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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的喜色只有一瞬,他便看到和赵清仪并肩而行的楚元河,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和微不可察的落寞。

赵清仪的喜欢的人,居然是平西郡王。

杨镇抚使察觉出三人间诡异的气氛,轻咳一声,先向赵清仪说了学堂的情况,火情刚起,发现得早,加上一场及时雨,未有伤亡,只是据盘问的结果来看,昨夜学堂附近出现了一个戴头蓬的黑衣人,清瘦虚弱,是个年轻人。

说话的功夫,方茹急急忙忙跑来,抓着李衡的胳膊一脸关切,“李大人,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没事。”比起方茹的紧张关心,李衡的语气显得格外冷淡。

赵清仪装看不见,听完锦衣卫描述,若有所思。

混乱的人群里,一双死水般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楚元河眸色一凛,对方似所觉,转身就走。

他穿着黑衣,背影清瘦,宽大的斗笠压下,遮住大半张脸。

“不必查了。”楚元河打断了锦衣卫。

回了宅子,赵清仪才追问他为何不让锦衣卫查,楚元河告诉她,那个纵火的黑衣人是李彻,至于为何不让锦衣卫查……

他不着痕迹瞥了眼阁楼远处,躲在树丛后探头探脑的人,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他们在阁楼上,视线开阔,对方这般躲藏与掩耳盗铃无异。

“李彻……”

赵清仪没朝那个方向看去,慵懒闲适地倚着美人靠,手里还端着一盘剥好的石榴,“他不是要流放西北吗?”

“他与王家勾结,换了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王家?那也说得过去,百年名门望族。

且不说王家立足已久,就凭祖上出过数任皇后,而今还有太皇太后坐镇,就足以碾压其余世家,而这百年来,王家子孙后代几乎渗入了朝堂各个机关要害,想要拔出世家毒瘤,王家无疑是最棘手的那个。

说及此,楚元河有些心虚,是他疏忽了,“你若怕他回来报复你我,我就派暗卫去杀了他。”

反正原本都是要死的人,就是这样死了,有些太便宜他了。

赵清仪的关注点却落在前半句,“报复我便算了,为何要报复你?”

这话楚元河不爱听,直接拿走她手里的石榴,“不给你剥了。”

赵清仪正吃得起兴,“哎”了一声,抢不过。

楚元河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怀里。

“你的伤……”

楚元河倒是不痛不痒,战场上受的伤多了去了,这点小伤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铁杵似的的臂膀将赵清仪圈住,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在男人腿上。

“我可是你的外室,是你养在宅子里的男人,他知道了,不会嫉妒?”楚元河低下头,埋在她颈窝处问得认真。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后,酥酥麻麻的,她手抵着男人胸膛,“大白天的,你克制一下……”

“我就抱抱。”楚元河很受伤,“你怎么总是误解我?”

“是你劣迹斑斑在先。”赵清仪有种被反咬一口,但是无从反击的无力感,只能掐住他腰侧的肉,轻拧一圈。

楚元河倒吸一口凉气,锢着她腰肢的手更紧了,张口咬住她的白嫩小巧的耳垂,灵巧的薄唇迅速侵入她的衣襟。

赵清仪到底还是顾及脸面,轻.喘,“别再这里……”

楚元河吻上了她的唇,长驱直入,她再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仰面全心全意地应付他突如其来的热情。

远处的李彻瞧见这一幕,浑身僵直。

他不可置信,甚至忘了继续掩蔽,急不可耐地往前走,想要看得再清楚些。

不可能,他还是不愿相信,他向来最循规蹈矩,温婉守礼的妻会做出这种事?!

宅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阁楼上拥吻的男女,李彻鬼鬼祟祟躲到了假山后,准备探出头。

楚元河还在赵清仪唇上辗转,另一手随意抓了把剥好的石榴弹射而出,阁楼四角收束整齐的红色绸幔缓缓落下,隔绝了大半光影。

赵清仪感觉眼前视线暗了下去,随之而来是男人豁然压下的身影。

楚元河维持着搂抱的姿势,一同倒进躺椅里,大掌用力扣着她的后脑勺,强势而霸道,不容她有丝毫逃避挣扎的余地。

亲吻和喘息的悸动在红绸中蔓延,断断续续,旖.旎缠.绵。

赵清仪第一次感觉到吃力,仅仅是一个吻就让她感到危险,反复蹂.躏的唇红肿不堪。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她总在拒绝他,让他压抑坏了,这才反扑得来势汹汹。

她只好试着回应,给予他一丝安抚,可她的回应反倒激起男人更深层的欲求。

在楚元河看来,她的安抚是邀请的讯号。

他躬身腾出空间,将她往身下带,吻如疾风骤雨,她的唇舌无处安放,被挑拨得颤乱不堪。

赵清仪微微侧过头,勉强拉开二人间的距离,纠缠的银丝来不及斩断。

楚元河眸色极深,粗粝的指腹狠狠压上她被吻得艳红的唇,“今日换了口脂?”

味道不一样了,更甜了。

“嗯……”赵清仪不敢与他对视,怕看到对方眼底的欲,便会一发不可收拾,“东市玉容阁的口脂,一小盒十金。”

赵清仪对自己从不吝啬,不过这也是她买过最贵的口脂,颜色,香气皆属最上乘,在有楚元河之前,她没买过这么贵的。

楚元河听出她话里的取悦之意,笑音低沉,“那以后买口脂的账,算我账上。”

赵清仪枕在他的臂弯里,脸朝向他的胸膛,凌乱的衣襟下是一截雪白脖颈,泛着轻微的红,之前留下的吻痕已经淡了。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脖颈下跳动的血脉,又灵巧地挑开周围的衣料。

他看到了,雪青色的。

指节曲起,勾缠住她脖颈的细带,“这也算我账上。”

赵清仪没反应过来,固定在脖颈处的细带应声断成两截,小衣再无法兜住,雪色倾泄而出,昨夜混乱的画面再次涌现。

楚元河的脑袋又埋了进去。

娇颤几乎是本能,赵清仪推不开他,无力地倒在躺椅里,仰面喘.息,情动的泪水漫出眼眶,泫然欲泣。

散落的红绸轻轻摇曳,遮掩一室春色。

直到她低低地哭出声来,楚元河观察她的神情姿态,慢慢拢好她的衣裳。

同样发颤的沉重呼吸落在耳畔,略带着洋洋得意,“……我是不是比昨日精进了?”

他已经能分辨出她的感受,什么时候是真的不舒服,什么时候又太舒服,他一清二楚。

她的反应比昨夜还要动人,可见避火图他没白看。

赵清仪缓了很久,不想说话,只是脸颊红扑扑的,整齐精致的鬓发也有些歪散。

楚元河抱起她,重新坐回他腿上,手臂从后环抱住她,顺便帮她整理衣裙,就是贴身的小衣挂不住,整理的时候总会不经意泄露两抹晃人眼。

好在,只他有这眼福。

整理完,他抱着她稍稍侧身,拿起桌上的茶水递给她。

也就在这侧身的刹那,微风袭来,红绸摇曳,暧.昧温热的气息飘逸而出。

李彻也终于有机会看清,那个柔若无骨,身段如水,正坐在男人怀里小口喝水的女人。

面色绯红,鬓发微斜,赫然就是他的妻子赵清仪!

无形的怒火瞬间直冲脑门,这一幕带给他的打击,远比老宅当日,发现赵漫仪与马夫共处一室还怀了野.种,更叫他难堪愤怒。

李彻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现在冲上去,就是捉奸成双,板上钉钉!

赵清仪这个红杏出墙的女人,她背叛了他!

可就在李彻将要抬脚之际,她的妻喝完水,软软靠在男人怀里,那个男人的侧脸终于显了出来。

李彻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看清这个勾.搭有夫之妇的野男人。

楚元河抱着赵清仪,掌心还在她柔滑的肌肤上流连,潋滟的桃花眼却渐渐淬上了锋芒,忽然转头朝李彻所在的方向看去。

这一次,李彻终于看清了他的相貌,和先前在新政学堂见到的一模一样,也是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平西郡王。

李彻心想,果然如此,果然是他!

李彻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男人,微风过境,卷起的红绸再度飘落,带下了大片的阴影,暗红交错的阴影罩在男人头顶。

光与影在楚元河脸上依次掠过,男人骨相愈发清晰,他盯着底下的人,犹如看着一只苟且偷生的蝼蚁,薄唇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森冷。

头顶似有惊雷闪过,乌云密布,雷霆震怒,强烈的威压碾了上来,李彻瞳孔瞬间放大,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

前世他最不愿回想的记忆在此刻分毫毕现,一幕一幕像是巨石砸过脑门,再熟悉不过的恐惧让他膝盖发软,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只是一个眼神。

仅仅一个眼神。

那种被人扼住咽喉,濒临死亡的痛苦重现,李彻眼睛赤红,下意识用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做出挣扎求生的狼狈姿态。

是他……是他!

是那个魔鬼!那个疯了的男人!

此前他只觉得楚元河相貌气度很熟悉,但他没多想,毕竟前世,他临死也只在阴暗的牢房里近距离见过陛下,即便楚元河生得与陛下有些相似,那也正常,因为是兄弟。

可是方才的阴影投落,他终于认出来,阁楼之上,抱着他的妻子,吻过他妻子的男人,就是上辈子那个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疯子!

是当朝的……陛下!

怎么会……

赵清仪口口声声说她养了个外室,结果……竟然就是陛下?

李彻努力回想这一世,回想楚元河第一次出现在赵家的场景,回想后来他曾出现过的每一次,以及赵漫仪曾言之凿凿地说,赵清仪院里有野男人。

原来,野男人一直都在,只是那个人不是李衡,是他想破脑袋都不敢想的人,是陛下。

他顶着平西郡王的身份,欺骗了所有人!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险些让李彻喘不过气,他慌忙撒手,脚下踉跄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目光死死盯着阁楼,盯着赵清仪的背影。

赵清仪慵懒地靠在楚元河怀里,隐约听到动静,就要回头去看。

楚元河掌住她的脸,将她掰回来,同时偏头又吻下去。

站在李彻的位置,能够清清楚楚看着二人紧密相连,难舍难分的唇。

赵清仪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楚元河格外热情,也格外的……充满了占有欲,吻得一次比一次凶。

和以往的撒娇、刻意讨好、假意温顺都不同,这一刻他好像变了个人。

冷漠的,强势的,甚至是疯狂的,他用力在她口中汲取,几乎是瞬间就让赵清仪窒息。

本能驱使下她做出抵抗,双手却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如若不是换气的间隙,他低声哀求,“般般,你快亲我。”

赵清仪还以为他真变了,要来硬的,忍不住打量他发僵的脸色。

楚元河松开她的腕,急得眼眶红红,黑沉的眸底风雨欲来,“快亲……不然我要闹了。”

他闹起来,赵清仪这几日干脆就别下榻了。

赵清仪不敢犹豫,挣脱的双手捧起他的脸,主动亲吻他的眼睛。

她太温柔了,动作也和她人一样,娇娇的,轻轻的,楚元河只能感觉她的怜惜。

可现在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她同样为他疯狂,他要同样的占有。

“还不够。”楚元河气喘得厉害,“要像我方才那样……往死里亲……”

第66章 第66章“你也不来玩.弄我…”……

赵清仪脸颊腾地热了,这什么奇怪的要求。

楚元河真的很急,隔着衣裙掐住她的腿往怀里拽。

赵清仪赶紧顺毛,搂住他的脖子,学着他先前那样,往死里亲他,甚至张口咬上他的唇,只是没把控好力道,淡淡的血腥气在二人唇齿间蔓延。

她顿了顿,准备分开看看伤势,别真咬破皮,不好见人。

可那血腥气像是刺激了男人心底某根不可捉摸的弦,以至于赵清仪仅仅只有主动一下的机会,又被放倒了。

倒下时,楚元河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叹,她对自己的爱终究是少了些。

赵清仪本来想拒绝的,刚刚不是才亲过了,刚整理的衣衫又弄得乱七八糟,可她感觉得出,楚元河有问题。

他的情绪起伏很大,好似汹涌翻滚的海浪,而她只是海浪之上艰难求生的一叶扁舟,她不能逆着来,索性闭眼承受。

楚元河还算清醒,真到不可收拾的时候,他就把人抱起来,一边亲,一边裹挟着她的身体进了里屋。

再有风卷起红绸,李彻也看不到她了。

尽管如此,李彻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彻底击溃,他跌坐在地,仿佛顷刻间苍老过去,满脸颓败。

他失败了。

不是二十五岁的李彻失败了,是四十三岁的李彻,是曾经官居首辅的李彻。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尽管重生了又能如何,他的仕途,他的女人,都没了。

重生不过是让他记住了昔日的辉煌,也记住了昔日的痛苦折磨,而今痛苦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灵魂里,让他只是看那个男人一眼就发怵。

而昔日的辉煌,也只是告诉他,他曾经拥有过,他拥有过权势,地位,女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再到如今,他一无所有。

如果他不曾得到,他不会惦记,对二十五岁的李彻来说,那些都是空中楼阁,是不曾触及的高度,他没有享受过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快意,失去了也没什么。

人生没有起来过,就没有低谷,不会痛苦。

可偏偏他不是,他是官居首辅的李彻!

他如何平静的接受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地狱?

赵清仪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最后找回自尊的可能,现在也灰飞烟灭了。

赵清仪爱上了那个男人,她的外室,是陛下。

他连报复的资格都没有。

官居一品时,他都奈何不了陛下,更何况如今,什么也不是的李彻。

他就是一条狗,一条丧家犬,只有被人踩在脚下,摇尾乞怜的机会。

这样的重生还有何意义?不如死了好。

李彻从地上爬起来,浑浑噩噩,如同游魂一般走开。

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听他们颠鸾倒凤,看他们成双入对吗?

李彻用力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过脸庞。

屋里,暖香红帐,爱意热烈。

楚元河已经把什么李彻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专心侍奉起他的县主,他的夫人。

滚烫的唇印在她的脚踝内侧,赵清仪蜷起足趾,娇声喘气,“不对,我们刚刚明明在说正事……”

差点忘了,新政学堂起火这事不一般,加上她才遭遇一次刺杀,说不准,父亲那里也危险。

楚元河还在亲,被她一脚踢开后,赵清仪拽过散落的衣裙重新穿戴。

楚元河愣了好半晌,气笑了。

赵清仪又转过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天还没黑呢,你自己说过的,白天只谈正事。”

“什么事,比我还要紧?”楚元河无从反驳,生无可恋地躺在床榻上。

“当然是我父亲了。”赵清仪穿好,走到铜镜前梳妆,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倒也是人之常情。

楚元河总不能吃老丈人的醋,“我派了人在暗中相护,过几日应该会有消息传回来。”

“真的?”赵清仪悬起的心安稳不少,看出他的不高兴,又过去抱住他,真心实意道,“谢谢你,总是明里暗里照顾我,照顾我的家人。”

“这些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楚元河不买账,耸肩挣开她,神色郁闷地控诉,“我可是你的外室,你也不来玩.弄我……”

他愿意供她享乐,她也不知及时行乐。

暴殄天物,浪费光阴!

李彻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的,直到一个男人挡住他的去路。

“让开。”李彻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早知你难堪大用,上头也不必白费力气救你出来。”男人躲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若是让王大人做了亏本买卖,光你一条命可不够赔。”

言下之意,还有他的母亲妹妹,甚至是他的儿子,一个也别想好过。

李彻现在哪里还在乎别人的生死,他哂笑。

男人递给他一张字条,“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李彻的灰暗的眼眸有了一丝光亮,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想通过那双眼睛认出对方的身份。

“别看了,你不会知道我是谁的。”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嘶哑难听,“杀了赵清仪,你不仅能帮上王大人,也算了却你一桩心事。”

重生之后,李彻想过报复赵清仪,可远没到取她性命的地步,毕竟那条命不好取,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彻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反问一句,“你见过陛下吗?”

男人皱眉,不答。

李彻又问:“陛下与平西郡王,生得有几分像?”

男人不耐烦,这和他们的计划无关,王大人要的是赵清仪的命,赵清仪可是赵怀义的女儿,她死了,赵怀义在浙江的所有行动都会被迫终止,其实也可以选择杀了孟氏,或是赵老夫人,又或者赵澜俨。

但里面,有男人自己的私心,他现在想赵清仪先死,她太能搅事了,留着就是祸害。

“不关你的事少打听。”男人最后只留下这一句话。

李彻定定看着手里的字条。

入夜,平静的西赵府一角,一个小厮接过李彻的传信,转入芳菲院内,交给了芳菲苑的婢子小满。

方姨娘还在禁足期,日夜跪在房里抄写经书,收到字条,她头也没抬,“放一边吧。”

事已至此,她的一双儿女都不在了,日子犹如一潭死水。

小满忖了忖道,“姨娘,来传信的人,婢子瞧着眼熟,好像……好像是李大人?”

方姨娘冷哼,“李衡?他来做什么?”

上回她可是好心好意助李衡达成所愿,他倒好,反过来阴了自己一把。

小满赶紧摇头,“不不,不是李衡大人,是……”

“难道是李彻?”方姨娘音量陡然拔高,敢蘸了墨汁的笔一抖,她也不抄经了,径直将笔拍在案上,“他不是要死了吗?”

“听说改判流放了,也不知怎么就出来了。”小满战战兢兢道,“他穿得很严实,婢子看不真切,或许、或许看走眼了……”

方姨娘胸腔里还怄着一口气,要说最恨的人,赵清仪排第一,李彻就是第二了,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她的漫儿不会一步错步步错,李彻才是万恶之首!

“这个废物,还敢来找我?”

方姨娘夺过字条,看完后脸色更沉了。

李彻居然拿骏哥儿来威胁她,虎毒还不食子,李彻真不是个东西!

想到女儿离开上京时的嘱托,方姨娘无论如何也得见李彻一面,否则真怕李彻发了疯对骏哥儿下手,便与小满换了衣裳,趁着夜色浓重行至角门。

“好久不见了,方姨娘。”李彻一直在门外等着,见到人来,才慢慢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方姨娘深吸口气,美眸恨意汹涌,“你真是好手段,这样还能逃出来,就不怕我告发你?”

李彻已然无所畏惧,除了一条命,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他将一纸信封递过去,“事情办好了,骏哥儿给你。”

方姨娘没接,“我凭什么相信你。”

据她所知,骏哥儿在赵清仪的庄子上养着,可赵清仪家财万贯,名下庄子数不胜数,她都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李彻又如何确保自己能找到骏哥儿,还把人带出来。

“诏狱那种地方,我都能出来,找到骏哥儿,不难。”李彻声音阴冷,没有丝毫情绪,说罢重新带上斗篷帽子,转身没入夜色。

方姨娘盯着他的背影莫名一寒,总觉得,李彻变了许多。

回到房里,方姨娘才敢拆开信封,竟是老夫人祈福当日的路线图及仆婢调度,府中大事皆有主母操持,这次也不例外,是孟氏与冯氏共同操办,她这个小妾没资格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李彻一个外人,摸得如此清楚。

另附一张字条,要她拿赵清仪与他交换骏哥儿,一个是仇人,一个是亲外孙,孰轻孰重,方姨娘分得清。

转眼到了赵老夫人寿宴当日,一家人早早出门,陪同老夫人去相国寺烧香,方姨娘赶在前一天,将抄了九九八十一遍的地藏经呈给老夫人,诚心诚意的忏悔,想换一个同去寺庙祈福的机会。

老夫人原本不同意,赵怀良出面保她,“只是想同去烧个香,求个平安,待会来后继续禁足就是。”

老夫人这才松口,想到还有个寄住府上的方茹,索性让她一道同去。

相国寺香火鼎盛,无论什么日子去皆是人满为患,为了让这日的祈福顺顺利利,孟氏与冯氏提前派人去寺庙打点过,一路畅行无阻,定好的斋饭也会在祈福过后布施出去。

不料却在相国寺山门外遇到了李衡,他身边还围绕着不少人,其中就有张婉琰的夫婿乔文柏。

见到赵家一行人,乔文柏和李衡匆忙上前见礼,他们今日在此办新政诗会,不知情下冲撞了老夫人的寿诞,这就换地方,望老夫人莫怪。

京中大户人家过寿,哪个不是热热闹闹,宣扬得人尽皆知,如老夫人这般只在寺中办场祈福法事,布施斋饭的占少数。

老夫人笑着双手合十,让他们继续办诗会,不必理会她。

乔文柏与李衡再次作揖,老夫人寒暄几句,多看了李衡一眼,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方茹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但不同以往,除了倾慕,还有丝隐隐的担忧不安,在老夫人率女眷进殿上头香时,方茹跑了出来,不顾大庭广众无数双眼睛,抓着李衡的手腕往人少的地方去。

乔文柏几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李衡被她拽得很不自在,到了树下便挣开她,“方姑娘此举何意?”

“李大人,您还是带着您的同僚尽快离开吧。”方茹神色焦急,“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我知道,方才已经与老夫人赔罪了……”

“不是这个!总之、总之你们快走就是!”有些话方茹说不出口,急得直掉眼泪。

李衡敏锐的察觉到异常,“是要发生什么事吗?难道,老夫人她们有危险?”

方茹别过脸去,“你别管了,快走吧。”她也没想到李衡会在这里,如果不是李衡,她会把昨夜知道的事全烂在肚子里。

至此,李衡心里有数了,他拽过方茹,强迫她看着自己,“是不是要出事?是冲着老夫人,还是县主?”

方茹咬着唇,不敢说。

“人命关天,你说啊!”情急之下,李衡冲她吼。

不远处的乔文柏等人感觉情况不对,想上前阻拦,忽的就听斜前方的大雄宝殿传出尖叫,守在殿外的小沙弥争先恐后跑出来,面上皆是惊慌害怕。

李衡听到尖叫,甩开方茹跑过去。

“李大人!”方茹急得跺脚,到底是跟了上去。

李衡闯入主殿,赵家人再次尖叫,纷纷往佛祖金像靠,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握着刀,其中一人还挟持了孟氏,“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其余人则护在他身侧,警惕着殿中其余人。

赵清仪好几次要上前,被老夫人护在身后,“你们若是求财,要多少我们都给你,千万别伤人。”

“老子不要钱。”刺客换了只手掐住孟氏的脖颈,另一手握刀指向赵清仪,“老子要她,若要这妇人活命,就拿她来换!”

“好,我跟你换。”赵清仪没犹豫,往前一步,将蠢蠢欲动的弟弟推给老夫人,老夫人只能死死抓着孙子的后脖领。

刺客闯入之际,孟氏下意识护住女儿,以至于刺客失手,没抓到赵清仪,反而错抓了孟氏,那一刻赵清仪就明白,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对方不像上一批刺杀她的人,仅仅是抓人,是想留她一个活口,但未必会留孟氏。

孟氏还算镇定,警告赵清仪别过来,冯氏与赵温仪也劝。

赵澜俨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祖母揪着他,他早带着他新得的宝剑冲上去拼命了。

李衡跑进来就撞见这一幕,也劝赵清仪别轻举妄动,可她没听,而是缓缓朝黑衣人走去,杏眸一如既往地沉静。

她太镇定了,刺客怕她耍花招,干脆挟持孟氏退出大殿,往寺院的后山去,“想她活命,其他人不准跟来!”

“好,我一个人过去就是。”

“清仪!”

赵老夫人哭红了眼睛,一直冲她摇头。

李衡站在殿门口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赵清仪孤身一人往后山去,而他们只能远远跟着,但凡想近前一步,刺客就拿孟氏威胁。

赵清仪始终镇定,冷冷盯着刺客的一举一动,到了后山的悬崖边上,又有几个蒙面刺客接应,除此之外,悬崖边的一颗歪脖子树上,还吊着一个男人。

赵清仪脚步一顿,定定望着那个人,无力闭眼。

楚元河怎么也被刺客抓了,还吊在树上!

接下来,是要她二选一吗?

挟持孟氏的那名刺客看到楚元河,也愣了好半晌,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绑架过他,况且雇主就给了一份钱,让他们活捉赵清仪而已。

楚元河手脚皆被人用麻绳捆着,吊在半空晃来晃去,身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他却半点都不紧张,反倒嬉皮笑脸的,“县主总算来救本王了。”

远远跟来的赵家人也认出了楚元河,一家人吓得腿软,“郡王?”

负责挟持孟氏的刺客哆嗦了一下,他们还绑架了郡王?不由瞪了几个前来接应的同伴。

抓县主是没办法,雇主给了钱,可这郡王完全没必要啊,不仅费劲不讨好,还得罪皇家。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把赵清仪抓住。

“你过来。”

赵清仪不动,“你把他们先放了。”

“都放了,我们岂不吃亏?”刺客不傻,挟着孟氏退到了悬崖边上,“你二选一。”

赵清仪沉住气,瞥了眼吊在树上的楚元河,又看了眼自己母亲,当机立断,“我选我母亲,你放了她,我随你处置。”

这是刺客最期望的结果,刺客等着赵清仪一点点靠近,警告她别耍花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刺客与赵清仪身上,楚元河吊在半空,将赵清仪的表情尽收眼底。

不意外这个结果。

但是怎么就……还是有点伤心呢。

她一刻都不曾犹豫,选择救孟氏,放弃了自己,这万一自己真被绑了,现在就该坠崖身亡了。

楚元河默默叹了口气,在刺客推开孟氏,改为挟持赵清仪的刹那间,他双足猛然朝前飞起,正中刺客后心。

刺客闷哼一声,整个人飞扑出去,与此同时,楚元河凭借内力震断了束住手脚的麻绳,颀长的身躯在空中翻转半圈稳稳落地,将准备爬起来的刺客一脚踩了回去。

原先在此接应的假刺客们扯下面罩,拔刀三下五除二扭住了真正的刺客。

所有人皆松了口气,赵老夫人这才敢带着家人跑上前,搀住孟氏,冲他道谢,又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哦,本王听说*这悬崖边上的风景别具一格,就在这儿吊着看看风景,凑巧碰上刺客挟持贵府女眷,随手搭救罢了。”楚元河敷衍极了。

除了赵清仪,他待旁人似乎向来如此,没有解释的必要,解释了那也是胡言乱语。

赵老夫人讪讪一笑,不再过问,只是道谢。

赵清仪轻咳一声,眼神提醒他收敛点,他的脸色才多了三分正经。

“……”

孟氏的脸色古怪至极,偏偏还要装作对女儿与郡王的事一无所知。

楚元河让人把刺客带下去严刑拷问,方姨娘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

那些刺客,和当初在山西劫道刺杀赵怀义的人可不是一个水准,那时她有钱,出得起高价雇佣死士,可眼下今非昔比,她雇来活捉赵清仪的刺客身手一般,估计是禁不住拷问的,万一把她供出来……

“方姨娘。”

李衡突兀地叫住她。

方姨娘打了个激灵,赵老夫人也看了过去,面露疑惑。

李衡瞥了眼方茹,“下官有一事不明,方才在殿前,方姑娘跑来刻意提醒下官,要下官赶紧离开此地,紧接着殿内就出现刺客,挟持了大夫人,不知这其中有何关联?”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浸淫后宅多年的老手,一下就听出了端倪,赵老夫人呵斥,“方茹,你快说,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方茹赶紧跪下,慌张无措地看了眼方姨娘,又看向李衡,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这能有什么关联。”方姨娘先发制人,“你又不是不知茹儿倾心于你,可你却三番四次拒绝了她,她不想见你,催你离开是人之常情。”

说罢还恨铁不成钢般瞪了方茹一眼,上前拧她,“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心里没你,你还巴巴往前凑,是嫌不够丢人吗?”

方茹捂着胳膊惨叫,哭得泪眼朦胧,姑姑都知道了,姑姑什么都知道了,她要是敢说出半句不利姑姑的话,她往后就别想在赵家活下去,便只能含泪认错。

之前打过交道,李衡几乎可以断定,今日的刺客就是方姨娘安排的,一定是她。

方姨娘又一次堵住他的话头,“李大人该不会以为,刺客是我安排吧?我不过是个妾室,对今日祈福的安排一无所知,我又如何提前安排刺客潜伏殿内?”

若要怀疑,冯氏的嫌疑更大。

冯氏也听出来了,气到火冒三丈,好在被女儿赵温仪拉住,没冲上去。

李衡被她呛得说不出话,“若不是你,你的侄女又怎么事先知道会有刺客……”

“幕后黑手是谁,审一审就知道了。”楚元河冷不丁打断他们,笑得邪肆。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怀良忽然站出来,打了方姨娘一记耳光,方姨娘错愕不已,张口就想辩驳,“老爷……”

“你少说两句!”

赵怀良恶狠狠瞪着她,“母亲对你还是太宽容了,早知你会闹事,就该让你继续禁足!你这样的人,实在不配生养江俨,你不配做他的母亲!”

提到赵江俨,方姨娘立时低头跪下,小脸煞白不已。

“妾、妾身知错了,一切是妾身鬼迷心窍,是妾身做的糊涂事,老爷,求您不要迁怒江俨,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也不懂,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

“你太让我失望了!”

赵怀良似乎还在气头上,在众人尚未回神时,捡起地上的刀将刺客就地处死,鲜血瞬间洒了满地。

“啊!”一众女眷赶紧后退,不敢睁眼去看,老夫人转动佛珠,闭目念佛,压下心头的惊骇。

唯有楚元河与赵清仪面不改色,面对刺客的死,还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二人短暂交换眼神。

楚元河笑了笑,转动方才被捆住的手腕,宽大的袖摆滑落,恰到好处露出两抹淤痕。

“行了,刺客已死,算是为长嫂还有清仪报仇了。”赵怀良丢了刀,猛吸口气平复心绪,“至于方姨娘,终身幽禁,再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孟氏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赵清仪,对方轻轻颔首,示意她暂且揭过。

不必再追问了,一直藏在暗处对他们长房动手的,不是方姨娘,而是她的好二叔,赵怀良。

方姨娘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赵老夫人倒是没往别处想,只觉得二儿子心慈手软,被美色迷了眼,至今还对方姨娘有情。

可怜二房的血脉竟是从方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若非有个孙子赵江俨,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留方姨娘性命。

一家人各怀心思,老夫人也无心礼佛,直说头疼便下山回府去了。

赵清仪稍稍落后几步,缀在后头,与楚元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回头我让俏月给你送点伤药。”

“不要。”楚元河捂着手腕,目不斜视。

那模样就差没把“快哄我”三个字写脸上。

赵清仪也很无奈,“今日出了事,我肯定要回家住,说不准我母亲还有话要问我。”

所以楚元河不能来,她也不能去自己宅子里。

楚元河沉着眸子,幽怨道,“你回赵家,我不也还在你隔壁吗?”

若真有心,也能来看他的。

……果然还是不够爱他。

赵清仪似乎才想起来,王府与她的院子仅一墙之隔。

看对方那副神情,她抿唇忍笑,难得松了口气,柔声哄道,“好好好,夜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看你,亲自给你上药。”

楚元河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到了相国寺山门口,二人分道扬镳。

赵家的气氛再次沉下,谁也没说话,回府后,赵怀良亲自扣着方姨娘进入芳菲院,赵老夫人憋了一肚子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且再看看,若赵怀良心慈手软,那么,她不介意替他动手。

一进芳菲院,方姨娘便开始哀哀戚戚地哭,恳求赵怀良饶她一次。

赵怀良沉吟片刻,颇为遗憾地叹道,“夫妻一场,允你自我了断吧。”

第67章 第67章撩拨取悦的手段五花八门……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方姨娘连滚带爬到他脚边,声泪俱下,“老爷,妾身真的错了,是妾身行事不周,您就饶了我一次!”

“饶了你?”

赵怀良冷笑,挑起她秀气的下巴,“我饶你多少次了?嗯?”

从安排杀手截杀赵怀义一家,方姨娘失手,再后来给老夫人下毒栽赃赵清仪,逼赵清仪离开,她也失手,如今要取赵清仪性命,她还失手!

方姨娘嘴唇哆嗦,她怎么听不懂了?赵怀良在说什么?

横竖他们夫妻一场,赵怀良决定让她做个明白鬼,“这些年,你背着我做了多少件事,我一清二楚。”

方姨娘猛然睁大眼睛,僵在原地。

“没有我在背后帮你,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妾室,你以为你能请得动死士?”

赵怀良猛地一个巴掌掴在她脸上。

方姨娘每次出手,都有他在背后周全,可这一次,绑架赵清仪这么重要的事,方姨娘是瞒着他做下的。

也怪他疏忽了,他禁足方姨娘,把杀赵清仪的事交给李彻去办,没想到李彻转头竟找上方姨娘,还包藏私心,要留赵清仪活口。

方姨娘手里没几个钱,又无权势为她撑腰,找来几个废物,事情办不好,反倒暴露自己,要不是他今日动作快,刺客就要把方姨娘供出来了。

他可不允许方姨娘遭人指控,毕竟名义上,那是他宠爱多年的妾啊,怎么能买凶杀人呢。

方姨娘惨叫一声,又慌忙爬起来,战战兢兢的跪好。

“当初看你还算个聪明的,能替我做不少事,我才留你至今。”

赵怀义攥着她的领口又将她拽了回来,指尖温柔抚过她的脸颊,“奈何你太不中用……”

方姨娘是他的刀,亦是他的替死鬼,只是要死,也得清清白白的死。

“自我了断吧,回头我会说你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一个死人,没人会往你身上泼脏水的。”

赵怀良放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漠,“相信我,如今死了,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若是落到旁人手里,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方姨娘不敢置信,这个口口声声爱她多年的男人,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再次用出从前的手段,眉心蹙得恰到好处,既显出柔弱,又不失美丽,就连眼泪也由她掌控,要什么时候落下,如何落下,落下几滴,皆在掌控之中。

“老爷,你送我走吧,我走得远远的……”只要她走了,就没人追究她了,她永远都不会回来。

赵怀良仰头闭目,满是遗憾与失望,“你送走一个赵漫仪还不够吗?不是每次犯了错,送走就能了事的。”

方姨娘还想争取,求求他,看在她小心侍奉他多年的份上,放她走吧。

赵怀良凝视着她,扯了扯嘴角,“那你说说,你想我把你送去哪儿?送去钱塘江员外府上吗?”

亲耳听他提到江员外,方姨娘一脸惊恐,看着赵怀良,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他怎么知道的!

方姨娘彻底被抽去了力气跌倒在地。

原来,一直都是她在自作聪明,赵怀良其实什么都知道。

难怪……

难怪他对漫儿不上心,他知道漫儿不是他亲生的,可他竟容忍了这么多年……

就是为了利用她,利用她来杀人,利用她铲除大房。

方姨娘后怕之余,又绞尽脑汁在想该如何自证清白。

赵怀良毫不惊讶她的反应,当初她寻到自己,说她怀了他的骨肉,他信了,花了大价钱为她赎身,那时他也年轻,他承认,他就是看上了她的美貌。

可赵家门第不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想入府,他当然要查个清楚,很快就查到了江员外的存在,原来当初他们就是一对,只是那会儿江员外还是个穷小子,他二人珠胎暗结后,方姨娘为赎身找到自己。

可那时赵怀良真的爱过她,至少,爱过她的脸。

对比起家中的悍妇冯氏,他还是决定留下她。

直到后来方姨娘为他生了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便决定对过去既往不咎。

“方巧儿,看在你给我生过一个儿子的份上,你和其他男人生了女儿,我都不计较了,你识相一点,莫让为夫难做。”

方姨娘痛心不已,拉着他的袖摆哀求,“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不该欺骗您……”

赵怀良听出来了,挑眉问道,“你不想死?”

方姨娘点头如捣蒜,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着,你什么都愿意做?”

“妾身愿意!”

方姨娘想得很开,不就是再利用自己一次吗?她什么都可以做。

赵怀良听笑了,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讽,“我想成全你的体面,可你居然不领情。”

他到底是高门出身,有他的骨气,万万没想到,他的爱妾就是个贱命,宁可苟且偷生,也不愿痛痛快快死了。

那就成全她,只是明面上,方姨娘必须死。

她不要脸,他要。

“有些疼,你且忍忍。”

赵怀良温柔安抚的手忽然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

方姨娘闷哼出声,拼命拍打他想要挣扎,脚尖却在慢慢脱离地面。

至此,赵怀良的眸中蓄起了泪光,看着方姨娘的眼神满是怜爱,宠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感情的。

可惜,方姨娘不识趣。

赵怀良一点点收紧虎口。

窒息感越发强烈,方姨娘疼得说不出话,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

直到赵怀良最后用力,方姨娘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

门外,透过门缝看清这一幕的方茹赶紧捂住口鼻,落荒而逃。

姑父亲手杀死了姑姑,回头一定不会留下她,她必须逃离赵家!

方茹一路狂奔出府,出来仓皇,她根本来不及收拾细软,身无分文的她只能跑到官舍,敲响李衡的门。

与此同时,李彻也在逃,楚元河的暗卫对他下手了,他连夜逃至王家,求王次辅送他离开上京,他要去浙江。

纵火失败,杀赵清仪失手,王次辅对他不屑一顾,让小厮将人赶出去。

李彻焦急不已,他不能被赶出去,楚元河的暗卫就在外头,他若没有王家庇护,出去必死无疑。

“我说过的,我的存在是要干大事的,我能助岐王达成所愿!”干脆放出豪言,没有他,岐王成不了事。

上一世,岐王就没能成功,陛下是何许人物,没有他的先知,岐王这一世同样会失败,根本就不是陛下的对手。

可若有了他,结局自然不一样,老天让他重生,一定有老天的用意,这一次,他才是万物的主宰,是这个王朝的中心!

涉及岐王,再听他信誓旦旦,王次辅不由想起上回在狱中,李彻的几个提议,他转达了岐王,确实得到了不错的成效。

罢了,看他还有点用。

“派个马车,即刻送李大人前往浙江。”

方姨娘暴毙而亡的消息,当夜传遍全府,赵怀良痛不欲生,赵江俨也跟着哭。

老夫人来了一趟芳菲院,看着了无生机的方姨娘,叹了口气,念在她为赵家开枝散叶的份上,给她备了一具薄棺草草下葬。

孟氏得知此事,说了一句“死的真巧”也没了后文。

人都死了,还怎么追究,再追究,少不得被人说她长房得理不饶人,一切事宜,得等自己丈夫回来后再议,眼下还是先紧着女儿的大事。

“般般,今日郡王因为我们,多少受了惊吓,你带上厚礼,去隔壁王府看看郡王可有大碍。”

赵清仪愣了一下,耳根瞬间通红,别人不知道,母亲却是知情的,还让她去王府看楚元河……

“看得出来,郡王待你一片真心。”孟氏握住女儿的手,“你可要抓紧了。”

她还是盼着女儿能嫁给郡王,好好过日子。

赵清仪本就答应了楚元河半夜要去看他的,有了孟氏这番吩咐,倒是能明目张胆登门了。

到王府门口时,王府的人恭恭敬敬将她迎到二门,“县主请吧,过了二门,咱们这些奴才是不能进去的。”

从前的王府当然没这个规矩,但自从郡王回京后,就不让他们轻易靠近后院了。

赵清仪以为是楚元河临时吩咐的,没多想,独自跨过二门,顺着长廊一路往里深入,行至花园时,才看见楚元河的身影。

他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小酌,见到她,还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会翻墙进来呢,梯子都给你搭好了。”

赵清仪不好意思,讷讷地说,“我母亲吩咐的,让我携礼登门亲自道谢。”

楚元河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眉眼藏着晕不开的笑,“不愧是大夫人,揣摩人心,很有一套,这谢礼我就收下了。”

他酒也不喝了,打横抱起赵清仪就往房里去。

赵清仪惊呼一声,“你干什么?”这才坐下说了一句话。

“令堂一番好意,切莫辜负。”楚元河朗声大笑,进了屋就往她脖子上亲。

赵清仪被他滑落的发丝扎脖子痒痒,笑着推开他,“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谢礼。”

“那是你笨。”楚元河埋在她颈窝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我都领悟了你母亲的意思,就你听不懂。”

孟氏既然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还敢让女儿独自登门道谢,还能是什么意思。

赵清仪也知道,母亲想她嫁给楚元河,可她觉得如今的关系就很好,抛去一切枷锁与责任,只图个两情相悦。

她抬起楚元河的手,轻抚着上面的淤痕,“还疼吗?上次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又添新伤了。”

楚元河似乎才想起来,疼得嘶嘶叫,他装得太过,换来赵清仪的狠力一捏。

“你今日故意的吧,还搞什么二选一,也不用脚趾头想想,我能选你吗?”孟氏让她道谢,但她还要来算账。

楚元河什么功夫,那是陪陛下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怎么可能被几个刺客绑架还吊在树上?

那种关头还有心思耍弄她。

楚元河赶紧赔笑,“我只会用心想你,不会用脚趾头想。”

“还贫嘴。”赵清仪给了他一脚,男人身上到处硬邦邦的,这一脚反把自己踢疼了。

楚元河把她带到榻上,捉住她的脚踝轻轻按揉,不忘咧着嘴角嘲笑,“下回想打我,你用点趁手的工具,省得把自己手脚打疼了……”

大掌还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探。

赵清仪更气了,一脚蹬上他的下巴。

楚元河没提防,被她踢中倒了下去,赵清仪趁机抄起枕头就打。

男人反应极快,抬臂格挡,还在笑,“这太软了,打不疼。”

赵清仪咬牙,另一只脚横扫过去,结果被对方抱住,她试着往回拔,动弹不了分毫,气急败坏下,她张牙舞爪的上去挠。

楚元河就等着她自投罗网,松开她的腿,反扭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带。

赵清仪不曾习武,三两下就被楚元河制服,一条胳膊反剪在身后,另一只胳膊被对方锢在胸前,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楚元河趁机偷香,眼看她雪白的脸蛋染上两抹红晕,心生欢喜,嘴上却嗔道,“说好了是来哄我的,就这样?”

“不哄了!”

赵清仪很挫败,在他手里,自己愣是讨不着半点便宜,她扭动起来,楚元河怕伤到她,很快松手。

赵清仪一挣脱就闪得远远,开门要走,楚元河忙不迭追上去,堵住门,“好好好,我哄你,别生气了。”

赵清仪没理他,转过身去。

楚元河绕到她面前,发誓保证,“我下次再不开这种玩笑了,再也不敢把自己吊起来,让你二选一了,行吗?”

他还委屈呢,委屈赵清仪在危难关头,毫不犹豫弃了自己,虽然确实是他布的一个小小的局,他不会真的坠崖,可赵清仪怎么能一丝犹豫都没有呢。

“我说如果,如果今日是真的,你还会这样选吗?”

“当然。”赵清仪不想骗他,“对我来说,我的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看着楚元河脸上渐渐爬满了失落,她语气软和下来,“你第二重要。”

楚元河很想高兴一下,但是笑不出来,他才第二重要,在他心里,赵清仪是最重要的,可自己在对方心里,只能排第二。

“我自己第三重要,如此你还不满意?”赵清仪不算昧着良心说这话,楚元河确实很重要,没有他,或许她无法顺利走到今日,即便走到了这里,她或许也会失去许多。

好比今日,没有楚元河,她不能保证自己和母亲可以全身而退。

所以楚元河很重要,已经在她的生命里,无法分割。

楚元河怔怔地望着她,眼底涌动的异样情绪似岩浆般热烈,下一刻便失控,他用力抱住赵清仪吻了下去。

站着亲吻,赵清仪总是吃力,每回都得踮起脚尖,又支撑不了多久。

楚元河索性钳住她的双腿将她抱起来,让她挂在自己身上。

赵清仪勾住他的脖颈,吻得更吃力了,战战兢兢,害怕随时没了力气掉下去。

楚元河倒很享受,她越是害怕,抱的就越紧,他喜欢彼此相贴,严丝合缝的感觉。

屋内响起异动,亲吻间彼此纠缠的水声,男人粗沉的闷哼夹杂着女人娇怯的呜咽。

不出预料,赵清仪浑身发软,根本挂不住,被楚元河转移到桌子上。

她刚喘口气,他便挤进来,扣着她的膝弯,细密的吻落在颈间。

赵清仪想到晚些还要回家见人的,抵着他的肩头推了一下,还是那句提醒,“别留下痕迹,看见了不好……”

“知道的。”男人瓮声瓮气地回应,高挺的鼻梁埋进去,似陷入了柔软的云海中。

赵清仪腰肢一软,差点又倒下了。

她真是多嘴提那一句。

胡闹了小半刻钟,春山几乎落遍了他的气息,山巅盛景愈发明艳。

赵清仪想不通他为何如此迷恋这个地方,秀美的脸庞泛着薄红。

“我要回去了……”她推开他要下去。

“这才一会儿。”楚元河含糊道,咬住她拢着衣襟的手让她,又继续纠缠。

赵清仪半截身子躺在桌上,头顶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映照出她起伏的曲线,朦朦胧胧,好似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圣洁又引人遐思。

楚元河深沉的眼眸锁着她,不确定地问她,“……可以吗?”

距离上回的花神宴,已经过去有段时日了,有些事情不曾经历过,便只停留在想,可一旦尝过滋味,再要忍耐,需得付出百倍千倍的煎熬。

他不是圣人,快熬不住了。

赵清仪抚着他的脸,细密的汗珠顺着男人的鼻尖滑落,滴在她的细嫩的肌肤上,似要烫出一抹红来。

赵清仪倒是想点头,她也不是圣人,况且楚元河最近撩拨取悦的手段五花八门,她很难不动情,但……

“下次行吗?”她还得回家,夜不归宿不好,母亲盯着呢。

楚元河颓丧至极,又是下次,谁家外室伺候主子,像他这般艰难的。

他破罐子破摔,牵过她的手让她自己感受一下。

赵清仪吓一大跳,直接从桌上下来,她想甩开,却跟黏住了似的。

“都这样了,你还要把我晾到下次?”

楚元河喘得格外煽情,大手按住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同样火热,在她手上来回摩挲。

“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赵清仪的手快热化了,支支吾吾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楚元河眼眸微眯,轻轻叹息,“……你不疼我了。”

模样倒是可怜。

赵清仪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眸狡辩,“我不是来看你了吗……”

她还是太容易有负罪感了,三言两语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然而她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打破。

楚元河忽然控住她的小手向下施压,不紧不慢的,却强势到不容抗拒,时不时从她掌心里探出头来。

赵清仪瞪大眼睛,意识到什么,彻底僵住,感觉自己的同情心在这一刹那喂了狗。

“总得解决的,不然我要死了……”楚元河又摆出那副无辜的嘴脸。

教会她之后便松开控制,扶住她单薄的肩,“方才不是催着要回去吗?那就像刚刚那样,你来,好了我就放你回去。”

赵清仪有些不知所措,脸唰的红到耳根,心跳得格外厉害。

“要是不好意思,那我们就直接点?”楚元河又开口了,搂着她蠢蠢欲动,一副大不了我吃点亏的样子,“我尽量快,不耽误你……”

赵清仪是领教过的,不是他说快就能快的,她担心的是自己,乱七八糟地回去,以母亲的眼力绝对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还有点羞耻心。

豁出去了,“罢了,就这样……”

赵清仪闭着眼睛,浓密的眼睫轻颤。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但是不见好转,于是手重了些,楚元河猛的吸了口气,吓得她停住,一动不敢动。

楚元河忍了忍道,“……继续。”

赵清仪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观察他的脸色,随着她的恢复,他呼吸也变得急促,甚至眯着眼,头向后仰去,难掩这片刻欢慰。

赵清仪隐约懂了,她好像找到了掌控他的诀窍。

但很快,赵清仪就为自己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手快破皮了,怎么还没……

“快一炷香了……”她语带哭腔。

一炷香,干什么都够了,回去她怎么解释,“你之前不是挺快的吗?”

上回楚元河拿走她房里的香炉,差点影响了神智,当时去更衣连带纾解,也才一刻钟。

楚元河忙着呢,抽空想了想,才想起这一茬,躬身靠在她肩头,声音发颤又无奈,“……这能一样吗?”

那时他是一个人,现在两个人。

她对自己的长相身段没有认知吗?还是她不够了解他?

“你在我面前,光是多看一眼,我就……”楚元河撇了眼她白皙如玉的细颈,这种吸引是长久的,且不可抗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是怕吓到你……”

赵清仪根本不知他装得有多辛苦,才换来如今的结果,他再度覆住她的手。

赵清仪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鬓边的金色步摇乱晃。

头顶是男人沙哑又愉悦的嗓音,他愈发不愿克制,要让她清楚地听到他的喜悦。

最后一刻,两个人都躲闪不及。

赵清仪呆呆望着麻木的手心,再看看裙摆,似乎周身皆笼罩了他的气息。

楚元河好了许多,偏头在她呆愣的小脸上啄了啄,“害怕?”

赵清仪点头,又摇头,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得这般清楚。

楚元河低低笑了,拿出干净的手帕替她擦拭手上还有裙摆上的脏污,最后才擦拭自己,“我去打盆水,再给你洗洗。”

整理好衣裳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铜盆进来为赵清仪净手,又将她歪斜的步摇发钗推进发髻里,站远些看,除了脸有点红,还挺正常的。

“可以了,我送你回去吧。”楚元河牵着她,快出二门时停下,才想起一件事,“你要小心你二叔。”

“知道的。”赵清仪把方姨娘暴毙的事告诉他,“方姨娘应是就是二叔杀的,为了灭口,不让我们追究下去。”

此前赵清仪一直想不通,父母弟弟在山西遭遇的劫匪究竟是谁派去的,她一度怀疑是方姨娘,也只想过方姨娘,但如今她怀疑的目标多了一个二叔。

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二叔的默许,是二叔在推波助澜。

两人出了二门,就拉开了距离一前一后出府,楚元河客客气气把她送到门口。

孟氏也在自家门口等着女儿,她觉得去的时间太长了,忍不住多看女儿几眼,想从女儿身上看出端倪。

她和郡王……没有逾矩吧?

赵清仪规规矩矩福了福身,“母亲。”

“回来就好。”孟氏收回打量的目光。

发髻没乱,整整齐齐的,嗯,挺好。

第68章 第68章如此活着(方姨娘结局)……

方姨娘的“死”只在赵家掀起了一夜的风浪,夜半一场细雨,淅淅沥沥而落,冲散了赵家的晦气。

翌日一早,雨过天晴,整座宅院恢复以往,仆婢们静静打扫完芳菲院,从此以后,这里再没有什么方姨娘了。

而赵怀良京郊一处私宅里,于清晨传出细碎的锁链声。

方姨娘从痛苦中惊醒,发觉自己好像躺在泥泞里,四周的气息腥臭无比。

她用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腥臭的血盆大口,几乎要凑到她脸上。

方姨娘“啊”的惨叫,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叮铃哐啷的铁链声,窒息感再次袭来。

方姨娘闷哼出声,手拼命在脖颈上抓挠,却没能摸到自己的脖颈,触手一阵冰冷坚硬。

她的心陡然沉下,低头一看,脖子上居然套着铁圈,铁圈一端用铁链拴着,将她禁锢在狭小的方寸之地,而她身上更是□□。

方姨娘再次惨叫,手足无措地捂住身子,漂亮的美眸四下张望,先前的血盆大口又一次朝她扑来。

方姨娘惨叫连连。

她……她居然被拴在猪圈里!

意识到这一点,方姨娘快疯了,拼命拉扯脖子上的铁链企图挣脱,几只猪听到动静,又朝她拱了过来。

“走开!走开!”

方姨娘挥舞手臂驱赶,因为害怕,浑身都在颤抖。

她在赵家锦衣玉食十多年,即便是从前没进府之前,她再低贱,也不曾落到如此境地。

赵怀良……赵怀良那个混蛋,居然用铁链拴着她,让她跟猪狗一样活着!

方姨娘向来自诩清醒,男人的爱可以利用,子女也可以利用,而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活着,更好的活着,若是陷入困境,旁的都能舍弃,她只求活着。

却万万没想到,是如此屈辱的活着!

方姨娘羞愤欲死,难以启齿的羞辱笼罩着她,赵怀良完全没把她当人看,而是当成一只牲畜!

她紧紧抱着自己瑟缩在角落,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一面要护着自己的身子,还时不时要驱赶凑上前的几头猪。

醒来后不到一刻钟,她便熬不住崩溃大哭,喊着赵怀良的名字,苦苦哀求他放了她。

让她死吧,她现在宁可死了算了。

或许是上苍垂怜,她哭叫了许久,赵怀良终于来了。

方姨娘喜出望外,“老爷……”

余下的话,在看到围上来的一大群人后,尽数化作尖叫。

此刻的方姨娘哪里还有当初的妩媚柔情,如猪狗一般赤.裸,曾经保养得当的白皙肌肤因为在猪圈里滚了一圈,沾满了杂草与猪粪,乌黑的秀发乱糟糟地垂落下来,见到外人在场,她慌忙扯下头发,企图用这一点点的颜色遮蔽身体。

然而她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恶劣玩味的笑。

跟在赵怀良的身边的不是旁人,都是*这间宅子里的粗使,有婆子,有小厮,曾几何时,也是伺候过她的下人。

而如今,除了女人们给她投去或怜悯或嫌恶的目光,男人却是个个眼露凶光。

唯有赵怀良眸光淡淡的。

方姨娘前所未有的崩溃,她凄厉大叫,“滚!都滚开!不要看……不要看我!滚啊!”

“老爷,妾身知错了,求求你……你让我死吧!老爷求求你让我死吧!”

再没有比这更折辱人的法子了,简直就是酷刑!

她是人啊,赵怀良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他就是个疯子!

即便她再无利用价值,那也是他的妾室啊,怎么能……

他不是要脸面吗?折辱了她,这又算什么脸面!

“你不是只想活着吗?”

赵怀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噙着恶劣的笑,“为了活着,你可以豁出一切,现如今,我成全你了,你怎么又哭上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也不是没给方姨娘好死的机会,她自己不要的。

“对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妇人,这点惩罚还是太轻了。”

方姨娘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枕边人才是彻头彻尾的恶鬼!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嫌贫爱富,她应该跟着江员外走的,至少如今,她还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她很清楚,江员外也是爱她的,看他对漫儿的态度就知道了,漫儿逃去钱塘,江员外还能既往不咎,认下这个女儿,可见对方心里还有她。

早知道……

早知道……

方姨娘喉头哽咽,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没有早知道,她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众所周知,赵家二房的方姨娘已经死了,而你方巧儿,余生就好好活着,千万别死了,死了,可对不住我大费周章救你啊……”

赵怀良站在猪圈外围,轻轻挥舞袖口散去那股难闻的腥臭气。

曾经他最宠爱的小妾,如今靠近一分他都嫌恶心,可看着她这副样子苟延残喘,又觉心里痛快,甚至为自己的杰作感到骄傲。

毕竟那顶绿帽子他戴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出这口恶气。

他搬出赵漫仪与赵江俨,甚至还有骏哥儿威胁她,警告她不能寻短见,若是方姨娘敢死,那三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方姨娘听罢抱头痛哭,谴责赵怀良是个畜生,换来的只有阵阵嘲笑声。

这里是赵怀良的私宅,当初他为方姨娘赎身后,就将人安置在这间宅子里,后来才纳入府中,但这间宅子一直保留着,且位置隐蔽,人烟稀少。

越是隐蔽之处,越易藏污纳垢。

当初既然能藏一个方巧儿,如今,同样也能藏住与她有关的所有罪恶。

赵怀良深深看了方姨娘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他只有一个要求,方姨娘不能死,必须活着,余下的,他不会过问。

是以赵怀良前脚刚走,就有胆大的男人搓着手心闯入猪圈。

棚子里惨叫与笑声交错响起,惊得几头种.猪焦躁地来回踱步,也发出古怪的嘶叫……

回到赵家,赵怀良又是那副恹恹的神色,他只说自己是去送方姨娘最后一程,府上的人没有起疑。

至于方姨娘的儿子赵江俨,如今正式养在冯氏膝下,不过冯氏并不打算过继,她宁可百年之后家财悉数留给外嫁的女儿,也绝不便宜一个庶子。

“这温仪与侯府的婚事得提上日程了。”冯氏摇着扇子,觉得最近家里太乱了,需得办桩喜事去去晦气。

冯氏的提议得到老夫人的支持,很快侯府那边得了消息,赵怀淑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日子就定在十日后,虽然仓促,但侯府承诺不会亏待了新儿媳,聘礼只多不少。

赵清仪和孟氏也各自为赵温仪添妆,她们还是分得清的,方姨娘是方姨娘,赵怀良也只是赵怀良,单看温仪,是个好姑娘,母女俩谁也没吝啬,赵清仪直接给了她三千两压箱底。

出嫁当日,冯氏既欣慰又羞愧,送走赵温仪后,她便彻底交出管家权,就连以往的账目也尽数送到孟氏院里。

唯一的女儿出嫁,她心愿已了,不再争什么了,这个家原本就是靠大房撑起的,还给大房合情合理。

孟氏也不计前嫌,关系破冰之后,反倒觉得冯氏是个不错的人,心直口快,有时说话是不中听,但好在没有坏心眼,这才是最难得的。

只是这样的平静日子终究没有持续多久,赵温仪回门当日,孟家镖局的人闯了进来。

“大夫人不好了!老爷失踪了!”

那人是负责护卫赵怀义南下的,赵怀义明面上是去赈灾匡扶民生,实则还要兼顾新政的推行,朝中前不久才下了征税的旨意,赵怀义的差事做到一半,就在钱塘失踪了。

回来报信的人在混乱中侥幸逃脱,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交代完赵怀义的情况,人便累得昏厥过去。

原本喜气洋洋的赵家顿时陷入焦灼,老夫人吓得病倒了,只剩孟氏与冯氏支撑门楣,孟氏又体弱,冯氏生怕她也吓出个好歹来。

“嫂子先别担心,或许消息有误也说不准,大伯可是钦差,朝中一品大员,不会轻易出事的,我娘家也在浙江,我先去封信,让我娘家人再打探打探。”

赵怀淑和新女婿萧寒玉也说会派人去找,七嘴八舌地宽慰孟氏。

只有赵清仪想到了一个人,“二叔呢?”

大家似乎才想起赵怀良的存在,一提他,冯氏就没好气,“病了!打从方姨娘死了,他就跟死了亲娘似的……”

意识到话说错了,又连呸好几声,“嗨呀,反正就是要死不活的,不中用了!”

赵清仪觉得蹊跷,她想起了父亲离家前,她们在祖母院里谈话。

父亲去浙江试行新政是陛下密旨,父亲同她这个女儿说过,后来二叔来了,他们就去了书房。

以父亲对二叔的信任,说不定二叔也知道父亲去浙江的真正目的。

她断不可能害自己父亲,那就只有二叔,是二叔把消息告诉了其他人,才让浙江官员提前动手,若真如此,父亲恐怕凶多吉少。

赵清仪的心瞬间跌入谷底,看着病殃殃的孟氏,到底没说出自己的猜测。

当晚赵清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亲自去趟浙江,楚元河进来时,就看到她挎着包袱要走。

四目相对之际,赵清仪尴尬了一瞬,她光着急,都忘了和他说一声,“那个……我父亲他……”

“事情我都听说了。”楚元河上前抱住她,“对不起……”

“这和你没关系。”

赵清仪觉得他还是太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了,这本来也不关他的事,“害我父亲的人又不是你。”

楚元河不敢与她说实话,万一让赵清仪知道是自己派赵怀义去冒险,估计她会生气。

他叹了口气,“让你担惊受怕,就是我做的不好,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好吗?”

他慢慢攥住她的包袱,示意她先冷静。

可赵清仪去意已决。

楚元河从她神色坚毅的脸上,依稀看到了四五年前,赵清仪毅然奔赴西北千里寻父的样子,心便揪疼得厉害。

“浙江形势复杂,与西北大为不同,那里的明枪暗箭只多不少,防不胜防,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楚元河退了一步,“这样,我明日去宫里请旨,让陛下准我去探查赵大人失踪一案,你我再一同去,可好?”

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真诚。

赵清仪定定望着他,忽然就红了眼眶,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这些年她习惯了一个人承担所有,忽然有个人说他可以陪她共同面对,让她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了一个依靠,可以供她短暂的喘息片刻。

如此也足够了。

楚元河手忙脚乱的为她擦拭眼泪,感觉这回又玩大了,届时她知道了真相,还不知要怎么收场。

忖了忖,楚元河半真半假地说,“其实……有件事我瞒了你,我的暗卫一路保护赵大人,据我所知,赵大人他没事,只是暂且带去了一个隐蔽之处,不便现于人前。”

赵怀义的失踪,自始至终在他的谋划之内,所以得到消息时他半点不意外,但赵清仪是不知情的,她的焦虑担忧发自内心,这让楚元河愧疚不已。

是他没把她的感受考虑在内,忽略了她,可又不到坦白的时机,只能先设法哄着。

赵清仪抬起模糊的泪眼,哽咽得说不出话。

楚元河见过她高高在上的冷脸,也见过她娇柔婉转的媚态,却是头一次见她哭成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忙不迭应承她,“倘若赵大人有个万一,我拿我的命赔你……”

话音未落,赵清仪堵上了他的嘴,湿润的眼睫轻轻颤动,也打湿了他的脸庞。

楚元河顿了顿,慢慢加深这个吻,含住她的柔软的唇,吻得很轻,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在外辗转良久,怀里的女子才慢慢停了啜泣,白皙纤细的手攀附着他的胸膛,她仰头回应他绵绵的情意。

她也不知为什么,或许是楚元河帮过她太多次,以至于她真的会在危难关头下意识去依赖他,信任他,他说他能护住父亲,那就一定能护住。

赵清仪在他怀里情动,已不满足于他的浅尝辄止,檀口微张,探出了舌尖。

楚元河稍稍停顿,确认她在主动,再吻下时,直接撬开牙关强势地闯入,与她勾缠追逐,湿热的大掌也沿着她的腰腹慢慢往上。

赵清仪喜欢与他亲近,只是总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原本止住的啜泣又开始了。

唇瓣再分离时,他们额头相抵,气息交缠。

赵清仪缓了很久,嗓音还有些哽咽,“你为我,为我的家人做的够多了……”

她都不知要如何感激他,自然听不得他拿自己的性命赌咒发誓。

家人重要,楚元河同样也很重要。

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娇嫩的脸,一点点拭去泪痕,他决定了,下次再骗她,他就是狗。

第69章 第69章“都喊我夫君了,躲什么……

只此一次,也就一次。

楚元河反复告诫自己后,重新将她揽在怀里安静地抱着。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赵清仪觉得是他,又感觉好像是自己……

反正又亲上了,二人搂在一处,一同跌进床帐里。

到底是顾及她的心情,楚元河很克制,并未逾越,只是吻得她迷迷糊糊泛起困意,磁沉的嗓音低低的,“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赵清仪蜷缩在他胸膛里,听着他温柔的安抚,渐渐睡了过去。

楚元河守着她直到天亮,两个婢子推门进来准备伺候主子悉数,撩起床帐的刹那,两个婢子差点尖叫出声。

赵清仪揉着惺忪地睡眼醒来,就看到躺在身侧的楚元河,对方倒是穿得齐整,只褪了鞋袜,一条胳膊还枕在她脑后。

而她自己……

赵清仪垂眸,她身上只剩小衣,露在衾被外的肌肤还有斑斑点点的红痕,即便昨夜没做什么,在婢子看来,她这样也着实不清白……

檀月当机立断,拽过俏月,“奴婢们先出去。”

二人刚要迈步,楚元河就醒了,睁眼的刹那眸光锋锐,宛若出鞘的利剑,这是他的本能,却把两个婢子吓得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一下。

楚元河缓了缓,意识到他是在赵清仪香闺里,眼神又柔和下来,揽着赵清仪的腰坐起来,“行了,我伺候你们主子起身。”

“奴婢不敢。”婢子诚惶诚恐,服侍主子是她们奴婢的活,哪儿敢让郡王代劳,最后还是赵清仪发话,两人才敢退出去。

“你怎么没走?”赵清仪系好中衣,有些脸红。

楚元河挑挑眉,调笑道,“你昨夜哭哭啼啼,抱着我不肯撒手,我怎么走?”一边说,一边拿过婢子送来的衣裳给她披上。

赵清仪昨晚确实哭了挺久,都记不清了,只在乎自己的脸面。

“我……没做是什么出格的事吧?”

“何谓出格的事?”楚元河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抱着我哭,哭完又闹着要我抱,要我亲,不亲你还生气,生气了又哭……这算吗?”

赵清仪捂住耳朵让他闭嘴,穿好衣裳就赶他走。

楚元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在这日休沐,不必上朝,回到宫里,暗卫前来禀报,前两次针对赵清仪的刺杀皆为王家手笔,后面一次还涉及赵家二房。

楚元河早有猜测,这笔账早晚要和王家清算,又召来平西郡王楚天霸。

楚天霸听说陛下这次不仅是出宫,还要离京,一去少说得一两个月,他摆手不干,当皇帝的替身还是太危险了,最后还是楚元河许诺他诸多好处,这才勉强答应。

楚元河还派锦衣卫镇抚使走一趟,他们在明,负责调查赵怀义失踪一案,而他在暗微服私访,是以新任钱塘县令的身份南下,至于赵清仪,他考虑好了,就扮作他的新婚妻子。

赵清仪只和孟氏说了实话,至于老夫人那里,需要孟氏帮忙隐瞒,就说她是去寺庙清修为父祈福去了,同时留下两个婢子,免得让老夫人担心起疑。

她也忧心孟氏的身子,又特意嘱咐华锦姑姑几句,对方是服侍孟氏多年的老人了。

临走时,孟氏给了她一块手令,有这块手令,便可动用孟家分布在京外的各处势力,“到了浙江,遇到困难就去寻你表哥。”

半月后,浙江杭州府。

岐王即将迁移封地,在王府里大肆宴请当地官员,金樽玉盏彼此碰撞,商量着如何在离开之前大捞一笔,这当中大多是王仰止的同党,其中还有一人,是他近日格外倚重的门客。

“待本王成就大业,李大人功不可没,六部之内所有官职,任你挑选。”这是他对有功之臣的许诺。

打从李彻来了之后,接二连三献上妙计,不仅预判了赵怀义那老小子的动向,还为他打通了盐铁两道及浙江沿岸的漕运路线,如此一来,即便改封去了苦寒之地,大梁最重要的命脉依旧掌握在他的手心里。

“只是可惜,没能留下赵怀义的命。”岐王可还记着花神宴的那笔账,他没能得到赵清仪,如今又讨伐不了小皇帝,只能先从赵家身上讨些利息。

其他官员纷纷附和,杜知府更是信誓旦旦打起包票,“殿下放心,有下官在,便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出此人,杀了他,以绝后患。”

岐王听得很是高兴,举杯邀诸位共饮,末了,一个侍卫近前禀报,说朝廷派的新任钱塘县令已经到杭州了。

岐王冷笑,区区县令能起什么作用,上一任县令撞破他的谋划,都没能往外传递半个字就已身死道消,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岐王漫不经心地搁下酒杯,让人随便找个机会杀了吧。

其余人又附和,唯有李彻阻拦,“殿下,此人杀不得。”

“您杀了他,朝廷还会再派新官上位,杀得多了,势必引起朝廷重视,恐会打草惊蛇,倒不如试着拉拢,若能将他变成自己人,岂不更好?只要利用得当,就是蒙蔽上京,蒙蔽朝廷的一颗棋子。”

岐王酒意上头,闻言略一思忖,觉得有理,拍了拍李彻的肩头以示肯定,“李大人还有何妙计?”

李彻言简意赅,“以利诱之,软硬兼施。”

利诱拉拢最佳,若拉拢不成,就以权势胁迫,如若对方抵死不从,再杀不迟。

底下忙有人抢揽这个活计,“殿下放心,此事就交由在下来办。”说话的是江员外,亦是钱塘数一数二的豪绅富户。

岐王大悦,又举起酒杯吆喝,厅内觥筹交错,醉生梦死……

反观赵清仪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楚元河顶着小小县令一职,到了驿站只有几个小卒出来招待。

他们落脚的地方比较偏,是个名唤杏花村的小庄子,驿站房舍不大,赵清仪感觉两个人同住一屋有些挤,她毕竟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打小没受过吃穿用度上的苦。

楚元河就随意许多,他把床铺好,又叫人打了一大桶热水,让赵清仪先沐浴歇歇。

尽管二人有过亲密,如今又扮作夫妻,同床共枕没什么,但赵清仪还是不好意思,沐浴时打发楚元河到外边看门。

想着一会儿就能躺一个被窝了,楚元河忍了。

等赵清仪洗完喊他进去,他就落好门窗开始解衣裳。

赵清仪花容失色,“你干什么?”

“沐浴啊。”楚元河说得理所当然,甚至都不打算到屏风后回避一下,直接解了腰带往置衣架上一抛。

“这……水还没换呢……”赵清仪紧张不已,房间就这么大点,她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只好坐在床上背过身去。

“没事,我不介意。”楚元河的外袍已经褪下了,只剩贴身的里衣松松垮垮地缀在身上,他抬脚往浴桶走去。

赵清仪沐浴至少要换两遍水,尽管出门这一趟条件艰苦些,这一点要求始终没变,只是先前急着赶路,没有合适的落脚点,没能日日沐浴,她便一直不肯让他近身。

楚元河早就按捺不住了,三下五除二脱了上衣。

听到男人的动静,赵清仪还是扭过头去偷偷看了一眼,他正好背对着他,去了上衣,肩背的肌肉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里,随着他挂衣服的动作,隆起的肩胛骨也跟着起伏,显得异常强悍。

赵清仪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顿觉小腹酸酸胀胀的,她意识到什么,赶紧别过脸去。

楚元河正好也扭头看过来,撞见她慌乱躲避的眼神,差点笑出来。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要去最后一件时,故意喊了她一声,“夫人。”

赵清仪下意识转回去,当即吓得捂住眼睛,脸颊红得滴血,“你……你不要脸!”

楚元河已经钻进了浴桶里,再忍不住低笑起来。

赵清仪还捂着眼睛,纠正他,“你不要乱喊,我……我才不是你夫人。”

她们可没成亲。

“你要提前适应适应。”楚元河闲散地靠着浴桶,攥着帕子搓洗,语气轻佻道,“别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我喊你夫人再正常不过,你可切莫露馅了。”

末了又笑着哄她,“夫人,你也喊声夫君让我听听?”

赵清仪怀疑当初他请旨南下时,是不是就已经盘算好如何占她便宜了。

至于那两个字,她也不是喊不出口,毕竟当初她与李彻尚未和离时,经常这样虚以委蛇,她酝酿半晌,勉强喊了一声,“夫、夫君……”

女子声音温温软软的,一声夫君喊得楚元河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他停下搓洗的动作,朝她的方向挑眉,“多叫几声,听不清呢。”

赵清仪肯定,他就是故意的。

得治治他,让他弄清楚,他是外室,她才是主人,不能让他如此嚣张,肆无忌惮。

赵清仪咽下这口气,眼神忽然从羞怒转为娇俏,她下床走到他身后,隔着浴桶边缘俯身,两条光洁的玉臂从后环至男人胸前。

“夫君……”

她本就生了一副好嗓子,又有心治他,声音变掐得甜腻腻的,简单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似乎都变了调,格外婉转娇媚。

楚元河呼吸一沉,立时笑不出来了。

赵清仪环着他的肩,指尖顺着他赤.裸的胸膛慢慢攀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夫君,这下你可满意了?”

她下巴抵着他宽阔的肩,白嫩的指尖在他脸上来回轻抚,宽大的袖摆顺势滑落,露出一截莹白香软的藕臂,正若即若离地贴着他。

楚元河喉结滚动,忽然从水下探出手,径直将她拽入桶中,顷刻溅起一地水花。

赵清仪本意是来逗弄他的,不曾想意外搭上了自己,刚入水她便惊呼起来,“我的衣裳……”

这一路二人轻装简行,她只收拾了两套换洗衣裳。

来不及多想她便沉入水中,混沌间,只觉那男人的手臂入铁铸般紧锁着她的腰肢,迅速将她托出水面。

“不打紧,晾一夜就干了。”楚元河嗓音喑哑,语速也极快,说完便急不可耐地吻上她的唇。

滚烫的吻带着细微啃咬的痛楚碾过她的唇瓣,又强势攻入齿关。

赵清仪起初还挣扎一二,却被他抱住腿,整个人横着坐在他身上,找不到使力的点。

楚元河在桶里横抱着她吻至深.入,喘息的空隙里,他还笑她,“你都喊我夫君了,躲什么?”

赵清仪羞红脸。

他按住她的肩将她抵在浴桶上,长腿从底部支撑起来,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响起,半截伟岸的身躯破出水面,反过来压制住她,在她周身形成铜墙铁壁。

赵清仪再次陷入水中,沉得更深,香汤几乎没过她心口,单薄的裙子彻底浸湿,无法抵抗浮力在水中飘了起来,轻而易举勾勒出她窈窕丰腴的身段。

“夫人……”

男人在她鬓边厮磨,喟叹。

他喜欢这个称呼,唤她的小字固然亲昵,可只有这个称谓,是独属于她的男人的,只有他,可以这么唤她。

“夫人……”

他一连唤了几声,得不到回应,他便握住她软软抵在胸前的小手。

他也很喜欢她的手,如凝脂般滑.腻的肌肤挂不住水珠,淅淅沥沥地往下淌,他低头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地吮吸,再缓缓上移……

微凉的香汤因她二人的纠缠逐渐温热起来。

赵清仪无力后仰,脖颈靠着浴桶边缘,眼前一片水雾迷蒙。

楚元河由远及近,不消片刻吻上了她的眉眼。

赵清仪眼睫抖个不停,她又一次鬼迷心窍,抱住他的肩头。

“你再喊我一声,好不好?”楚元河伏在她耳边,声音潮湿又灼热。

赵清仪恍恍惚惚的应了,“夫君……”

下一刻,他拨开水中漂浮的裙摆潜藏入内。

赵清仪瑟缩了一下,却窜起更汹涌的战栗,到底没有完全逃开。

呼吸再次被他掠夺,他深吻着她的唇。

浴桶中水流激荡,愈发失控。

第70章 第70章“赵清仪,你是存心要我……

屏风隔绝了外间的烛火,只留下朦胧昏黄的光晕,散在蒸腾氤氲的水汽间。

赵清仪的意识在这铺天盖地的侵袭中摇摇欲坠,似被卷入惊涛骇浪的小舟,几度沉浮,已然到了承受极限。

她无助地推着男人的手臂,那手臂好似烙铁一般,滚烫又坚不可摧。

“楚元河……”她抽泣哀求,尾音破碎。

“你唤我什么?”男人眸底幽暗汹涌,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

赵清仪彻底溃不成军,细碎的哭吟难以抑制,香汤在这场角逐中翻涌晃动,几乎撒了一半出去。

“夫、夫君……”

她慌忙改口,泪水顺着绝美的脸庞滑落,宛若被疾雨打落的娇花,只余一抹狼狈的艳色。

换来的却是更凶悍的摧折,水声淋漓,淹没在已然凉透的浴桶中。

楚元河隐忍着叹出口气,险些被绞杀的指节再度抚上她的脸颊,拨开湿黏的鬓发,细细摩挲算是安抚。

待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他才将她抱出,用干布仔细擦拭完身上的水渍,重新塞进被褥里。

赵清仪已顾不上羞赧,还沉溺在余韵中缓不过来。

楚元河却更觉煎熬,又是一声轻叹,默默收拾残局,将她浸在桶中的衣裙捞上来拧干,搭在置衣架上铺开,就连小衣也用铜盆里的水认真搓洗,结果才搓两下,就听“刺啦”一声脆响,那娇贵又薄如蝉翼的料子竟在他手里裂作两片。

楚元河怔住,“夫人,这……”

他真不是故意的。

赵清仪索性闭眼,背过身去。

楚元河只好把她换下来的所有衣物重新浆洗一遍,这次倒是掌控好了力道,待一切收拾妥当,那股邪火仍在体内灼烧。

原本是想让她先舒坦了再……眼下这情形……

目光掠过赵清仪单薄的背影。

……罢了。

楚元河熄了烛火,小心翼翼躺在她身侧,盯着头顶的床帐毫无睡意。

驿站的房间狭小,床榻更是逼仄,二人几乎贴在一处,赵清仪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那股迟迟未褪的灼热。

“……”

她犹豫许久,终是转过身,主动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楚元河身体一僵,随即眸光大亮,侧过身,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眉心,嗓音低哑,“还想要?”

她鲜少主动,热情回应的次数亦屈指可数,大多时候,还是他追逐着她。

赵清仪微愣,好在吹了灯,黑暗遮掩了她瞬间涨红的脸颊。

她只是想起他教过的“两情相悦”,既然相悦,就不该只她一人贪欢,柔夷便顺着他的胸膛而下,却是惹了误会。

楚元河立时精神抖擞,掀开衾被将她压在底下,低沉的嗓音难掩雀跃,“不必撩拨了,现在就可以。”

赵清仪就知道,这人给他点颜色便能开染坊!

她扯回被子挡在身前,美目噙着水光瞪他,“明日有要事。”

“明日事,明日忧。”这借口早被楚元河听腻了,他紧绷着身子喘道,“我悠着点就是,不会起不来的……”

赵清仪不是没动心,只是……

落脚的驿站太过偏僻,“这里没有避子汤。”

她到底还记得她们的关系,楚元河只是她的外室,也仅仅是外室而已,并非因她动情时唤了几声“夫君”,她们便真成了夫妻。

她不能怀他的孩子,或许准确来说,是她不能怀上任何人的孩子。

楚元河似乎从未考虑过有孕之事,乍然听她用柔和的嗓音说出这般冷冰冰的话,便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恍然想到上次花神宴的事,“那次……你也服了避子汤?”

那日双双失控,他记得在她体内留了不少,后来赵清仪腹中并无动静,他只道并非次次皆能成孕,万万没想过是她服用了避子汤。

那般伤身之物……

赵清仪低低嗯了一声,未再多言。她向来谨慎,不敢去赌那个万一,还是服了避子汤妥帖些。

楚元河薄唇紧抿,沉默着从她身上退开,兀自躺回原处,眼底掠过自嘲。

心底那簇炽热的火焰骤然被这盆冷水浇灭,只余一片冰凉死寂。

赵清仪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估摸着是因为不能行房,他不高兴了?

想着他此前服侍自己还算到位,她再次侧过身,带着一丝试探的柔软,“真的……不用我帮你吗?”

“不用。”楚元河声音透着无力,到底还是回身轻拥了她一下,“睡吧,不用担心,过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说完,他便转向外侧,背对着她,不再如往常那般缠腻。

赵清仪默然片刻,她身无寸缕,若由他抱着怕是更难入眠,到底没再强求,也转向床榻里侧,两人就这么背对背,一夜无话。

连日奔波,赵清仪一宿睡得极为平稳,直至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此行她与楚元河轻装简行,也未带仆婢随行伺候,凡事需亲力亲为。

她抱着被褥醒来,楚元河已不在屋内,晾了一夜的衣衫整齐地摆放在床头,婢子不在身边,倒是他担起了这份伺候人的差事。

赵清仪穿戴齐整,楚元河方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食盘,“先用些早膳垫垫,今日便可抵达钱塘,届时我再给你置办新装。”

不调笑时,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赵清仪用膳期时,目光悄然在他脸上流连,他神色如常,瞧不出半分不悦。

用完早膳,简单收拾好东西,楚元河扶着她上了马车,此前为掩人耳目,一路是楚元河亲自驾车,待入了浙江地界,才在当地雇了马夫。

而那马夫实际是楚元河早先安排的暗卫,接头之后,便由他来驾车领路。

车厢里,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这次楚元河甚至没有挨着她,而是与她相对而坐,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一反常态,赵清仪再看不出端倪便是真傻了。

“夫君。”她软语轻唤,主动给他斟了一盏清茶。

楚元河握着书,实则心神不宁,听到这声夫君,眉心突的一跳,“……要不我们还是扮兄妹吧。”

再这样下去,他只怕把持不住。

赵清仪沉吟片刻,“你生气了。”是笃定的语气。

“没有。”为免她多心,楚元河微微弯起嘴角,“你怎么会这么想。”

“昨儿个夜里你便不虞,若非气恼,又是为何?”赵清仪往他身旁挪近几分,杏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要望入他眼底。

楚元河一转头便能对上她的气息,浅淡的幽香让他心旌一荡,慌忙向旁避让。

赵清仪不依不饶,也跟挪,见他还想躲,干脆劈手夺了他的书丢开,径直跨坐在他腿上,“都这般躲我了,还说你没生气?”

楚元河身子瞬间紧绷如铁,冷汗*从额角滑落,他高举双手,“我真没……”

话音未落,赵清仪已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车壁上。

楚元河一惊,诧异地看向她按住自己的手。

赵清仪紧张得后背都在发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她压住他,学着他无数次戏弄她的样子,俯身在他耳畔。

“那你说,今日究竟为何?是因为昨夜……我拒了你?”

她问的认真,虽然楚元河在她这里,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可她是喜欢他的,既然喜欢,必然在乎。

楚元河看着自己的手,再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认真眉眼,既好气又无奈,“赵清仪,你是存心要我的命?”

赵清仪愕然,“这是什么话?”

“你这般撩拨于我……”楚元河桃花眼眯起,神情顿时锐利起来,“荒郊僻野,可没有避子汤给你喝。”

若是他自讨苦吃,他认了,现在却是赵清仪步步紧逼,撩得他心头火气,撩完又躲开,他还不能拿她如何,这不就是要他命吗?

赵清仪面上掠过一丝羞愧,“你别急,等到了钱塘,我们再……”

到了地方,抓几副汤药也是方便的。

“别想了。”楚元河挣开她,将她从身上抱下去,“那避子汤岂能日日饮用,你当是滋补良药?”

赵清仪感觉自己就是那棵墙头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听罢也觉得有理,可是……

“……偶尔为之,应无大碍?”

她不想做那个不知好歹的人,她也希望楚元河与她在一起时是欢愉的。

况且,她近日身子养得不错。

赵清仪牵过他的手,引他环上自己的腰,“你摸摸,都长肉了。”

赶路这半月余,虽无檀月俏月服侍她的起居,但楚元河是个极周到又能忍耐的人,或许是得益于他曾在西北军营待过,再苦再累的日子也过得,赵清仪便没吃什么苦头。

女子的手格外绵软,牵引着他,将他的掌心按在腰侧,赵清仪从来不是弱柳扶风的美人,尽管如此,腰肢在他掌下依旧显得格外纤细,不盈一握。

楚元河忍者掐断她小腰的冲动,额角青筋直跳,“我还是出去赶车吧……”

不然真死她手里了。

赵清仪陡然拔高声调,“还说你不是生气?”都不愿与她同处一个马车了。

外头驾车的暗卫惊得手一抖,马车随之颠簸,赵清仪的后脑勺险些撞上车壁,好在楚元河眼疾手快,大掌稳稳垫在她脑后。

他索性维持这个姿势,咬牙切齿道,“我算什么身份,我敢生你的气?”

他生自己的气罢了,总是自以为是,一厢情愿,外室就是外室。

赵清仪扶稳发髻,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想了想,抱住他的腰,“你若没生气,那你亲亲我。”

听多了楚元河的孟浪之语,如今她也能依葫芦画瓢,尽管这话说出口时,她已是红霞满面。

“……”

有一瞬间,楚元河很想不管不顾放肆一回,好让她后悔此刻的不知死活,可他渴求的不仅仅是肌肤之亲,他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赵清仪显然没想过给他名分,只是贪这一时半刻的欢愉,从未想过与他天长地久。

楚元河果断推开她,“一会儿下了马车,我便是你兄长。”省得她再明目张胆的撩逗他。

“你当真要如此?”

“当真。”楚元河斩钉截铁,他宁可不再碰她。

赵清仪不再说话,行至钱塘时,她无视楚元河递来的手,径自跃下马车。

县丞是个年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一袭深蓝官袍,通身的书卷气,领着二十余名衙役侯着,冲楚元河躬身施礼,“下官钱塘县丞周珣,拜见大人。”

另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上前,“下官是本县主簿,恭迎大人,大人这一路困乏了吧?”态度明显谄媚得多。

楚元河微微颔首,那主簿便腆着笑脸上前想帮他拎包袱。

“不必。”楚元河手腕一转将包袱撇向身后,那里头是赵清仪的衣物,岂能假手旁人。

主簿讪笑两声,目光转眼看向赵清仪,豆大的眼睛一亮,“这位夫人是?”

因为是扮作夫妻,赵清仪梳的是妇人发髻,刚想表明身份,楚元河就抢在前头,“舍妹而已,刚死了丈夫。”

赵清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