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VIP】
湛烈家难以言喻的整洁,一眼望去,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柜以及餐桌上,没有任何零零散散的小物件,有种大型断舍离后的空旷感。
路恬星问:“你刚搬进来吗?”
湛烈从玄关处鞋架上拿起昨天新买的女士拖鞋,单膝跪地放在路恬星脚边:“我一直住这。”
路恬星问:“为什么这么干净,连地板都反光,看,能照出我的脸。”
湛烈还没起身,仰头看她:“那可能是因为我早上刚刚拖过地。”
路恬星默默对比了下自己:没记错的话,她已经五天没拖地了,为了逃避劳动,她规定自己尽量少在家里活动,多保持两天地板的干净。
路恬星换了鞋,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下脚,十分心疼劳动成果:“太干净了,该踩脏了。”
湛烈问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路恬星懵:“什么啊。”
他一本正经科普:“这叫地板,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踩。”
路恬星笑出声,告诉他:“湛烈,我破坏力可强了,我在你家待一天,可能就会把你这造的……那个东北话是怎么说来着?”
湛烈有的是东北同学:“皮儿L片儿L的。”
路恬星哈哈笑:“对,我给造的皮儿L片儿L的怎么办?”
湛烈:“那房子不要了,挂闲鱼。”
路恬星抱起大包:“那我还是小心点,别过完生日,房没了。”
湛烈笑,去接她的包:“我来拿。”
“没事,就这个东西沉,拿出来就好,”路恬星拉开拉链,拿出一个大大的礼物盒,“给你的生日礼物~拿去,厨房在哪?我放下东西。”
*
礼物包装得很好,浅灰色的盒子系着大蝴蝶结,要拆开就要打开蝴蝶结。
湛烈暂时把它放茶几上,踌躇了下。
这些年朋友不少,但都是大老粗,谁过生日就是大家一起出去吃肉,所以这是他十岁之后,第一次收生日礼物,很想现在就拆开。
但是小时候,爸爸妈妈教育过他:“收到礼物不要当对方的面拆开,人家会说,这个小朋友没礼貌,再好奇,也要等人家走了私下拆哦。”
湛烈迟疑一秒,转身去厨房。
厨房里,正如路恬星自己所说,料理台上已经摆满各种各样的工具,风格瞬间变得凌乱。
湛烈看一眼就笑了,他一个人住,添置不了太多东西,自己也没什么需求,家里整洁是整洁,但是也挺清冷;她可好,忙忙活活铺了满台,然后这也不冷了。
湛烈走到路恬星身边:“要做什么?”
路恬星笑嘻嘻的,赶他出去:“不用你,你是寿星嘛,出去歇着。”
又说:“我昨天就想了,反正来的早,干脆再多烤点面包饼干,免得你总是忘记吃早餐。”
湛烈看她:“没有总是忘记。”
路恬星:“哼哼。”
湛烈低头笑,然后去拦她,拿走她手里的工具:“怎么做?教教我。”
“你想学啊?回头我整理一份文档发给你。”
湛烈说:“不行,文档我看不会,我学做饭都是看视频的。”
路恬星圆圆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哦……那我录视频给你?”
这死心眼怎么这么可爱?湛烈笑着问她:“就不能现在现场教学吗?还是说,你有独门秘技不能给我看?“
路恬星伸手:“当然没有啊,你把盆还我,我教你呗。”
湛烈扣着盆不给:“你指点,我操作,这样我记得住,只看记不住。”
*
面包饼干送入烤箱,也快到午饭时间,两人对于厨师这一职务又发生一场争夺。
路恬星认为过生日的人应该有特权,去休息,等待享受美食即可;湛烈爽快地认可下特权,并表示既然有特权,那今天的一切安排都应该听特权阶级的。
路恬星被逻辑绕进去了,只好说:“那我给你打下手。”
湛烈切菜,没抬头:“不用,恬星,你帮我点别的事。”
“什么啊?”
“我有些饿,你可以喂我吃点东西吗?我现在没手。”
如果不是昨天学习魅魔知识时,大数据还推送了些“男生这样做其实是在撩你”等,她只会觉得湛烈就是想吃东西;但是他这个提议,她昨天刚在网上看过。
然而,眼前男人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利落切菜,脸上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六根清净的可以原地出家。
路恬星挠挠头,打开冰箱,拿出第一眼看见
湛烈刚想回答,侧头刀:“哎。”
“怎么啦?”
,我想吃葡萄。”
不喜欢还买一兜子,可能是为了健康吧,都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路恬星换了葡萄,洗净,在剥了一下:剥皮吧,对于湛烈来说,方便,但是汁汁水水的显脏,剥出来,松松垮垮,不知道人家嫌不嫌弃。虽然,他嫌弃的话,肯定好意思说出来。
那她就会变得很尴尬啊。
还是别剥了。
路恬星捻起一个葡萄,递到湛烈唇边,他慢慢咬住吃了,她正想找个果皮袋或者废纸接一下皮,就见他嚼嚼嚼,咽了。
路恬星问:“湛烈你怎么不吐葡萄皮?”
湛烈心里也反思,他昨天应该买提子的。除了葡萄,家里就只有苹果,梨,菠萝,西瓜这种需要动刀的。
他只能说:“我总这么吃。”
路恬星:“哇……”
能好吃吗?路恬星从没吃过:“啥味道?”
湛烈看着她笑:“你尝尝。”
路恬星将信将疑吃了一个,哇塞绝了,酸,又苦,还硬,嚼不动,口感奇差。
她不敢置信地看一眼湛烈。
湛烈被她表情逗笑,刀都顿了一下。
有那么难吃么?他嘴里的分明很甜。
……
湛烈下厨很有想法,路恬星承认,比自己有创意多了。
他做了八个菜,份量都不多,口味不一致:有爆辣的,有清炒的,有甜咸口,也有甜辣的,把各种口味都聚齐了。
路恬星喜欢辣,爆辣和甜辣都喜欢,对着辣菜频频下手。
她很感慨:“湛烈,我以前,真的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多技能,做饭竟然这么好吃。”
湛烈看她动快筷,慢慢也就知道给她夹什么了,她说话,他就不动声色给她添菜:“这么多?还有什么。”
路恬星说:“还有拖地。”
湛烈又无语又好笑:“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路恬星纠正:“不是,这是你的一种氛围感。”
“什么氛围感?”
怎么说呢,他本来像二次元里的人,冷静,专业,职业不是那么接地气——至少不像她一样,纯纯坐地上接地气。
家庭背景又很不寻常,父母早亡,小小年纪做了孤儿L。她第一次听到时,真是很怜惜心疼;可是呢,这个人自己养活自己,却是把自己养得很好,热爱劳动,营养均衡。
对他的喜欢,好像可以用拇指和食指,比出更长一段的距离了呢。
此情此景,心意渐浓,急需要一句适宜的对白。只可惜手机不在手边,她连个半吊子魅魔也不算。
路恬星只有自己说:“就是你本来在我心里可高级了,现在还是高级,但又很可爱,你知道不?”
湛烈有三秒钟沉默,然后叫她:“星星。”
“你等会,”路恬星叫停,“等一下,一小下。”
她跳下椅子,闪进洗手间。
不停不行的,天知道他刚刚那个沉默后的抬眼,那眼神的深邃——甚至有深情的错觉。然后,他叫她星星。
美貌加亲昵,再加上刚刚添的小小喜欢,毫无疑问,是对好色本能的一次变态挑衅。
不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未免她色令智昏,又亲又抱的,还是独自冷静下。对,冷静下。
两分钟后,路恬星回到餐桌,她碗里又添了些菜,手边的水杯也续满果汁。
啊……那一小段距离,好像,还可以再长一点。
*
吃完饭,湛烈取出冰镇的西瓜,大刀阔斧从中间一切两半,问路恬星:“喜欢切片吃,还是用勺挖着吃?”
路恬星张了张嘴,停顿的几不可察,说:“切片。”
在自己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了,西瓜自然是挖着吃比较爽;但在别人家里,吃不了几口,也不能放冰箱里下回继续吃,半个西瓜就浪费了,多添麻烦。
湛烈望着她笑了一下,嘴中应声,然后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干净的勺子,“噗”地扎进西瓜里:“吃吧。”
路恬星摆手:“不用不用,我吃不了的。你怎么没切片?”
“觉得你应该是喜欢用勺挖着吃。”
路恬星有点迟疑,伸手抱过西瓜,跟他说:“可是我吃不了这么多。”
“喜欢吃多少就吃多少,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湛烈对她笑,“你去沙发上坐一会,我收拾一下碗筷。”
这客人当的也太大爷了,啥活没干,一直在吃,路恬星赶紧放下西瓜:“我和你一起吧。”
湛烈重新捧起瓜,放到她手里:“我是寿星,有特权,去吃西瓜。”
*
午饭过后没多长时间,路恬星打算开始做蛋糕。这蛋糕完全是无中生有——要一一亲手制作蛋糕胚,打发奶油,裱花,以及最困难的翻糖独角兽。
下午的时间基本都用在做蛋糕上,不过好在湛烈寸步不离,以学习为由,揽去半的活,尤其是翻糖膏,她每次做的时候都得揉很久很久,就算加上谭悠和赵小树,三个人轮番上阵,也要半个多小时才能搞定。
湛烈手劲出奇得大,不到半小时搞定。
翻糖独角兽配色完全按照湛烈的形象设计,外形就没那么矫健,圆圆墩墩的,路恬星一双画画的手,捏起这小玩意也是有鼻子有眼,萌萌憨憨的阳光彩虹小白马,为整个蛋糕增色不少。
湛烈趁路恬星不注意,悄悄拍了好几张照片。
到了晚上,两人还都不饿,就没有吃正餐,直接给蛋糕插上蜡烛,关灯许愿。
第一次关灯的时候,湛烈弯腰就要吹,被路恬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不行不行,不要急躁,流程还得走呢!”
湛烈虚心求教:“都有什么流程?”
路恬星耐心教他:“关灯之后,我要给你唱生日歌,在我唱歌的时候,你要闭上眼睛对蜡烛许愿,所有愿望都许完之后,一口气吹灭蜡烛,就可以了。”
湛烈低头望着她。
烛光里,她的脸庞皎洁可爱,漂亮的像年幼时,妈妈讲的童话故事中的暗夜精灵,乌发红唇,美得像梦,只有乖乖睡觉的小朋友才能见到她。
小小的他,每天九点半雷打不动上床睡觉,即便有再好看的动画片,再好吃的零食,他也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超强自我修养,用自律的表现期盼得女神青眼。
所以妈妈没骗他。暗夜精灵从书中走出来,落到他眼前。
湛烈低声道:“星星……”
“嗯?”
没什么,他只是想叫她的名字。
路恬星要急死,时间可是不等人的!这蜡烛点上了,就只能寿星来吹!她急急问:“还有什么问题?快说快说,一会儿L蜡烛要燃到头了!”
湛烈一声轻笑:“没有问题了,我可以开始许愿吗?”
“好的!那开始咯?”路恬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为他拍手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
湛烈听话闭眼,双手合十:愿星星健康平安。
“祝你生日快~乐~”
愿星星健康平安。
“祝你生~日~快~乐~”
愿星星健康平安。
“祝你生日快乐~~~”
愿星星健康平安。
搜肠刮肚,他的心愿唯此。
第22章 第22章【VIP】
晚上湛烈坚决拒绝了路恬星要自己打车回家的提议,送她回去,将这一天的寿星特权维持到最后一刻。
送完她回来,家里的烟火气还没散,空气暖融融的。
湛烈坐下,双手捧起盒子。
抽开蝴蝶结的时候,湛烈轻轻屏住呼吸,喉头吞咽,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套电子产品,作用未知,湛烈先将其组装好。
如今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早已不是智能家电或者扫地机器人的水平,越来越多居家科技高精产品涌入市场,对于人类生活各种需求的满足程度可以说完美到刁钻。
比如解放父母痛苦、专门辅导孩子作业的耐心机器人;或者负责一日三餐身负八大菜系本领甚至定制私人口味的电子厨师;有商务办公电子秘书;有照顾卧床老人的电子护工,还有开车的、买菜的、干家务的、五花八门。
湛烈三下两下就装好了机器人,这是个外型很可爱的机器人,圆头肥肚,通体洁白,像个雪人,手脚伸出来时候大概一米高,缩回去时,可以直接滚动圆肚子完成走动。
眼睛是豆眼,别样睿智,十分的大聪明。
湛烈和它对视半天,闷声笑了,然后启动开关。
他没看说明书,不知道恬星送的是什么功能的机器人,打算听它自己说。
“主人,您好!我是基于情感计算与共情式交互技术开发的情绪价值供给机器人,搭载多模态情绪识别系统,通过深度神经网络……”
湛烈与它对话:“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机器人立刻调整:“我的主要作用是为您提供快乐,主人。”
“你是去年研发出来专门提供情绪价值的机器人?”
“是的,主人。”
湛烈说:“换一个称呼,叫主人我不习惯。”
机器人立刻调整:“好的,我将调整为大众用户选择,爸爸。”
湛烈:“这个也不太好。”
“那我再调,要确认一下,妈妈的称呼也一并改变吗?”
湛烈:“谁是你妈妈?”
机器人理所应当:“当然是送您爱的礼物的路恬星女士。购买时,需要登记购买人姓名,和持有人姓名,爸爸。”
湛烈沉默了下。
机器人还在确认:“要一并更改吗?”
湛烈道:“都不改,这个挺好。”
机器人撒娇道:“您的表现有些忘本,爸爸。”
湛烈:“……”
“但是我知道,这是因为您和妈妈感情甜蜜,可以为我讲述你们甜美*而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吗?这有便于今后我为你们提供更有层次感的情绪价值。”
湛烈说:“我还在追求她。”
“呃……也就是热恋之前的萌芽阶段?这简直太棒了!”
湛烈倾诉:“我不确定她有没有萌芽,因为她还有男朋友,没分手,我目前也没察觉出她有跟对方分手的意思。”
机器人:“……”
它毕竟是专门提供情绪价值的产品,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要气馁,爸爸。妈妈特意为你过生日,证明她心里有你。她将我送给你,正是希望有我的陪伴,而给你带来无限的快乐。一个人希望另一个人快乐,我觉得,至少她有点喜欢你,是不是?”
湛烈点头:“她喜欢我的脸。”
“很好。爸爸,你不是一个愚昧的男人,你很懂得分析局势。现在,你应该牢牢把握自己的优势,并寻找挖掘自己其他长处,用最完美的男人魅力,击败对手,讨得妈妈的欢心。”
湛烈眼神中露出一点欣赏。
“你也这么想。”
机器人精准捕捉到“也”这个字,语气高昂:“当然了,父亲!”
湛烈终于笑喷了:也是实在没想到,星星会送他这么个礼物。
人可爱,做的事可爱,送的礼物也可爱。
机器人听见湛烈笑,很高兴:“爸爸,请给我取个名字吧,从此我将陪伴您的苦苦追妻路。”
湛烈先澄清:“这条路不苦。”
然后想了想名字:“蘸……芥末?”
“爸,三思啊,你每个草率的决定都关系到我的未来啊。”
湛烈起身收拾盒子:“你还演上小品了,就湛芥末。”
***
最近孙百川又高兴又苦恼。
喜的是路恬星检测数据非常稳定,以后不用辛苦隔天来一次特查处;闹心的是恬星以后不常来,他怎么给小于他俩牵红线?
多般配啊!
他有事没事就冲专家的事有消息了吗?流程到哪一步能不能快点!
高蒙也是不胜其烦,回回告诉他,应该快了,应该快了,后来受不了,直看,你看还在提交审批中,你催我也接去催领导?
孙百川就老实了几天。
但他的老实并没有换来福报,两天后,他得到一个噩耗:证明材料不全,需要打回重新提交。
那些手续流程复杂,孙百川专业素质过关,,想着年轻人稳当,就交代给于博洋办,!
从高蒙的办公室出来,孙百川犹如一朵要大战僵尸的食人花,就差没把于博洋给吃了:
“申请行业专家的材料缺项了!缺项了!要重新提交,又要等一个多月!”
于博洋瞄一眼,情绪特稳定:“哦,我补。”
你补得了材料,你补得了错过的爱情吗!
孙百川大怒:“那你快去补啊,现在就补!你是忘了提交,还是手就压根就没有?没有就去问人家恬星要扫描件,麻溜复印去!”
于博洋拧开保温杯,喝一口水,冲他笑得没心没肺:“知道啦,老孙,我这就去问。你这么着急干嘛?”
你懂个屁!还不是为了你!这社会是多么险恶,风云突变,朝不保夕,好姑娘分分钟就被懂得抓住机会的野男人抢走了!
气得孙百川乱跺脚,骂的口不择言:“皇帝不急太监急。”
于博洋微笑哄道:“爱卿息怒……”
孙百川:“滚。”
于是他就滚去补材料了,所有材料当时他都问路恬星要齐,应该是提交的时候漏下了,他重新整理上传,又做完手头刚刚的工作,早就过了下班点。想了想,给湛烈发消息:一会去撸串?
前阵子他带第九大队突袭了一个犯罪窝点,捣毁十几个黑色实验室,没日没夜折腾五六天,前天刚办结案子,这两天工作应该不忙。
湛烈回复得慢,十多分钟之后才回:晚上我去疗愈。
于博洋一个电话甩过去。
“你要去做疗愈??去哪?之前不是做过两回,你说没什么用吗?怎么又开始了?最近压力太大?”
“去找恬星,我和她签了约。”
于博洋:“恬星不错。”
湛烈问:“听说你们科室要聘她做行业专家?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
“应该不用,其实就是提交个申请,走个流程的事,恬星的硬性条件在那摆着,没道理不通过的。行业专家嘛,毕竟是特聘,没有入职体检那么严格,单看专业水平的话,等着过就是了。”
电话那头一声轻轻的笑。
于博洋觉得湛烈这声笑好像有什么问题,不是敷衍敷衍的社交一笑,像有什么开心事似的,没头没脑问了句:“对了,你那个心动嘉宾怎么样了?你开屏没?人家搭理你没?”
湛烈说:“持久战。现在问结果太急躁了。”
于博洋感叹:“行啊,你不愧是战斗系年级第一,喜战好战,对!还姓zhan!”
湛烈笑:“我不战怎么办,喜欢的人能从天上掉下来砸我怀里?”
挂断电话后,湛烈出门下楼,驱车驶离地下停车场,去见星星的路上,连晚风都是甜的,天边一弯红霞,明艳如血。
手机滴滴滴响起来,湛烈揿下接听。
对方问:“是湛队长吗?”
“我是。您哪位?”
“我这边是北岭第三监狱管理处,此前与您沟通过在押人员湛超提出会见申请的事宜。”
湛烈“嗯”了一下,继续耐心听。他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拒绝接见,但对方此时打来电话,一定出现了新的情况。
“目前该犯临近死刑执行期限,情绪极不稳定,多次出现言语躁动,并反复提及您的姓名,不断强调‘不见面将后悔终生’。所以……我们评估研判过后,决定再次征求您的意见,是否考虑接受会见?”
湛烈正要回答,对方继续道:“他说了个名字,要我们告诉您,再决定要不要见他。”
湛烈问:“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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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路恬星独自一人在诊所吸溜酸辣粉。
半个小时前,谭悠还在,她明天要回老家参加表姐婚礼,来回一共需要四五天,有点放心不下路恬星,问她要不要跟她一起回老家。
路恬星拒绝了:“我这两天就住店里,这不还有疗愈仪老师吗?我跟它厮混在一起,这两天不会出现幻觉的,放心。”
谭悠戳破:“你还挺轻描淡写,这哪是你说不会就不会的。”
路恬星还挺有办法:“我不出门,要是出现幻觉了,我就搁这一躺,眼睛一闭,管他什么幻觉呢,我也看不着。”
谭悠还是不放心。
路恬星便又说个理由,但是没刚才那么振振有词,声音小多了:“今天晚上湛烈要来做疗愈,这是他第一次,我不能放他鸽子吧……本来我方案早做好了,不应该拖这么久,可是他那头接了任务,又是抓捕又是审讯的,肯定很疲惫,我们都说好了……”
谭悠瞠目结舌:“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说这个理由?”
路恬星说:“这就是个次要理由。”
谭悠:“嗯。我信。”
看对方笑得一脸奸诈,路恬星就忍不住解释:“作为一名医疗从业者,当然要为病人的身心健康考虑!这是专业的素养!素质!”
素质都搬出来了,谭悠就不劝了。
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打电话,然后依然保持奸诈的笑容离开。
路恬星泡了一袋酸辣粉,边吃边等湛烈。吃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起,湛烈打电话来。
路恬星笑着接起:“湛烈!”
那头本是沉默,那种感觉很怪,刚刚接起的电话,无声是正常的,但就是在那一秒,令人觉得对面已经独自静默很久很久。
然而一眨眼,那沉默打开,嗓音带着清浅温柔:“恬星。”
他应该是在街上,但似乎并没有在开车,时不时有飞驰而去的车引擎声擦耳而过,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的声音安静:“我忽然有点急事,今晚不能过去了。”
路恬星眨眨眼睛,听见他说:“对不起。”
路恬星便问:“湛烈,你要办的事情,不开心吗?”
车内,湛烈手指轻轻颤动:他没想到,她第一反应问得是这个。
然后听见她说:“不开心也要去办的事情,肯定特别重要。”
他低声承认:“是。”
“重要是重要,但一定也特别难,”她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来,一字一句轻轻落在耳朵里,“所以,可以让我陪你一起去办事吗?我觉得,有人陪着,会好些。”
第23章 第23章【VIP】
北岭市第三监狱坐落在城郊,四周空旷,围墙高耸,墙上装有带刺的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
厚重的铁栅栏大门一侧,岗亭下一持枪武警值守,湛烈将车停在外围,夜间探照灯扫射,白光忽近忽远。
路恬星解开安全带,拿起车中央操纵台上的矿泉水给湛烈:“先喝两口水,你的嘴唇都干裂起皮了。”
湛烈接过,他很想握她的手,可现在还没有这个身份:“恬星,你在车里等我吧,别进去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路恬星说:“没事,我不怕,我陪你进去。”
湛烈温声道:“你没走手续,进去也只能过第一道门。”
第一道门就第一道门,路恬星跟他下车:“我能陪到哪里就陪到哪里,实在过不去的,就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你。”
大门后是空旷的放风区,水泥地面,高墙四围,角落有哨塔,过了第一道门,一名身着制服的狱警迎上来:“湛队长。”
湛烈熟悉流程,将证件递给他核对身份。
狱警很快操作完,看向路恬星:“这位是?”
湛烈还没说话,路恬星先护短地回答了:“他的监护医师。”
“哦哦,但是您没有申请会面,不能和湛队长一起进去,您在这边等待一下吧。”
路恬星点点头,看一眼湛烈。
这一眼将湛烈看得唇角弯起两分:“没事,等我十分钟。”
过安检门,扫描全身,上交手机和随身物品,签署访客登记表,随后进入监区,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每过一处,身后电子锁便发出一声扣死的“咔嗒”声,走廊两侧,监控摄像头红灯无声闪烁。
会见室是单间的,中间隔着防爆玻璃,内线电话一边一个。
玻璃那头,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头发很久没有修剪,长长的堆着。看见湛烈,他扬起一个笑容。
惨白的灯悬在他头顶,他的笑容很油腻。
湛烈坐下,拿起电话。
湛超笑着看湛烈两眼,才不紧不慢拿起电话:“哥,你混得真好啊。”
“我觉得你应该感谢我爸,要不是他不养你了,把你赶出来,你怎么有机会跑到北岭,又怎么有机会考进军校,你不考进军校,怎么会拥有这么体面的工作?日子过得这么风生水起?”
湛烈问:“你今天能坐在这,是不也挺感谢你爸的?”
湛超脸色变了变,然后又笑,叹口气。
“哥,你这样讲话就没意思。夹枪带棒的,好像自己是什么苦命的小苦瓜似的。虽说你刚到我家的时候,我确实想欺负你来着,可你哪是什么善茬啊,回回把我揍个半死,我有时候都在想,草,到底是谁寄人篱下啊?我爸到现在还坐轮椅,能把自己亲大伯的腿打断,你也是这个。”
湛超比出一个大拇指,往前一送。
湛烈没心情跟他废话:“你提我母亲的名字干什么?”
“啊,这个啊。”
湛超歪头夹着听筒,手搭在桌面上敲啊敲的:“就是想起来一件事——”
他神秘地停顿,好半天也没看见湛烈表情变化,关子卖得有点没意思:“当年二叔出事,不是因为婶婶出事吗?婶婶出事,不是因为意外嘛。”
“但其实没那么简单,婶婶任职的那家电子生物公司,当年找过我爸签一份保密协议,给他拿了一大笔钱。”
湛烈瞳仁漆黑,眼珠一动不动。
湛超笑道:“哥……你别这么看我,协议内容我当然没看过,具体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不过哥,你想啊,如果真的只是意外死亡,他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签狗屁协议?为什么赔了抚恤金还不够,还要拿一笔封口费呢?”
湛烈眼神慢慢沉静下来,看他许久,说:“死到临头了,哭着喊着见我说这些,虽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句话对你,应该不适用。”
湛超叹气,说:“哥,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良心发现,当然了,也没那么蠢,妄想着说两句真相你就会感动地救我出去,不至于不至于。咱们关系不好,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就是因为关系不好,我才要告诉你啊。我快死了,出不去了。这辈子没指望了。可是你呢,过得这么好,顺风顺水,无忧无虑的,要是不知道这件事,你肯定一直这么快活。我得给你找点事儿干呢。你得尝尝,吃不下,睡不着,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心里头有个刺滋滋滋扎你的滋味,是不是?起起落落才叫人生嘛。”
湛超说完,颇有得色,
等了半天,
“吃不下?睡不着?你到了底下以后,是不等着我伤心”
湛超摇头:“哥你不用装,这,你知道我没必要骗你,你不可能不痛苦。你最渴望家庭了,不是吗?”
湛烈说:“我的家是意外散的,我会痛苦;不是意外,我痛苦个屁。”
湛超目光一躲,露出几分恐惧,那些年被湛烈拳头支配的恐惧,如今听到他语气变沉,仍然如影随形。
“难道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湛烈放下内线电话,不再看玻璃对面嘴唇张合的湛超,转身对后面值守的狱警点头:“辛苦了。”
他向外走,身后传来拼命敲打玻璃的声音,他也没回头。
……
穿过走廊,不足十平米的等候室四壁墙漆灰白,湛烈站在门口,从小窗往里看。
路恬星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双手搁在膝头,坐姿乖乖的。灯光落在她肩头,映亮领口下细瘦的锁骨——这场她与灯光的较量中,到底是她光芒更亮。
路恬星没看手机,盯着一处发呆,眨眨眼睛再换一处。转换目光时扫到门口,微微一怔,然后露出笑容,跑来拉开门。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进来告诉我?就站在门后面,”她比了一下,“在这个框里,像个班主任。”
湛烈随她比划看一眼门框,问:“那你害怕了吗?”
路恬星说:“不怕,因为我太怂了,我根本就不敢干跟学习无关的事。大家都提防班主任出现在门口时,其实我心里还挺期待的,我想让他出现看看我多老实,但他的眼睛回回只盯着调皮捣蛋的学生。”
湛烈笑道:“我不是你班主任,我眼里只看见你。”
路恬星也知道:“那当然了,因为这屋子里就我一个人啊。”
又仔细看看他脸色,问:“湛烈,你的事都办完了?”
他低声道:“办完了,我们走吧。”
……
外面下着大雨,地面一层浅浅积水,噼里啪啦的豆大雨点砸在水里,沸腾的锅子一样。
车停得不算近,湛烈在门口屋檐下止步:“恬星,你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说完他向前走,路恬星跟了两步。
湛烈回头:“在这等我,别往前走了,雨下得很大。”
路恬星说:“不行。”
她伸手揪住他衣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我跟你一起去,就这一段路,就这小雨点,算什么事?”
湛烈低头注视她,忽然乐了,伸出手臂,手掌暴露在广袤天空下,雨点像找到目标一样,争先恐后往他手心里砸。
他含着笑意,拢住手掌,掌心一捧雨水撤回来,问路恬星:“这叫小雨点?”
三秒即成落汤鸡好不好。
路恬星从下往上一拍湛烈的手背:“啪!没水了,小雨点。”
湛烈无语两秒钟,告诉她:“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你去门里面等我,我把车开过来。一会别出来,车里有伞,我下来接你。”
路恬星死不松手,期期艾艾,有话想说。
湛烈就笑:“你怎么啦?”
路恬星说:“我等下要说的话,说错了,你不能生气,也不能笑话我。不能跟我疏远了,缩回壳里去。”
湛烈示意她:“你看我背上。”
路恬星还真看一眼:“什么啊?”
湛烈道:“我没长壳。”
路恬星噎了一下,然后在他浅浅笑意的眼眸里,没那么怂了,说:“湛烈,你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
路恬星不闹了,也没松手,站得直直的,仰望湛烈:“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我知道,今天对你的意义格外不同,你心里有受到冲击、有不好过的事情,然后,你不想显露,想用一直以来惯用的方式压住,自己慢慢处理。”
湛烈低头,她的小手细白柔软,随便揪住他衣角,他动弹不得。
“因为我们还没有真正展开疗愈工作,所以我不确定我的判断对不对,我只是觉得,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很多事情里,你都在自己解决困难。”
孤零零的,没有人陪。过了关,无从庆祝,不是轻松是空虚,再遇新关再独闯,渐渐就麻木了。
谁能喜欢这种滋味?
被路恬星直直看着,湛烈感动之余,又有点想笑:“星星,我是成年人,比你还大几岁。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不用太当回事。”
路恬星说:“你能解决,我信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想告诉你……”
她手指向外面。
暴雨倾盆,接天连地的雨点砸在水洼里,腾起白茫茫细雾。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走进雨里,我要陪你一起走。”
第24章 第24章【VIP】
雨声渐大。
这场夜雨的每一滴雨滴,都如一针一线,将她的话缝在他心上,针脚密实,层层叠叠。他自已知道,用力去拽,拆,都撕不下来。
也不允许任何人碰,包括他自已。
湛烈脑中的弦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根接着一根倾倒断裂,他徐徐图之的计划,稳扎稳打的持久战,全都一并被雨浇透,哗啦啦地流出去。
问:“你陪我走了,别人怎么办?”
路恬星没反应过来:“什么别人啊?”
湛烈说:“对,什么别人啊。我管不了别人。”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
单单握住还不算,大掌将她的小手握拢几秒钟,然后不由分说地攻城掠池,五根手指强势插.入她指缝间,用十指相扣的方式牢牢锁住。
路恬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们现在好像有点暧昧了,不知道湛烈有没有那个意思。反正,好像……就是有点暧昧。
湛烈牵着路恬星,看了眼外面,大雨涕泗滂沱,地上的积水已经成了条暗色小河,河面被雨砸得乱七八糟。
“不行。”他说了句。
转回头看路恬星,脱下自已的薄外套,手臂一伸笼罩在她身上,齐腰长度的外套直接盖到她腿.根。
湛烈把外套将上提了提,拢在路恬星脑袋上,然后左一下右一下围住她身子,下巴都埋进去了,只露出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怎么会这么亮?像两只小灯笼。
湛烈被自已的想法逗笑了,然后跨前一步,一手揽过路恬星肩膀,一手捞起她膝弯,把半包的小粽子打横抱起来,前面挨着他胸膛,后面是严严实实的外套。
低声道:“陪我走吧。只陪着就好,不要受风雨。”
路恬星想说点什么,被湛烈手臂牢牢一收,整个人紧贴在他胸口,下一刻他走进大雨中,外套上传来密集的雨落闷打声。
湛烈走得很快,路恬星还没数明白自已的心跳声,就听车门“咔哒”一声响,她被塞进副驾驶座,震耳欲聋的雨声骤然小很多。
湛烈刷刷刷连抽了好几张纸巾,捏在手中,去擦她小腿上的雨水,虽然车门半开,但他整个身躯挡在外面,雨都浇在他脊背上,没有半滴漏进车里。
当时想也没想,只想着擦净雨水,别让她着了凉,纸按在肌肤上,那股柔软透过厚厚纸张传在手心,他忽然一怔。
路恬星赶紧接纸:“不要不要,我自已擦,你快上车,快上车。”
湛烈一抬头,他们的视线正好对上,天色昏暗中,他的肌肤冷白,湿发凌乱,比平日看起来更黑,半遮半挡着眼睛,像丛林中的猎豹,又美丽又危险。
路恬星慌忙闪躲目光,她的理智除了因为本能被满足多次而渐退,还有惦记他现在还在淋雨:“你快坐进来,快点,快点啊。”
湛烈应了一声,松开手,关上这侧车门,疾步绕到另一侧,带着一身雨气坐进车内。
他挂着满身滴滴答答的水,路恬星想给他擦擦,无从下手,就举着纸抽,抽出几张放在他头上:“先擦一下头发,要不该着凉了。”
湛烈随意擦了两下:“没事,我身体很好,没那么容易生病。”
他湿淋淋的,路恬星看着都觉得冷,扒着车座往后四处看:“有没有毛巾啊?有没有备用衣服?”
没有,湛烈的车就和他家一样干净整洁,要不是有半包纸巾和矿泉水,就像刚从4s店提出来的新车一样。
湛烈看着她笑:“回家再换吧,你坐好,系上安全带。”
路恬星小小的“哦”了一声,把身上他的外套拽下来,往他身上披。
湛烈拿过来摸了摸,外套外面挂的全是水,但内里还干燥,他重新展开,披在路恬星腿上。
路恬星说了声别,但他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别动,然后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星星,你知道烂橘子效应吗?”
路恬星没想到湛烈突然考学识,自觉读书确实不够,答不上来,老老实实承认:“不知道。这是哪位伟人提的?”
湛烈说:“我提的。”
路恬星:“……”
他每次看她这样的表情都会笑:“我自已感悟到的,如果你买一箱橘子,里面肯定有大部分好的,和小部分坏的,要是优先吃坏的,吃着吃着会发现,好的也坏了,最后吃进肚子里的全都是坏的。”
路恬星问:“你了吧,特价的吧?哪有那么多坏的。”
湛烈瞪了她一眼,继续:“这个生活经验让我悟出一个道理,资源不能优先倾斜给没必要的,反正坏的已经坏了,先紧着好的来。”
他看着她,说:“所以你停手吧,别再动这件衣服了,老老,意义不大。”
……
时间一直都住在男朋友家,他能理解,因为出现幻觉的现象加重,,也必须重视,放她一个人,确实不放心。
,他烂熟于心,但是车子驶离平江路,驶离中心大街,路么,湛烈心一横,直接拐上建国路,往自已家的方向开。
到了楼下,还没等他自已想出一个合适的交代,路恬星先开口:“快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
她解开安全带,不知道是不是要回那个地方,总之她这一路没有异议,是惦记他着凉。
湛烈不及多想,握住路恬星的手:“恬星,你能再陪我一会吗?”
他的目光柔软又脆弱,在她面前,大胆又小心地说真实心意:“我不想一个人。”
路恬星怔一下,很快点头:“好啊。”
她挺高兴,湛烈这么说,完全向她敞开心扉,很信任她。这也代表着他的疗愈进展会非常顺利,被完全治愈的可能性可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推开家门,湛芥末充满欢迎的声音高昂响起:“爸……”
它看见湛烈身后紧跟着路恬星,发出一个音就闭嘴了:爸爸说过,如果妈妈跟他回家的话,一定要机灵谨慎,不能随意开口叫妈妈,把她吓到,也打乱他的节奏和计划,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只见湛烈摇摇头。
湛芥末就明白了,豆眼转向正在换鞋的路恬星,她也在望着自已:“你刚才在叭什么?就发了一个音,像短路了似的。”
怎么能这么质疑呢?湛芥末发出小黄人歌唱的声音:“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然后解释:“我每天都是这样迎接老湛的。”
路恬星心说,这提供情绪价值的方式也太别致了,她搜索了好久,都说这款口碑最好,这一看,果然人工智能永远无法超越人类。
路恬星催着湛烈去洗澡,他没听,先打了一盆热水给路恬星让她泡脚,她身上没淋到雨,但小腿和鞋都湿了,刚才擦的时候他碰过她皮肤,凉的。
路恬星看着冒着热气的水,忽然有点脸红,闷声继续催他赶紧去洗澡。
湛烈笑着应了,去拿干净衣服的时候,湛芥末滚到他身边,小小声八卦:“爸,你们是不是有新进展了?”
湛烈:“有。”
“太棒了!您真是位了不起的父亲,可以请您分享一下这个过程吗?那一定很美妙!”
“没空,以后再说。”
湛芥末并不失望,继续输出:“就算您不说,我也能猜到,您淋过雨的样子,就像一只湿漉漉的大型犬,比平常还帅,脆弱而美丽,您真是一位伟大的军事家、战略家!”
湛烈:“请闭嘴。”
他将一应物品放进浴室,又给路恬星倒了热水,切些水果,终于在她要将他打进浴室之前,讨着饶进去了。
等湛烈关上浴室门,路恬星坐在沙发上,双脚放进热水中,温润微烫的触感让全身都放松下来。
转头一看,小机器人笔直如旗杆,杵在那望她,路恬星招招手跟它聊天:“你叫什么名字?”
湛芥末叹息:“湛芥末。”
路恬星:“这不会是湛烈给你取的名字吧?”
“正是他,那个不平凡的男人。”
路恬星:“……”
它确实致力于提供情绪价值,句句有回应,句句有价值。
路恬星双脚暖过来后,湛烈还没洗完澡。她倒掉水,路过走廊时,在照片墙前停下脚步。
墙上十张照片,很明显是湛烈一家三口,且一岁一张,幸福感从纸质的回忆中流泻出来,漫进路恬星的眼睛。
路恬星小口叹气,转身去厨房,湛烈家的厨房她已经不陌生,熟门熟路找到锅和食材,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时间掐算得正好,汤面刚刚装碗,湛烈换了干净衣服从浴室中走出,看见路恬星端面放在餐桌,怔了一下。
她笑眯眯的:“来吃吧。”
然后坐下来,深深吸一口,道:“我也饿了。”
湛烈还僵着,直到路恬星挥挥手,又叫了他一声,他才迈着梦游的步伐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看面条,又看看路恬星,叫她的名字:“星星?”
路恬星:“怎么啦?”
湛烈摇头,拿起筷子默默吃面。
原来,有人陪伴是这种感觉。
陪他走进大雨里,在洗去满身冰冷之后,等待他的,不是日复一日习惯了的寂静,是一碗氤氲热气的汤面。
第25章 /第25章【VIP】
吃完面湛烈刷了碗,一回头,路恬星站在客厅落地窗边,正向外看。
外边的雨还是很大,玻璃上挂着一道道水迹,好像天公跟谁较劲似的,越下越猛,誓要把这座城市冲刷一遍。
湛烈走过去,把手中陶瓷杯递给她,他自己手上也捧一杯。
他那杯里面是浅青色的茶汤,上面零星漂浮着两片茶叶,路恬星低头,自己这杯则是咖色的奶茶,奶香和茶香打着转转往鼻子里飘。
“第一次煮奶茶,不确定好不好喝,你尝尝。”
路恬星小小啜了一口,眉开眼笑:“好喝。”
湛烈忽然觉得自己挺自私。
心里那道坚定的高墙慢慢倾塌,是今天她的勇气,给了他勇气,而这道勇气,此刻又变作带着叹息的心疼。
湛烈柔声问:“累吗?想回家吗?”
路恬星低头:“不累。”
后面那个问题她没回答。
湛烈手指静静弯起,一点一点握紧杯沿。
路恬星反问:“你累吗?想睡觉了吗?”
湛烈道:“我想跟你说话。”
路恬星笑着看他一眼,将手中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很有活力地搬来两张椅子,一手提溜一个,湛烈看得失笑,走过去从她手上接过来,放在他们刚刚站的落地窗前。
他们一同坐下,面对窗外茫茫雨幕。
“今天晚上去监狱见的那个人,是我堂弟,他犯了死罪,很快就要执行。他一直要求见我,我没理,直到他托人给我带了个名字。”
他低低道:“是我妈妈的名字。”
……
身世,都是说来话长,得从爷爷奶奶开始说起。
爷爷奶奶这段婚姻,总结起来就是五个字——万般皆是命。爷爷是麒麟,奶奶是独角兽,年轻的时候少男少女春心萌动,双双坠入爱河,一发不可收拾,但麒麟本性寡情,再浓烈的爱情也不过是一阵疾风,刮过了就只剩满地凄凉;独角兽不同,积年愈深,忠贞是刻进骨血的本能。
这就造就出一对怨偶。但在感情中,还是独角兽受伤更多,痴情是他们的本能,同时又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人不值得,而困于本能,却要在清醒中绝望地沉沦。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麒麟,爷爷还算满意,第二个孩子却是独角兽,生来就不被喜欢——麒麟讨厌一个男人天生儿女情长的性子,为了伴侣甘愿掏出自己的心肺。那个时候,奶奶已经对这段感情彻底失望,决绝地去做了场手术,切除独角兽的十二条神经和角刺,从此断一切感情,她不爱任何人,无论是丈夫,儿子,还是自己。
至此所有人都舒坦了,除了他父亲。
湛烈说:“我爸爸,挺可怜的。他父亲不喜欢他,母亲对他无感,大哥跟他也没什么感情。他从小就自己照顾自己,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离家闯荡,自己给自己拿主意,从事什么工作,在哪里定居,直到遇见我妈妈。”
那是他爸爸灰白色人生中,迎来的第一抹色彩,生活有了盼头。盼头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它有种魔力,能让你原谅过去生活中的种种磨难,两只眼睛只向前看,再不回头。
可惜好景不长,他们一同任职的公司实验室发生了场意外,爆炸死了很多人,妈妈也在其中。
湛烈停顿了下,他成年以来,很少去回忆和纠结这些不可改变的事情。今天讲到,才忽然发觉,当他是小孩子、他无法理解的那些东西,放到今日,竟然也能万分理解他的父亲。
他说:“这件事,对我爸的打击很致命,他接受不了。”
路恬星小声问:“叔叔怎么了。”
“妖丹失控,狂化,伤人。”
那一幕很难忘记,一向温润的父亲双目赤红,破坏力惊人,拳头所到之处,钢筋铁皮像泡沫板一样粉碎。
离他近的人尖叫逃跑,远处的人驻足围观,举着手机拍照。
他被很多身穿制服的叔叔强行抱住,声嘶力竭大喊,我爸爸是好人!不要杀我爸爸!
然后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声枪响,父亲额头中心出现一个空荡荡的血洞,和他血红的双眼一样,他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就无力地倒下了。
之后那段时问,事情都变得非常模糊,很多人来来回回出现在他的世界中,有警察也有特查处的工作人员,还有父母任职公司负责理赔的人找上门,跟他一个小孩,谈赔偿金的事情。
就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大伯。
司并不是业务不纯熟,他们首先找的当然不是个十岁的孩子,而是亡者的父母。但他的爷爷奶奶没有一个人也管这件事,爷爷觉得丢人,反复强调他没这个儿地说了句,哦,这样啊。
还是大伯听到信,闻着味就找情,然后不得不把他带回家。
其实,湛,吃什么饭食,过什么生活,并不特别在意,加上他也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性子硬,年纪又小,并没的觉悟,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直到十五岁时,意外发现他大伯、偷埋工业废料,非法填埋危险废物,这些行为极态灾难,甚至妖力失控。而注册这问公司的资金,
湛烈从来没有想要过这笔钱,不是傻,那笔钱对他来说,就是父母流动的鲜血。给了他,他也不可能花出去,而大伯毕竟养着他。
但这件事一出,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不由分说拿着证据举报,公司频临破产,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四五十岁的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粗,砸了烟灰缸,连连冷笑,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不就是想要钱吗?好,给你钱!就当我白养你这几年!
他从外面取了钱回来,当着爷爷奶奶和街坊邻居的面,将一个鼓囊囊的手提包砸在他面前,拿上钱,滚!
湛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心力打开袋子,去看满包父母的肉与骨,提上包一路走到慈善机构,将袋子放下就往出走。
里边的人一个劲问他,捐款吗?登个记吧,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大人呢?
他也不理,就往出走,直到里面的人怒气冲冲追出来,劈头盖脸就把包往他脚底下扔:“你什么意思啊,哪家的小孩这么没家教!有没有良心?有爹生没娘养,滚!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