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被方姨娘戴了绿帽……
内侍见他明白了上头的意思,满意点头离去。
李衡缓了许久,苦涩一笑,将圣旨收起,小厮上前提醒他,该去乔家赴宴了。
他与新郎官乔文柏是同科进士,交情匪浅,故乔文柏此次娶妻也邀请了他。
“知道了。”李衡应了一声,回屋更衣,朝廷已经分派官职下来了,他昨夜便搬离李宅到官舍住着。
想到今日或许还会在婚宴上遇到县主,他还是选了新做的一身湛蓝圆领袍,临走时,不由多看了床头的匣子一眼,脑中回想起那日方姨娘与他说过的话。
只要他照做,他是不是就能与县主……
“李兄,走了。”
与他同住一间官舍的袁四郎嘻笑着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
李衡回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走吧。”
黄昏时分,二人随着乔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去往张家,彼时赵清仪还在张婉琰的闺房中,柔声安抚她紧张的心。
于张婉琰而言,这是她这辈子头等要紧的大事,她又是初次成婚,紧张忐忑在所难免,有赵清仪这个“过来人”相伴,多少缓和了她的不安。
张夫人悄悄进来,往女儿怀里塞了一本小册子,叮嘱她快些看完。
张婉琰只翻开一页,便羞得脸红心跳,赶紧丢开。
张夫人嗔她,“再不好好学学,新婚夜可是要吃苦头的。”知晓女儿害羞,当着她这个娘亲的面不好意思,索性让她不懂的去问县主。
忽然被提到的赵清仪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张婉琰方才害羞,把小册子丢到她这里了。
捡起来一看,竟是避火图。
张婉琰怕污了她眼睛,劈手夺下,“哎呀清仪姐姐你还是别看了。”紧张之下,她都忘了赵清仪是嫁过人的。
赵清仪失笑,“你是该听你母亲的。”
避火图是女子出阁必看之物,她出嫁前,母亲身边的华锦姑姑也曾来教导她新婚夜诸多事宜。
只不过对赵清仪来说,这些琐事已然隔了一世之久,记忆都模糊了,想到上回在宫里与楚元河那次,她就是吃了不懂的亏。
思及此,她的脸又热了。
张婉琰听她说得情真意切,到底还是扭扭捏捏翻开,认真观摩学习。
但也没看多久,喜婆急急忙忙跑进来,“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一大帮仆婢跟着涌了进来,七手八脚为张婉琰整理衣冠,准备送她上花轿。
张婉琰刚津津有味地看进两页,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慌乱之下,她把避火图塞给了离她最近的赵清仪。
一切来得太过急促,赵清仪也没多想,下意识将避火图揣进自己的袖兜里,便慌忙搀着张婉琰出阁,随着接亲队伍,一路将人送到乔府。
乔文柏出身不高,本要入赘张家,临到婚期,张家又改了主意,在张首辅看来,乔文柏是后起之秀,有大好前程,只要他待自家女儿好,是否入赘也不打紧了。
乔文柏也争气,承诺婚后十年之内不纳妾,并拿出婚前积攒多年的积蓄,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宅子算不得阔气,但能在京中靠自己安置宅子,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与担当。
况且他许诺了十年不纳妾。
十年听着不多,但在张家人看来,一个男人愿意守着发妻十年,且无论是否有子嗣都不纳妾,已经远胜京中不少世家公子。
张婉琰对这桩婚事并无过多期待,十年就十年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便欢欢喜喜嫁了。
乔府张灯结彩,乔文柏上头只有一个憨厚老实的母亲,此刻也在府门外高高兴兴迎接儿媳,还有许多人看在张家的面子上前来观礼,其中就包括长公主。
送张婉琰进了新房,赵清仪准备去前厅与长公主叙话,便是在这一段路,她明显察觉到来来往往的路人,总会朝她投去异样的目光。
等她到了前厅入席,一同前来赴宴的二婶冯氏与赵温仪也古古怪怪的,冯氏好几次欲言又止。
赵清仪没理会,低头准备用膳。
谭夫人笑呵呵地凑上来,“不知何时能吃到县主的喜宴?”
谭夫人的音量不低,一开口,闹哄哄的宴席安静了片刻。
赵清仪抬眸,冷冷扫向谭夫人。
谭夫人丝毫不惧,故作惊讶地问,“县主不是要和李榜眼定亲了吗?早听说县主还在李家时,李榜眼便倾慕嫂子,县主和离后,他就巴巴地登门提亲去了,先前县主拒绝我谭家亲事,我还以为,县主已经答应了李榜眼的提亲。”
此话一出,原本就在私底下议论赵清仪的宾客面面相觑,似乎是通过谭夫人之口,证实了今日的流言蜚语。
一直想说话的冯氏按捺不住,“谭夫人误会了,李衡确实来提过亲,但被咱们县主拒了。”
“哎哟,是吗?”
谭夫人显然不信,笑得意味深长,“那真是怪了,外头怎么都传县主与李榜眼心意相通?莫非……是有人故意要污了县主名声?”
赵清仪终于明白,来了乔府之后,那些看向自己的异样目光是从何而来。
不等赵家这边解释,新政学堂的一个士子跳出来打趣道,“我就说李兄这不近女色之人,如何藏了一件女子的贴身之物,原来竟是县主的。”
顿时又激起满堂哗然,众人看待赵清仪已不复从前的敬重,甚至有人目露鄙夷,大家都顾不上用膳,七嘴八舌议论这则荒唐事。
赵清仪攥着银箸的手不自觉用力,细白的指节泛起青色。
袁四郎的发难来得太过突然,说罢还用胳膊肘撞了李衡一下,“李兄,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李衡当场变了脸色,他和袁四郎同住一间官舍,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暗地窥伺他的隐秘,还在这今日这种场合说了出来!
这是要毁了他和县主两个人!
李衡慌忙去看赵清仪,就见对方眼神全然冷了下来,他心头咯噔一瞬,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赵清仪这是发怒的征兆,立即起身呵斥,“一派胡言!我李衡行得正做得端,从未与县主有过私交!”
“李兄,你就别装了,你若是真君子,就该敢作敢当。”
“你——”
李衡气得脸红脖子粗,根本不敢去看赵清仪是何脸色。
袁四郎不依不饶,不屑一笑,“你敢发誓吗?发誓你从未藏过县主的贴身之物。”
“我……”
李衡想到方姨娘那日还给他的匣子,梗着脖子道,“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床头的匣子里藏的又是什么?”袁四郎彻底与他撕破脸,一副清高做派,严辞质问。
李衡藏在宽大袖摆的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在众人探究怀疑的目光中,他额角悄然沁出冷汗。
……东西,他*确实藏了。
那日方姨娘交给他,告诉他那小衣是县主的贴身之物,只要他想,就能凭借此物强娶县主,他听了方姨娘给他出的主意,并未当场应下,却也没拒绝,而是抱着匣子离开。
再后来,那小衣他不知如何处置,便一直锁在匣子里,平日他也极少打开,李衡不知袁四郎究竟从何处得知这个秘密。
他沉默着不答话,在袁四郎看来,无疑就是心虚。
“李兄,”袁四郎眸中划过一抹得逞,“你若坦坦荡荡,不如就让人去官舍里搜上一搜?”
李衡难以置信,袁四郎是在府学认识的,二人同窗多年,又一同科考,还被选中在新政学堂办事,他怎么也没料到,袁四郎会在今日这种场合背刺自己。
“不行。”李衡想也不想拒绝他,“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让人去搜,岂不是刻意往县主身上泼脏水?”
“反正……反正我绝不会行那等龌龊之事!”
可他的一番说辞,在外人看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真没私藏,何不让人大大方方去搜?
只要搜不到,自然清白了。
可李衡百般阻挠……
袁四郎想起昨日方姨娘交代他的话,若李衡今日名誉扫地,他日新政学堂就由他做主,而他自然而然会顶替李衡的位置,成为张阁老乃至陛下看重的人。
他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
“有没有,一搜便知!”
赵清仪听了半天,也大概听出了眉目,淡笑道,“女子的贴身之物皆会妥善保管,我的东西,也从不交于外人,不知这位郎君如何就言之凿凿,确定李榜眼藏的,就是我的东西?”
袁四郎一噎,旋即飞快接话,“我亲眼看到了!而且、而且当时李兄自己也说了,那是他心上人留给他的!”
这话纯属胡诌,横竖都闹开了,只要派人去搜,物证确凿,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场面混乱不堪,好好的喜宴,愣是被谭夫人与袁四郎搅和得乌烟瘴气。
长公主还是相信赵清仪有了自家皇兄,便不会再看上别的男人,但放任有心人闹下去,定会搅乱乔张两家的喜事。
两边都是皇兄器重的臣子,长公主必须站出来主持公道,平息争端。
收到赵清仪递来的眼神,长公主心里有了数,当下派贴身宫女带禁军前去官舍搜查。
闹哄哄的宴席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大家都没了参加喜宴的心情,反倒想借机看场好戏。
赵清仪几乎可以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红唇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扭头小声吩咐檀月,让她去主家跟前赔礼致歉,顺道给对方一个准备,免得接下来不可收拾,影响心情。
新郎官乔文柏是知道张婉琰与赵清仪的交情的,况且赵清仪的县主身份摆在那里,于情于理,他都能理解。
“事情发生在我乔家,该下官给县主赔不是才对。”怪他没有事先弄清楚,把和县主不对付的人请到了席面上。
檀月一五一十将乔文柏的回话带到,赵清仪欣慰之余,还是恼的,毕竟是她好姐妹一辈子就一回的大喜事,硬生生让这帮人坏了气氛。
对面的李衡忐忑难安,他越是不安,袁四郎心里越肯定他有鬼,觉得自己今日赌对了。
谭夫人也暗自得意,悠哉悠哉吃了盏茶,睨向赵清仪的眼神充满挑衅不屑。
当初赵清仪眼高于顶,拒绝她谭家的婚事,今日她就要好好看看,看赵清仪是如何从云端跌落,遭世人唾弃的。
到时候就算赵清仪跪下来求到她面前,她也绝不会多看一眼,别说嫁给他儿子当正妻,做妾她都嫌弃。
禁军的动作很快,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便捧着一只木匣子回来复命。
瞧见那只匣子,李衡苍白的脸色顷刻灰败下去。
匣子是他的。
长公主起身上前,看了那匣子一眼,“这是何物?”
禁军立刻打开,“都是些杂物,并无异常。”
袁四郎势在必得的笑意僵住,他冲过去在匣子里翻找,“怎么可能?不对,县主的小衣就在匣子里头!是你们拿走了!”
袁四郎指着禁军的鼻子,“是不是你们拿走了?”
“放肆!”
长公主往日宽和待人,却不代表她没有脾气,面对袁四郎这种搅事精,她更是不假辞色道,“你的意思是,本公主的人徇私包庇?”
袁四郎膝盖一软,扑通跪下,直呼不敢。
长公主懒得理他,又问禁军可有搜到所谓的贴身小衣。
禁军面不改色,“搜到了。”将折叠好的小衣呈上。
袁四郎立刻大笑着叫唤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件红色小衣!就是李衡私藏的!”
下一刻禁军又道,“不过这并非从李大人那里搜出来的,而是在袁大人的枕头下。”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袁四郎半跪的身子一晃,差点倒下。
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从他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怎么可能!
“污蔑!这一定是污蔑!”袁四郎大喊大叫,冲过去要撕打回话的禁军,“李衡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反口来污蔑我?”
禁军都是一帮练家子,根本不惧他这点力气,后头的禁军一拥而上,拔剑指着袁四郎,他这才消停,重新跪回去。
“长公主,这其中一定有诈!”
袁四郎语气肯定,“是李衡,李衡是最后离开官舍的,肯定是他临走之前,将小衣塞到在下枕头里!”
李衡气笑了,“污蔑你?你有什么值得我费心污蔑?”
事到如今,他看清了眼前之人,不再客气。
“你别得意!”
袁四郎死不悔改,“县主的小衣在我这里,现在和县主不清不楚的人成了我,就算今日我名声扫地,我还能娶县主回家,李衡,你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哈……”
李衡的脸色果然又变了,惶恐不安地望向赵清仪。
他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早知如此,当日在赵家,他就该将那小衣销毁才是,不至于连累县主。
赵清仪依旧如局外人般,慢条斯理地用着喜宴,一举一动,皆是贵气。
只有了解真相的檀月上前,询问长公主可否借小衣一看。
是不是县主的,可不能凭别人一张嘴。
长公主允了之后,檀月将小衣展开。
席上还有许多未出阁的姑娘小姐,譬如赵温仪,还有些为妻多年的官家夫人,看那小衣展开,纷纷羞着脸不敢去瞧。
冯氏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里。
原本今日要赴宴的还有孟氏,但孟氏体弱喜静,不爱凑热闹,觉得有长女出面即可,所以今日陪着赵清仪的,只有二房的长辈。
赵怀良那老东西不爱掺和,冯氏倒是想替侄女说话,此刻也不知要如何解围,只能干着急,心里祈祷千万别是侄女的,否则侄女名声臭了,她的温仪……
虽说已经赐婚了,可她还是觉得两房一体,赵清仪不好了,她和温仪也讨不着便宜。
真是急死人了。
冯氏一拳头砸在掌心里,唉声叹气。
赵温仪忽然想到什么,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她记得母亲和她提过,方姨娘一早就说大姐姐和李衡不清白,今日之事,说不好就是方姨娘在背后推波助澜。
赵温仪频频用眼神示意,冯氏这才反应过来,惊骇地张大嘴。
赵温仪及时堵了回去,示意冯氏一会儿见机行事,一旦情况不利,就让冯氏出面,把方姨娘推出去。
管今日这事儿是不是方姨娘做的,先赖她身上,转移众人的注意。
冯氏暗暗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母女俩眼神交汇的功夫,檀月也从小衣上找到了蛛丝马迹。
长公主见檀月神色凝重,心一沉,“如何,这是你家县主的吗?”
檀月下意识去看自家县主,随即惶惶跪地,“回长公主,奴婢……奴婢不敢说。”
这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不乏有好事者高声催促,“到底是谁的小衣,快说啊!”
“就是就是,别藏着掖着了。”
檀月翻出小衣的内侧,眼一闭,心一横,“长公主请看,这上面绣了名字。”
宫女接过小衣,送到长公主眼前,长公主只瞥了一眼,差点笑出来。
面上还算镇定,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念道,“方、巧、儿?”
人群中装死半日,沉默不语的赵怀良一口酒喷了出来。
冯氏与赵温仪母女则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他宾客们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方巧儿又是何许人物,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还是哪位官老爷的夫人?
私下问了一圈,好像没人认识。
只有赵清仪实在憋不住,轻笑出声,“方巧儿,那不是二叔的姨娘吗?”
县主的二叔?哦,赵怀良赵大人。
可赵大人姨娘的小衣,又怎么会在袁四郎的枕头底下?
宾客们一脸的讳莫如深。
和赵怀良同一官署的大人们,纷纷朝赵怀良投去古怪又怜悯的目光。
赵怀良万万想不到,好好的喜宴,怎么就闹出了事端,还牵着到自己身上,他只想安安分分吃个席面而已。
一道又一道怜悯的视线投来,赵怀良彻底坐不住冲上前,抢过那小衣,非得自己亲眼瞧瞧才死心。
可小衣入手,他的心先凉了半截,这花色,这样式,甚至是面料,他都再熟悉不过。
再一看小衣内侧用银丝线绣的闺名,名字对上了,连刺绣的针法都是方姨娘擅长且钟爱的套针绣。
赵怀良死死攥着那件小衣,浑身剧颤,一张老脸从苍白转为青红,再转为黑沉。
这足以证明事实。
长公主莞尔,“原来,此事从头至尾都与宸华县主无关,而是这方姨娘与人通奸,不知这方姨娘何在?她可有话要说?”
冯氏登时一个激灵。
长公主的话倒是提醒她了,这种场合,方姨娘一个妾室是没资格赴宴的,方姨娘不在,压根没法替自己狡辩。
那不正好是她冯如兰落井下石的大好时机吗!
冯氏当下走过去,跪地回话,“臣妇冯如兰拜见长公主殿下,这方姨娘乃我府中一位小妾,并未受邀赴宴,不过既然事情牵扯到家中小妾,臣妇便有话要说。”
赵怀良还处在遭受背叛的震惊之中,尤其他还当众被方姨娘戴了绿帽,正是火烧心头之际,压根顾不上冯氏。
冯氏趁机将方姨娘曾找过自己,还要她配合设计陷害赵清仪与李衡有染一事和盘托出,其中少不得添油加醋,将那方姨娘说成十恶不赦的贱妇。
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可不是凭空胡说,至少前半段都是真的。
当日是何时辰,什么天气,又在何处,身边几个仆妇,冯氏都能说得清清楚楚,如此一来,后半段不管她造什么谣,那都会成真的。
在场众人再次哗然,议论纷纷。
冯氏交代完,不忘拍着胸脯表忠心,“臣妇是粗蠢了些,可也知道县主是臣妇的亲侄女,是以臣妇当日便严词拒绝了方姨娘,绝不与她同流合污!却没想她撺掇臣妇不成,就联合她的奸夫污蔑县主,实在可恶!还请长公主殿下做主,还县主一个公道啊!”
赵温仪紧跟着跪地附和。
李衡也上前,先向赵清仪作揖道歉,旋即将方姨娘曾强留他在赵家过夜,并利用匣子威胁他,要他攀扯县主之事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这匣子乃下官生母遗物,早在数月便前不翼而飞,后来不知如何落到了方姨娘手中,那日方姨娘曾在私底下询问下官,问下官是否愿意配合她,只要下官答应,她就有办法迫使县主下嫁。”
后面的说辞基本与冯氏一致,他们都拒绝了,却没想到最方姨娘会找到袁四郎,甚至还撺掇了谭夫人。
提到谭夫人,冯氏想起两家恩怨,赶紧补上一刀,“对对,那谭夫人也不是个东西!前几日她相中了县主,想向县主提亲,县主没瞧上她儿子!”
说罢,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难怪今日好端端的,她跑去县主跟前挑事,肯定她是高攀县主不成,怀恨在心了!”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长公主勃然大怒,“好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一声冷喝,皇家威仪遍及满堂。
谁让赵清仪是她未来嫂嫂,她当然得为赵清仪出头,况且眼下证据确凿。
袁四郎与谭夫人吓得魂飞魄散,直呼冤枉。
袁四郎觉得自己才是最冤的那个,在与人私通和受贿办事之间,他当然选择后者,当下哭着全招了,说是方姨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要他今日配合谭夫人行事,坐实宸华县主与李衡有染一事。
见众人不信,袁四郎哭道,“即便、即便要私通,下官也没有这个条件啊!下官这种身份,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
他只是小小一介书生,微末寒门,侥幸参与了新政学堂的创立,与那些高门大户从无瓜葛,若非他与李衡同住一间官舍,方姨娘还找不上他。
赵清仪挑眉,“你都能收方姨娘五十两了,想与之苟且又有何难?”
袁四郎百口莫辩,哆哆嗦嗦。
赵怀良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犹如刀子般落在他身上。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连赵老爷都怀疑他了。
就在赵怀良要扑过去掐死他时,长公主发话让禁军上前分开二人,又将袁四郎与带头闹事的谭夫人一并扣押。
“今日乃乔张喜结连理之日,这些人就莫在此处添晦气了,捆了带去赵家,让他二人去和方巧儿对峙。”
方姨娘对此一无所知,在芳菲院里来回踱步后,到底按捺不住,派人去乔府打探情况,看看事情闹起来了没有。
结果仆妇刚出院门,就“哎呦”惨叫一声。
赵怀良冲在前头,一脚踹翻仆妇,阴沉着脸进来。
方姨娘见他面色难看,心里一喜,以为赵清仪和李衡的事闹起来了。
也对,赵清仪丢了脸,就是赵家丢脸,赵怀良身为二叔,肯定也觉得丢脸,生气愤怒在所难免。
方姨娘在心里酝酿好安慰的话,扭着腰肢上前,“老爷……”
甜腻腻的话音刚出口,赵怀良冷不丁朝她白皙的小脸甩了一巴掌。
第62章 第62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啊!”
方姨娘被这一巴掌掴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美眸霎时盈满泪意,娇娇弱弱地抬起眼睫,想问老爷为何如此待她。
一团红色的布料迎头砸了过来,方姨娘将小衣扯下,故作茫然。
芳菲院里又涌进了一大批人,长公主,赵清仪,冯氏,还有……被麻绳捆着的谭夫人和袁四郎!
方姨娘心中警铃大作。
袁四郎率先开口,冲她大喊大叫,“对!就是她,就是这个姨娘!”
“是她去官舍找到在下,说李衡与县主有染,许诺在下五十两纹银,要在下于乔家喜宴当日戳穿此事!”
方姨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但在深宅后院多年,她早已摸准了赵怀良的心思,最清楚他吃哪一套。
“他、他是何人?为何要污蔑妾身?”方姨娘声音颤颤,泪水顺着那双美眸滚滚而落。
她慌忙跪好,膝行至赵怀良脚边,低头抚着他的脚面,哀哀戚戚的哭,“老爷,您千万不要听外人的一面之词,妾身从未见过他!妾身是冤枉的……”
赵怀良果然心软了,没忍心一脚踢开她。
长公主越发瞧不上方姨娘这幅矫揉造作的姿态,冷笑道,“方姨娘与袁四郎通奸,还教唆袁四郎与谭夫人一起污蔑县主清誉,还敢说自己不认识?”
方姨娘娇躯一凛,通奸?什么通奸?
她这次的反应不是作伪。
赵怀良也想起了这一茬,顿时什么怜惜都没了,只要想到方姨娘也曾用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别的男人苟且,他心底就冒出怒火。
“贱人!”
赵怀良飞起一脚,踹在方姨娘胸口。
方姨娘再次惨叫出声,与赵怀良相处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发这么大的火,不敢再装傻充愣,连滚带爬到他脚边。
“老爷,老爷!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妾身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如何认得这什么袁四郎袁五郎?通奸更是无稽之谈啊老爷!”
“一定是有人要污蔑妾身,想将妾身从老爷身边赶走,老爷千万不要被奸人蒙蔽,中了她们的奸计!”方姨娘哭诉间,若有所指地瞟向冯氏。
冯氏跟过来就是为了看好戏,莫名被方姨娘攀咬,她气得跳脚,大步流星冲过去,也赏了方姨娘一巴掌。
“你个不知廉耻不要脸的东西,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腌臜事,还敢污蔑本夫人?”冯氏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气,拽住方姨娘的衣襟,把人扯了起来。
方姨娘连连惊叫,她是个妾室,平日在自己院里,为了方便伺候赵怀良,穿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轻薄纱衣,可禁不起冯氏这翻拉扯。
“夫人!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方姨娘捂着胸口,哭喊不止,求救的目光频频朝赵怀良看去,仿佛在说,看啊,看看你的发妻是如何泼辣粗鄙。
冯氏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学不来方姨娘这勾栏做派,这些年没少被方姨娘上眼药,害得她们夫妻离心。
如今方姨娘这模样,又勾起许多不好的回忆,冯氏手中力道更狠,“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还敢在老爷面前勾勾搭搭,不要脸的东西!”
冯氏一手揪着她的衣襟,一手左右开弓,打得方姨娘惨叫连连。
赵怀良起初也觉得解气,毕竟方姨娘都给他戴了绿帽子,害他在乔府丢尽颜面,可看方姨娘那张娇媚的小脸高高肿起,到底于心不忍。
冯氏就知道赵怀良是个不中用的东西,总被方姨娘这些手段拿捏,她有必要提醒她的糊涂丈夫。
冯氏抓起掉落在地的小衣,恨不得塞进方姨娘的眼珠子里,“看清楚了!这就是你通奸的罪证!自个儿贴身小衣都压到外男枕头下了,还敢叫冤?”
方姨娘死死盯着面前的小衣,那小衣她认得,不是赵清仪的吗?
“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方姨娘用尽浑身力气挣开冯氏,拍开在她眼前晃荡的小衣,“这是县主的,怎么会是我的?”
“哦?”赵清仪立刻接话,“进到芳菲院,似乎没人告诉过姨娘今日在乔府发生的事,姨娘又如何认定这小衣是我的?”
“除非……袁四郎所言确有其事,就是你在背后谋划这一切,故意栽赃陷害!”
方姨娘意识到自己的在情急之下说错了话,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妾、妾身依稀……好像在您房里看见过,这才……”
“你眼力真好,都没细看,就能断定是县主的。”
冯氏唇边的讥讽之意愈显,迫不及待要看方姨娘一会儿的脸色了,“方巧儿,你不如再仔细看看,这小衣究竟是谁的。”
方姨娘止不住的哆嗦,在众人压迫的目光下,她颤着手捡起那件小衣,样式花色颇有几分熟悉,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什么,本来府里的衣裳都是主母统一安排的,纵有类似,也不能证明这就是她的。
冯氏看出她的想法,当着她的面,将小衣翻了过来,把绣有名字的那一面展露在她眼前。
方姨娘尖叫。
“啊——”
她慌忙将小衣夺回来,“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日婢子把小衣偷过来的时候,她明明检查过,花色样式纵然类似,可真不是她的,怎料隐蔽的缝隙里,竟然绣了她的闺名,还与她的绣工一模一样!
这下方姨娘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压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愤怒,“是你,是你们!你们拿我的东西,就是为了害我!”
方姨娘疯了一般,要去掐冯氏,冯氏差点被她掐得背过气去,仆妇们纷纷上前阻拦。
她的激动与疯癫落在赵怀良眼里,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闭了闭眼,万般悔恨,“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赵怀良愤怒地冲过去,拽过发疯的方姨娘,又打了她一巴掌,力道前所未有的重,直接打破了方姨娘的嘴角,鲜血汩汩溢出。
方姨娘清醒了,事已至此,她再发疯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无罪也变有罪。
她抱住赵怀良的大腿哭,“老爷,妾身对天发誓,妾身没有与什么袁四郎通奸,妾身真的没有!”
她冤啊,这是真冤。
就算她红杏出墙,那也不可能找个一无是处的落魄书生,又无家世又无金银。
可她光喊冤狡辩,赵怀良是不会轻信的,她只能跪着忏悔,交代了一小部分的真话,“妾身、妾身只是……只是道听途说,以为县主和李衡……”
“老爷,您是知道的,妾身怜爱我那至今未出阁的侄女茹,茹儿倾心李衡,您不是不知道!妾身这才想了个混主意,让谭夫人旁敲侧击打听县主的口风……”
她只承认这一点,但她没做过的事,她绝不认。
谭夫人连忙附和,“对对,臣妇只是出于好心,想帮方姨娘探探县主的口风,可没有搬弄是非的意思!”
赵清仪挑眉,“这么说,方姨娘是承认诬陷本县主的事实了?”
方姨娘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她继续抱着赵怀良哭,“老爷,您罚妾身吧,是妾身糊涂,妾身想到了漫儿……”
她是赵漫仪的母亲,赵漫仪落得那般下场,她心中有恨有怨再正常不过。
“妾身只是一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叫世人误会县主,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认了……”
方姨娘抬起衣袖,哭得梨花带雨,脸颊上的五指印不仅没让她狼狈,还显出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
赵怀良微微动容,虽还冷着脸,却不像一开始那般怒气冲冲了,“那你说说,这小衣又是怎么回事?”
“老爷?”冯氏震惊不已,这就信了?
赵怀良没搭理她,直直盯着方姨娘。
方姨娘慢慢收住哭声,含羞带怯地瞟了院门口的围观众人,有些羞于启齿地说,“老爷,您应该知道的……妾身从不在贴身衣物上绣自己的闺名……”
她只在荷包上绣过名字,赠予赵怀良以表心意,或是给赵怀良做衣裳时,会在袖口处留下自己的闺名,这是独属于她二人间的趣意,也是赵怀良能一眼认出她绣工的原因。
赵怀良听罢,又信了三分,同时也回忆起过去诸多往事,念及方姨娘的好,他的心彻底偏向了方姨娘,也觉得方姨娘是被冤枉了。
毕竟,这十几二十年,他对她的宠爱都是真的,方姨娘不可能背弃自己。
思及此,赵怀良的怒气转向冯氏。
冯氏被他阴沉的眼神瞧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老爷以为是我陷害她?”
说出口,冯氏自己都笑了,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一个妾,我能算计她什么?她也配!”
赵怀良深吸口气,这冯氏的脾气真是一如既往。
他遂转向长公主,深深作揖,态度谦卑,“还请长公主恕罪,看在这是下官家事的份上,让下官自行处置吧。”
“这何止是家事?”
冯氏不依不饶,今日若是轻轻揭过了,岂不又让方姨娘逃过一劫?那她们大张旗鼓闹这一出为了什么?为了让赵怀良再心疼方姨娘多一些吗?
“老爷,您可不要糊涂避重就轻了,光凭这方巧儿这三言两语,您就信她和外男清清白白?这都铁证如山了……”
“冯如兰!”
赵怀良低声怒斥,警告她闭嘴。
冯氏的暴脾气立时蹿上来,“长公主殿下,这娼妇败坏门风不说,还诬陷县主,险些害县主名誉扫地,这不能不追究啊!”
长公主看到现在,也看出了赵怀良的立场,颇有微词,“赵大人,事关县主还有谭夫人,甚至还牵扯到了新科士子,又岂是简单一句家事就能带过的?”
“这……”赵怀良抹了把额汗。
众目睽睽之下,他已被架在火上灼烤。
赵老夫人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方巧儿挑拨是非,罪不可恕,若不严惩,赵怀良你就别认我这亲娘了!”
赵怀良扑通跪下,惶惶不安地看着母亲。
赵老夫人在孟氏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睨了方姨娘一眼,“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方姨娘是否与外男通奸暂且不论,横竖物证在此,信不信随你,但她敢联合外人害我赵家嫡女,我就绝不容她!”
语毕,拐杖重重敲击地面,质问谭夫人与袁四郎真相究竟如何。
袁四郎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嚷嚷着自己的供述千真万确,若叫方姨娘轻轻带过,方姨娘是安全了,他这闹事的就得被扣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既然已经东窗事发,他不如坦白从宽,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谭夫人怎么也有三品淑人诰命,慌乱过后,很快镇定下来,说是方姨娘告诉她的,这个游说的过程,与当初方姨娘劝说冯氏的说辞差不多,区别在于冯氏没信,她信了。
“我可没有害县主的意思,顶多……顶多就是多嘴多舌了些……”
赵老夫人听完,冲着赵怀良冷哼,“听到了吗?他们都招了,你还想袒护方氏到什么时候?”
“母亲。”赵怀良一脸无奈,“儿子不是袒护,只是……”
赵老夫人干脆祭出杀手锏,“你是不是想分家了?”
赵怀良:“……”
最终拜倒屈服,磕了个头,“但凭母亲做主。”
方姨娘嘴角隐约噙着的笑意瞬间褪去,小脸煞白,“老爷……老爷!”
她扯着赵怀良的衣角不停哀求,对方始终低着头,没再多看她一眼。
方姨娘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颓然跌倒,赵老夫人转动佛珠,“方氏已犯七出,我便做主,将她休离出府……”
话音未落,赵江俨不顾下人阻拦,跌跌撞撞闯了进来,“父亲!祖母!你们不能休了姨娘!不能休了姨娘!”
他张开瘦小的双臂挡在方姨娘面前,不让任何人动她。
赵江俨是二房唯一的儿子,也是赵老夫人的孙子,二人到底不能完全忽视他,老夫人直接让仆婢将他带走。
谁知赵江俨居然抢先一步挣脱,抱着院里的一棵树不撒手,“你们若是休了我姨娘,我、我就撞死在这!”说完跃跃欲试,果然唬住了不少人。
仆婢们投鼠忌器,不敢再上前,就连赵怀良也吓白了脸,连哄带骗地说,“江俨,你千万不要冲动,我不休,不休你姨娘就是!”
赵江俨将信将疑,但还抱着树不松手,随时要撞上去。
气得赵老夫人胸口一阵起伏,“混账东西!谁教了你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方姨娘不仅不觉羞愧,还目光含泪欣慰地看着儿子。
冯氏咬牙切齿,该死的方巧儿,不就仗着运气好生了个儿子,还是二房的独苗,莫说老爷宝贝着,老夫人同样爱惜这孩子。
看来,她今日是白折腾了。
久不出声的赵清仪柔柔开口,“祖母莫气,依孙女看,这孩子还是得跟着嫡母才行。”
她没有冯氏那般乐观,一开始就没想过靠这点事整垮方姨娘,对方有二叔的宠爱,还有个儿子傍身,又在府中立足已久,冯氏和她作对了十几年,都没能削减方姨娘在二叔心里的地位。
况且就算休了,以二叔对方姨娘的宠爱,多半会把人养在宅子外,要收拾起来更棘手了。
既然方姨娘不肯走,那就永远留下吧。
“二婶侍奉赵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房里唯一的儿子,还是过继给二婶为好,将来二婶老了,也还能有个儿子承欢膝下。”抢儿子这种事,赵清仪都熟练了,笑吟吟地劝着老夫人。
冯氏一听就炸,“我才不替那贱人养……”
赵温仪再次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冯氏眼睛一转,想到了那个被赵清仪养在庄子上的骏哥儿。
那也是个见不得光的奸生子,庶子,最后还不是被赵清仪这个嫡母掌控了,将来是好是坏,前程如何,全看这位嫡母的意思。
想到这关键处,冯氏便笑着改口,“那敢情好啊,我就愁没儿子傍身,若是婆母愿意,儿媳自然也愿意。”
哼,等她把赵江俨那小兔崽子抢过来了,看方姨娘还如何蹦跶。
方姨娘面上的胜券在握顿时荡然无*存,她想跑过去抱回儿子,冯氏的贴身嬷嬷抢先一步,将呆愣的赵江俨从树上扯下来。
冯氏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脑袋,“好儿子。”
“别碰我!”赵江俨一身反骨,就要甩开冯氏的手。
赵老夫人深吸口气,瞪看赵怀良,“这就是妾室教养出来的儿子!没有半点规矩!”
赵怀良赶紧附和,命令赵江俨跪下给冯氏认错。
方姨娘心如刀绞,这可是她捧在掌心里的宝贝儿子啊,如今要被人抢去,还受这等磋磨。
赵江俨不肯跪,长公主等人纷纷冷眼瞧着,这无疑是下了赵怀良这位父亲的脸面,“逆子!你是要反了天吗?!”
赵怀良怒喝一声,扬手打了赵江俨。
方姨娘痛哭尖叫,“不要!不要打他!江俨还是个孩子!”
“慈母多败儿,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赵怀良这次的怒气真情实感多了。
从前他偏爱妾室,连带着看他们的儿子也觉得千般好万般好,可时至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看看赵江俨,都快十岁了,还没个定性,对外欺软怕硬,对内就耍弄些非男子气概的手段,一哭二闹成何体统!
再把孩子养在芳菲院,指定是废了。
赵江俨再不情不愿,还是被仆婢们扭着送到了冯氏院里,冯氏笑得不行,一个劲儿地说老爷英明,婆母英明。
不过赵怀良到底顾忌这唯一的儿子,拿赵江俨当挡箭牌,将休弃方姨娘的事拒了,推说要等孩子再大一些,再处置方姨娘。
赵老夫人听得出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便下令将方姨娘禁足,不得踏出芳菲院半步,就连院中的例份也一应削减。
孟氏站在老夫人身边,丝帕掩唇轻声道,“婆母,儿媳觉得,东西两府还是分开吧。”
从前是东西两大跨院,如今孟氏口中说的却是两府。
二房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妖闹事,大房心中也有怨气,尤其这次证据确凿,赵怀良却不肯赶走方姨娘,那就休怪大房不顾念兄弟情分。
他就抱着他的爱妾过一辈子吧。
“分家具体事宜,等夫君归家再行商议,如今儿媳想先在两府之间修建隔墙,各开一门,从此两房各过各的。”孟氏嗓音柔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赵老夫人今日对二儿子颇为失望,从前最不愿分家的就是老夫人,现如今她不得不松口了,“也罢,就依你。”
赵怀良神色僵硬,冯氏的笑脸垮下,一把揪住方姨娘的头发泄愤,“都是这个贱人,前前后后都折腾出多少幺蛾子?要不是你,我们赵家怎会离心?我看你就是个祸害!你若要脸,就该回去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方姨娘被揪得头皮生疼,捂着头发吱哇乱叫。
向来最心疼她的赵怀良,这次选择了沉默,任由冯氏将人拖走。
随后长公主亲自下令处置了另外两人,褫夺谭夫人的三品淑人诰命,其夫官降一级,以作惩戒,至于袁四郎,自然是剥夺功名,贬为庶人,此后不得科举,朝廷永不录用。
身为长公主,这点先斩后奏的权力她还是有的。
待一切事情处理完,李衡羞愧地冲赵清仪作揖道歉,“还是……给县主添了麻烦。”
赵清仪淡淡嗯了声,转身离去,态度较以往明显冷淡,甚至连客套的敷衍都没有了。
倒也不是怨恨他,赵清仪只是觉得没必要,从此只当陌路即可,既是陌路,又何必多说。
她本就对李衡无意,而方姨娘算计的背后,不管李衡曾经有过怎样的挣扎,事实就是,他的感情确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她还做不到宽容大度,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长公主离开赵家后,没有再回乔府,转头进宫去了,今日之事,她必须要告诉皇兄一声,觊觎她未来嫂嫂的人实在太多了。
到了紫宸殿,长公主开口就问,“皇兄打算瞒到几时?你再不快些,哪日县主成了别人的夫人,皇兄你可别哭。”
楚元河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如刀。
长公主便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与他听,末了又催促,“我看这未来嫂嫂是个外柔内刚之人,你骗了她这么久……”
长公主想想,都替自家皇兄捏了把汗。
这也正是楚元河无奈之处,当初他用平西郡王的身份接近赵清仪,只是为了方便行事,后来也确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至少他在赵清仪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但谎言始终是谎言,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日他要向赵清仪坦白身份,可真到那时,赵清仪还是否愿意接受他,楚元河没把握。
“……再等等吧。”楚元河垂眸,按下翻涌的躁意,随手翻过一封奏疏。
长公主坐在下首,想到一人,“对了,罪臣李彻是不是要流放了?”
流放?
楚元河一怔,手中奏折已然摊开,正巧是三司联名上呈的奏疏,关于李彻的。
当日在大理寺,他下令判处李彻绞刑,但因李彻始终不肯写下和离书,便先将他关押在北镇抚司的诏狱中受遍酷刑,直到太皇太后那封懿旨,否认了这桩婚事,和离书写与不写都不重要了。
楚元河又忙于繁杂的国事,没再过问李彻的死活,现如今三司联名上呈奏疏,却是要为李彻翻案!
第63章 第63章陛下居然对他的妻………
楚元河一目十行看过去,当即将奏疏扔在地上。
李彻在历遍酷刑后的某日,忽然在狱中喊冤,后来又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说动狱卒为他传话,最后他喊冤的声音传到了王次辅耳朵里。
王次辅甚至到狱中见了李彻一面,二人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再后来,王次辅也认为此案疑点重重,勒令三司重新会审,王家身为大梁数一数二的世家门阀,门客遍布天下,命令底下几个官员还是做得到的,最终三司会审后,将李彻的绞刑改判流放,前几日才写了折子送至御前。
官员犯案获罪,通常在行刑前要经过皇帝最后的审批,而内侍给折子分类时,都会将最要紧的国家大事放在前面,那封改判李彻的奏折,内侍认为不算要紧,便将它缀在后头。
直至此刻,楚元河随手翻阅,才看到这份奏疏。
楚元河一拍桌案,殿内几人同时噤声,大气不敢喘。
只有长公主敢去捡那份奏疏,看过之后,神色复杂地望着皇兄,这事儿她得知不久,还以为皇兄早知道了。
“这王仰止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长公主极少见皇兄发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可要皇妹为皇兄分忧?”
她也理解,楚元河身居高位,掌控天下的同时,还得爱惜自己的名声,有些事情不宜他亲自动手。
“浙江官场尚未厘清,此时动王家,势必打草惊蛇,那些被世家大族吃进去的银子就吐不出来了。”
愤怒过后,楚元河很快冷静下来,召来司礼监秉笔黄内侍,将提议为李衡翻案的三司主官拎出来,只要是可顶替的,无关紧要的角色通通寻个由头处置了。
至于改判之事,楚元河略一思忖,在奏疏上落下自己的朱批。
流放是吗?想好死不如赖活着?
行,他允了。
他会让李彻后悔这个决定,既然不想死,那就体会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清仪是在隔日方听闻李彻的案子改判了,从最初的绞刑改为流放西北三千里做苦役,流放的日子就定在两日后。
和离过后,赵清仪已经很少想起这号人了,蓦然从婢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或许是个了断的时机,便向孟氏提出回自己的宅子看看。
东西两府中间的墙已经砌得七七八八了,二房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没有孟氏允许,是进不到东赵府的,赵清仪也放心。
回到赵宅,那种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的感觉才渐渐真实起来,管事妈妈也回到这里,之后就不走了,由管事妈妈负责看顾这座宅子。
赵清仪看着曾经住了三年的院子,想起了前世李彻在她病榻前甩下休书的样子,干脆翻找出她重生当日,表兄孟嘉文送给她的那套霞影纱裙。
当时是为了庆贺李彻调任回京,想让她穿上这身衣裳迎接李彻的回归,今日她要去了断一些恩怨,索性换上。
只是更衣时,一本小册子从她身上掉落,檀月俏月不解,好奇地捡起来。
赵清仪恍然想到什么,一把抢过来,重新塞回怀里,那是送张婉琰出嫁当日,对方慌乱之下塞给她的,她居然带出来了。
婢子面面相觑,咬唇忍笑,谁也没去追究那小册子是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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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批下来后,李彻就被带到刑部大牢关押着,这也是内阁王次辅的意思,在这里,王家势力想渗透进去还是轻而易举的。
李彻身上换了干净的囚服,关押在甬道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此刻他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除了鬓角散落的几缕发丝略显狼狈,瞧着还有几分淡然的闲适。
过来巡视的狱卒们见了他,私下里忍不住议论,“……听说他在诏狱里受尽酷刑,整日哭爹喊娘的,忽然一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还很镇定地说要见王阁老。”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说不准他是为了活命,要向王阁老告发自己岳家……”哦不,现在不是岳家了。
但李彻娶过赵家女是事实,作为女婿,他能知道岳家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实属正常,不然王次辅怎么会亲自到狱中见李彻。
狱卒们也只是猜测,等他们议论的声音走远了,牢房里的始终闭目。
李彻面色沉静,苍白的唇勾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啊,两辈子了,他居然都在牢房里。
过往几十载的人生匆匆而过,如今想来还觉得是大梦一场。
那一世,他过得可谓顺风顺水,他有赵清仪这样的贤内助,岳父一家绝户后,赵家的层层关系通过妻子,落到他李彻手中,他成了上京炙手可热的新贵。
再后来,短短十来年的光阴,他从区区从六品的翰林编修,一路畅通无阻地升至内阁,而他的儿子李骏,也在赵清仪的教养下出人头地,二十岁的年纪便一举高中状元。
当初的落魄寒门再度崛起,在上京挣到了一席之地,他的母亲罗氏,在这富贵乡的滋养中成了人人敬仰的老夫人,他的妹妹李素素,婚姻虽有波折,最终也还是安安稳稳当上了忠勇伯府夫人。
还有……还有他娇养了二十年的心爱的女人。
李彻觉得,至死之际,他应该还是爱她的。
家中发妻在操劳中渐渐老去,芳华不再,而他的漫儿,快奔四十的年纪,享受了半辈子的富贵荣华,从未受过丝毫磋磨,让她依旧保留着少女时的娇媚可人,对方也二十年如一日的温柔小意,总能令他满意。
李彻觉得,那一年是他李家最风光的一年。
他当上了首辅,他的儿子中了状元,糟糠妻猝然病重,临死前,陛下还给他的妻子赵氏封了一品诰命。
赵清仪终于熬到头了,她可以功成身退了。
李彻则要娶赵漫仪做平妻,在他小登科当夜,他给了赵清仪一封休书。
不出意料,他连着下了十几年的毒药弄垮了赵清仪的身子,在得知真相后她气血攻心,最后吊着的一口气也散了。
李夫人的位置,她占了二十年,是时候还给漫儿。
当晚,李彻赏了赵清仪一卷草席,还赐了檀月俏月一人一杯鸩酒,从此以后,这座宅子只有他李彻一个主子,他和骏哥儿,还有漫儿,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李彻原以为余生将是一片光明,可就在他迎娶赵漫仪过门的翌日,陛下一道旨意召他入宫,平静地祝贺他新婚之喜。
随着祝贺而来的,还有一摞又一摞的弹劾奏疏。
李彻跪在殿中,听着昔日巴结讨好他的御史,反过来在折子上将他痛批成猪狗不如的禽兽。
许许多多他自以为处理干净的陈年往事全被翻出来,李彻承认,他为官二十载,确有犯错的时候,可他绝对没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不忠之事,他没有通敌叛国。
可仅仅是一封猜疑的折子,就惹得陛下龙颜大怒,甚至都没过问半句,当场给他定罪,将他打入诏狱。
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不出意外,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妹婿一家,甚至还有他的新婚妻子赵漫仪,他的嫡子李骏,顷刻间通通入狱。
李彻只在诏狱中匆匆见过家人一面,过后他就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水牢里。
并没有人来审他。
李彻想,如果有官员前来审问,他还能设法辩解逃出生天,可是没有。
他被关在水牢里,半截身子泡在潮湿的血水中足足三日,也饿了三日,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紧闭幽暗的牢门终于开了。
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走了进来。
李彻颤巍巍地抬起头,目之所及,只有一截滚边玄色锦袍,袍角依稀绣着……五爪金龙。
困在水牢中的李彻猛然惊醒,旋即狂喜,他一个劲儿地喊冤,求陛下详查,他真的没有通敌叛国。
最多……最多就是卖官鬻爵,手里有过几条人命罢了。
可身居高位者,哪个手里没有犯过人命?
也不见得陛下事事追究,不然这大梁的官员世家怕是早就杀光了,没有他们,谁来替这个王朝卖命?
李彻笃定,即便过去犯的命案翻出来了,陛下也会看在他是当朝首辅的份上,小惩大诫,不会真的要他命。
锦衣卫解开了束缚他手脚的绳索,他被锦衣卫拖到帝王跟前。
李彻激动万分,恭敬行完大礼,等着陛下开口询问,只要陛下问了,他就把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然而等到的,只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赵氏是如何死的?”
李彻不解,陛下为何要关心他的亡妻,却还是恭敬回话,“贱内沉疴在身,是病逝的。”
他回答得毫不心虚,半晌,头顶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又轻又快,让人琢磨不出那笑的深意。
“李彻啊李彻,你可知满朝文武,朕为何独独重用你?”
李彻心想,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他的能力,面上却是谦虚的,“罪臣……罪臣不知。”
“因为你有个好妻子。”二十年过去,帝王的嗓音不复年轻时的清朗,透着历经千帆的沉稳与难以捉摸。
李彻只能说是,他承认,他的确娶了个好妻子,没有赵清仪倾尽全力的扶持,他想坐到如今的位置,怕是还得多几年。
帝王又问,“那你可知,今日你又因何入这诏狱水牢?”
李彻沉吟片刻,借机认罪,是他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做了些小小的错事,他以后会改的。
帝王又给他一次机会,问他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李彻绞尽脑汁想遍了,摇头,“没、没有了……”
话音未落,帝王骤然将他提起,按在布满各式各样刑具的桌子上,同时抽出离他手边最近的刮骨刀,用力洞穿他一只耳朵,鲜血顷刻喷溅而出。
“啊!”
李彻的嚎叫尖锐刺耳,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他的囚服。
帝王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声音不复方才的平和,阴森可怖,“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
李彻害怕极了,因为一只耳朵被钉在桌子上,他的头颅只能以一个扭曲的弧度贴在桌子上,他终于吐露真相,说出发妻的死。
但只说了一半,他想娶心爱的女人做平妻,赵清仪不肯,病弱的她一时气怒攻心,这才殁了。
李彻不敢把给发妻下药的事说出口,反正都过去多年了,查也查不出,死无对证了。
可就凭他交代的只言片语,也足以激怒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他慢慢拔出刮骨刀。
李彻感受着疼痛一点点蔓延,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敢动弹分毫,只要一动,他的耳朵就要掉在这桌子上,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刮骨刀完全抽离的刹那,帝王抵着他的脑袋,朝他另一只耳朵狠狠刺了下去。
水牢里再次传出杀猪般的惨叫,李彻痛到几欲晕厥,锦衣卫便拎着冰冷的盐水泼过来,百倍的疼痛瞬间放大至千倍万倍,那一刻,李彻真的想死。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惹得龙颜大怒,让陛下亲自动手,还是以这样折磨人的手段。
他叫,他哭,四十来岁的人了,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已。
帝王不再是帝王,简直堪比十八层地狱的阎王修罗!
“你口中的心爱的女人,是赵漫仪,是你养了二十年的外室,你们还有一个儿子……”
“是……是!罪臣知错了!罪臣知错!罪臣不该朝三暮四,不该欺瞒发妻!”什么都被扒出来了,李彻没有狡辩的必要,他只想快点结束痛苦。
他以为只要他认得快,帝王就会放过他,毕竟这充其量只是他的家事而已,他虽不道德,却远不到威胁一个王朝的地步,帝王没理由因为他养外室,因为他有个奸生子就杀了他。
可他料错了。
帝王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他,“这些事……你告诉她了?”
李彻痛得脑子都快糊涂了,好半晌都缓过来,陛下口中的“她”是谁。
刮骨刀钉着他的鲜血淋漓的耳朵,狠狠拧了半圈。
“啊——”
凄厉的惨叫响再度彻整座水牢。
“朕问你,你的这些破事,你是不是告诉她了!”帝王的手猛然掐住他脖子,歇斯底里地质问。
李彻疯狂想点头,可是一动又牵扯到耳朵,他大哭着承认,他告诉她了,什么都告诉她了,不然以赵清仪温和沉稳的性子,又怎会大悲大怒之下猝然断气。
黑暗之中,帝王掐住他脖颈的手隐隐发抖,虎口处的陈年旧疤仿佛在这一刻寸寸撕裂,再难愈合。
“李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帝王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只手缓缓抽离,帝王慢慢解开李彻用来束发的头绳,一点点缠绕在他脖颈上。
散落的乱发遮掩住李彻惊恐交加的眼睛,他拼命拽着脖颈上的发带。
……不要,他不要死!
“陛下,罪臣知错!罪臣真的知错……呃!”
头绳两端交错,在帝王的掌心也绕了一圈,再用力收紧,幽暗的狱火中,帝王双目赤红,杀气四溢。
“你既然要骗她,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为什么!”
“不……啊啊——”
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李彻都顾不得被钉在桌上的耳朵,拼命涌动身子想要挣扎。
可他的挣扎,无疑是蚍蜉撼树,可笑罢了。
“你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
帝王用力拉扯头绳两端,暴露在黑暗中的手背筋骨分明,“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朕还留你有何用!”
“你以为告诉她真相,把她逼死了,你们李家就能痛痛快快,再无顾虑地活在这个世上吗?”
“李彻,你配吗!”
“不……”过于奋力挣扎,那只耳朵永远钉在了桌子上。
李彻如猪狗般的残破.身子滚落。
帝王这才松手,冷眼看他跌在地上,扶着脖颈苟延残喘。
李彻得以喘息,蹬着腿不断往后退,看着帝王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可又不明白。
怎么会……那个他看都不屑多看一眼的女人,在帝王眼里,竟有如此分量吗?
她只是死了而已,就要他李家满门陪葬!
帝王英俊的面容布满厉色,跳跃的火光衬得那张脸艳如修罗,昳丽又狰狞,在李彻眼中,陛下的模样始终是模糊的,他从不敢直面龙颜。
此刻,李彻同样不敢。
他只敢看帝王的手,对方拔出了那柄小小的,薄如蝉翼的刮骨刀。
李彻盯着刀上属于自己的,血淋淋的耳朵,顿觉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可是他不敢晕过去,晕过去了,又会是一盆盐水浇下来,那种痛苦他不想再承受了。
帝王扬手一掷,将他的耳朵随意钉在墙上,又从五花八门的刑具里找到一根细长的铁针。
他拿着铁针走到李彻跟前,慢慢蹲下去,“你因为她,富贵荣华,风光一世,如今她不在了,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李彻哆嗦着发誓,“罪臣一定给清仪立功德牌,日日为她诵经祈福,诚心忏悔……”
“这不够诚意啊。”帝王声音幽幽,贴着他血流不止的另一只耳朵,“你这辈子,胜在眼光毒辣,一眼看中了朕喜欢的女人。”
“你因她享受了太多不该属于你的好处,如今她不在了,你更应该感恩戴德地回报……”
“只是李彻,你拿什么还给她?”
字字句句深入李彻肺腑,他惊骇交加。
陛下、陛下居然……居然对他的妻……
不不不,陛下喜欢的,那就是陛下的女人,不是他的妻!
李彻怕极了,赶紧跪好,“罪臣知错,罪臣不该不知死活,与陛下争抢女人,一切都是罪臣有眼无珠……”
对,他有眼无珠,早知道赵清仪是陛下喜欢的人,他就该把人献给陛下才对。
帝王闻言,果然笑了,“有眼无珠?也对,你眼光很好,但也确实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既如此,就留下这双眼睛吧。”
锦衣卫端来炭火,帝王将那根银针刺入炭火中,命令他,“取出来,自戳双目,留下你的眼珠子,朕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李彻面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放心,过了火的铁针,戳入眼中,血肉会瞬间凝固,可以带出完整的肉,且止血极快,你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帝王凑近他乱蓬蓬的脸笑了,“动手啊,你在怕什么,你不是要诚心忏悔吗?”
李彻抖如筛糠,极大的恐惧压在心头,让他说不出半个字。
“怎么,哑巴了?”
帝王闲散的笑一收,手里又多了一把小刀,“是这舌头,也不想要了?”
……什么?还要他舌头!
李彻猛然回神,转头匍匐在地,疯狂朝水牢深处爬去。
他宁愿一辈子困在水牢,也不要面对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
锦衣卫上前,带着内劲的一脚重重落在他膝弯处,骨骼粉碎的嘎吱声骤然响起,钻心刻骨的疼痛蔓延至李彻全身每一寸骨血。
李彻再次嚎叫,拖着另一条腿还想逃,锦衣卫索性将那条腿一并踩断。
“啊啊啊——”
“陛下,臣罪该万死,求您赐臣一死吧!”
李彻认命了,他不想活了,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不如死了好,求求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帝王又岂会让他如愿,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要把李彻一家施加给赵清仪的痛,千百万倍的偿还!
“呵、呵呵……”
帝王轻声笑了,笑得悲怆又凄苦,真正有眼无珠的,还有赵清仪那个女人啊,偏偏嫁了李彻这么一个无用的东西。
下辈子,别再嫁了。
帝王心中呢喃,慢慢站直身子,“李大人的惨叫,朕闻之甚悦,舌头就姑且留着,先要一双眼珠吧。”
他吩咐完,转身出了水牢,经过隔壁牢房时,脚步稍作停留。
罗氏,李素素,还有赵漫仪与李骏,四人紧紧抱在一起,瑟缩着发抖,李彻的惨叫声她们听得清清楚楚。
“喜欢吗?”
帝王心情好了一点,笑声嘶哑,“他的惨叫声,好听吗?你们若喜欢,就祈祷李彻那个废物能撑得久一些,等他死了,就轮到你们了。”
别急,一个一个来。
几个女人最先招架不住,抱头惊恐尖叫,与隔壁李彻被戳双目后爆发的凄厉惨叫完美融合……
李彻猛地睁开眼睛,额上冷汗悄然滑落。
他颤着手,缓缓摸上自己的眼睛,还在,还在。
他的耳朵,他的腿,还有他的舌头都在,身上除了伤痕累累以外,还算四肢健全。
只是一场梦。
他李彻重生了,他不会再落到上辈子的境地,他一定会逃出这座牢房,他要堂堂正正的活着!
他还要……推翻大梁王朝!
第64章 第64章“般般,我疼……”……
既然帝王不仁,诬陷他通敌叛国,那这一世,他非要坐实这个罪名不可。
虽然重生多日,但李彻心中尚有许多疑问,因为这一世发生的事,与上辈子相差甚远,譬如他的妻。
上一世,赵清仪明明很爱他,这时候还在为他们的小家辛苦操持,还在教养他的骏哥儿,只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他居然下狱了。
而他的妻子赵清仪……
李彻刚要去想,脑仁一阵抽痛,太多记忆混杂着,让他一时理不清头绪,他只隐约记得,赵清仪要与他和离?
对,和离,他们还上了公堂,还有他前世的好儿子李骏,居然帮着赵清仪指认自己,至于他的漫儿……
难堪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尽管这画面出现了很多次,李彻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漫儿怎么变成了这样?
蛮横无礼,红杏出墙,还屡屡顶撞他,就因为让她……做了他的贱妾?!
李彻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一世,尤其近两年发生的事,与他上辈子的记忆有太多出入,完全对不上,一切都乱套了。
好在他还有重生带来的先知,有些事依然在掌控范围内,自己三两句道破王家在浙江贪墨的数目,便吓得次辅王仰止连夜过来见他,想问李彻从何得知的消息。
李彻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故意卖弄几句,便让王次辅投鼠忌器。
在王次辅看来,李彻就是个小喽啰,可一个小喽啰居然都能知道王家秘辛,可见他背后另有高人。
或许是赵怀义,又或许……是他猜不到的人。
光是这些猜疑,足够让王次辅出面保李彻一命,真怕他死了,背后之人会不顾一切抖出王家在浙江贪墨的数额。
陛下本就有意清算世家,这时候若有人将证据递上去,陛下岂不是瞌睡遇上枕头,他绝不可能错过如此良机。
至于知道秘密的李彻……
等出了大牢,再让他来个意外身亡不算难事。
可王次辅不知,眼前的李彻已然换了个芯,他是前世四十三岁的李彻,是位居一品的内阁首辅,王次辅打的什么主意,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他又告诉王次辅,他还知道,王家早与岐王勾结,除了侵占土地,还在暗中走.私盐铁,串通琉球,所图甚大。
王次辅闻言不再是震惊那般简单,李彻字字句句直切要害,令他大为震撼,也生出了忌惮。
面上却哂笑道,“污蔑朝廷命官,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王阁老不会杀我,虽然阁老对在下不感兴趣,但在下如何知晓这许多秘密,阁老一定非常好奇。”
李彻也笑,胸有成竹道,“只要阁老网开一面,在下定能助阁老、助岐王殿下一臂之力。”
为彰显诚意,李彻还告诉他,这一年税法变革,即便再遇天灾,陛下也会出其不意对浙江几个富裕的州县征税,以试行新政成效。
“……阁老不妨提前囤积大量白银,待新政实行,到了要征税的关口,岐王,王家,还能从中获益,有利可图。”
上一世,赵怀义不在,只有张淮虚苦苦支撑新政的推行,新政虽好,却仍有不足,就譬如征税改用折银之法,虽省去了中间的诸多反锁,一定程度避免了底下官员贪腐,却未考虑到白银的稀缺。
白银历来掌握在商贾和官府手里,若要交税,百姓还得拿自己的粮食向他们置换白银,这就给了世家牟利钻空子的机会。
只要世家提前垄断白银,置换时,多少粮食才能换取一锭白银,就由持有白银者说了算,这其中的利益可想而知。
王次辅再次骇然,新政条例已出,可具体如何施行,尚未对外宣扬,他自己都不知道征税的事,更不知朝廷只收白银。
不过想想也合乎情理,毕竟粮食等物入库运输相对繁琐,不如白银方便,不单粮食,一切税目皆可折银。
“大梁自身不产白银,大量囤积需靠海市,如此大张旗鼓,不可能瞒过朝廷耳目。”王次辅姑且信他一回,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李彻勾起唇角,“这有何难?寻个替罪羊不就成了。”
他恰好知道,孟家商船不久前从浙江出发,运了一*批丝绸出海,回来时商船定然是满载而归,王家大可来一招偷梁换柱,利用孟家商船走.私白银,之后再推孟家去当替罪羊,而走.私的白银尽数抄没,最后同样能回到官府手里。
“赵怀义如此坚定支持新政,皆因妻族富贵,影响不了他,可若妻族倒了,赵怀义缺钱了,他还会真心实意继续支持新政吗?新政迫害的,是所有世家大族的利益。”
当赵怀义自身的利益受损,临阵倒戈是人之常情。
此计不可谓不恶毒,值得尝试。
王次辅心动了,再看李彻,眼睛里添了一份赞赏。
至此,李彻算是成功自救,待他离开牢房,他会将失去的一切重新抢回来,让错乱的轨迹回到正途。
李彻深吸口气,慢慢平复胸中的激荡。
甬道口,响起狱卒恭敬的见礼声,“县主。”
赵清仪的出现,像是往这沉闷死寂的牢房投入一抹绚烂的晚霞,一路走去,满身的珠光宝气,灼灼耀目。
李彻听着脚步声的靠近,缓缓撩开眼皮,只一眼,心脏深处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却也跳得鲜活。
他眼底的灰暗的阴霾一点点散去,看着赵清仪的眸子亮亮的。
这张脸,他也有许多年不曾见过了,上回见到这般秾丽张扬的她,是在十八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李彻自己都记不清了,他连新婚夜都没来得及看看她,就匆忙奔赴岭南上任,再后来,他的人生里几乎只围绕着赵漫仪一个女人,以至于他只记得赵漫仪的娇俏媚人,全然想不起他的发妻。
再回上京,他的妻因为丧父丧母,整日病恹恹的,郁郁寡欢,他见她的次数更少了。
可现在,他居然见到了二十岁风华正茂的赵清仪。
端庄,明艳,如珠如月,皎皎生姿。
李彻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向牢门走近,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眼底的情绪汹涌。
有久别重逢的惊艳,亦有难以言说的恨,上一世,就是因为她,自己才会落到生不如死的下场,他恨她在所难免。
可是……
李彻的呼吸渐渐放缓,一瞬不瞬地盯着赵清仪的脸,她还擦了胭脂,衬得她肤色莹白,气血丰盈,更美了。
难怪上一世皇帝倾心于她,二十年都不曾放下。
想想重生了,赵清仪还是他的妻,是皇帝得不到的女人,李彻心底隐隐畅快。
帝王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
李彻眼底的笑意逐渐疯狂,死死凝视着赵清仪,“……你终于来看我了。”
赵清仪的神色一如既往,高高在上,只是听到他愉悦的声音时,眉心轻蹙。
“你来看我,是后悔了?后悔与我和离?”李彻紧紧抓着牢栅,将脸贴了上去。
“其实只要你低头,求我一回,我们就能重新开始,我发誓,往后我只待你一人好,全心全意,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他忽然凑近,赵清仪当即后退,一脸嫌恶。
谁要和他过日子,还求他?简直可笑。
废话都懒得说了,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扔到对方脸上,“不必了,我多看你一眼都嫌晦气。”
李彻赶紧用手扒开头发,脏污的手在脸上来回擦拭,试图把脸擦得干净些,他还是有自信的,他是探花,有才更有貌,不差的。
“清仪,我知道错了,我也知道你生气,可那是我年少不懂事犯的错,如今我悔了,真的悔了!”
这一世的赵清仪变了太多,她的父亲还活着,是当朝阁老之一,她又封了县主,她如今的价值,远胜前世许多,李彻傻了才会弃她不要。
他坚信,只要赵清仪重新回到他身边,他就能东山再起。
跟在后头的俏月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还是把那张纸捡起来,好好看看吧。”
哦对,清仪给了他东西。
李彻回神,弯腰去捡,快速展开那张纸,结果就被那硕大的“休书”二字狠狠刺痛了双眼。
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赵清仪下颌微扬,“太皇太后已有懿旨,名义上,你我不曾做过夫妻,不曾有过婚约,不过怕你不死心,我还是写了一封休书于你。”她用施舍的语气说完这段话。
熟悉的画面在李彻脑海中闪现,过去,他也是这样,往她脸上甩下一纸休书,用同样的施舍的语气告诉她,“你占着正妻之位多年,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李彻刚平复的情绪立时炸开,他将休书揉成一团,扔到墙角里,“从古至今,只有夫休妻,从未有妻休夫的先例!什么解除婚约,什么休书,我不认!”
“我是县主,而你只是一个阶下囚,即便没有懿旨,我也能休了你!”
赵清仪侧过身,慢条斯理地抚鬓边的凤钗流苏,朱唇含笑,“李彻,被休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彻如遭雷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瞪大了眼睛盯着牢栅外的女人,顿时明白过来。
“你……你是回来报复我的!”
赵清仪……赵清仪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么?
想到这一点,所有困扰他的谜团似乎都找到了答案,若非重生,赵清仪怎会性情大变?
无数念头一晃而过,李彻当即跪下,双手伸到牢栅外,用力攥着赵清仪浮掠光影般的绚丽裙摆,“清仪,我知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们重新来过,我再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我要是对不起你,就让我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他的废话一箩筐,赵清仪听得很不耐烦,什么口头的保证她都不信,况且,李彻也没有值得她信任的资本。
现在的李彻的一无所有,比一开始的他还要落魄,她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上回在茶楼,你似乎也这么发誓过。”赵清仪好心提醒他,“可后来,你也没有被天打雷劈,可见发毒誓并不管用。”
李彻一噎,被呛得说不出话,干涸的唇翕动着,“我……我这次是真的……”
他醒来后有认真想过,倘若上一世自己没有与赵漫仪苟且,而是一心一意,好好同赵清仪过日子,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毕竟有赵清仪在,他还是首辅,他的儿子依旧能在她的教导下功成名就,他没有半点损失,实在没必要为另一个女人去冒险。
“清仪,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他摇尾乞怜的模样,活像一只丧家犬。
“迟了。”赵清仪眸含讥诮,冷笑着打断他,“我有外室了。”
“……!”
李彻周身一凛。
难以相信这种话居然会从赵清仪嘴里说出来,“不可能……你是为了气我,羞.辱我,才如此说的对不对?”
“你当初不过是区区七品县令,娶了我都能养外室,而我有权有钱,哪一点都不比你差,我也养个外室讨我欢心,很奇怪吗?”
赵清仪俯身,上下打量他的目光充满戏谑挑衅,轻声说,“我的外室,比你貌美,比你身强,还会温柔小意,我很满意,也很喜欢他。”
“你……你不知廉耻!”李彻实在找不到什么说辞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赵清仪变了太多,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是不是李衡?你告诉我,是不是他!”
李彻抓着牢栅,又一次目眦欲裂,“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是不是!”
亏他当初无数次相信赵清仪的鬼话,相信她和李衡是清白的,如今看来,他才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赵清仪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如果李彻觉得那个人是李衡,会让他更生气,那就是好了,横竖李彻是将死之人,他下去问阎王要答案吧。
但下一刻,李彻自己又回过味来,“不、不是李衡……不是他!他没有那个胆子!”
李彻将可能出现在赵清仪身边的男人一一过了遍,最后只模模糊糊抓到一点什么,“是……是平西郡王……”
如果不是他,为何那日大理寺公堂之上,他对赵清仪的事如此尽心尽力,就是他了!
只是李彻又觉得奇怪,平西郡王……他记得前世他远远瞧过一眼,似乎不长那个样子。
应该是个胡子拉碴,不太讲究的大男人,一看就是征战沙场的粗人,没有大理寺公堂上的见到的那般矜贵体面。
李彻绞尽脑汁地回想,回想那张脸,还是熟悉的,在哪里见过……
可只要深想,他就觉得头很疼,索性不想了。
“平西郡王,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李彻兀自跪在地上,抱着头喃喃自语,他一定要找出个人!
赵清仪不置可否,慢慢直起腰,在俏月的搀扶下转动裙摆。
李彻急声喊住她,“你们得意不了太久的!”
赵清仪脚步顿住,斜了他一眼。
李彻抱着头的手缓缓松开,露出狰狞的笑,“你不知道……你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哈哈哈……”
他的样子疯疯癫癫的,前言不搭后语。
“你怎么能找外室?你怎么能找别人?”
李彻想到了前世那个同样疯狂的男人,得意大笑,“你的外室若被他发现了,很快就会和我一样,和曾经的我一样,受尽折磨而死!哈哈哈……”
他太激动了,只要想到两辈子,皇帝都没有得到过这个女人,只要想到现在与赵清仪苟且的奸.夫,很快会被皇帝处置,他就抑制不住的雀跃!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看到他痛恨的两个男人互相厮杀,两败俱伤!
俏月觉得李彻是真的有病,莫名其妙的,赶紧抓住县主的胳膊,“县主,咱们快走,他已经疯了。”
赵清仪却敏锐地捕捉到李彻话里的那个“他”。
被他发现?是谁?
李彻也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清仪不知道?她居然对皇帝的心思一无所知!
李彻说不上来,究竟是自己失败,还是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更失败,陛下什么都有了,偏偏得不到他李彻的妻子。
赵清仪喜欢上了平西郡王,都不喜欢陛下!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李彻又控制不住,捶地疯狂大笑。
赵清仪当他疯了,匆匆离去。
就在她离开大牢不久,宸华县主曾去地牢看过李彻的消息传到了王次辅那里。
今日休沐,王次辅正在书房里接见门生,自从上回见过李彻,王次辅深思许久,依旧没有头绪,便想等等看,看有谁会去见李彻,没想到居然是赵清仪。
赵清仪是赵怀义的亲女儿,李彻所知之事,会不会也告诉了她?若是如此,赵清仪可就留不得了。
王次辅盘着核桃的手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底下的忠勇伯揣测着他的心思,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大人是想……”
王次辅挑眉,“你想领这份差事?”
正好,忠勇伯对赵清仪恨得牙痒痒的,当初要不是赵清仪算计,他们伯府才不会娶李素素那个没用的东西过门,帮不上一点忙,还尽给伯府添晦气。
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去,打听下县主的行踪。”
与此同时,赵清仪正在自家的成衣铺里拿账,掌柜刚把整理好的账册捧过去,外头就传来女子趾高气昂的吵嚷。
“这都什么货色?就这样还敢称是上京头一号的成衣铺?”
那声音听着耳熟,赵清仪挑帘出去,果然见到了通身气派的王盈雪。
王盈雪也看到了她,冷笑一声,“原来这家铺子的东家是县主啊,难怪,店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做生意,赵清仪就没少遇见过找茬的客人,也不闹,笑着迎上前,“都怪店里人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认出是王家小姐,小姐是一心要进宫当娘娘的人,身份非比寻常,肯定不缺银子,这些货色哪里配得上王小姐?”
王盈雪没想到赵清仪不仅没和她作对,还上来就夸自己,一时摸不准她的想法,但还是骄傲地仰起头。
赵清仪忍着笑,让掌柜去取镇店之宝,很快掌柜就从阁楼上搬来一只红木匣子,甫一打开,便照得满室流光。
王盈雪的目光立时就被吸引过去,紧紧盯着掌柜手里捧着的料子。
“王小姐请看,这就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比我身上的霞影纱更为珍稀可贵的浮光锦,因其过于珍贵,故而尚未成衣,就待王小姐这般身份贵重,又有钱有势的人来买走她,王小姐若是喜欢,我即可派人为小姐丈量尺寸,为您制衣,如何?”
王盈雪还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料子,忍不住想问价钱。
赵清仪抢在她前头开口,“一匹浮光锦,价值五百金,店中仅剩两匹,王小姐的喜欢的话,给您打个折,九百金。”
听到的价钱的刹那,王盈雪的心肝都颤了一下,这么贵……
可对上赵清仪笑吟吟的视线,她又不甘心被比下去,忍痛咬牙,“两匹我都要了!”
两月后她要进宫拜见太皇太后,届时太皇太后还会撮合她与陛下,她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所以再贵,她也要拿下。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让绣娘过去给王盈雪量身,信誓旦旦的保证半月完工,就让王盈雪先下五百金的定钱。
王盈雪出门从不带这么多钱,只能让人跟她回府去取,她走之后,掌柜冲赵清仪竖起大拇指,“还得东家亲自出马,几句话的事,就将三百金的浮光锦,卖出五百金的价钱。”
赵清仪的铺子不难分辨,王盈雪特意来找茬,她不宰一顿岂不是太便宜对方。
“好好干,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平白多赚一笔钱,赵清仪心情甚好,让俏月抱了账本回赵宅。
刚走出不远,赵清仪便察觉有人盯着自己,可每次回头,四周只有零散几个赶路回家的货郎,并无异常。
该不会是她讹了王盈雪,对方反应过来后,要来找她算账?
赵清仪不由加快了脚步,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出门还是带些护卫为好。
赵宅在内城最外围,走回去需要小半柱香,且越往外走,路上的行人越少,经过的街道小巷也越来越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丝余晖西沉,四周黑暗又寂静。
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赵清仪在拐进府学胡同的瞬间加快脚步,与俏月两人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然而她刚拔腿跑了几步,便有数支暗箭从背后袭来,破风声凛冽作响。
俏月被群被绊倒尖叫一声,怀里的账册哗啦啦掉了一地。
赵清仪伸手去拽俏月,却抓了个空,俏月看到身后出现的黑衣人,一把甩开她,“别管奴婢了,县主快跑!”
话音刚落,冷箭悄然而至。
赵清仪瞳孔倏地放大,脚下踉跄朝后跌去,一截有力的臂膀及时揽过她的腰肢,带着她朝旁躲开,另一只手广袖翻飞,将袭来的暗箭一一甩落。
俏月惊喜不已,是郡王!
赵清仪惊魂未定,就被男人抱着闪到角落里。
楚元河将她放下,“在这等着,别乱动。”
飞快撂下一句话,转身没入夜色,与跟来的黑衣人缠斗。
暗卫们见此情形,面面相觑,平常这些人,陛下都会叫他们去杀,今日怎么迟迟不下令?
那他们还要下去帮忙吗?
对方就是几个武功平平的江湖刺客,应该很好解决,暗卫们蠢蠢欲动。
为首一人拦住兄弟们,指了指楚元河,示意兄弟们仔细看,那就是几个不入流的刺客,陛下愣是招架了盏茶功夫都没拿下,这不像陛下的水平。
有心者多看两眼,发现陛下每一次出招,都是从姿态最美的角度出发,而非考虑实用性,暗卫们顿时了然,又默契地看向县主。
主仆俩躲在角落里,紧张兮兮地关注着面前的混战。
赵清仪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渐渐到双目发亮,显然是在楚元河的一招一式间沦陷了。
暗卫彼此对视一眼,撤吧,他们的存在碍事了。
暗卫离开不久,楚元河才将最后一个刺客踩在脚下,从头至尾,他手里就一柄玉骨折扇,端是的风流俊逸,不费吹灰之力。
赵清仪按捺不住面上的欣喜,小跑着扑进对方怀里。
楚元河如愿以偿收获了心爱之人的崇拜,正准备安抚赵清仪几句,先前被他踩住又踢飞的唯一活口,忽然甩出一枚袖箭。
楚元河俊脸陡沉,侧身将赵清仪挡在身后的同时,折扇甩了出去,原本是想击落那枚袖箭,又临时改了主意,将折扇砸在刺客头上。
被砸中的瞬间,刺客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重重落地,彻底断了最后一口气,与此同时,那枚袖箭擦着楚元河的胳膊划过,没入漆黑的夜色里。
“你受伤了?”
楚元河冷峻的面容顷刻软化,捂着胳膊渗血的伤口,虚弱无力地倒进赵清仪怀里。
“般般,我疼……”
第65章 第65章“要像我方才那样,往死……
楚元河大半身躯压在赵清仪肩上,赵清仪勉力搀着,准备把他扶到他自己的宅子里,左右就百步路的距离。
经过赵宅时,楚元河却停下了,附在她耳畔气若游丝,“我没带钥匙……”
他现在受伤了,也施展不出轻功,翻不了墙。
“你能不能……收留我一夜?”
“你为救我受的伤,还说这些客气话。”别说一晚了,她可以养到他伤势痊愈。
赵清仪把人安置在揽月阁的抱厦里,“我去拿金疮药,你忍一忍。”
将他小心翼翼放倒在软榻上,在他身后放了一只金丝软枕,赵清仪才匆匆离去,俏月也赶紧去打水,一会儿好为郡王清理伤口。
主仆俩前脚刚走,暗卫们后脚从梁上跳下来,楚元河一改先前的虚弱,坐直身子,“去查,是谁放的冷箭。”
暗卫抱拳应是,接二连三跳出阁楼,无影无踪。
楚元河脸色阴沉,独自凝神片刻,听到了赵清仪的脚步声,当机立断躺了回去。
赵清仪一路小跑着回来,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握着紫檀木灯台,她将灯台搁在桌子上,暖融的光迅速蔓延,在这方寸天地间流淌。
方才扶人回来,衣衫难免褶皱,玄色外袍松垮得不成样子,歪歪斜斜,敞着半边肌肉虬结的肩,此刻楚元河半倚着,呼吸沉沉。
赵清仪思忖过后,抄起一柄银剪子,准备剪下他的衣袖即可。
楚元河握住她的手,微抬起脸,烛火在他过分肆意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柔润的金辉,“把我衣裳剪了,我穿什么?”
看着赵清仪逐渐泛上红晕的粉颊,他沉声笑,“我是不介意光着晃来晃去……”
“好了!别说了。”
该庆幸俏月识趣,打了水就放下,没往这儿来,不然听了这话估计能羞死。
赵清仪放下剪子,让他自己脱。
“我受了伤,没力气……”楚元河艰难抬起受伤的那只胳膊。
尽管是一身玄色不甚明显,可伤口处的还是泅开一团刺目的暗红。
赵清仪赶紧让他躺好,“那你别嫌我笨手笨脚。”伺候人的事她还真没怎么干过,她红着脸,双手顺着男人两侧的腰滑下。
楚元河呼吸微滞,垂眸看着她的脑袋朝自己胸口而来,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体香,淡淡的,似有若无缭绕鼻端。
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耳朵,便察觉到环过他后腰的小手颤了颤。
赵清仪瞪他,“老实一点。”
解开他的外袍,又到中衣,最后剩里衣时,泛着蜜色光泽的紧实胸膛袒露大半,赵清仪捏着他的衣襟,柔软的丝绸顺着男人微微隆起的肩头滑落。
仿佛是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现于人前,线条分明,沟壑起伏。
衣料褪至臂弯时,被血浸染的部分与皮肉相连,赵清仪极力稳住手,屏气凝神,一点点将它们分开。
压抑的闷哼猝不及防从男人喉间溢出,低沉而短促,带着不易察觉的震颤。
赵清仪原本挺稳的手又开始抖了,那一瞬间,滚烫的触感猛然锢住她的手腕,男人的掌心热意惊人,直烫进她的骨头缝里。
“疼……”楚元河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哑的厉害,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又近乎刻意的勾缠。
赵清仪呼吸一紧,抬眸撞进那双情愫翻涌的桃花眼里,那双眼睛先前还晕着慵懒的笑,此刻却好似覆上一层溟濛的雾气,疼痛,忍耐,说不清道不明。
赵清仪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嗓音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我轻一点……”
那只攥住她细腕的大手这才慢慢松开,赵清仪移开视线,继续为他剥离粘着伤口的衣料,分离的刹那,她低头在伤口处轻轻吹气。
那口气似乎顺着伤口钻到了血肉深处,又麻又痒,楚元河的胳膊险些按捺不住,要把她按倒在榻上。
等他再缓过神时,伤处已经上好了药,赵清仪正在包扎,包完了,准备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
楚元河倒在一旁,又开始哼哼喊疼。
赵清仪起初信以为真,耐心问他哪里疼,被他捉着手四处摸了一遍。
那日颠倒好似一场大梦,具体的她记不太清了,脑海里只剩支离破碎的画面,但他带给她的触感却记忆犹新,她抚摸过他的每一寸。
楚元河这做作的姿态,赵清仪还有什么不懂,红着脸嗔他,“……受伤了还不消停?”
“只是胳膊受伤,别处又没伤着。”楚元河很无辜,说罢嬉皮笑脸地坐起来,凑上去压低声,“不信你看看。”
“谁要看……”
“你有有段时日没见过它了。”楚元河没脸没皮地抱住她的胳膊,求.欢之意再明显不过。
赵清仪的心坚若磐石,“不行。”拒绝了他。
楚元河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亲你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
她还不知道他吗?每回都收不住。
赵清仪按住他的肩把他压回榻上,贴心地给他盖上被褥,“躺着歇息吧,等伤养好了再说。”
楚元河好不容易露出的肌肉被她藏的严严实实,他眸光幽幽地盯着她,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旖旎,很是清心寡欲。
他心头咯噔一跳,该不会是得到了,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楚元河抱着被褥,一声不吭地转到里侧,只给对方留下一个黑鸦鸦的后脑勺。
赵清仪也没发现他生气,“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回家一趟。”
楚元河没吭声。
赵清仪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便想着算了,刚起身,被褥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哼,再转头,就见他翻身,故意折腾出很大动静。
再看不出他耍小性子,赵清仪就是傻子。
无奈她只好坐回去,“就亲一下,我还要回……唔……”
一阵天旋地转,被褥里的男人拱了出来,将她拽到自己身下,楚元河在她唇上囫囵亲了几下,便马不停蹄转移阵地。
赵清仪气喘吁吁,推着她的脑袋提醒,“你别弄得我见不得人……”
说好只亲一下,言而无信,就没有下次了。
“我又没说只亲嘴。”楚元河说不上来的委屈,他都受伤了,她就不能对他好点么。
他伏在她心口,柔软的触感馨香袭来,只是亲一下,不做什么。
一刻钟后,赵清仪被亲得七荤八素,面红耳赤地从榻上起来时,整理衣襟的手指都在抖。
“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吩咐门房的小厮……”
赵清仪站起身,腿.根发软,走路都像飘着。
还是太放肆了,太纵着他了!
出了门,赵清仪在街上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等吹散面上的潮.红,才敢往赵家的方向走去。
便在她走后不久,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踉踉跄跄进了府学胡同,一路往他熟悉的地方摸去,到了门口,他拉动门环重重敲响。
门房小厮跑去照顾平西郡王,不在,没人回应他。
李彻不甘心,又连敲了好几下,这是他家,不回这里,还能去哪儿?
王次辅用一个身形与他相近的死囚代替了他,将他从牢中换出,如今他身上的伤还没找郎中看过,也没吃东西,又累又饿。
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他摇摇晃晃地立在门下,一阵夜风吹过,都能将他带倒,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李彻痛得叫出了声,躺在地上缓了半晌,复又睁开眼帘,头顶悬挂的匾额不再是他熟悉的“李宅”二字。
赵……赵宅?
他不在,连宅子都改名换姓了,想必母亲妹妹也都不在这里了。
李彻躺在地上,仰天笑出了声,不过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他还要东山再起,还要报仇雪恨。
李彻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绕着宅子走了半圈,原以为人去楼空,他来缅怀一二,却不料绕到揽月阁那一侧时,竟发现抱厦里亮着烛火。
有人!
一定是赵清仪,赵清仪还在!
李彻瞬间燃起了希望,加快脚步往前,想看得再清楚些,竟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一晃而过。
李彻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男人……居然真的有男人!
还出现在揽月阁里?!
当初赵清仪甚至都不让他进去,可现在,那上面居然住了个陌生男人!
楚元河惹.火上身,一时半刻地睡不着,就在抱厦的护栏处躺会儿吹吹风,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
是亲热时,他悄悄从赵清仪身上摸出来的,他还奇怪是何物,如今看过总算明白了,避火图嘛。
画的还挺有意思,惟妙惟肖的,能学不少东西。
楚元河吹着风,好不容易消解完那股火气,准备回屋就寝,便敏锐捕捉到一丝杀气。
纵横疆场多年,他对杀气最为敏感,他分辨得出,这道目光的主人对他起了杀心。
真有意思。
楚元河缓缓转过身,在李彻的视线里,他只能看到一截翻飞的衣袍,看不清男人的脸,看辨身形,是个高大且孔武有力的男人。
平西郡王,一定是他!
李彻笃定,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暗卫早早就发现了,只是暗卫在楼下,院墙正好挡住,李彻看不见他,只看到了上头的楚元河。
“陛下,可要属下将那鬼祟之人抓来?”
楚元河冷笑,“盯着就行,一旦危机赵家,立刻出手。”
居然是李彻,越来越有意思了,王家好手段啊,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只是王仰止究竟看重李彻什么?竟不惜代价也要把李彻救出来。
—
赵清仪今夜归家得晚,又没提前派人给孟氏递个口信,孟氏担忧得睡不着,一直在家门口等着,远远见到女儿回来,松了口气。
“娘已经听说了李彻的事,知道你去牢里了,怎么弄得这么晚?”孟氏握住女儿的手,夜里还有些凉,给她捂捂。
赵清仪也是想到没提前知会母亲,猜到母亲会担心,这才丢下楚元河自己回来了,“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又把遇到刺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局势不同以往,外人针对她的一举一动,或许都与赵家息息相关,隐瞒并非明智之举。
孟氏猜测是女儿最近掺和了太多朝堂之事,遭人忌惮了,想到女儿刚才提到的平西郡王,“般般,娘说认真的,不如你考虑嫁了郡王如何?”
嫁去做个郡王妃,安安稳稳的,又有陛下与长公主的庇护,对方想动她之前,还得顾及上头的人,这么看,平西郡王确实是女儿最好的选择。
事到如今,孟氏对楚元河也没意见了,她同意这门婚事,就怕女儿脸皮薄,“还是娘明日去王府,亲自问问郡王的意思?”
“娘,您就别费心了。”
赵清仪不敢让孟氏过问太多,将话题转移到弟弟身上,“娘还是盯着澜俨上进些,若能通过武考大比,今年也能参加乡试,将来再考个武官……”
母女俩说着话,慢慢往东赵府走去,快分别时,孟氏才想起一件事,“瞧我,光顾着问平西郡王还有你弟弟的事,忘了提醒你,你祖母六十大寿快到了,按惯例,每年这时候你祖母都要去相国寺吃斋,小住两月,你祖母想问你的意思。”
“祖母习惯了,那照祖母的意思办就是,况且这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中馈已经交到孟氏手里,不必事事过问她。
母女分别,一夜无梦。
翌日,赵清仪是在嘈杂声中醒来的。
“走水了走水了!”
赵清仪猛的睁开眼睛,就见两个婢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哪儿走水了?”她下意识以为又是二房那边搞出的幺蛾子,赶紧披上外衫,“是*母亲出事了,还是祖母?”
俏月快人快语,“不是不是,是新政学堂。”
赵清仪匆忙外出的脚步停下,刚松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四月的天潮湿多雨,昨夜刚起火,就下了场雨,火势并无蔓延。”檀月语气沉稳,皱眉道,“不过这火来得蹊跷,奴婢觉得,没那么简单。”
赵清仪便决定亲自过去一趟,看个究竟,走到半路又想起还在宅子里的楚元河,便又从酒楼里买了些早膳带过去,先看过楚元河再说。
纵火之人多半是王党一脉的世家望族,他们开始反击新政,于是冲学堂的士子下手,虽未造成严重后果,可创办新政学堂是她怂恿了楚元河,此时学堂出事,就怕上头怪罪楚元河办事不力。
到了宅子,楚元河正好要出门,索性二人一道同去,路上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宽慰她不必紧张。
半夜出事后,五城兵马司第一时间赶到,随后案子交由锦衣卫查办,如今锦衣卫镇抚使就是过去的杨千户,现在叫杨镇抚使了。
锦衣卫的人将新政学堂围了起来,几个灰头土脸的士子正接手盘问,杨镇抚使看到赵清仪,停下手里的差事,恭敬抱拳一礼。
“县主,郡王。”
只是,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杨镇抚使忍不住多看两眼,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熟人,李衡。
李衡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色,听到杨镇抚使的问安,立即转过头向后看,面上的欣喜之色一闪而过。
是听说学堂出事,来看他的吗?