦循声望去,心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那个尸体中,已经没有了灵魂!
咬牙切齿的声音挤出元滦的齿间:“彌赛亞……!”
他虽然在感受到彌赛亞的领域的第一时间就扩散出了自己的力量,但S市还是有灵魂被瞬间夺去了。
可这还是在S市被他力量所庇护的情况下,元滦不敢想象其它城市现在的景象!
他必须尽快阻止彌赛亞!可彌赛亞吸收完柏星波的灵魂后就离开了,祂会在哪?
分机……
元滦的思维高速运转。
既然有分机,那就有主机!
柏星波将弥赛亚的主机放在了哪?
一个地方瞬间撞进元滦的脑海。
——学会的图书室二楼!
可学会远在A市,没有柏星波的帮助,学会的人不可能像上次他前往B市一样,用夹缝技术将他从S市传送到A市。
如果走机场,先不提有没有合适的机票,在这一片混亂之中,元滦严重怀疑飛机是否能照常起飛。
那么……
只剩下那个办法了!
元滦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游石!听我说!”他一邊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一邊往防剿局的方位拔腿狂奔,
“没有时间解释了,我知道怎么阻止柏星波造成的混亂,麻烦你调用防剿局的直升机送我去A市!”
“……!”游石沉默了一瞬,很快反应了过来,冷静道,
“我明白了,但局內直升机调动需要上级紧急授权,最快也要15分钟。别急,我有别的渠……”
“我答应了!!!”
元滦的肩膀倏地搭上了一只手。
奔跑的惯性被止住,元滦扭头对上严怀的脸。
“别挂电话,现在情况紧急,我以局长的身份命令你现在就举着电话直接去调直升机,不需要15分钟!”
严怀对着元滦手中的手机扬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坐什么直升机,那玩意儿太慢了!”另一个洪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走,我那有小型战斗飛机!”錢光赫竟也出现,他一把揽过元滦,拽着元滦往另一个方向走,急吼吼道,
“我从J市到S市才用了10分钟,去A市自然也要不了一个小时!”
“战斗飞机?!”严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竟然是用战斗飞机赶来的S市?!”
錢光赫下巴一扬:“废话!要不然怎么赶在你前面?”
严怀脸色扭曲:“好你个老錢,私房錢果然多,看来我之前还是太客气,要少了!”
钱光赫梗着脖子,没好气道:“说什么P话!那都是我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那么多钱,你以为大风刮来的?!”
两人嘴上斗得欢,脚下也没有停,带着元滦就直奔钱光赫飞机所停泊的地方。
元滦被两人裹挟着前进,电话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挂了,他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侧头望向左右两张紧绷的脸:“你……你们相信我?”
“我又不是傻子!”
严怀和钱光赫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道。
严怀咬着牙:“说什么傻话,谁有工夫搞什么相信不相信的,我只知道,你是要去救人!”
钱光赫眼神锐利:“柏星波刚把单独你带走,就出了这档子事,瞎子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单独防备你,要是谁能解决这件事,肯定也只有你了!”
说话间,那架小型战斗飞机已经出现在眼前。
元滦一脚踏在飞机的登机梯上,回过头。
严怀胸膛剧烈起伏,他虽然体力不差,可这一路过来,一边狂奔一边和钱光赫斗嘴,也着实累得够呛。
注意到元滦的视线,他抬头,目光灼灼,像是在赶人般用力挥了挥手,催促着:“快去吧。”
他嘴角裂开一个像是在开玩笑的弧度,眼神却无比认真:
“‘无名电锯英雄’,这下又该你出场,力挽狂澜了。”
钱光赫站在稍后一步,他面色复杂,眼神在此时终于流露出壓抑的焦虑,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就……拜托你了。”
机舱门在元滦的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锁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视线。
飞机內,唯二上了飞机的諸州已脸色沉静地在飞机內的座椅上坐好。
一切准备就绪,
驾驶舱的J市防剿员坐在机头,按下了启动键。
涡轮疯狂旋转,卷起地面上的气流,飞机在嗡鸣中细细颤抖着,脱离了地心引力。
飞机,起飞了。
……
元滦陷在窗边的座椅中,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底下那缩小,直至逐渐看不见的城市。
快一点……再快一点……
元滦的指尖无意识扣紧冰冷的扶手,按理来说只是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可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忽地,整个飞机舱猛地一震!
元滦惊觉地抬首。
驾驶舱內,机长眸光惊骇,紧握操纵杆的手青筋暴起:“不对!飞机偏航了!”
他迅速检查起发生的异样,“怎么回事?!飞机……飞机自己在动?!!”
机长难以置信。
他的一切操作都没有失误,可飞机就是平白无故地偏航了。唯一的解释只有飞机闹鬼了般,自己在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元滦一把推开驾驶舱的大门,
只见机长拼命地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按钮上操作着,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
可刚被他调回正常的前进方向,在下一秒又变回原来的方向,宛如是有另一个人在同时操作这架飞机一样!
是弥赛亚?!
元滦反应过来,他们进入了别的城市,也就进入了弥赛亚的领域。
弥赛亚知道元滦毁了祂的分机后很有可能猜到了元滦会去找他,就用力量操纵了这架飞机!
没有一丝犹豫,元滦在机长惊愕的目光中,将手按在飞机的操控盘上。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奔涌而出,迅速蔓延,并在遇到了另一股力量时展开了激烈的角力,最后成功将整架飞机包裹在内。
飞机再次剧烈一震!
“恢复了!我的天……飞机恢复正常了,我们可以正常飞行了!!”
机长喜极而泣的声音在元滦耳边响起。
元滦没有松开按在操控盘上的手,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得轻松。
弥赛亚的力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强。
与之前领域不同,施加在这架飞机上的力量,即使是他,也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在这场对抗中取得胜利。
是因为……更接近祂了吗?
“哔,哔,哔,哔——”
刺耳的雷达警告声骤然响起!
“等等!有什么在高速接近!!来不及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飞机右翼后方炸开!
飞机如同被巨浪掀翻的小船,猛地向一侧倾斜
失重感袭来,元滦踉跄着随着倾斜的坡撞到机舱侧壁上:“袭擊?!”
机长惊叫:“是导弹!!!”
从窗户往后看,可以清晰地看到飞机的一角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机长死死抓住着抖动的操纵杆,极力操控着飞机,过硬的专业素质支撑着他将飞机硬生生地拉回与地面平行的姿态。
“哔哔哔哔——!”丧钟般的雷达声再次响起。
“又来了!”机长绝望地大喊,“不止一个!”
该死!元滦在剧烈的颠簸中稳住身形,凝神望向飞机被擊中的后方。
仅仅只是一枚导弹就让这架飞机失衡,再来几个,这架飞机,连同里面的一切,都将会化作一团坠落的残骸!
弥赛亚无法获得这架飞机的掌控权,竟操控导弹进行远程打击,打算直接将这架飞机击毁,可他们却无法实施有力的反击!
而且元滦全部心神都放在和弥赛亚的力量进行抵抗,一旦他放松,弥赛亚不会错过接管这架飞机的机会。
虽然以元滦的力量,他可以保证飞机内的乘客都不会受到伤害,但难道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弥赛亚将他们从万米高空击落?!
“砰——!”的一声巨响,
狂暴的气流卷入机舱,吹得人睁不开眼,机长头顶的帽子霎时被扯飞,滚落出霍然洞开的机舱大门。
是诸州一脚踹开了舱门。
他站门口,凶猛的风将他的额发拂得凌乱,衣袂更是猎猎作响,几乎要被风扯碎,身影却如磐石般稳定。
诸州面不改色,结实的臂膀向外探出,一手抓住舱门顶部,借力一个翻身,就越到了飞机顶部。
脚下是冰冷的金属,头顶是呼啸的苍穹,与飞机相比,站在上面的人显得渺小,巨大的风压也足以吹落一个小小的人类,
但这其中不包括诸州。
诸州面色冷凝,直视着朝飞机急促而来的数个黑点,
那是来势汹汹的导弹。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飞机只要再被击中一次,就再也无法保持如常飞行。
但现在,这种未来不会发生了。
锋利的刀光携带着无形的气流丝滑地劈开接二连三的黑色死神。
一枚,两枚,三枚……
如同热刀切开黄油,如同精准的庖丁解牛,
每一枚导弹,都无一幸免。
“轰!轰!轰!”数团火球在机舱外怒放,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云层,却没有一个伤害到机身!
火光映照着诸州冷峻的侧脸,他缓缓收刀。
在因爆炸产生的气流波动中,飞机剧烈颠簸。
机长脖颈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领,他艰难地把控住了飞机的方向,坚定地朝目的地进发。
终于……
“A市……我们进入A市了!!”
可伴随着又一个剧烈的颠簸,
机身猛地一沉,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下滑落。
机长的脸色变得惨白,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止不住地慌乱:“不好,之前的那个导弹击中了飞机的油箱!”
“支持飞机飞行的燃料不够了!这样下去,飞机的情况根本无法支撑我们到达停机坪,我们要迫降了!”
“可下面……”机长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力,“都是A市的居民啊!”
元滦:“!!”
不能就这么降下去落在地上!
元滦一把按住机长的肩,坚毅道:“开!”
他的声音拔高到近乎咆哮:
“朝学会的方向开!”
机长震惊抬头,豁然撞进元滦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学会?!”
元滦的目光随着越来越近的地表,落在那栋高耸且带着独特徽标的大厦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意志,再次重复道:
“直接开进学会的大楼!!!”
在这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机长条件反射地选择了听从。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沉重的操纵杆向那代表着至高权威的学会大楼的方向狠狠压去!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学会的大楼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在他们眼前急促放大,朝他们面前逼近!
然后,
“轰———!!!”
就擦着诸州从飞机顶部翻进飞机内的后一秒,
整架飞机一头栽进了学会,机头带着毁灭性的动能,与坚固的混凝土结构发生了碰撞!
噼里啪啦的玻璃如倾盆暴雨般爆裂飞溅,厚重的墙体像酥脆的饼干被轻易压碎。
等飞机彻底停下,飞机的前半截机身已卡进了学会大楼里面,将内部撞得一片狼藉,而后半截机尾则坠在破碎的楼外,兀自朝天空喷吐着黑烟。
学会室内的尖锐的火警声,飞机内的警报声混杂,交织在一起,震得人头脑嗡嗡作响。
在一片喧嚣和混乱中,
完好无损的元滦率先跳出舱门,诸州紧随其后。
同样安然无恙的机长腿软地滑下座位,嘴唇哆嗦着,眼神茫然:“活…活下来了?”
他们明明带着飞机撞进了坚固的学会大楼,可无论是飞机还是身处飞机内的他们,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保护,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元滦没有解释,
他大步流星,无视周遭的一切,一刻也不耽误,目标明确地带着诸州直奔图书室!
那里,一个庞大的灵魂在等着他。
第116章 第116章人类的弥赛亚(4)……
“轰隆——!”
图书室二楼的墙壁在元滦一脚下应声碎裂。
书籍与碎石滚落,烟雾灰尘溅起之间,一个模糊的人影如同幽灵般在浑浊的烟雾中缓缓浮现。
“弥賽亞——!”元滦的大声疾呼穿透晨雾,壓过了碎石滚落的声音,“收回你的领域!”
那个人影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祂穿过弥漫的烟尘,站在从花窗洒进室内的晨光下,显露出一张年轻而有些眼熟的臉……
元滦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张臉的眉眼竟与柏星波有七八分的相似!
可与柏星波臉上老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的模样不同,这张臉上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弥賽亞抬眼,那双眼如同两枚被精心打磨的玻璃球,美丽却无神,莫名让人感到心生恐惧。
“我拒绝。”
他的声音也毫无起伏,帶着一种机械的,裁决般的重量:
“相反,为了人类,你需要被清除。”
闻言,元滦毫不畏惧地上前一步,
“那就来试试!”
两道完全不同声线的声音同时響起。
元滦一怔。
就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叠加在他的声音之上,与他一起清晰地说出了相同的话。
是弥賽亞……
祂好似知道元滦要说什么,示威般将其卡着时间复述了出来?!
弥賽亞的脖颈极轻地向一侧歪了一个角度,眼珠如镜面般倒映出元滦惊愕的表情:
“根据计算,你打败我的可能性只有0.03%。”
祂的嘴中吐出陈述句,如同在阐述报告般笃定,
“我已经看到了结局。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无谓的挣扎。”
祂蓦然地盯着元滦,
元滦恍惚间似乎看到,在弥赛亚那无机質的眼眸中,如同快速放映的幻灯片般,闪过了画面的光影,
“首先,你会试图和我的领域进行对抗,”弥赛亚说道,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故事书,
“接着,你的眷属攻击我,妄图以此分散我的注意力。”
“然后……”
[“你们是什么人?!”]
“学会的代行者听到动静,迅速赶来。”
“短暂的混乱与误解后,你们会达成脆弱的同盟,一起朝我发动攻击,但他们将尽数死亡。”
[书页的一角被鲜血完全浸透,尸体就像瘫倒的书堆般磊在一块。]
“再然后,是追随你的狂热信徒。”
[“元滦大人!我们来了!”]
“当然,他们的结局也毫无二致。”
[那张年轻而忠诚的脸直到死亡,僵硬,也没有露出半分悔意。]
“在发现如何也无法打败我后,你会孤注一掷,试图开启仪式,以此强行攀升至和我一样的高度。”
[“书……这一次也要拜托你了。”]
[“即使如此……我也要阻止你!”]
那双眼底仿佛有什么在燃烧着的面庞与面前的元滦相重合,弥赛亚的语气帶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心平气和,
“但这同样是徒劳。”
“你会失败。”
“我早已无数次见过了。”弥赛亚顿了顿,
“和其他可能性中的你一样,你的未来已经注定。你无法阻止我,元滦。”
“不过……”祂那完美无瑕,仿佛人偶的脸上第一次荡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也就如我看到的那样,即使我揭示了你既定的終局,”
弥赛亚漠然地垂下眼,长睫投下的阴影如同为这场宣判盖上的印章
“你依然不会死心。”
话音未落,
猝不及防间,一股沛然莫御,无形无質的力迎面扑来,狠狠击中了元滦!
元滦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凌空向后飞去。
是弥赛亚攻击了他!祂甚至没有抬手,一个意念就化为了实質的攻击!
念头刚起,第二道,第三道无形的攻击接踵而至,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袭来!
此地的空间化为了弥塞亚意志的延伸,成为了囚笼与刑具,毫不客气地对元滦严刑拷打。
一时间,密集的攻击逼着元滦不得不将所有心神都放在防御上,他的身影在这片空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不过几秒,他就发现了诡异之处。
明明他在感受到攻击的同一时间就进行了躲闪,可攻击还是会在闪避动作完成的瞬间,凭空闪现到他的面前,击中他。
弥赛亚预见了他动作的轨迹?还是说,在弥赛亚的领域里,攻击是必中的吗?
元滦在防御间抬首,視线精准地锁定弥赛亚。
既然躲不开这如影如随的攻击……
那就逼着弥赛亚将领域解除!
刹那间,一道与弥赛亚的力量截然不同的神性影響倏地爆发。
这力量不再用于防守或躲避,而是前赴后继,凝成数道撕裂空气的洪流扑向弥赛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荡出无声的震颤。
两道属于领域的,代表不同意志,不同规则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砰——!
元滦咬紧牙关,疯狂地催动,倾泄自己的力量。
这和仲年岱领域碰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击碎仲年岱的领域宛如是击碎一層糯米纸,那眼前的就仿佛一艘巨轮和一座冰山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