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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导航 常叁思 22936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方笑贻在座位上琢磨了5分钟,本来想给慧灵的王总打个电话,摸一下情况,但转念一想,反正最后还是得找本人,何必舍近求远?

于是他把心一横,直接打给了边煦。

食堂这边,边煦的餐盘都已经被收走了,但桌上的男人们还在唠嗑。

“国外那些老牌子臂控厂,硬件跟技术都还是牛,”慧灵的全栈总工李连唏嘘道,“啧,想破脑壳也不知道他们那些细节是怎么做出来的,不服不行。”

“再牛你也只能干瞪眼,”技术副总胡剑说,“人家那个保密技术,20年前的老机器资料你都摸不着,只能自己从0+1研究起。”

“研究研究,这不正研究吗?”李连一瞥边煦,开玩笑道,“我连隔几届的师弟都绑来面试了,可以说是从技术研究到人才上了。二位老总,你们别光顾着吃饭,赶紧留人啊。”

慧灵的老总王需林立刻看向边煦,只是他还没说话,边煦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先震了起来。

他翻开一看是方笑贻,脸上不自觉就多了抹耐人寻味。

上一条消息发过去之后,方笑贻就不见了,他是气是急还是无所谓,边煦也说不好。

所以这个电话,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边煦心里想接电话,于是没挂,只摁了锁屏键,他抬眼看向王需林,准备等他说完了,自己再去接。

可王需林一会要请他帮忙,看设备调试,对他分外客气,下巴一抬,叫他先接。

边煦便一句招呼打完一圈,站起来把电话接了。

信号一通,方笑贻揣着一腔临时强扭出来的挽留的态度,刚要打招呼,结果对面先传来一句。

“你小子,跑这么快,你媳妇儿查岗啊。”

接着是边煦近在话筒边的声音:“没媳妇儿,胡总,别造我谣了。”

这原本是事实,可方笑贻就是有种形容不上来的不爽,尤其是接在边煦往慧灵跑得这么快这件事之后。

“喂?”方笑贻立刻刷了下存在感。

边煦应道:“在。”

但在完他就不吭声了。

之前他不是这样的,方笑贻不习惯这种冷落,瞬间跑题了,酸道:“你在慧灵面试,聊的话题还挺广哈?”

边煦感觉他有点阴阳怪气,但却没被牵动情绪。

当他洞悉了方笑贻真正的心意之后,这人不客气的表象,就成了一种解谜般的游戏。

如果他真想自己离开,现在就不会过来联系。

边煦知道他口是心非了,但也不戳破,只明知故问:“什么话题?媳妇儿吗?”

方笑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管得没道理,面皮上霎时讪讪的,但说都说了,他一笔带过道:“对,你吃完了吗?”

边煦却不让它过,边往楼梯间走边说:“领导要聊,随便说两句,吃完了。”

方笑贻的神经又是一跳:“领导都叫上了,怎么,是打算入职慧灵了吗?”

边煦语焉不详地“唔”了一声。

对面,方笑贻却听成了“嗯”,心当即凉了半截。

边煦又说:“这里挺好的,领导对我挺客气的。”

方笑贻心里差点吐血,开门见山道:“我听懂了,你在暗示我,对你不客气。”

边煦云淡风轻地说:“我没这个意思,对了,你找我是有事吗?”

方笑贻却一阵硌得慌,因为边煦都是问他“怎么了”,“有事没”是问别人的,这话有种疏远的意味,像是他自己发射出去的回旋镖。

也难怪边煦要跑了,这滋味确实有点咯噔。

方笑贻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复杂难言,他说:“有,你跟慧灵签劳动合同了吗?”

边煦人在楼梯间,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听他的语气,一边瞎掰:“还没,但该谈的都谈得差不多了。”

方笑贻哽了下:“谈挺快啊?”

边煦“嗯”了声:“合适就快。”

合适个屁,方笑贻不爱听这个,又忍不住打探:“都谈啥了?”

结果边煦不跟他说:“你去问王总吧。”

方笑贻这会儿哪有功夫去问什么王总?憋闷了一瞬,翻旧账说:“你昨天不是还说,希望到我们公司来的吗?今天就跟慧灵合适了,我该信这是真话还是客套啊?”

边煦这次倒不是装的,笑了下,温和地说:“要是我先跟你去吃饭,就不会自不量力,说那些话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缠着你……”

他在说什么?这是告别吗?又一次?

方笑贻浑身一震,找不到人的ptsd忽然就发作了,他心里一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脱口而出道:“不行!你不许走,也不能跟慧灵签合同!”

椅子被腿用力倒推出去,咕噜着撞到了暖气片上。

动静落到边煦这边,话没说完,就听见他声音忽然不对劲了,急迫、不稳,随后那边又“梆”的一响,只是这一切,都不如内容有吸引力。

边煦心里一紧又一动,捕捉到了这阵没有视觉的信号之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情愫。

他忍着安慰和关心方笑贻的冲动,问他说:“为什么?你不要我,我还不能去别家了?”

方笑贻喊完了才察觉到失态,但没等定住心神,又被边煦问心酸了。

如果他真的不要边煦了?那他又是在找什么、等什么呢?

不过自己眼下的行为,也确实够迷惑。他原本是想吊着边煦,让边煦也体会下自己提心吊胆的心情。只是事态迅速变成这样,方笑贻痛恨自己不争气之余,鸡飞狗跳地也想通了。

他跟边煦折腾什么呢?他心都绑在这货身上,折腾他,自己也遭罪——

为了自己,方笑贻终于泄气了:“对,你不能去。”

边煦听见他好像叹了口气,像是对什么屈服了,紧接着的话,就让边煦心里怦然一动。他头脑灵光,当即听懂了那言下之意,而这么快的变化,又实在出乎他意料。

于是他心花怒放地求证道:“那我去哪儿?”

方笑贻翻脸像翻书,脸上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边煦看不见,他也没管表情,只让声音显得镇定:“我公司。”

边煦嘴角早翘飞了,但心里依然觉得不够,想听他说实话,又追着问:“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你昨天不是说不想让我去吗?”

方笑贻说:“你昨天还说想去我们公司来着,不一样改主意?”

边煦可没这么容易被带偏:“不一样,我是因为你不想我去,我才改的,你是为什么?”

他是个不依不饶的性格,方笑贻这次也挺诚实,很快坦白了:“你一要走,我就害怕,这个理由你觉得可以吗?”

边煦瞬间被电打了似的,心脏麻痛地颤了下,他软下语气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想走,王总这边的新机型传感器算法有点问题,叫我帮他看看,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去。”

方笑贻问他:“你回哪儿?”

边煦说:“你公司,我找你谈谈待遇问题。”

方笑贻心里安定下来,撇了下嘴说:“有什么好谈的?在熊彬的基础上给你加5毛就行了。”

边煦接受不了,狮子大开口:“加五万,我还要攒钱买房娶媳妇儿。另外还要管住,我现在还没地方住。”

*

下午4点差3分,边煦出现在了公司。

他到的时候,方笑贻跟产品开会去了。不过边煦也没闲着,他路过研发区,被张侃截了胡。

“诶唷我的哥,”这位惯常夸张,“盼了一天你总算出现了,快来快来,救老何的命。”

不过边煦一过去,就发现问题其实在熊彬这儿。

卡住的是熊彬训练的手机组装厂badcase模型,但他对进度不着急,而老何在他下一环,急着要模型达标后的分析结果。

边煦不太喜欢这个熊彬,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等老何支开熊彬后,自己坐到了工位上,调出问题日志,问了熊彬几个问题。

“改过损失函数之后,同一个问题复现过吗?”

“出现过。”

“实验结论呢?”

“代码里我备注了的。”

……

方笑贻散会出来的时候,就见他坐在熊彬的位子上敲键盘。

张侃站在他右边,撑着椅背在跟空地上的熊彬互相diss。不过他俩说了什么,方笑贻没听见,他的注意力都在边煦脸上。

这位此刻斜朝着门这边,神情专注地在忙碌,眼仁在屏幕上细微地横向扫动,鼻梁上还架了无框眼镜。

那眼镜方笑贻没见他戴过,新鲜之余又眼前一亮,感觉他这样看起来特别聪明,一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边煦就像直觉里长了眼睛,忽然抬头对视了过来。

方笑贻下午东忙西忙,忘了换衣服,这会身上还套着他的运动服。

边煦打眼一扫,忽然从外想到里,记起他现在全身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心情就莫名地好,朝他笑了下。

可能是因为没那么拧巴了,方笑贻这次反应还算自如,目光没躲、心里也没乱跳,只对他掂了下水杯,意思是去接水。

这一瞬间没有声音,但这个不带回避的动作,释放了一种破冰的信号。

边煦连天地被他冷落,感受越发明显,立刻指了下自己,表示也要喝。

方笑贻比了个ok,越过门框不见了,等再回来,手里就多了瓶怡宝。

边煦接过水,先说:“会开完了?”

方笑贻“嗯”了下,说着往他背后绕:“你什么时候来的?”

“4点。”

“这是干什么?”

“调那个产线的配套模型。”边煦输了行代码,把模型运行出来了。

方笑贻弯腰看了会儿,提了几个问题,优化完卡不卡、实验跑不跑得动等等。边煦挨个跟他说,然后这话题不沾情绪,两人你来我往的,别扭的阻涩感渐渐就没了。

等到边煦g上新参数,程序需要时间来跑了。他俩也不能一直占着员工的位子,方笑贻就敲了下桌子,把他带回了办公室。

路上边煦摘了眼镜,把它塞进了眼镜盒里。

方笑贻看见了,忍不住问了句:“你近视了啊?”

边煦“嗯”道:“有点。”

虽然他戴眼镜很洋气,但方笑贻还是不希望他近视,有些闷钝道:“多少度?”

“一两百吧。”

那还好,方笑贻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边煦看着他说:“记不清了。”

两人说着进了办公室,这次是方笑贻关的门,他让边煦坐长沙发,自己在直角的单座这边坐下了。

中午,边煦问他要+五万和管住,方笑贻给了他一句:……回来再议。

这会,方笑贻看着他说:“来吧,正经一点,聊下你的待遇问题。”

只是他俩谈起这个,又互相都不太遮掩,意图各自暴露。

方笑贻上来就说:“边煦,我知道,以你的水平去大模型厂,120+的年包肯定不在话下,但我们实业毛利比不了互联网,7万以上我都开不出来。”

边煦也说:“这个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以只要这个岗位的底薪,加上弹性工作制,后面也会接模型类公司的顾问聘书,但接之前会跟你通气的,不会耽误工作,行吗?”

方笑贻立刻就明白了,他不会在这里久留,他只是找一个能接触真实场景的地方来打磨细节,等待大模型领域的deepseek时刻出现。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无论是ai还是具身本体,现在的技术更新都太快了,人员流动也快。

人才和创新才是抢手的东西。而他路过两趟,顶熊彬干一星期,这性价比很明显了。

方笑贻想了会儿,答应了,但提醒他:“弹性可以,但你不能三天两头的不来,把其他人都带坏了。”

“来,”边煦有点无奈,“你都来,我怎么不来?”

这话像是追着他似的,方笑贻面不改色道:“那就行。”

边煦又跟他说了下公司的架构问题,太垂直,商务连个客餐都定夺不了,老板会累死。

这个方笑贻也是真烦:“我之前招过两个技术总和一个商务总,都坑得要死。”

“怎么坑你了?”边煦说。

吐槽最能催发倾诉欲,方笑贻一说一大串。

边煦挺怀念他这个话痨样,安静地在对面捧哏,完了说:“回头我帮你找。”

方笑贻“嗯”完,才注意到时间已经5:23分了,自己都愣了下。这就1个小时了,可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时间在边煦身边的流速,总是很快。

方笑贻回过神,连忙说:“该聊的已经差不多了,你要是没有其他问题,那今天就这样?”

边煦却忽然往前倾了下上身:“我还有个问题。”

方笑贻其实有点预感,他要说什么,心里微微一紧,不过没逃避:“你说。”

边煦柔软地看着他:“你说我走了你害怕,那我留在你身边,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呢?对你来说。”

方笑贻不答反问:“你想要什么身份呢?”

边煦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脸:“我想和好,当你男朋友。”

脸上传来温热的抚触,方笑贻没蹭也没躲,冲他笑了下:“那你追下我吧,就像我找你那样。”

第72章

边煦说好,立刻就约他吃晚饭。

但方笑贻没答应,边煦一喊他就跟着跑,那还追什么追?

他说:“不吃,昨天不是才吃过吗?”

边煦:“那跟今天有什么冲突。”

方笑贻眉眼一抬:“没冲突,就是不想去。”

边煦看着他那个故意的小样儿,忽然伸手,冲他一笑:“不去我来硬的了啊。”

方笑贻被他唬得一愣,右手都缩完了,才发现他只是闹着玩,左手只在自己手背上搭了下,并没有抓。

方笑贻手从他掌心里抽开,嘴角也跟着一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在他手背上抽了一下:“你有病啊。”

边煦挨了一下,有点重,但不酸痛,还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他的大拇指尖,煞有介事地说:“可能是吧,恋爱脑发作了。”

方笑贻被他堵得没话说了,无语地咧了下嘴,刚要甩手。

边煦就用大拇指按了下他的大鱼际,又压着一个点揉了下。

一点酸痛从那里爆开,有点尖锐,方笑贻猝不及防,脸一下皱苦了。

赶上边煦抬眼看他:“疼啊?”

那一眼也就寻常,并不特别深情款款,只是因为和记忆重合了。

当年还在上学那会儿,方笑贻这边的大鱼际就劳损了。

他常年单手用手机,打机器人比赛时,这个大拇指上的动作指令又最多,最痛的时候,掌根发青,连笔都拿不了,都是边煦给他热敷和揉搓。

那种记忆刻在皮下,此去经年,又被同一个人的动作和目光翻搅起来。

四目相对,方笑贻目光陷进对面,蓦然想起了曾经的甜蜜,以至于嘴唇一动,想嘴硬,却又忘了要说什么。

边煦静静地看着他,见他不吭声,神色又莫名,还以为他是疼的,连忙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把他手拽到腿上来,拿左手捏住了其他四指。

这一串动作边煦做起来很快,娴熟又自然。

以至于方笑贻反过来,已经相当亲密暧昧,想要抽开的时候,边煦已经把他的手掌抻开,用右手的大拇指压着搓上了。

方笑贻拽了两下,边煦不松。他挺犟的,然后方笑贻说实话,也挺舒服,干脆也懒得白费劲了。

边煦愿意伺候他,他没什么接不起的。

对面手上抵抗的劲一松,边煦立刻感觉到了,不过他依旧垂眼搓他的,免得把方笑贻又招惹跑了。

屋里一下有点安静,只有摩擦出的热意,在彼此皮肤间传递。

直到那块的皮肤彻底变热了,边煦才抬眼说:“舒服吗?”

“舒服,”方笑贻也没扭捏,“但我不给钱的哈。”

边煦眉眼挺温柔:“不用给钱,给点别的就行。”

“以身相许啊?”方笑贻俗得很,“那不行。”

边煦在他大鱼际上点了两下:“小恩小惠的,倒是也没想钓那么多。”

但他又不说,方笑贻只好问:“那你想干嘛?”

边煦老调重弹:“一起吃晚饭吧。”

“吃什么吃?”方笑贻说,“你不是还要攒钱娶媳妇儿吗?节约一点吧。”

边煦真被他逗笑了,乐道:“对媳妇儿不能节约。”

“少占我便宜,”方笑贻斜他一眼,又把手抽掉说,“油的要死。”

边煦叫他知足一点,说别人想这样,还没机会呢。

方笑贻嘴上叫他少往脸上贴金,实际心里,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满足的。

两人瞎拌嘴,又扯到了边煦找房子上。

边煦叫他推荐推荐,哪块儿生活方便。

方笑贻都没啥生活,哪里晓得,刚要给他推自己买房的中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方笑贻喊了声“进”。

很快刘桥推门进来,给了他一份长胜江东工厂改造的投标方案。

方笑贻这才想起正事来,对边煦说:“下星期一,我们要去江东投这个标,星期天晚上就走,你跟我一起去吧。”

刘桥闻言,立刻愣了下。

边煦技术厉害,他在公司已经听到传说了,但人毕竟还没入职,连项目的鼻子眼睛都不认识,去了能干什么?

边煦扫了眼项目介绍。

这是个老牌车企的智能产线改造,需要整机、机械臂、手类公司集体协作,从采购量来看,是个相当大的项目了。

一般人都会发怵,但他立刻回了句:“可以。”

方笑贻没人用,边煦不用问也看出来了。熊彬身在曹营心在汉,根本带不出去,张侃经验又浅了些。

方笑贻也跟他解释了,他们上次过去,张侃就被AGI实验室的人问了个哑口无言,自己需要一个能震场的技术。

“好,我知道了,”边煦扬了下文件说,“这个复印一份,给我带走吧,再把方案资料拷给我。”

方笑贻安排好了,又还是带他去食堂吃了个饭,边吃边给他过了下项目情况。吃完边煦也没逗留,拿着这个文件,又去张侃那儿拷了技术草案,人就走了。

晚上和翌日白天,除了几个项目问题,他就没再出现了。

一般他闲着没事,绝不会这么安静,自己这临门一脚,也确实给他添了麻烦。于是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方笑贻主动找的他。

[方笑贻]:你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方笑贻]:有空找吗?

对面不知道在忙什么,直到下班了才回。

[边煦]:没空哦,但是已经找完了

[方笑贻]:……

[边煦]:就是没空收拾,东西也都没买

人没上岗就成了牛马,方笑贻良心还是有一丝不安的,回道:[你要买什么?我叫席子去给你买]

边煦一聊上,回得就挺快:[乱七八糟的,哪儿知道?]

智能改造这个项目还是挺重要,属于开先河的,就是不为了赚钱,方笑贻也想参与,去见见世面。

于是他又给边煦发:[你实在忙不过来,就还是住酒店吧,房费我给你续]

对面马上来了一条:[已经退了,不在那儿了]

[方笑贻]:那你现在哪儿

[边煦]:[位置]

方笑贻一看,好家伙,这不是自己租的那个小区吗?

*

这么巧?但是不是太巧了?

方笑贻在办公室疑神疑鬼了两分钟,给他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在有人说箱子已经卸完的背景音里,边煦来了句:“怎么了?”

“没怎么,”方笑贻心里措着刺探的辞,“就是问你,要不要帮忙?”

边煦立刻稀奇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那还不是想看你在搞什么鬼吗?方笑贻说:“殷勤还不行?”

“行,”边煦语气挺纵容,“热烈欢迎领导光临。”

方笑贻原本以为,他会说个门牌号。

结果边煦来了句:“但是我叫的保洁还没来,我现在准备去超市买零碎,你要帮忙正好,把公司的车开来借我用一下吧,顺便带我找个换锁的和修马桶的地方。”

他这一连串事可不少,方笑贻想起他还得看江东的资料,也很介意他住在哪儿,答应完,又约好十分钟后,去南门捎他。

只是挂了电话,方笑贻抓起车钥匙,又去打印机那儿拿他关机前打印的智能产线文件,他的那份被边煦拿走了。然后他就被张侃喊住了。

“老板,待会儿麦上聚餐,”张侃探着头在工位上挥手,“来呗,我把煦总也喊上,算是给他接个风。”

他、老何、蒋哥,周五下班要是不赶项目,喜欢组团去开小灶,而麦上是个烤肉店。

方笑贻以前跟着去过,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忙工作,但有些时候还是难免孤独,他就会跟着这仨去吃饭,聊点行业里的骗局和八卦,再酌情喝两口。

但是今晚,他对张侃摆了下手:“下次吧,我今天有事,边……”

“边煦也有”差一丁点,就冒出来了。

好在方笑贻理智尚存,拖了下调子刹住了。

可谁知对面,张侃却灵光到烦人,盯着他说:“边?边啥啊?煦总吗?”

方笑贻卡了下,全凭反应快,才把话接住了:“嗯,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有空,你问问他吧。”

张侃比了个“ok”,叫他去忙。

方笑贻怼齐文件,又用小订书机订好,出研发区门的时候,又听见张侃几个在背后瞎扯。

“怎么这个没空,那个也没有啊?真是稀奇了,”张侃“啧”了下,“都是单身狗,星期五的晚上有啥好忙的。”

方笑贻乜了下眼睛,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答案很简单,他们两个扎堆就行了。

下一秒,蒋哥就说:“谁是单身狗了?我可不是。”

“你不单身还不回家,”张侃怼他,“你更渣。”

老何呵呵地笑了两声:“边煦也单身吗?他看着可不像能单下来的。”

“包单的。”张侃很自信。

方笑贻心里有点好奇,张侃是怎么知道的,不由悄悄慢下了拐弯的步伐。

随即,蒋哥又心有灵犀地问出了他的心声:“你又知道了?”

“妥妥的,他在租房子嘛,听说老板一个人住两居,还跟我说,要不他跟老板合租算了,有对象谁干这种事,对吧?”

方笑贻闻言眼皮一跳,有种微妙的心虚和偷感,等进了走道才反应过来。

边煦“听说”过他住两居,还说合租,听谁说的?

隔着玻璃,方笑贻看了眼屋里的张侃,但迟疑一下,还是走了。

算了吧,搁这儿问,还要被张侃叭叭,反正他马上要见边煦,直接问正主拉倒。

这边不堵,方笑贻准时回到小区的南门时,边煦已经等在路边了。

这时节杭市正热,路边都是短裙短裤,还有光膀子的大爷,但他还是衬衣西裤,往路边一站,很是素净挺拔。

方笑贻老远就看见他了,再一脚刹车,停在了他旁边。

那副驾正对着他,边煦拉开上了车,才拉到安全带,就见方笑贻看了他一眼,又对窗外挑了挑下巴。

“这附近这么多小区,”方笑贻说,“你怎么挑了这个?”

边煦面色如常道:“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方笑贻一边挂挡,一边吓唬他,“这小区的墙隔音不好,蚊子也多,还有上个月,7栋刚刚跳了一个,带你看房的人没跟你说吗?”

边煦扣好安全带,好笑道:“说了我还会租吗?”

方笑贻一想也是,点了下油门,又说:“你不会自己在网上搜一下吗?”

边煦:“会,只是没搜。”

方笑贻:“为啥不搜?”

边煦:“你说呢?”

方笑贻说了句:“你租的几号楼几室?”

边煦看了他一下,眼底有抹意味深长:“你要过来串门吗?”

“串,”方笑贻在顶上的镜子里跟他对了一眼,“我一会儿就去串。”

边煦这才笑了下说:“5栋8楼804。”

方笑贻闻言,不出意外满头都是黑线:这真是一个俗套的剧情,他住801。

那栋楼是2梯6室,一边3户,他跟边煦都是北边那户,虽然不是隔壁也不是对门,但只隔了一个走道。

方笑贻忍不住打断了他:“你是不是知道我住哪儿?”

边煦一点不心虚:“嗯。”

方笑贻心里一阵无力,他的身边全是叛徒,他嗤笑道:“是张侃这个大嘴巴说的吧?”

边煦坦白地说:“是你的手机,加上他。”

方笑贻愣了下,又反应过来,眉心一蹙:“那天晚上,你偷看我手机了?”

“嗯,”边煦一派光明磊落,“你醉得东倒西歪的,我不得送你回家吗?但是我问你半天,你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什么,我就看了下你淘宝的收货地址。”

他家的地址也在上面,按理来说,边煦侵犯了他的隐私,方笑贻该觉得恼火。

但他对边煦的反应,总是很扭曲,重点直接跑偏了,无语道:“你看了我的地址,那你倒是把我送回去啊。”

边煦还真是想送的,想去看看他住的地方,闻言也挺无奈:“你没填门牌号,送哪儿去?”

方笑贻记不清了自己填没填了,他一般都不填,但有时候又会为了矿泉水这种订单去改。

但要是有,边煦也犯不着问张侃,他说好吧,接着转移了话题:“你在公司装我的好同桌,结果连我住哪儿都不知道,张侃没觉得奇怪吗?”

边煦侧头看着他,微微颔首道:“他是问了的。”

“然后呢?”方笑贻说,“你是怎么忽悠他的?”

边煦笑了一声:“我说你之前喝多了,大舌头,报了个地址我没听清。刚给你打电话,又占线了。”

方笑贻风评到处被害,问候完他大爷,又还是四平八稳地把他拉去了沃尔玛。

进了超市,边煦拉了个购物车,方笑贻一问,锅碗瓢盆、褥子洁具、油盐酱醋,他基本全部都需要买。

时间紧、任务重,方笑贻也不跟他抬杠了,焦不离孟地帮他扫货。

而洗衣液、牙膏、丝绵被……方笑贻每次问他:“你要哪个?”

边煦都是一句:“你平时都买的哪个?”

方笑贻都是瞎买:“哪个打折我就买哪个。”

边煦就笑:“这么会过日子,听你的。”

方笑贻本来翻他一眼,但余光又看到了促销牌上的广告语,登时莫名被戳中笑点,也跟着笑了起来。

边煦却不知道,他忽然在笑什么,问了下,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看见两句:

要把紧日子,过出大智慧。

边煦一下也是啼笑皆非,现在有些文字,他也看不太懂。

只是对他来说,他的“紧日子”过去了,这一刻他甚至感觉还有点幸福——

第73章

出了超市,左右都一堆餐馆,但边煦居然没说要吃饭,直奔卖灯具的门店去了。

搞得方笑贻还挺纳闷:“你今天怎么不喊吃饭了?”

“你想吃啊?”边煦戏谑地看着他。

“不是,”方笑贻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只是觉得这不像你的风格。”

边煦哑然失笑道:“因为我跟保洁约的是7点,在外面吃饭来不及。”

“有什么来不及的?”方笑贻想也没想就说,“你奶奶不是在家吗?”

边煦正色起来,看着他说:“不在,她去康养中心了,不跟我住一起。”

方笑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边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这一瞬间,方笑贻才真正有种很多年过去的感觉,边煦不再是依恋着长辈的少年了,而他自己也不再围着家人打转了。

回到小区,方笑贻拎着些轻便的床垫、纸品这些,去边煦那边看了看。

这小区才建了没几年,装修都新,没有那种藏污纳垢的迹象,只有种捂出来的闷味,边煦的东西也不多,都堆在餐厅的墙角。

很快,保洁跟外卖一起来了,屋里在扫,也没法吃饭。

方笑贻就把外卖盒子一拎,转身说:“我走了。”

饭菜都在一个袋子里,边煦看了他一眼:“那我呢?”

方笑贻说:“你就在这儿吃灰。”

边煦笑了下:“吃独食是不是有点缺德了?”

“没啊,”方笑贻悠哉地转过身说,“我觉得挺香的。”

边煦目送他走到门口了,才说:“但我觉得不香,所以你们协作方案里面有个问题,我也不想跟你说了。”

方笑贻:“……”

技术上的卡脖子是真没办法,于是没有死缠和烂打,边煦就这么轻易地进了他的家门,还是方笑贻自己请的。

然后,边煦也不是空手来的,他拎着背包和主机箱。

不过方笑贻心里清楚,他包里应该是重要物品,而他的显卡向来不便宜,因此见他带行李,人也很淡定。

801这边,业主先进一些,用的是智能锁。

边煦进了门,把东西放在玄关,跟在他背后进客厅的路上,心里其实有点浮躁,想伸手把他抱住。

那个脖颈和腰身,记忆里,边煦是很熟悉的,如今,因为他不敢随心所欲地伸手,所以变得陌生了。然后越陌生,他就越想靠近。

只是现在还不行,边煦眼神幽微地捏了下右手指,告诫自己还不是时候。

很快,两人洗了手,对着在餐桌上吃外卖,因为主要在聊方案,你来我往的倒也挺自在。

直到王玉华打了个视频过来,方笑贻瞥了边煦一眼,因为不想让自己显得异样,拿起手机就接了。

画面一通,王玉华看见他跟前摆着个一次性饭盒,立刻不满了:“你怎么在家里吃外卖啊。”

因为对面那户的桌子还没收拾出来,不过方笑贻没解释,只“嗯”了下。

王玉华不知道他屋里有人,就唠叨他别老吃外卖。

方笑贻说没有,王玉华说怎么没有?他以前可没少吃。又蓄意借题发挥起来,说他要是有个伴,这会保管有商有量有饭吃了,接着自以为很含蓄地试探他。

“我早上去扎针,那个中医小妹儿还问你来着,说好一阵……”

方笑贻眼皮一跳,立刻往对面扫了一下,怕边煦搞事情。

然而边煦没捣乱,只是夹了根牛柳,气定神闲地对他挑了下眼帘,意思是叫他继续。

方笑贻可不想让他看戏,闪遁道:“妈我吃饭呢,饿了,待会儿给你打。”

王玉华还是心疼他,立刻挂了。

只是她消停了,边煦又来了,打趣他说:“你还认识中医小妹呢?”

方笑贻横了他一眼,瞎掰:“认识啊,一大把呢。”

边煦说:“一大把是几个?”

其实一个都没有,因为他妈嘴里的“小妹”,年纪比他要大一岁,方笑贻虽不至于喊人家姐,但小妹也不是他能喊的。

不过吹牛就是要自信,方笑贻张嘴就来:“8个。”

边煦嘴角直往上翘:“都叫什么?在哪个医院上班?”

方笑贻说不上来,也懒得编,干脆怼他:“你查户口啊?吃你的!”

这一顿饭吃了快40分钟,是方笑贻自己干饭时长的2倍,吃完问题也聊完了,他也就送客了。

边煦嘴上调笑他:“这么功利?利用完我就抛弃了。”

实际脚上挺配合,提着垃圾就出去了,因为忙着回去装台式机。

方笑贻见他这样,才反应过来:“你晚上是不是还有活要干?”

边煦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

方笑贻现在看见他这么笑,就感觉他在忽悠,说:“别光嗯哪,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边煦还是那个表情:“有没有,对你有影响吗?”

方笑贻说:“还是有的,你要是有……”

他在这里顿了下,像是在斟酌,边煦原本以为,他会说:明天就不用跟着他们去出差了。

结果这位来了一句:“那我可以去帮你装电脑。”

边煦简直啼笑皆非,一边说他是资本家,一边又把他带了过去。

804这边,保洁已经按边煦的叮嘱,把书房和卧室先收了出来。

方笑贻帮他拆木箱的时候,东拉西扯地得知,他是有个事,做区块链漏洞修复的。而方笑贻对这个东西的了解,也就是国外那些加密平台和货币,以太坊、btc什么的。

于是他问边煦:“你是在挖矿吗?”

边煦以前还真挖过,当时他堂哥在西部的工业小城市,弄了个数据中心的公司壳子,叫他过去研究密钥,挖到了12个btc。

不过现在是正经事了,边煦说:“不是,这个是稳定币,开发者社区在网上发的问题激励,内地的币链安全开发,有贡献的会有奖金。”

方笑贻眯了下眼睛,表情不知怎么有点好笑。

但他又没说话,边煦等了下,莫名道:“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方笑贻嘴角一勾,心情不错似的看着他说:“只是觉得巧。”

边煦莫名其妙:“巧什么?”

方笑贻没头没脑地说:“刘丞丞,你还记得吗?”

边煦闻言一愣,又反应了一瞬,脑子里才渐渐冒出了一张表情夸张的、单眼皮的圆脸来。

他因为跟高中切割得太干净,之后又狼狈,还真是很多年,都遗忘了这些人的存在。但刘丞丞想一想,面目还是清晰的。

边煦心里涌出怀念,继而想起了更多的人,小马、谢恒,甚至杨妙……他和颜悦色地笑了下说:“记得,怎么巧了?刘丞丞也在做加密货币吗?”

“那倒不是,他是卖这个的。”

“是吗?这个在国内算新东西,他应该挣不少。”

“是没少挣,人也喝胖了,两圈。”

“……有照片吗?我看看。”

“有。”方笑贻翻到照片,转了下方向,准备递给他看,不曾想边煦先凑了过来。

这使得方笑贻一抬头,额头鼻梁就撞到了他的,然后头脸抬转之际,有一瞬间,两人额头相抵,近得仿佛是要亲吻。

边煦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所以眉眼间的神态略有些吃痛。

那种真实也挑动最底层的反应,方笑贻睫毛颤了颤,霎那间莫名口干舌燥。

*

离得这么近,视野狭窄得只剩了眉眼。

边煦感觉到他屏住了呼吸,目光先是一愣,紧接着,细微又飞快地往下撇了一眼。

这一眼里有点意外和慌乱,但却看不出厌恶。而有经验的人不用想都懂,他到底在看哪里。

边煦被这个眼神撩到,亲他的渴望一下强烈而焦灼。不过他上次这么干,把方笑贻气得跳脚,于是这次边煦脑筋一转,换了个策略。

他盯紧方笑贻的眼睛,提醒了一句:“你再不躲,我可就亲了啊。”

可那音量低若呢喃,吐息也直往嘴上喷,暧昧得令人意乱情迷。

方笑贻因为听不清,注意力都在他的话上,以至于等反应过来,想要往后仰头的时候,一个浅啄已经落到了唇上。

它很轻柔,像是潮水涌到沙滩尽头时的劲道。

方笑贻心率立刻乱了,人也有点懵,鬼迷心窍地没有躲开。

而他不躲,边煦就当他是默认了,脸霎时微微往下一压,又碾蹭厮磨,唇就嵌进了对方的唇缝。

可就在这时,屋里煞风景地响了一下。

邦——

方笑贻惊了下,原神这才归位,猛地撇开了头,心里是后怕和恼羞成怒。

这屋里还有陌生人!自己的脑子是被拿去喂猪了吗?为什么不躲?

但说实话,方笑贻……不讨厌这个吻。要是今天,这个屋里没有保洁,他很难说自己要到哪一步才会清醒。

只是只到这里,也足够边煦脸上有种窃喜的意味了。

方笑贻眼皮一跳,就知道他要奚落自己了。

下一秒,边煦果然小声笑了起来:“阿姨在厨房,你怕什么?”

方笑贻扫他一眼,伸手把他往后推的同时,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比起怕阿姨看见,方笑贻更怕的是自己的不争气。

可要说不折腾,和好算了,边煦又不是每分每秒都在“勾引”他。除却这些晕头转向的时刻,边煦依旧是可恨的。

方笑贻精神撕裂,人也麻木地说:“跟阿姨没关系,我是怕你。”

他居然没跑路,也没面红耳赤,有种正在迅速进化成老油条的感觉。

边煦觉得挺好玩儿:“怕我什么?耍流氓啊?”

“对。”方笑贻边说还边点了下头。

边煦目光暧昧地提醒他:“我这回可是问了你的。”

方笑贻脸皮上有点发热,但看起来还算淡定:“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

边煦一下乐了:“没听见可不是你这种反应。”

“那是你人见得太少了,”方笑贻说完准备开溜,“不跟你废话了,我回去了。”

边煦当下没留他,只是过了9点半,保洁打扫完离开之后,他又过来摁了不下3次门铃,借折叠梯、手冲钻、剪刀……

把方笑贻开门都开烦了,最后躺在床上也不起来,隔着不到20米给他打电话。

“大哥你要借什么,能不能一下都借全了?我这一晚上给你开八百次门了。”

“哪有这么夸张。”边煦在对面轻笑。

方笑贻看他还有脸笑,警告道:“今天最后一次给你开门,好好想想吧,你要借什么?”

边煦安静了两秒,来了句:“那借个指纹锁密码吧。”

方笑贻叫他滚蛋,但没几分钟,又还是爬起来,到门口送了个止痒膏。

门外,边煦站在炎热的夏夜里,离开前冲他说了句“晚安”。

从这天起,方笑贻口嫌体正直地跟他当起了邻居。

翌日一早,7点出头,边煦的消息就来了。

[边煦]:你今天去公司吗?

方笑贻睡过了8点才醒,醒了摸手机才看见,回了一条:[去]

回完就去洗漱了,洗到一半,他门铃响了,方笑贻支着牙刷走到门口,不出意外地看见,可视门铃外面果然是边煦。

这位套着个卫衣短袖,头帘都是湿的,已经跑完步回来了,顺便还给自己打包了一份凉面和冷泡豆浆。

方笑贻接了白食,嘴上又欠:“你说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追人的方式咋这么老土?”

边煦斜他一眼:“土你别吃啊。”

方笑贻冠冕堂皇地说:“还是吃吧,不能浪费粮食。”

边煦见他“不识抬举”,只好锤他:“仇恨别拉得太多了,小心下次公司的模型跑不动,我不管你。”

方笑贻消遣的表情霎时一僵,叫他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里。

边煦没理他,回去洗澡了。

吃过早饭,方笑贻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叫他,自己开车去公司了。

不过到了10点,边煦自己又来了。

公司这边,因为他提出来的问题,张侃、刘桥和小郑都在加班。

方笑贻看见他从办公室外面冒出来,还挺诧异:“你怎么来了?屋里收拾完了?”

边煦说:“没有,也不急,我先熟悉下产线的资料吧,免得到时候被问住了。”

这种员工是要颁奖的,方笑贻叫他去了会议室。

中午又是一顿外卖,晚上边煦实在腻了,拉着方笑贻要去菜市场。

方笑贻不想去:“这么热,我也没啥想吃的。”

但边煦说:“我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外卖了。”

方笑贻昧着良心,也说不出“外卖挺好的”这种话,只能冒着酷暑,领着他去了小区西边的综合大市场。

这个市场很大,到处都是五花八门的地摊和小货车,比赶集还热闹。

边煦逛得还挺来劲,虾啊肉的东问西问,一副大采购的架势。

方笑贻赶紧阻止了他:“悠着点悠着点,我们明天下午就出差了,你要想吃回来买新鲜的。”

边煦一想也是,就没怎么买菜,但多买了几样水果。方笑贻有点苦夏,夏天不爱吃热的。

买完回到小区,边煦家里没收出来,又还是方笑贻出厨房。

边煦说他做饭,就真上厨房蒸玉米、切藕片去了。

方笑贻坐在餐桌上剪虾须、扒蒜,看不见他藕片切得怎么样,但听那个下刀的声音很连贯。加上边煦今天穿了套运动服,再套个围裙,那背影看起来还挺贤惠。

两秒之后,边煦忽然说着转过身来:“你会调白灼……”

然后他就顿住了,因为看见方笑贻在桌边笑,那笑容安静、眼神明亮,看起来有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感。

边煦也想知道,跟着笑了下:“你偷偷的在那儿笑什么呢。”

方笑贻心里其实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但眼下他们这样的关系,这话他还说不了,方笑贻只好瞎掰:“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一个总工,在我这儿当长工,是不是有点太屈才了?”

边煦当真了:“觉得屈才,给我升级好了。”

方笑贻莫名其妙:“升啥级?”

边煦说:“升我当老公,这就是应该的了。”

方笑贻直接笑出了声:“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还是屈着吧。”

这节气也吃不下太多,边煦弄了3个快菜,白灼虾、炝藕片和糖拌西红柿。

方笑贻吃了顿干净的饭,话题慢慢又扩散开了,从长胜的领导层扯到老同学,然后才发现他还没加刘丞丞。

边煦说:“这几天事杂,等标投完了我再加他,跟谢恒他们。”

第二天,他俩白天都没去公司,到了下午3点半,才一起打了个车,到火车站去跟张侃和刘桥碰头,去了江东。

第74章

到了酒店,行政提前给订了2间房,方笑贻自然跟边煦住。

只是开标在即,两人心里都挂着正事,又有电灯泡在房里来来去去,留给他俩独处的时间也不多。

吃完海底捞回来,张侃就过来演示讲标了。

现在流行电子标,线上投、线上评,一般都不讲标了。

不过智能产线这个标的特殊,开始就不是公开招标,是邀请制,连招标文件都是刘桥出差去招标公司那里买的。之前他们还去现场踏勘,流程十分复杂。

所以这个不仅要讲,到时候还需要回答专家的问题。

方笑贻跟边煦就在沙发上cos专家,嘀嘀咕咕地猜测,评委可能会提的问题。

到了8点半,出去打听消息的刘桥又来了,脸色还不是很好看。

方笑贻问他:“怎么了?”

刘桥一把抄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口才说:“我先说结论哈,不一定准,就是磐夕跟招标代理之间可能有勾连,私底下制定了一些控标条款,比如顶级的技术、学术人员的比例需要达到多少,这种。”

方笑贻闻言脸色一变,转头和边煦对视了一眼。

因为在通过资格审查的6家投标单位之中,他们原先锁定的对手并不是磐夕科技,而是纬创机电。

磐夕科技虽然有名,但它家是故事型的公司,营销一流,却没有拳头产品。

纬创则不一样,它本身就是国内最牛的微传动供应商,现在拓展出了灵巧手业务而已。

不过生活就是充满意外,方笑贻又去看刘桥:“你这消息哪儿来的?”

刘桥说了个人名,在座3个都不认识,刘桥又补充了一句:“他半个月之前,还是磐夕的员工。”

大家的面面相觑之中,这才显出凝重来。

然后边煦插嘴说:“这个人可信吗?”

“我不认识,而且是他联系的我,所以存疑。不过我去捋了下磐夕招人的新闻,老板、煦总,你们看哈。”

刘桥说着摆弄两下手机,接着递给了方笑贻:“这是磐夕最近的招人公告,可以往后翻。”

边煦本来在沙发上,为了看内容,起来绕到方笑贻旁边坐下了,左手撑在他背后,怀抱则跟他的手臂相贴。

方笑贻感觉到了,但是没给反应。

关了门他虽然爱炸毛,但那是因为意识里是安全的,心里没设防。到了外面,他精神没那么松懈,还是会给边煦面子。

两人凑一块儿看了3张截图,都是这种风格:

90后机器人大牛xxx加盟磐夕!

磐夕背后操盘手,系原争气厂副总裁

学霸搞技术+大佬组CP

方笑贻看得直眯眼睛,还扭头调侃边煦:“我是不是怠慢你了?要不回头我也给你这么整一个?”

边煦从后脑勺方向扒了下他的头:“别祸害我的风评了,谢谢你。”

对面的床上,刘桥看完热闹,又接着说:“这些大佬加盟新闻的时间线,很巧,无一例外,全部都集中在江东这个标的招采启动之后。”

方笑贻闻言,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磐夕没有新品要发布,但却踩点又密集地招这么多人,刘桥的猜测说得通。

张侃性子直,已经气得够呛了:“靠,搞量身招标,我举报不死他们。”

方笑贻叫他冷静点,又叫刘桥别声张,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另外方笑贻也不能确定,磐夕背后,还有没有发标单位的身影。

对于明天来说,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方笑贻叫刘桥再去打听,张侃回去睡觉。

“我们都要被潜规则了,我还睡得着?”张侃骂骂咧咧地走了。

方笑贻则跟边煦在房间,研究磐夕可质疑的点,以及他们新招的大佬,有没有什么跟产线改造相关的论文或项目。

两人忙活到11点半,方笑贻还没有去睡的意思。边煦直接把电脑盖住了,叫他去睡觉。

方笑贻迟疑了下,还是去洗完回来躺下了。只是等边煦洗完出来,他还睁着个眼睛在发呆。

边煦擦了下头发,走到他床边说:“担心落选,睡不着啊?”

方笑贻闻言回过神,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天地良心,他自己刚刚在想的,其实不是产线的标的。

方笑贻投过很多次标了,从还是小透明的时候开始,这方面的心态其实已经练过来了,尽人事、听天命。退一万步讲,他对自己的公司和产品,还是有点非他不可的底气在的。

方笑贻只是在想,边煦方才陪他讨论以及管他的样子。

那些垂眼、挑眉、摇头的细节,就像小情侣聊完天后意犹未尽、还在翻看的记录一样,在他脑中不断闪回。

也在不断提醒着他,当边煦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可以省掉多少心思?可以说睡就睡。

不过稀里糊涂的,方笑贻还是“嗯”了一声,因为只有谈工作,一会儿才能睡得着。

边煦看他反应迟钝,以为他是累的,还当真了,很快在他床边坐下了,柔声说:“别操心了,睡吧,磐夕想要中标,没那么容易的。”

方笑贻:“理由呢?”

边煦和缓地说:“他们没有代表产品、没有落地项目、交付的问题也很大,理论上,是不该中标的。不过呢,要是他家就这么中标了,还有公示期在,我们有时间去查刘总说的控标,总能给他推到废标的。”

方笑贻有点好笑:“你说废就废,你招标局局长啊?”

“对,”边“局长”说,“赶紧睡。”

方笑贻觉得也是该睡了:“行,中不了标就找你。”

边煦无语地瞥他一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弯下腰,脸朝他凑近道:“可以,但权责要对等,要是中了,我也得要奖励。”

方笑贻不该接这一茬的,但他心口太痒了,像被绒毛扫到了一样,没过脑子就回了句:“什么奖励?”

边煦趁火打劫,眉开眼笑道:“跟我和好,在一起。”

方笑贻白他一眼,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嘴一张,拒绝又卡在了嗓子眼:因为拒绝就代表,会中不了标。

这可太不吉利了,方笑贻只好眼珠子一转,层层加码道:“行,中了就和好,一分……不,一秒钟。”

可一秒钟够干个啥?边煦觉得他太好笑了:“给你颁个奖吧,全国最小气奖。”

*

江东这边,上午9点半开标,地点在横桥的评标室。

方笑贻昨天笑着睡的,又没做梦,醒来的时候精神还挺饱满,一睁眼又看见边煦睡在走道对面。

不是以前那种四平八稳的睡姿,边煦侧蜷着朝他这边,半边脸陷在枕头里面,一只手搭在旁边,看起来安稳松弛。

对方笑贻来说,这是一个挺圆满的画面了,于是他没立刻起来,躺着看了边煦一会儿。不过到了7点半,他立刻把边煦喊醒了,起来洗漱收拾。

出门之前,方笑贻把茶盘上的碎渣子茶包给顺走了,到了餐厅,他又让边煦多吃点。

一通操作,把边煦整得挺茫然,问他说:“怎么?我们是要去什么弹尽粮绝的地方吗?”

方笑贻被他的用词逗乐了:“横桥这个评标室,不能说是弹尽粮绝,但可以说是除了水,啥都没有。加上这个标的的技术新,提问环节要是一长,午饭就很难保是几点了。”

“你这经验还挺丰富,”边煦夸完他,眼神莫名又黯然了一下,“没少挨饿吧?”

方笑贻说还好,十分钟后出了酒店,看见他拐去711,买了一把士力架和巧克力。

9点不到,他们就到了评标室所在的区域大楼大厅。这边,因为怕迟到,已经有竞标单位先到了,但电梯和楼梯间都拦着,这会儿还不让上去。

有人跟他打招呼:“方总,早啊。”

方笑贻回以寒暄:“刘总更早。”

期间有人打量边煦,他生得扎眼,不太容易被忽视。

纬创的小林总最先发问,看着边煦问方笑贻:“方总,这位是?”

方笑贻在外面,对边煦表现得还是尊敬的,介绍道:“林总早啊,这是我新请的算法总工,边煦。边煦,这位是纬创的商务总监林瑧,林总。”

边煦跟林瑧握了手,打过招呼后,林瑧松了手,但依然在问:“边总这么一表人才,冒昧问一句,之前在哪儿高就啊?”

边煦感觉他话里有话,不由打量了他一眼。

只见这人跟自己年龄相仿,椭圆脸、大眼睛,面中略有点长,是个冷傲的面相。但是此刻在笑,但笑意又不达眼底,给人的感觉不太友善。

边煦嘴角扯得幅度也小:“没有高就,之前在读书。”

林瑧一撇嘴角:“那学历一定很好了?名校博士?博士后?”

边煦说:“没有,就是普通学历。”

林瑧嗤笑一声,表情明显没信,对他说了句“太谦虚了”,又转眼对方笑贻说:“真好啊,你们这一家两家的,都在偷偷地招兵买马,只有我们这种笨蛋公司,还在老老实实地写标书。”

话到这里,方笑贻要是还没感觉到那种绵里藏针的针对劲儿,他也不用混了。

他目光直接道:“小林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75章

林瑧歪嘴一笑,神色讥诮。

方笑贻也不待见他这个傲慢的德行,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谁家招兵买马会只招一个人哪?而且我这还是员工被挖了,火烧屁股找的人,林总羡慕错人了。”

林瑧犹自狐疑:“哦,是么?”

方笑贻说:“是不是,查一下纳税人数量有没有变化不就知道了吗?”

林瑧神色一动,又凝视他两眼,脸色缓和了些:“有道理,我会去查的,你们聊。”

说完匆匆带着他的人又出去了。

等他走远了,张侃立刻开始吐槽:“这个纬创的接班人,咋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至于,人家不是挺听劝的吗?”刘桥说,“可能是刚接到消息,又赶上我们这边有新面孔,就把我们也给扫射了。”

方笑贻估计也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纬创得到了风声,待会儿开标要是磐夕第一,那交流环节就会很有意思了。”

边煦看他那副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友情提示道:“可万一第一是我们呢?他们也会不遗余力针对我们的。”

方笑贻确实被刘桥的消息误导了,眼皮一抻说:“……那还扯什么淡啊?赶紧看资料啊!”

可实际上,他们还是找了个角落,在继续唠嗑。

资料是看不完的,水平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突飞猛进,还是松弛一点上会算了。

唠到9点20分,出去的林瑧又进来了,跟另一伙人一起。

他这边是3个人,对方是5个,一下进来8个,声势浩荡得令人瞩目。

方笑贻打眼一看,跟林瑧并行的有2个人。

一个挨着他,走在3人中间,中等个头、戴黑框眼镜,正在跟他说话的,是磐夕的联合创始人李至宸。

另外一个在李至宸左边,穿白衬衣,发际线和个子都挺高,是磐夕招人公告里那个机器人大牛,许剑南博士。

很快,不知道林瑧说了什么,那两伙人直奔着他们这个角落就来了。

张侃看得直皱眉:“干嘛?联合起来想搞我们啊?”

方笑贻看着却不像,林瑧那个表情分明不怀好意。而李至宸和那个许博士,在看的人好像都是边煦。

可边煦又不认识他们,所以他们对边煦的关注,只能是来自于林瑧的“引荐”了。

趁着这些牛鬼蛇神还没到跟前,方笑贻往边煦那边一歪,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在看你,你看到了吗?”

边煦“嗯”了下。

“你猜,那俩为什么看你?”

“那个姓林的给我拉仇恨了吧。”

方笑贻点头:“八九不离十,你是新招的,那个许博士也是新招的,他巴不得我们跟磐夕先较上劲,待会儿交流的时候最好打起来。”

边煦说:“那他心眼儿还挺多。”

方笑贻“啊”了一声,又说:“不过标的就这么一个,有没有他,待会儿都得打。”

“打就打,”边煦气定神闲道,“没事。”

方笑贻瞥他一眼:“这么自信?”

边煦还没说话,张侃忽然插嘴说:“妥妥的,吊打。”

方笑贻无语地看他一眼:“狐假虎威,就吹起来了是吧?”

张侃嘿嘿地乐道:“必须吹,谁叫丫上次鄙视我们,还不承认来着。”

方笑贻刚要说:你就是闲的。

边煦就开口了:“谁鄙视你们了?”

张侃立刻意有所指地往前面一瞥:“喏,中间那位。”

然后边煦才知道,他们跟李至宸这个人,还是有点过节的。

最早,磐夕的运营在网上抹黑他们,说他们家销售脾气大、交付一直延期、售后也没人管……当然,他们也抹黑别家。

云枢这边发现之后,截了证据去要说法。

李至宸当时态度可好了,说查清了一定严惩。可等刘桥一回来,对面干活的就成了临时工,删帖销号不见了,找他们李总呢,诶呀忙得很。

再又是上次,他们去江东工厂踏勘。

李至宸又一直跟长胜的领导吹,他们这个总监来自卡内基梅隆、那个来自麻省理工,个个都有顶刊顶会。吹完立刻点名了方笑贻,请教云枢的研发团队构成?问能否会后过去交流。

实际上,云枢研发部的学历,基本都是C9的硕博,而且全部来自于国内机械机器人板块的头部院校,不算低了。

但长胜有个姓王的领导,不知道是外行,还是磐夕的拥趸者,当场就开了个玩笑:“那这个,小方啊,你们公司学历,还是得往上提一提。”

大家虽然都在笑,但当时,方笑贻跟张侃才是那个笑柄。

这使得张侃现在提起这事,表情还是相当无语:“真的是醉了,都出来打工不知道多久了,吹牛还要带学校,工作上就这么一事无成?说不出口吗?”

其实一般还真是这样,但凡抓着学历不放的,说明学历就是人生的巅峰。

比如边煦,他就不需要说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只需要说他是[星域]的主算法,内行自然知道他的份量。

但大庭广众之下,公司的名声还是要注意的。

方笑贻眼见着人过来了,赶紧压低声音说:“行了,有啥牢骚,都回酒店再说。”

张侃刚要说:嗨,行吧。

边煦忽然对他来了句:“人家不说,你可以问啊。”

张侃愣了下,不过他反应快,立刻贼笑起来,比了个ok说:“妥!一会儿他们要是敢装比,我就卯着工作问。”

方笑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也没说:悠着点。

因为方笑贻敢肯定,李至宸包装的。

这人本身吃了学历的太多红利,他毕业于top1院校,一毕业就被选为“天才少年”,进了争气厂,拿百万年薪。之后离职创业,也一直营销学历和“天才少年”。

在他的成功路上,学历至关重要,所以他大概有了路径依赖,很爱炫耀这个。

*

两分钟后,林瑧两拨人到了正常音量可交流的距离。

方笑贻见他伸出右手,指尖对着边煦一比划,又皮笑肉不笑地对李至宸说:“李总,我没骗你吧?方总家的博士是不是很出众?”

他夸得包藏祸心,方笑贻听得也眯眼睛,一边佩服他这翻脸的功力。

对面,李至宸却接受良好,笑眯眯道:“是,我上次见到这么帅的博士,还是鹅厂那个去拍恋综的程序员。”说着,他还对边煦点了下头。

边煦压根不知道他在说啥,不过出于礼节,还是回点了一下。

李至宸又看向方笑贻,长袖善舞地先比了个大拇指,又变幻成来握手的姿势。

“方总的眼光向来都是这个,早啊方总,我还在外面,就听林总说你挖了一员大将,我们嘛,就过来膜拜一下。”

他这人技术不好说,但撇开用心,说话是好听的,乍一看也真诚,不像是个笑面虎。

方笑贻哪儿敢让他们膜拜,赶紧伸手,谦虚起来:“李总,话可不敢这么说,谁不知道,您家才是国内国外,到处重金挖大佬。”

客套过后,就是相互介绍。

李至宸这边,他只介绍了他新挖的博士:“这是许剑南许博士,我从谷歌学术挖来的CTO。”

要不是因为昨晚才看过他家的招人公告,方笑贻这边4个人,其实都不认识这个博士。

但不认识其实很正常,因为学术和工业界的细分领域太多,极少有人能成为通用明星,除非你是马斯克。

方笑贻嘴上还是客套:“许博士您好,久仰大名,很荣幸能见到你。”

“你好你好,方总。”许剑南跟他握了手。

出乎方笑贻这边所有人的意料,这个许博士人竟挺随和,而且性格还有点拘谨,这明显像是个埋头搞研究的主。

方笑贻一下不懂了,以他这种性格,又怎么会那么高调地加入磐夕?怪违和的。不过他对这许博士印象不坏,便趁人不注意,冲张侃摇了下头,叫他先别针对人家。

但轮到他们这边介绍之后,李至宸却盯上边煦了。

他握完手就说:“我听林总说,边博士是方总这边新请的算法总监,这么年轻就能当云枢的总监,那履历一定相当耀眼了。边博士,方便问一下您的毕业院校和导师吗?”

边煦面不改色道:“方便,但是李总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李至宸脸上也没异色,笑着说,“因为我们这边,各路院校的人都有,搞不好会有你的校友。”

“哦,这样啊,”边煦说,“我是CMU的,导师是Matt Lynch。”

这话一出,李至宸一下没做声,因为这个学历,他就是拿许博士来也优越不动。

与此同时,许博士又忽然激动了起来,他盯着边煦说:“Matt?是做Robotiipulation的那个Lynch教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