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天,亮了
仲年岱脸上保持着沉静如水的表情,
可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臂瞬间化作一柄闪着幽冷寒光的巨大骨质剪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殺意,毫无花哨,雷霆万钧地朝元滦劈斩而下!
“锵!”的一声,这庞大的凶器一震,也未能斩开元滦的血肉!
可一击不成,攻势没有丝毫停歇,把柄凶器骤然回缩又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朝元滦劈去,
刹那间,锋锐的残影在两人之间不断闪现,伴隨着宛如暴雨打在地上般的阵阵声响。
元滦顶着这狂乱的攻击,没有闪避,没有格挡,也没有反击,
他只是坚定地,沉默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仲年岱靠近,将所有朝他而来的攻击視若无睹。
眼见这足以将任何一个敌人都剁成肉酱的攻击手段全然无效,仲年岱嘴角的微笑終于僵硬了起来,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爬上他的眉梢,但他依旧没有死心。
啃噬着元滦肩膀的怪物猛地被收回,紧接着,它大张起嘴巴,以超越人类极限的幅度豁然洞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滅性的能量在他喉间凝聚,炙热的光在它的口中爆发。
毁滅的气息如同实质浪潮席卷四方,空气因过高的能量而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连周围的光线都为之黯淡,
下一瞬,一道粗壮得足以吞噬一切的炽白光柱从中喷薄而出,就要彻底将元滦淹没!
这时,元滦終于动了,他微微抬手,在光炮直冲他来时,用手背輕輕一挡。
在仲年岱骤然抿直的嘴角边,光炮就像一颗被打回去的乒乓球般,庞大的能量流瞬间改变了轨迹,弹射到仲年岱的身后,狠狠轰击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在仲年岱的身后,光炮轰击的地方浓烟滚滚,原地更是留下了一个触目驚心的焦黑大洞,巨坑边缘的泥土和碎石被高温融成了流淌的,发红的玻璃状物质,散发出一股焦煳味。
弥漫的烟雾中,仲年岱的额角冒出了细微的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他輕描淡写地将这个邪教神子斩殺嗎?
在没有获得神力之前,他的全身上下都已经过改造和異种的融合实验,获得了属于異种的殺伤力和再生性,这让他即使被子弹贯穿头部也能重新活过来。
在开启了仪式之后,他更是摸到了神明之阶,隨着心念一动便可以随意地改造肉身,他的全身上下任何地方都是他千变万化的武器和盾牌,
他的力量在神力的催化下,威力更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成百上千倍的恐怖增幅!说他是异种的神明也完全不为过!
可眼前的这算什么?!
区区一个没有神位的神之子,怎么会在他的攻击下如此从容?
他的攻击又怎么会如此软弱无力,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仲年岱手臂异化的巨大骨剪开始不停变换为其他样式的武器,意图打元滦个措手不及,
脊背处也爆射出淬毒的尖刺,铺天盖地地罩向元滦,
他的脚下,更是偷偷从脚底将触手埋入地底,精准地绕到元滦后方破土而出,噬向元滦的后心……
仲年岱还在持续着狂暴的攻势,但他的心态却在每一次徒劳无功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一定!一定是因为还差一步,他还没有完全跨过那道门槛,彻底登神!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只需要再多一点的时间……
“你的攻击手段,已经用完了嗎?”
元滦突兀地说,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轰鸣与烟尘。
仲年岱悚然一驚。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仲年岱想象中的要近,不知不覺,元滦竟已经站到了他3米远的地方。
仲年岱再也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不,不,他还有机会!
仲年岱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只要他再拖延一点时间——
一双黑得几乎见不到底的眼,幽幽地盯着他。
仲年岱瞬间如坠冰窟。
他清晰,无可辩驳地感知到了其中的杀意,那曾体验过的濒死般的感覺再次爬上了他的脊背。
一个念头,确凿无比地浮现在仲年岱的脑海中
——他不会再一次放过他了,对方就要在这里,
杀了他!!!
他明明已进行了仪式,获得了浩瀚的伟力,连肉躯也脱胎换骨,状态回到了最鼎盛的状态,但仅仅是被这双眼睛看着,却仿佛瞬间回到了J市的那条地下通道。
他的任何把戏,在对方面前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
仲年岱喘息着:……
他和邪教神子的差距……
惊恐浇灌着仲年岱的大脑,他的眼中微微茫然。
就那么大吗?
可他,可他……
仲年岱死死盯着元滦,对方浑身气息内敛,脸上没有丝毫占据上风的兴奋得意,敛眉的表情和刚来时一模一样。
人…不,神……?
那场終末之祭……成功了?
邪教神子已飞升成神?
不,不可能!他没有得知这方面的情报,学会和邪教徒们也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在那场仪式中,邪教神子不说是飞升,没有重伤都是好的!他……
仲年岱的大脑一片混乱,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恼怒,又是想朝元滦低头,又是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胸膛里激烈地冲撞,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可元滦还在朝他逼近。
那平稳的,规律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落在他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仲年岱脚步踉跄着后退,依旧不住地朝元滦攻击,做着无用功,可最终还是忍受不了这巨大的压力,怒吼道:“异术士!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要看到我登神吗?”
“那为何现在还不出手?!”
这嘶吼既是向盟友求助,也是希望借此转移元滦的注意力,制造出一个空隙,哪怕是一瞬间也好,他也可以借此逃走!
可在他放话后,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只有他的攻击造成的叮当作响在空气中回荡。
仲年岱全部的神经都钉在元滦身上,慌乱中,他用无法聚焦的余光往四周扫去,却不见那个戴着高帽的身影。
但他已没有余力去谴责,怒骂,或质问了。
近了!那个邪教神子,恐惧之主,要带给他死亡的人,更近了!
两米,一米……
他要,他要……
仲年岱浑身战栗,表情扭曲,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嚎:
“呃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他想逃走,但身体却擅自背叛了他,不受控制地一软,竟硬生生面朝着元滦狼狈地摔倒在地。
仲年岱大脑一懵,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且自取灭亡的举动。
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本就微弱的光线,元滦俯視着瘫坐在地上的仲年岱,终于再一次开口,輕声道:“这是正常的。”
“你只是,在害怕而已。”
害…怕……?
仲年岱的大脑像是生锈了的机器,迟缓地处理着这条信息。
“你的身体在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皮质醇,你的心跳开始加速,血压升高,呼吸急促,肌肉僵硬,面部呆板,并下意识蜷缩身体,你还会感觉眩晕恶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不了,除了视觉外,其他感知都在离你远去。”
元滦过于详尽地对仲年岱描述着,并总结道,
“这就是恐惧,人类最古老也是最强烈的情绪。千百年前我们就有的这个生存本能一直延续到了至今。”
恐惧?本能?
他是神,怎么会受困于人类的本能……
仲年岱脑海中电光一闪,
不,在他没有意识到之前,他其实已和元滦进行了一次无形的,更高层面的“领域”的对抗!
而他在无知无觉中悄无声息地落败了,也因此彻底陷入了元滦的领域。
但即使他现在反应过来也晚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不可名状的恐惧彻底占据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仲年岱无助地转动着眼珠,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虫豸,连舌头也无法自如地掌控,成功说出话语来,只能在心中微弱地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已经被元滦打败了,元滦现在说这个,是在羞辱他吗?
元滦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轻轻回答道:“我是在说你,但也在……说我自己。”
“现在的我,其实和你一样。”
他声音顿了顿,缓缓吐出,“也感到非常,非常的害怕。”
仲年岱在心中嘶吼,可实际上只在口中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你在说什么?”
元滦垂下眼睫,回忆着自顾自道:“我啊,从小就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做什么事情都畏畏缩缩,犹豫再三,也确实常被人称为懦弱之人。我害怕异种,害怕战斗,害怕处理人际关系,所以总是裹足不前,从不会主动去面对什么。”
“就在来见你的路上,”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我也在害怕,害怕死亡,害怕会被你伤害,害怕拼尽全力也阻止不了你,害怕要杀人,也怕……杀了你之后的未知未来。”
“但,即使如此……”
元滦直视仲年岱的眼睛,
“我也会向你走来!”
“不是被迫,不是被命运逼得走投无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因情绪而微微颤抖,却更加坚定,
“我要杀了你!”
“为了那些无辜在你手下死去的人,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书,为了我自己。”
“我要亲手杀死你。”
“这,就是我的决心!”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意志,自终末之祭后,沉寂已久的熟悉声音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出现,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愉悦的轻笑:
“这样就对了嘛……”
【???】嗤笑着,语气却分外纵容:“你终于打算醒了吗?元滦。”
这道声音如同点燃灰烬的星火,元滦体内的另一股力量霍然勃发!
元滦与他脑内的那道声音,和他的【勇气】一起,一把抓住了仲年岱。
凄厉的惨叫在上空中响起,被擒住的人形疯狂扭动,涕泪横流,哀嚎着求饶,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极致的恐惧。
但元滦视若无睹,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给他穿上了一副红手套,元滦坚定地,一片片地,将其撕成了碎片。
随着他的撕扯,数片不完整的靈魂碎片呼鸣着,从鲜血淋漓的伤口中挤出。
在元滦的视野中,那些靈魂泛着乳白的光晕,如残缺的白色蝴蝶翅膀,轻盈地在空气中扇动。
飞出的灵魂碎片旋转着绕了元滦一圈后,便奔涌向属于它们的天空,无数个乳白的光晕汇成一道光流,流淌到天空之上,宛若白昼下的银河,美轮美奂。
而这阴沉天空下唯一的凄惨哀嚎声仿佛是一场向往生的送别曲。
灵魂铺就的光路直达天际,仿佛是一条悬挂在穹顶之上的巨大灯链,
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地拉动了这个贯穿天地的灯链。
随即,灰色的天空缓缓地,不可逆转地褪色,消融,露出其澄清的底色。
明亮的光重新铺洒在这片大地上,给地上的人们带来一丝暖意。
天,亮了。
第102章 第102章“我会找到他的,一定……
炽烈的光芒毫无遮拦地从头顶倾泻而下,元滦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在眼前,阻拦那过于刺眼的光芒。
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将浓郁的血腥味一点点吹散,暗红的液体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渗进脚下的土壤深处,留下一个个迅速变深的印记。
喧嚣散尽,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相信在不久后,这片被滋养了的土地很快就会长出郁郁葱葱的植被,曾在这发生的所有都会被掩盖,抹平。
独自站在天空下,几乎是一种凌迟的手段将仲年岱杀死了的元滦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也没有痛苦的罪恶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仲年岱的野望终究化作了脚下这滩污秽的泥泞。
让他以如此痛苦不堪,又悄无声息的方式死去……
元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能也是最适合他的结局吧。
元滦缓缓放下遮挡阳光的手。
既然仲年岱已经被解决了,那么接下来的就是……
“不愧是您,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碾压。”一个油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切入这片死寂的余韵。
元滦侧过头,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施施然立在阳光之下。
那顶标志性的高帽稳稳地扣在他的头上,帽檐下的臉庞堆着笑意,好似浑然没有看到元滦脚下那一片血腥的狼藉。
那个在仲年岱呼喊时消失不见的男人,此时在他死后又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悄然出现了。
帽子先生自然地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张雪白的方巾,动作优雅中又帶着微妙殷勤地递给元滦。
元滦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接过手帕,缓慢而仔细地擦拭起手上黏腻的红色,
而就在他将将全部擦拭干净时,对方又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了一本书
——正是那本被仲年岱捡走,用于开始仪式的书!
帽子先生微微鞠躬,一手托着书恭敬地将书奉上,示意作为胜利者的元滦拿走这个战利品。
元滦的目光从书移到帽子先生的臉上,语气中帶着淡淡的恍然:“……是你啊。”
仲年岱临死前呼喊的合作者,竟是这个在里世界朝他提出奇怪交易的男人吗?
原来如此,柏星波明明派人去杀了仲年岱,至关重要的书却没有因此落到柏星波手中,反而依然被仲年岱成功地用作开启了仪式。
这是因为书被保存,藏至了这个男人身上吧。
那他此刻出现在这,又是想做什么呢?
元滦的思绪瞬间闪过数个推测,然而这些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
……不重要。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重要了。
“关于你之前和我说的交易……”元滦没有选择先接过书,而是声音平静地开口道,“我们现在可以进行了。”
在宽大帽檐遮挡下的表情明显怔愣了一瞬,可随即,一股難以遮掩的驚喜从他的脸上迸发。
他当初和元滦提出的交易条件是一个苦痛的靈魂,而被仲年岱吞噬但还未徹底消化的大量靈魂都已被元滦释放,那这里唯一留在这里,可以用于交易的……
只有属于仲年岱的靈魂!
即使是以他数百载的阅历,帽子先生此刻也不禁心驰动摇,心脏在胸膛内擂鼓般狂跳。
那可是被神性浸染过,差点登上神位的靈魂!其纯粹的力量,蕴含的法则碎片,乃至沾染的一丝至高的气息……
他本以为元滦是要自己将其享用,没想到竟如此轻易,或者说如此不在意地打算将其拿来与他交易吗?
“乐意至极!”帽子先生情不自禁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声音拔高,几乎是不假思索,生怕元滦反悔地说。
只要元滦愿意将仲年岱的灵魂交易给他,只要能得到那份神性之魂,那份“恐懼”算什么?
别说是那份“恐懼”,之后元滦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乐意效劳!
他手腕敏捷地一翻,那个承放着恐惧的小瓶便稳稳地,帶着献宝般的急切,呈现在他摊开的手心之上。
元滦微微颔首,作势便要将那个浑浊不堪的灵魂交付给男人。
帽子先生的目光難以抗拒地锁定在那个灵魂之上,所有的心神都被其吸引,心中已经在思考要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这个灵魂。
就在他即将触及到那个灵魂时——
元滦的手猛地反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帽子先生:?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纯粹的茫然,带着被猛然打断思路的空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悸动在他眼中炸开!
帽子先生:!!!
他能活了上百年,绝不愚蠢,在最初的驚诧过后,异术士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可来不及了。
他甚至发不出一声求饶的呜咽,只能僵立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脚下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一种绝对的虚无感向上蔓延,直至覆盖住他的全部。
在剧痛的绝望中,他不可逆转地失去自己的存在。
“交易达成。”
语毕,元滦松开手,可对面已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一个漆黑斑驳的灵魂悬浮在半空,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逐渐消散着并徹底归于泯灭。
“不过……”元滦看着那个属于异术士的灵魂,嘴角勾起微小的笑意,“是用这个。”
存放着恐惧的小瓶和书失去了依托,应声落地,发出“啪”的一声。
元滦垂首看着落到地上的书,
书褐色的封皮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更刺眼的,是中心的那个破开的大洞。
从那个洞中元滦望见了书底下泥土的颜色,平白让书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明明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元滦却觉得好似离再次见到书已经过了许久。
元滦盯了书良久后,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哼从他喉中溢出:
“之前不是动不动就追在我屁股后面,像个牛皮糖一样,怎么撵都撵不掉,结果被异术士抓住了后就彻底没了动静,还被拿去強行开启仪式。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将自己搞成这样。”
元滦调侃地吐槽道:“你也太没用了吧?”
“不过还好……”他轻声地说,仿佛自言自语,“我成功将你找回来了。”
地上的书像是讪讪,又像是抗议似地挺动了一下封面。
它像只笨拙的甲虫,在地上蠕动一下,艰难地将自己翻了开来。
纸頁上,墨跡瞬间印染开来,出现在頁面上的第一行字便是反驳道:
【在下是很有用的!】
接着,新的字跡紧随其后,对于自己没能回到元滦身边之事,它似乎也有些怀恨,但显然还是更在意元滦所说的“无用”这一词,忙不迭为自己挽尊道: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失误,是在下大意了!谁能料到现今竟还有人掌握着封锁旧神遗物的技术?但只要再给在下一点时间,在下就能飞回到您的身旁!】
但可能也是知道如果等它挣脱,黄花菜都凉了,毕竟仲年岱利用它开启了仪式就是不争的事实,
墨迹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流淌出更加流畅,带着讨好意味的字句:
【不过万幸有您在,诛杀了那个狂妄的异术士,将您最忠心的仆人救了回来!】
元滦顿时哂笑。
他俯下身去捡起书,语带无奈:“行了,你也是不容易……”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书页的同时,光芒从书本内爆发而出。
无数回忆的碎片疯狂地涌入元滦的脑海——
终末之祭的开端…争夺书时的怒吼…召唤出的扭曲蠕动的阴影…“尸巢”身上的腐臭…对他自己进行的献祭与蜕*变……
然后…是……
【都说了在下很有用吧?】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这行新出来的字上。
元滦的视线彻底模糊了,他看不清书页上的墨迹,也看不清周遭,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旋转。
……诸州。
诸州诸州诸州诸州诸州……
在记忆风暴肆虐的间隙,在那片血腥与黑暗的尽头,清晰得令人心碎的画面固执地一一浮现:
为自己注射药剂,強行提升了实力的诸州,
不管不顾,神情坚毅地朝他冲来的诸州,
在最后关头偏转攻击,反而被他贯穿了胸腔的诸州,
在濒死的剧痛中,倾身吻上来的诸州,
失去了所有力气,急速下坠,自高空坠落的诸州,
以及……直到最后,也一直温柔地凝望着他的……诸州。
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洞开,所有被遗忘的碎片拼凑完整,在回想起了一切后,元滦瞬间明白了诸州做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狠狠咬着后槽牙,可泪还是止不住地在脸上流淌,砸在地上。
片刻的死寂后,破碎,语无伦次的控诉和呜咽冲破了他紧闭的牙关:
“混蛋,白痴,笨蛋,谁要你,谁要你牺牲自己的……明明,都看出来了我是谁……”
“你不是‘白昼壁垒’吗?你不是最强代行者,人类的大英雄吗……为什么…要救我……”
“说什么活下去……”
“别开玩笑了……我,我不过是你幼时的玩伴而已,连莱恩故意误导我所说的恋人都不是……”
“怎么会有你这种……”
元滦混乱地搜刮着脑中的词汇,却只能无力地吐出,
“你这种史无前例的傻瓜,笨蛋,一根筋啊!”
“你这样……不是,太狡猾了吗……”
元滦的声音低如呓语,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他眸光沉沉地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少顷,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
元滦吸了一下鼻子,眼中还混着未干的泪光,对书冷静地命令道:“给我开启夹縫,我要去找诸州。”
几秒后,墨迹谨慎地显现,书的措辞中带着凝重与惊愕:
【在下伟大的主人……您是认真的吗。】
【先不提在那种情况下,凡人可以说是必死无疑。即使有那万分之一的奇迹,可在里世界与表世界之间的夹縫是一片无垠的空间,那里没有方向,没有坐标,您深入其中去寻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它劝解道:【能为您献出生命是他的荣幸,至于之后,您自然可以用无限的时间来缅怀他】
元滦眼眶还泛着红,语气却格外强硬:“少废话,我知道你能开启夹缝,不然也不能总是凭空出现在我身旁。”
“而且,即便像你说的那样,又如何?”
他已经……不是只会在原地恐惧,什么也做不到了……
元滦阖了阖眼。
如果,如果……
想到诸州可能已经彻底泯灭在那片混乱之中,一股冰冷的感觉就攥住了元滦的心脏。
但是……
另一股更强大,更炙热的力量,从心底不断涌现,让元滦相信,
诸州一定还活着!
而他也一定……
“我会找到他的。”
“一定。”
元滦重复着,用像是在讲述一个事实的口吻陈述道。
话音落下,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一道夹缝无声地在元滦面前裂开。
元滦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坚定无比地踏入了那片混沌之中。
第103章 第103章回应我
彻底的宁靜。
一脚踏入夹縫,元滦仿佛是来到了一个被所有星辰抛弃的宇宙。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靜同时降临。
他悬浮在虚空中,感官仿佛全部被剥夺,明明睁着眼睛却像是闭上了,视觉中只有一片黑暗,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概念,方向感也变得混乱。
安靜……周围连一丝白噪音也无,静得令人心颤。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元滦只能捕捉到自身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任何意识在此地久留都有可能因这极致的寂静和内在的轰鸣被逼向疯狂的悬崖。
这就是夹縫,
他就是要在这里,从中找到诸州。
“诸州……?”元滦试探性地呼喚。
气流从他喉中吐出,又消散在这片墨色中……没有回音。
如同被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死寂吞没了他的声音,代替他想要呼喚的人,无声地回应了他。
元滦:……
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的元滦心中没有气馁。
没有犹豫,他凝聚心神,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出发。
一边走着,元滦一边高声呼喚诸州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应。
“诸州——!”
声音砸在空气中,像是在用一团棉花砸向墙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有元滦逐渐干燥的口舌证明了他确实曾一遍遍地发出过呼喊。
在这诡異的夹縫中,时间失去了刻度的意义,空间也似乎变得模糊扭曲。
元滦不知疲倦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已跋涉了多久,而前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的脚下没有脚步声,耳边只有来自他自己一连串的“诸州”陪伴着他,但这回音也悄然被周遭吸尽。
他徒劳地摸索着四周,但指尖只触碰到虚无的空气,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也似乎被这黑暗融化了般逐渐变得稀薄。
渐渐地,一种怀疑从元滦的心底滋生。
既是为了排解这无边死寂带来的孤寂感,也是切实的困惑,元滦情不自禁想:
他的呼喊,真的能被诸州听到嗎?
声音需要介质才能傳播,比如空气,比如水,比如固体。
而在夹缝中,存在着能傳播他声音的介质嗎?
他所听到的声音,是来自外部空气的振动,还是存在于他颅骨内部的轰鸣?
而他……也确实真的在前进嗎?
黑暗中,元滦突然记起他的口袋里有着他的手机。
对了!他是否可以用手机来查看他走了多久,又走了多少步?
元滦摸索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轻轻一按,手机的屏幕隨之亮起,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元滦的脸。
可下一秒,元滦目光定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的數字,是一个远比元滦想象中要早的时间。
他高估了自己停留的时间?不……
元滦盯着那个數字,在心中數着自己的心跳,默念了100下,而屏幕上的數字如同坏掉了般,停留在那个时间点上一动不动。
至于步数……元滦试探性地走了几步,
果不其然,上面的计数和时间一样,纹丝不动,凝固在原来的数值上。
元滦:……
元滦知道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继续寻找,可难言的迷茫还是悄然笼上他的心头。
元滦曾听说过一个故事:
传说中,有一个恶魔被关进了一个瓶子里。
第一个500年过去了,恶魔发誓,谁能救他脱困,便赠那人金山银海!
第二个500年过去了,恶魔发誓,谁能救他脱困,便满足那人一个愿望!
第三个五百年过去了,恶魔说:
“要是谁把我救出来,我就将那个人生吞活剥,一口吃掉!”
元滦轻笑了一声,苦中作乐地想,
等他最后找到诸州时,不会也和这个恶魔一样,只想一口将诸州吃掉了吧?
幽幽的白光熄灭,夹缝恢複了一片浓黑。
继续前进吧,元滦对自己说。
他仍固执地呼喊着诸州的姓名,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第1000次呼唤,元滦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诸州,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第10000次呼唤,疲惫已深入骨髓,元滦环顾四周,呢喃:“诸州,你在哪?”
第100000次呼唤,元滦嘴唇机械地盒动,他说:“…………”
第???次呼唤,
元滦……
停了下来。
彻底的寂静将他包围,比黑暗更沉重,元滦像一个凝固的雕塑,立在原地。
他打开依旧保持着原本电量的手机,熟稔地翻开那已被他翻开无数次的界面。
屏幕亮起,可即使是微弱的光在这无光的夹缝中也显得有些刺眼,灼痛了他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
【終于能和你再见面了,想见你】
【你去哪了】
两条孤零零的短信躺在屏幕上,像两座冰冷的墓碑。
元滦的目光发直。
这是诸州曾给他发过的两条短信,他一直没有回複,也一直没有删除,这两条短信就这么留在了他的手机中。
他从不怀疑他可以找到诸州,也不怀疑他終能和诸州再次见面,
可原来……等待,是这种滋味啊。
诸州在给他发消息时,也是这种感受嗎?
元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动了下,缓慢而生涩地敲打着屏幕上的键盘。
【想见你】
来自他的回应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界面上。
隨即,骤然跳出的红色感叹号倒映在元滦的眼眸中。
元滦握着手机的手一颤,
刹那间,一种排山倒海般汹涌的情感击中了他!
“你……不记得我了吗?连带着我们的婚约?”那双隐含着委屈的眼眸。
“……不要拒绝我。至少……不要拒绝我的照顾。”那个宽大温暖的拥抱。
“和元滦一起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喂湖里的鸭子……”那本被写满了,边角已然磨损的计划本。
“想见你,诸州……”元滦嘴巴嗫嚅了一下,哑声道,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沫般的疼痛,从胸腔中挤压出来,“我想见你。”
“等我找到你,我们就一起来完成那个计划本上的事……一件,一件,全部做完……”
“所以,所以……”
元滦低低地说:“回应我吧。”
诸州,
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请,回应我吧。
……
与此同时,表世界。
所有袭击人类的異种离奇死亡,人类从死亡的阴影中逃过一劫,各地的防剿局来不及为此感到轻松,喘上一口气,紧接着便是要收拾残局,清点各地的损失和人员傷亡。
可很快,在这压抑的忙碌中,一个来自J市的报告吸引了总部的注意力。
“J市……没有任何傷亡报告?”总部负责汇总数据的防剿员反复确认地念出了声。
连有众多代行者坐镇的A市都免不了傷亡,一个只是小城镇的J市的伤亡字数竟然会是……零?
这反常的报告顿时在防剿局总部掀起了波澜,当然,不止是总部。
J市奇迹零伤亡的事,不知从哪个角落泄露了出去,如野火般在劫后余生的互联网上迅速蔓延。
起初,是铺天盖地的惊叹和艳羡。
众多网友纷纷感叹J市的好运,怕不是受到了神明庇佑,才能达成0伤亡。这定是因为J市的異种特别少,早知道,他们当时也在J市就好了。
可渐渐地,在这片声浪之下,另一种说法冒了头。
不,不是J市的異种数量少。
而是有一个人,在异种造成伤害之前,以一己之力将整个J市的异种都清除了。
这个说法刚一出来,便被嘲笑和质疑所淹没,甚至有网友们玩梗,将其称作为J市防剿局的最终幻想。
可隨即,一个视频的出现,在短短数小时内引爆了整个网络。
晃动的模糊画面中,依旧可以看清那个举着电锯疯狂劈砍异种的身影。
他的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金属撕裂血肉以及骨骼的可怕声响。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和撕裂,高效得令人胆寒,有着一种原始力量的美。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心潮澎湃的,是他身后堆积如山的异种尸骸!尸山在晃动的镜头中无声矗立,成为那浴血身影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注脚。
紧接着,各个IP在J市的人出来发声,声称确有此事,还信誓旦旦地说,那人甚至不是代行者,而是一名防剿员!
最终,将此事推上高潮的,还是一段采访。
为了探究此事而专门来到J市的记者,询问了视频的发布者之一。
镜头前,那位面容因激动而涨红的青年对着话筒,用尽全力地说:
“没错,就是他一个人做的!那些怪物山,都是他一人堆起来的!他是人类新的希望,是继诸州之后,新的人类之光——!”
被随机问到的路人也无不肯定了网上的说法。
他们的眼神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个身影深深的敬畏。
并且,其中一名带着孩子的母亲情绪尤为激动,甚至声泪俱下:
“在一庇护所一步之遥时,那个怪物,它就要追上来了,我和我女儿…我们几乎都要放弃了……是他!”
“在我,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是他像一道光一样冲了出来,勇敢地站了出来,救下了我和我女儿!”
“他是个真正的英雄!是无名的守护神!”
随着记者锲而不舍地深入挖掘,更多震撼的细节浮出水面,越来越多的真相被披露。
那名不知名的防剿员竟是仅扛着一把油锯,就不顾危险,只是为了救下J市的民众,悍然向城内所有的异种发起挑战!
甚至为了确保没有一只异种被遗漏,在城内来回往返,反复扫荡,直至杀死最后一只漏网之鱼!
可惜的是,面对问询,这个英雄没有留下姓名,他们只知道他是一名年轻的防剿员。
随着记者调查结果的公布和无数幸存者证词的佐证,舆论彻底沸腾了!
人们奔走相告,网络上的声浪一浪盖过一浪,刚经历了异种袭击后本该萎靡的人们,眼中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对此,防剿局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第一个被打爆的,是J市防剿局的电话。
“我都说了,不是!他不是我们局里的人!”J市防剿局局长焦头烂额。
他一手死命按着嗡嗡作响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几乎要把话筒捏碎。
“老伙计,都这个份上了,就不要藏着捏着了,我懂规矩,就私下问问……”电话那头不依不饶道。
“呸——!真要只是问问你会这么纠缠不放?而且我最后重复一遍,他!不!是!……”
“铃铃铃!!!”另一台当沉寂不到半分钟电话响了,尖锐得如同警报。
局长绝望地闭上眼,感觉自己的神经要被这没有停下来过的铃声所锯断。
而另一边,各家各户,一种微妙的骚动正在蔓延。
一个昏暗的儿童房中,床边的母亲与蜷缩在被子里的孩子对话道:
“妈妈,怪物真的不会来了吗?”
“别怕,会有手持电锯的大哥哥从天而降,把那些怪物都赶跑的。”
“是电视里说的,那个保护了J市的防剿员大哥哥吗?”
“对,就是他。安心睡吧,宝贝,有他在,我们很安全。”
餐桌上,丈夫犹豫地放下碗筷,与对面的妻子对话道:
“唉,老婆,你说,我们搬去J市怎么样?”
“哼,还用你说?我早就联系好了,下周我们就去J市看房。”
客厅的沙发上,坐立不安的儿子鼓起勇气与一旁一直坚持要求他当上代行者的父亲对话道:
“爸……我,我不想再申请学会了,我想去防剿局试试看,可以吗?”
“唉,行吧,都听你的……爸爸这边看能不能找找关系给你送到J市的防剿局去。”
“……谢谢爸!!!”
黑夜下,肉眼看不见的辉光在无数家庭中升起,一点点,一簇簇地连成了一片星光。
……
夹缝中,
元滦蓦然微怔。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杂音?
“#%*#^@”
元滦蹙紧眉头,凝神细听,那隐隐约约的声音也愈来愈响,愈发清晰了。
“平安…平安……”一个颤抖的女声带着深切的祈求。
“请保佑我们的平安。”一个苍老的男声紧随其后,疲惫而虔诚。
“希望我能变得像你一样!”年轻的嗓音充满憧憬,暗暗发誓,带着激情和仰慕。
“我们还有希望,人类还有希望!”越来越多的声音逐一浮现。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稚嫩有苍老,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洪流,在元滦耳边絮絮叨叨。
不是错觉……?
元滦眼底划过一丝愕然和困惑。
而在这混乱的声浪中,一个含笑的熟悉声音传达到元滦的耳畔。
“元滦大人,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这是,厄柏的声音?!
他怎么会忽然间听到这些声音?
可没等元滦思考,
一个微弱的呼唤瞬间扼住了他所有翻涌的思绪。
“……元滦。”
什么?
元滦怔怔地。
那声音明明如此微弱,他却霎那间被夺走了所有心神。
“元滦……元滦。”
声音低低地,轻缓地,却一遍又一遍不停重复着,带给元滦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这是……
诸州的声音!!!
元滦猛地抬头,无需任何思考,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驱使着他死死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几乎就在他锁定的同时,
一个光点宛如一个灯泡般亮起,刺破了他眼前浓墨般的黑暗。
那个光点看上去是那么渺小,那么遥远,却又是那么稳定,像是夜空中静静地散发着微光的北斗星,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元滦凝望着那颗星,眼睛因过度的专注而泛起酸涩,可他眼睛睁到酸痛,也没有眨眼。
那个他曾在某些人身上见到过,曾在厄柏身上见到过的光,
在这隔绝一切,吞噬一切的夹缝中,他再次见到了。
第104章 第104章吻与擢升
诸州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仿佛一片失重的浮冰。
这无光无声的绝望世界中,
他双眸紧閉,胸口的起伏微弱得近乎凝滞,心跳的声音缓慢得令人害怕,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暴露出的皮肤上有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而胸膛正中那个狰狞的破洞更是将周围破损的衣料染成一片血红。
这凄惨狼狈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无法和“白昼壁垒”,那个百战百胜,被誉为最強代行者的诸州联系到一起。
任何人目睹此景,也都会断定这已经是一个死人,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但元滦知道不是。
在他的视野中,诸州浑身连带着霜白的发絲梢都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是他靈魂的辉光,是诸州仍没有背离这个世界的证明。
而现在,即便身体已沉沦于无边的昏迷,濒临崩解,他的靈魂还在固执地,宛如心脏的脉动般重复其深埋心底的执念:
“元滦……元滦……”
元滦喉咙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伸手小心地拂开诸州额头的发絲,动作輕柔得如同触碰一触即破的泡泡。
指尖传来的冰凉感讓元滦心头一颤。
夾缝……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过了。
他自身免疫于夾缝的暴虐,却不能忘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里是一片需要专门的旧神遗物或技术才能安然通过的死亡之地。
不仅如此……
元滦叹息地用目光扫过诸州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颊。
诸州还承受了那只強行提升他神眷的药剂带来的可怕副作用。
过量的神性影响会熔毁一个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别看那只药剂能強行临时提升诸州的神眷,甚至讓他成功展开了领域,可事实上,光是短时间提高神眷这一点就非一般人能承受,如果换作是普通人,怕是享受了高神眷不到几秒便会异化,也就诸州能仗着自己的身体这么胡来了。
但即使如此,那也是短暂的,
可诸州却将唯一的“中和剂”给了他,即使没有掉入夾缝,按常理来说,之后也难逃一死。
可他还在,在夹缝中漂流的这一个月,诸州没有像无数人认为的那样死去。
元滦虽然心中坚信着这点,但亲眼看到诸州还活着,靈魂的光辉没有熄灭,肉.体没有化作一滩烂肉,还是不由眼眶发热。
好太多了,这比他想象中的……已好太多了。
我……找到你了,诸州。
但诸州眼下虽然没有死透,但其实也已在死亡的边缘摇摇欲坠。
可能是因为被強行提升的神眷在夹缝中奇迹般地保护了他,而高神性影响对□□造成的致命摧毁另一方面又被夹缝中奇异的力量“凝固”了,
所以诸州保持了一个既不能说死,也不能说活着的状态,身体与最后一丝生机保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但也因此,诸州一旦被转移出夹缝,就会像是蓦然从几千米下的海域被转移到空气中一样,那股微妙的平衡会立刻被打破,等待诸州的,不是获救,而是比当下更彻底的,瞬间的毁灭。
元滦爱怜地捧住诸州那冰冷的半边脸庞,拇指的指腹在他的脸上輕輕划过。
耳边,来自诸州靈魂无意识的“元滦……”依旧不绝于耳。
“你有在好好回应我呢。”
元滦低声说,声音温柔,
“是我不好,之前没有听到。”
他眸光細細描摹着诸州紧閉的眼睑,眼神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忽地,又话锋一转,带着点抱怨控诉道,
“但那也是因为你的错,是你先失約了。”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自顾自地上门说要我履行約定,却又擅自毁约,就想这么抽身离去。”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元滦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笑,手上用力,微微捏住诸州的脸颊肉,自言自语地威胁道,
“你当初可是在对一个邪神发出誓言!对邪神违背誓言是要受到惩罚的!”
“所以……”
诸州就这么出去,必死无疑。
所以……
元滦抚摸上诸州脸上那猩红的蜿蜒紋路,奇迹般地,那原本红色的紋路在元滦的手下像是被橡皮擦去了般,消失不见,露出底下原本光洁的皮肤。
“我要惩罚你。”元滦宣称道。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看着一颗饱满血珠从指尖上缓缓沁出。
就在“听到”那些声音并来到诸州身旁时,元滦的心中渐渐了悟,源自他灵魂本源的知识缓缓苏醒,明晰。
那些声音……是来自“信仰”他的人。
不同于需要他主动播下恐惧才能感知和定位的猎物,凡是信仰他的,凡是因他而获得勇气,寄托希望的生灵……
他都能聆听到他们内心的声音,知晓他们灵魂的所在。
他知道了那些声音是什么,知道了新出现的力量是什么,也知道了……
如何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元滦抬起手,轻轻用渗血的指尖按在诸州雪白的侧脸,血液變为墨汁,在那苍白的画布上蜿蜒流淌。
奇异的紋路逐渐显现,代替了原本绘制在那,属于武神的神纹。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属于元滦的符文被画在了诸州的脸上。
当最后一笔被完成,整个图案亮起,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其底下奔流了一瞬,随即光芒敛去,只留下凝固的纹路烙印在诸州的皮肉之下,将会如之前武神神纹般不得擦去。
将符文画在身体上,其蕴含的意义不仅仅是对所属的神明宣示忠诚,更重要的是,这构筑了一座直达灵魂的桥梁来链接其承载者与神明,以此提升自己的神眷。
但还是不够,即使元滦用自己的血为诸州刻下了神纹,但诸州的神眷还是太低了,他所能承载的力量还是太少了。
少到……不足以讓元滦完成那关键的一步,让他将其擢升。
指尖的伤口已经痊愈,元滦的手悬停在空中。
少顷,他的眼眸沉淀出决心。
如果,连在身体上留下神纹也不够的话……
那么,只有……
在旧世纪,众神还未离去之时,人类匍匐在神座之下,以在身体上刻下神纹为无上的光荣,并竭尽全力地在各自的教派汲汲钻营,向上攀登,只为争夺更多的神眷。
不同于如今,“神眷”是指身体所能承载的神性影响的多寡,在旧时,这个词只有一个含义:
那就是【神明的眷顾】,
神,对你的……“宠爱”。
这份宠爱,是对信徒的爱,是对宠物的爱,对下属的爱,也是……对情人的爱。
神明的伟力超乎凡俗的想象,哪怕只是一次成功的取悦,一次恩泽,与神之间的交.媾也会让人类体验到超越感官极限,神魂颠倒的快慰。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狂喜,也是生命本质的剧烈蜕變,灵魂在神力的洪流中跃升至更高的纬度,變为更高层次的生命存在。
为此,除了爱神教外,其余的教派大多都奉行着“保持身心纯洁”的默规,将他们肉.体与心灵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们唯一侍奉的神明。
而这,也是学会将旧神斥责为“邪神”的罪证之一。
元滦的动作极尽缓慢,一寸寸低下头颅,轻轻含住了诸州的唇。
诸州……
既然胆敢对一名神明立下誓言,就要接受其违背誓约的代价。
我要惩罚你,罚你永世不得解脱,罚你失去原本普通但荣光的命运,罚你成为凝固时光里的囚徒,罚你……
要一直,陪伴在你立誓的神明身边。
从今往后,你将抛弃属于人类的身份,变成独属于你神明的眷属,直到星辰熄灭,纪元更迭的尽头,也需一直侍奉在他的身侧。
我的玩伴,我的信徒,我的…眷属……
活下去吧……诸州。
记忆的碎片在元滦的意识中翻涌,那次在终末之祭上,诸州和他之间的那个吻,说实话,很糟糕。
那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吻,元滦的记忆中只剩下诸州那双淬火般明亮的蓝眸和那刹那间冻结的惊愕。
但那是一个救赎,是诸州将他拉回了人间,将他从暴走的神性影响中救出,没有让身为人类的元滦死亡。
他用自己换回了“元滦”的存在。
现在,轮到元滦来救诸州了。
元滦先是极尽轻柔地附了上去,将那冰凉的温度染得温热后,才试探性地用舌尖抵开对面的唇缝。
诸州安静地闭着眼,即使脸上沾染了些灰尘,仍不掩盖其风华。
他的五官清冷冷的,平时睁眼看人时,被他注视的人都会一头撞进他眼中的冷冽锋芒,被其强烈的气势所压倒,可这时闭上眼,竟平白显得脆弱又毫无防备,就连眉骨上细小的伤痕都显得那么完美而恰到好处。
就好似他趁其睡着,卑劣地在乘人之危,对其轻薄一样。
元滦强忍着羞耻,将舌头伸了进去,甫一进去,就碰到了另一个湿软之物。
元滦舌根一颤,闭上眼,幻想自己是在和当初诸州对他口对口地渡药一样,强迫自己将舌头贴向了那个湿软,笨拙地,急切地将自己的唾液渡过去。
“嗯。”
唾液顺着喉咙丝滑地滑了下去,诸州倏地发出一声闷哼。
元滦动作一顿,眼泛惊喜,就想收回舌头,进行确认:“诸州,你……”
“唔!”
【那条原本无论元滦怎么刺戳都无动于衷,毫无生气的湿软像是蓦然醒来的巨鲸,在水中翻起巨浪。
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侵略性,将元滦拖入了一个猝不及防,惊涛骇浪般的漩涡。】(审核,这里没有任何脖子以下描写)
远比元滦宽大厚实的鲸鱼游向不属于自己的水域,强行将自己塞进了那个小小的水洼,可怜其原本的原住民只能被卷着,一点都动弹不得。
元滦的腮帮子鼓起,发出可怜的“唔唔”声。
“诸…诸州?”元滦勉强出声道。
诸州闭着眼,好似对这呼唤浑然不觉,
……(已删)
细微的水声在夹缝中响起,夹杂在其中,还有一道喘息。
元滦舌头被吮得发麻,诸州喉间的闷哼与喘息声更是让他耳朵发热,脊椎酥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强行榨出果汁的橙子,每一寸果肉都在这极大的吸力下呻.吟,被不可抗拒地狠狠榨取。
这个宛如在沙漠中长途跋涉了许久的旅人贪婪到了极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焦渴,将每一瓣多汁的橙子的水分都极尽渴望而珍惜地吸入腹腔,甚至不放过任何一丝浸润在脉络纤维里的残汁,连橙皮的深处,都恨不得吮吸殆尽。
【与此同时,诸州身上的伤势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弥合着,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甚至变得滚烫。
一场脱胎换骨的巨变在这无人之处发生。】(审核,这里是他的伤势在恢复。)
元滦也就忍耐着,予取予求。
即使心跳快到他不适的地步,即使鼻间的喘息开始变得黏腻,他也放任着诸州的举动。
【但他不知道,这种让步,不会换来克制,只会……
“等…你……!”】(审核,这里是正常的描写)
……(已删)
过于缠绵的吻完全出乎了元滦的预料,现在诸州竟然还想……
元滦受不了地试图后退,*身体却猛然被一对强有力的双臂紧紧束缚,咽喉也随之被迫鼓起。
“唔!!”
元滦浑身发抖,生理性的眼泪情不自禁溢出。
喉咙被舔舐的滋味让他仿佛头皮都炸开了,诸州舔的仿佛不是他的咽喉,而是他的灵魂。
这个吻,已经完全变了味。
……
(之后的都删了)
第105章 第105章归来
“啵……啵……”
清晨的光線微帶着湿气,斜斜地穿过窗户照射到熟悉的地板上。
尘埃在光束中无声地涌动,在S市属于元滦的家中,细微的亲吻声在寂靜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元滦感受着腰间那个死死握着他的手,和臉上时不时的湿润感,无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唇边溢出。
诸州的身体情况确实已经彻底恢複了,或者说,恢複得精力有些太过旺盛了……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印在眼角下方,元滦下意识闭了闭眼,长睫微颤。
从夹缝中回来直到现在,诸州都粘在他身边,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在他臉上探索,标记着。
但这也没办法,接受了他力量的灌输,诸州就是会變得满脑子都是他,但说真的,有些太久了吧?
难道是他给得太多了?
思考间,
“啵~”
又一个更轻的吻落在元滦的臉上,恰好印在他的眼皮上的那颗痣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元滦阖着那只眼,依旧能感觉到紧贴着他的诸州呼吸绵长安穩,那双眼睛也仍沉沉闭合着,显然没有从长眠中清醒过来。
但这具身体却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无意识地用挺直的鼻梁在元滦的臉上轻轻磨蹭着,如幼鸟觅食般,毫无章法地啄吻着元滦的脸颊,在他脸上各处留下细碎的,湿润的痕迹,帶着一种全然的依恋和本能的亲昵。
元滦心中半是纵容,半是哭笑不得。
怎么像个小狗一样?
小狗他已经养了一只,就不需要再有一只了,真该让毛毛看看……
等等。
已知,毛毛是他养的小狗。
已知,毛毛一只伪装成小狗的异种,显然拥有超过小狗的智商。
已知,这里是他的家,毛毛被他养在家中,那么……
躺在床上的元滦蓦然僵住了身体,视線一点一点地往床边挪。
他视線的尽头,卧室门框投下的阴影里,一个毛茸茸的轮廓蹲坐在卧室的门口。
它瞪大了眼睛,正一眨不眨,直勾勾看着元滦与诸州二人,不知已这样无声无息地观察了多久。
元滦:……
元滦的瞳孔颤动了起来,浅浅的粉色漫上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身旁那具温热的躯体像是本能地知道哪里是好东西般朝元滦微微开启的红润的唇探寻而来。
元滦头皮一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毛毛那纯然的目光下猛地抬手,掌心强硬,又帶着一絲慌乱地堵住了诸州正欲贴上来的唇。
元滦面色发红,声音又急又低:“你,你给我醒醒!别亲了!”
在门口那道视線的压力下,元滦就如同是不小心在小孩子,还是自己的小孩子面前上演一出亲热戏般,分外狼狈。
诸州被强行阻断了意图,不满地甩了甩头,试图以此摆脱钳制,无法后,又用滚烫的脸颊与下颚磨蹭抵开拦着他的手,收紧环在元滦腰侧双臂,整个身体沉沉地压了下来,便要继续。
元滦的手在这撒娇般的□□下蜷缩起来又松开,掌心被蹭得又痒又麻,反複推搡了几次后,恨恨一咬牙,索性精准而用力地捏住了诸州的鼻头。
他提着诸州的鼻子,扭开张俊朗却在此时分外可恶的脸:“给我适可而止!”
不知是因为元滦的呵斥,还是因为被捏住了鼻腔无法呼吸,诸州的动作猛地一滞,終于懵然地睁开了眼。
在迷蒙视线聚焦的第一时间,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被他自己的双臂困在身下,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发絲凌乱,脖颈泛红,死死瞪着自己的元滦。
诸州:……
诸州视线定格在元滦脸上那些未干的湿痕上,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終于醒了?”元滦好整以暇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营造的平靜,但那微微沙哑的尾音和紧绷的下颌线,是泄露了他远非表面上那么平靜。
诸州眼神依旧有些怔怔,没回过来神似地颔首。
看着诸州这全然不在状态,甚至有些呆呆的样子,元滦眼底闪过一絲微妙的笑意。
对于诸州而言,他應该就是掉入夹缝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现在这般“骑虎难下”的场面。
面对这冲击性的画面,即使是诸州,也肯定一时愕然得都说不出来话了吧?
诸州嘴巴动了一下,在元滦的视线中,他脸上残存的迷茫迅速褪去,转而用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对元滦说:
“我会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